（三）
    “噢，你是东北人，好，我来自天津，华北人，按地理方位也算是半个老乡……东北人好，爽朗，直率，豪放……”同许逸飞正式在工作场合相见，我有些讪讪，没话找话地接话头奉承东北人两句。实际上我所接触的东北人并不多，最熟的倒是电视上赵本山以及宋丹丹演的小品那些操着浓厚东北腔的演员。
    刘明上着半截班非要拉我出去喝下午茶，说顺便去商业合作信用社叫上许逸飞一起聊聊。看看旁边办公室结算部的经理南闻全不在屋内，又想那天许逸飞古怪的行为和言语，没等刘明怎么磨泡我就答应下来。出公司大门正见着总经理秦清云低首拧眉往楼里走，刘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点头哈腰说“秦总我俩去渣打银行结算部送单据。”秦总连头也没抬，刘明弄个灰头灰脑的没趣。
    乍听许逸飞的公司名称总以为合作信用社是个小地方，到地方一看才知道信用社总部也拥有一栋二十层高的大楼，属于金融单位，类似具体而微的商业银行，大厅里有经济警察守卫，贷款会计储蓄汇票业务一应俱全。
    “哥们儿，别涮了，把东北人说得这么好，你心里肯定不这么想……”许逸飞仰靠在信用社五楼贵宾室的大皮沙发里，很友善地看着我。“爽朗、直率、豪放……我操，好词儿你全用上了，同人交往前，千万别先入为主，以为东北人就直，广东人就滑，根本不是，哪个地方都有好赖人。我在这城市混饭吃的几年里，从头到尾害我的都是老乡东北人，倒是有几个广东、江苏、湖南等南边长大的朋友在危难时伸手扶我一把……我们东北人表面特热情、特大大咧咧，见面交朋友先吃小亏，面子上焗住了你，然后让你觉得我们特大方特义气特别不拘小节，一定使你觉得你欠了我们的大人情，然后反过来占你大便宜，吃了你喝了你用了你害了你还让你觉得特别欠我们的，特别不落忍……”
    许逸飞一番谈话使我很是有些尴尬，真少见自己贬低自己同乡的人。像我这么个天津人虽然小时侯喝海河咸水长大，在外地司机摸不着北的迷糊小胡同里度过童年，出门在外逢人也大讲特讲狗不理包子十八街麻花多香多好吃，实际上想起那又甜又腻的东西我就胃里不舒服。
    “……嚯，你们这单位真气派，贵宾室这么大，桌子上的鲜花天天换吧，”环顾有一百五十平方米的贵宾室，我没话找话说。毕竟与许逸飞不熟络，刚开始打交道也不知道谈些什么才好。
    “大，当然大，国营单位有的是钱，又是金融机构，当然得把门面搞大，要不企业储户谁会把钱放进来拿出去。”许逸飞一脸恹恹。他工作时间穿身深蓝色西服，多一条深色领带，很像是个高级管理人员。
    据刘明讲，许逸飞原先在一家很大的商业银行做资金科长，几年前金融类研究生在银行里还不太多，算得上仕途得意前途无限，不料想半截被北京总行调来的一个处长害了一把。那人也是他东北老乡，四十来岁看上去善良的东北大妈样。当时管外汇的副行长指使一个处于绝经期的老娘们处长把外汇存入到行长哥哥任职的一个什么海湾地区商业银行在中国开的分行，岂料这个银行是中东一个金融骗子经营的，又洗黑钱又高负债，一下子就倒闭了，许逸飞所在的国营商业银行存入该银行的五百万美金一个子儿也追不回来，总行往下查，东北老娘儿们先把自己挑出来洗干净，当着副行长的面向总行下来调查的人讲是自己手下许逸飞有私人关系在海湾商业银行，讲许逸飞自作主张，利用职权把那笔钱存入那个骗子银行，而她自己作为主管处长只有领导责任。“……一天管那么多笔单，不可能挨个银行去调查底细，再说小许说那家海湾银行基础雄厚，国际知名，”听老娘儿们这么一讲，副行长当然低头不语，本来他紧张得觉得这次载定了，听东北老娘们儿这样一讲，觉得把许逸飞抛出去还真能找个替死鬼。趁中午调查人员吃饭休息，副行长和老娘们儿两个人把许逸飞叫到办公室，副行长亲自倒水点烟，很让许逸飞受宠若惊了一把。“小许呀，那五百万美圆存款的事情搞得有些复杂，能不能你先把这事担下来，先把你关系转到下面支行去，等风声小一点，把你弄回来，怎么也干个处长当当。”副行长语重深长。
    “小许，事情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银行每年的不良贷款海了去了，天文数字，上面查也是走过场，这事你先挡一挡，我和姬副行长怎么也忘不了你的帮忙。”老娘们儿一脸慈祥，很像《渴望》电视里面贤惠的刘慧芳。
    稍有专业知识的人都明白，这么巨额的储蓄许逸飞小小一个小科长根本没有任何可能自己做主存入海湾银行的，他本来的业务是同业拆借，手头倒是几千万几千万地从同业拆借款项，但都是从头往下走，分管外汇的副行长先宏观地根据利息、利率等走向判定卖出或买入，中间的处长协助定夺，最后才命令许逸飞填单签名进行存储或买卖。如果把这事情担当下来，就等于是把银行操作流程倒转过来。“小许，平时姬副行长和我待你不薄呀，你就挡一挡吗，给总行写个事情经过的报告。”东北老娘们儿一副善良老大姐样子，甚至不顾身份音声发颜眼中闪烁出晶莹透亮的大泪花。姬副行长立在一旁也殷切地看着许逸飞。
    许逸飞咬咬牙，士为知己者死，领导这么看重自己，怎么也得出把头。毕竟当时这哥们才二十五岁年纪，涉世太浅。他饭不吃水不喝，奋笔疾书，下午两点半就把报告交给了总行调查组。调查组组长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也长着一张亲切不骗人的脸，一口听上去让人特舒服的京腔，看报告后还安慰他，“年青人，有勇气敢于承担责任，我们银行系统就缺你这种有开拓能力又有责任感的年青人，放心吧！包你没事！”调查组长不是不懂业务，更不是看不出其中的蹊跷，他和姬副行长在总行当科员时是好哥们儿，现在有事儿怎么也得托一把，加上互相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他深知姬副行长进了局子没准把自己什么事捅出来。
    三天之后，市分行行长亲自把许逸飞叫了去，很严肃和惋惜地看了许逸飞有一分钟，然后很沉重地对站在身边的人事处长说，“你宣布吧。”人事处长清清嗓子，小声说，“许逸飞同志因涉及我行500万美元贷款给海湾银行一事，负有不可推诿的责任，经过严肃审慎的调查，没有发现其涉及刑事责任，但为严肃行纪行规，予以许逸飞同志除名处理。”许逸飞一听马上蒙了，还以为行长叫自己上来通知他到下面支行工作的事情，万万没料到是这结局。他结结巴巴辩解半天，鼓足勇气把姬副行长和东北老娘们儿处长怂恿他的事全摊出来。行长只是仔细地听，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半晌，行长开言，“老弟，我确定也没有办法，总行指示这样做，谁让你自己写报告给调查组呢！”
    “那是姬行长和陈淑淑处长让我写的，我冤！”
    “可谁也没有站在你身后用枪指着你写呀。”行长涉世颇深，心里明镜式地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为了大局起见，他只能对许逸飞略为惋惜而已。
    许逸飞气昏了头，跑到姬副行长办公室准备大闹，正见陈淑淑与副行长倾谈，一见许逸飞进去两个人忙问寒问暖做不胜唏嘘惋惜状。
    “你的事情闹到检察院了，本来刑事拘留你，姬行长找他一个老同学，又使钱又使面子好容易把事情压下来，哎呀，万幸，万幸，没出大事。”陈淑淑仍旧一脸关切。
    “是呀，关到拘留所，也不打你也不骂你就不让你睡觉，谁也顶不住，想不得神经病就得招出事情，你想象不到，想象不到。”姬副行长说。
    许逸飞万念俱灰，连大闹一场的脾气都没了。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阿Q精神胜利法一上来，年青人的血气再一冲，二话没说就离开了那家银行。过后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找工作，才发现工作是那么难找，想找一个与从前工作相似的活计简直难过登天。好不容易一家财务公司缺部门负责人，面试也过了，正常调入之前到许逸飞原单位调查，陈淑淑处长痛心疾首，说许逸飞心贪人胆大，让银行损失500万美元至今找不回。财务公司的人事主管出了一身冷汗，回来就通知已经上班的许逸飞赶紧走人。
    许逸飞气得几乎发神经，差点找辆车把自己撞死。痛定思痛之后，年青人想出了一招平常人谁也想不出的招儿，写了篇中篇小说，把自己的遭遇详细地描述出来，然后四处投稿，半年后北京一家发行量二十万份的大型文艺月刊刊载此小说，这下可真是满城风雨，从被诬受冤到自己以小说方式令事情真相大白，压抑了近乎两年时间，许逸飞终于吐出一口恶气。
    总之，以上就是我从刘明嘴中听来的许逸飞的“传奇”版本，真不知道这“罗生门”式的故事到底是如何发展的。
    “我这人真是倒了邪霉了！”
    坐在茶楼里，狂吞了几个叉烧包、酥凤爪，呆楞半响，许逸飞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和刘明立马停止咀嚼，双双注视着他。
    “我从前工作过的那家银行行长速升为金融高官，主抓咱这地方的经济等事务……”
    “关你什么事？八杆子打不着呀。”刘明赶紧又往嘴里攘了个虾卷儿。
    “就是，又不是害你的那个副行长或是处长升了官对你不利，再说，从前的行长升成大官，手头那么多大事小事，谁还能想着整你不成。”我也开解许逸飞。
    “唉，这你们就不懂了。”许逸飞喟然长叹，脸色灰灰。“官场里的关系盘根错节，我写的小说虽然把我受的委屈说清了，可得罪了银行一大溜人，确确实实在小说里我把行长写成一个正面人物，可一来二去那么一传，人人都觉得那银行有什么大问题似的，毕竟行长是一把手，写他当政时的事情再怎么说也是抹黑。再加上他妈的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把话传到我现在的信用社，都说我在小说中大肆污蔑行长——现在的顶头大官……你仔细想象，现在公司里大小头目都把我当成定时炸弹一样的危险人物……”
    “咳，混一天算一天，最多不提拔你不重用你，轮到真正的大官腾出手来想整治你，怎么也得有个两年一载，急什么！”刘明倒开朗，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等不到那么久，现在信用社高层已经换班，调来个新老总，是我原来工作银行的一个信贷处长，人一上任就亲自下令把我调到后勤部……操他妈！让我一个国际金融毕业的硕士天天想着指挥人浇花扫地，还不如开除了我！”
    （四）
    无论是在人群拥挤的街道，还是在平价商场乱糟糟的购物大堂，都是我最容易发晕的地方。那种情形似乎是在梦游，又似乎是临死的人灵魂出窍的体验，我好象是以另一个个体的方式从上方一点点的地方看着我自己麻木不仁地走着，呆楞的脸，机械的脚，无意义的呼吸，忽然的闪避……各种各样的嘈杂的声音组合在一起成了一种此声波一样的催眠曲，令人眼皮发涩，眼珠发直，宛若穿插于一堆没有面孔的行尸走肉之间，对周遭一切鲜亮的色彩皆视而不见，对各种奇特的音声充耳不闻，只是机械地走来走去，本来想证明自己活着，反而变成了一种折磨人的地狱幻游般的噩梦。
    自从我女朋友去了法国之后，我总感觉非常烦躁。当然性绝不是主要原因。莫名的烦躁使我总是在夜半醒来，嘴里充满了苦涩，是无味的无形的生活的苦涩，不知道是胃还是心不停地往下坠，怎么睡也不舒服，左侧躺则压迫心脏，右侧枕着胳膊又不舒服，俯卧喘不过气，仰躺着又觉得四肢白骸全不舒服。想象明天早晨还得起床，又要和一班无聊透顶穿着衣服的类人猿一起工作，简直要崩溃了，那种耗磨得需要勇气、精力，而勇气和精力得从充足睡眠中来。必须得睡着了，睡过去，才能醒来时面对新的一天，我越是这样想就越睡不着，调低至十五度的空调盖条薄被子还全身发湿发汗，其实是燥得我脑子里发汗；一脚把被子踢开，不大功夫鼻子痒了又大打喷嚏，忽然感冒症状一涌而来……
    结算部经理南闻全的办公室总是关闭得很紧，木门中间磨沙玻璃上面有几条透明的格状装饰也让他用胶带粘得严严实实。我敲敲门，手里写着份他让我写的《股票清算流程改进思路》草稿给他。推门一看，胖子南闻全正拿着仿真BB弹手枪聚精会神地冲我瞄准，那把家伙香港制造，三千多港币一把，多瑞塔牌手枪，除了不能打金属子弹以外，每个零部件都一比一按真枪制造，如果我从前不知道他有玩仿真手枪的癖好，他这凶神恶煞一眼紧闭瞄准的架势，还真能把人吓着。
    “我投降，我投降。”心里痛恨这个满脸肥肉的胖猪，面上还得装出十分快乐幸福的样子。孔夫子为“匿怨而支其人”一直感到羞耻，现在却成了做人的准则。
    “唉，我抓了三个苍蝇放在屋子里，两个都从门缝飞跑了，就剩一个落在门框上，刚要扣扳机，还让你这鸡巴人吓跑了！操，幸亏敲门近来，要不我一颗BB弹打瞎你的眼！”南闻全骂骂咧咧对我讲，胖脸嘟嘟着，很不高兴。
    按理讲胖子总给人一种乐天知命的平和感觉，人们总是把胖子和憨头憨脑的猪猡以及可爱的大熊猫联系在一起。南闻全的胖脸象只山猪，黑乎乎又满是麻坑，一副紧箍入鬓边肥肉内的眼镜也增添不了一点的斯文气。别看着胖子一脸横肉相貌粗野，他却是个工于心计特能算计的家伙。本来他是被他表哥——公司前副总尚伟弄进来的，因裙带关系（裙带关系讲通了其实就是女性亲戚的生殖器关系，李敖最明白，中国人就是矫饰字眼），他进公司不到两个月什么不懂就升任了结算部经理。尚副总是总经理秦清云的同乡同校同班同学，秦总公司发展壮大后，从海南把正在一中专任教且正与老婆闹离婚的尚伟找来，提升为副总。尚副总天生艺低人胆大，股票市场初期凭公司关系连买带拿低价买进了不少原始股，上市后就大发特发了！太阳底下无新事，大家都有钱了，时间久了和秦总也有了矛盾，尚副总不知抓到秦总哪里痛脚，天天不上班开着公司配给他的奔驰600到处吃饭喝酒高尔夫，还嚷着要把公司业务等秘密公之于众。秦总想开除尚副总，心中又有难言之隐。胖子南闻全经过反复权衡，虽然尚副总是自己表哥，把自己从一个小酒店听差弄来当高级管理人员，可识事务者为俊杰，看情形尚副总肯定在着家公司干不下去了，自己又没有专业特长，想一想古来仁人志士皆有杀妻灭子之心才能成大事，胖子便用几瓶洋酒把表哥灌醉，用微型录音录下尚副总利用职务之便握有近七千万市值的股票又包了四个十七、八二奶、三奶、四奶的隐私，然后跑到秦总处声泪俱下地哀表忠心。在诉说了自己大义灭亲的动机之后，他又交出那盘录音带，这一切使秦总深受感动。这样一来不仅可轻而易举长久封住尚副总的嘴，因为对方的把柄更加有杀伤害力。尚副总天天嚷嚷的所谓公司财务问题不过是为了公司发展偷漏些税项，没有一子一毫的贪污行为。但尚副总挪用和侵吞的性质可就大大不同了。不出所料，尚副总不出一天就乖乖地交出公司的车子和房子，跑去一个农民开办的地方性公司当总经理去了，私下协议就是：尚副总带着几千万的不义之财一去了之，追还他手里控制的公司总务部关键原始单据，并立下从此以后不准到外胡说八道书面许诺。从此之后，南闻全一跃成为中层干部中最受重用的经理，被秦总视为不可替代的心腹。
    南闻全平日里最忙的是吃饭，一日三餐有各证券公司办理股票清算的人请他吃饭、唱卡拉OK，去桑那打炮或“打飞机”，他刚来南方时间不长，对吃还很感兴趣，故而身上的肥膘如同吃了化肥增肉剂的肉猪一样狂增不止。有时从后面看他脑后的坨肉都耷拉在西服领子以外。南闻全除了吃就是呆在小办公司打BB弹仿真枪，他总假装去香港交易所办公事，弄辆两地牌的私家车去香港三、四次买这种仿真枪，回来开几张餐票全报销。秦总对南闻全很放任，吃喝花销任他，毕竟危难时大义灭亲挽救了公司的危机，挤走了忘恩负义的中山狼尚副总。南闻全自己倒很有忧患意识，先前在小宾馆当服务员的经历让他形成了未雨绸缪观颜察色的好习惯，而且还知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古训，他知道自己只是电工技校毕业，地位相同的部门经理中文凭最低的也是大学本科。为补自己之拙扬己之长，他手下的几个本科、研究生毕业的员工（包括我在内）就形成了他的“智囊团”，三番五次被他逼着草拟机构改革制度改革流程改革的小册子，一星期一件往秦总办公室里送。秦总心里很清楚这些都不是南胖子自己写的，但心里仍旧很开心，开办公会议三番五次表扬南胖子锐意开拓，天天用脑，把公司的事里事外放在心里，使得一帮平日只知道低头干活没抬头看路的中层干部们恨得手指痒痒，真想把这只黑野猪杀了喂王八。
    南胖子来月经一样每月必定一次找我给他“弄”一篇长东西出来。刚开始我还真把他当回事，绞尽脑汁搜索大肠有的放矢针对公司业务搞出点小九九来，时间一久也生烦不少，这胖B不仅功劳全揽给他自己，没事儿仍旧在我面前摆领导架子，一副脑门子上长鸟的傲样做给我看。渐渐一来，我就翻译些国外股票托管公司的业务流程糊弄他，到后来索性连翻译都不用，直接从网上下载香港交易所的规则流程，然后自己翻成简体字弄上厚厚一叠给他交差。反正这胖B也看不懂，总经理室这种邀功材料各部门有得是往上送，想必他也不会看穿。
    “我一会儿去外面厕所再抓几只苍蝇给你打，怎么样，要绿头蝇还是黑苍蝇。”我满脸赔笑，象个太监一样逗胖子开心。深知道这胖B身子大心眼小，我一丝一毫不敢得罪他。
    “算啦算啦，别扯蛋了。”
    南闻全把胖手一挥，冲着天花板砰砰低把一弹匣BB弹打了出去，有几颗小白球返弹回来，正溅在他那黑猪肉脸上，他眼睛连眨也没眨。
    “妈的，你说那些小娘们为什么总是中意你们这些小白脸呢……”南闻全忽然恨恨地说，一边挠着油油的头发，灰白色的头皮哗啦啦掉了一桌面。
    我脑子打了转，想走近日传说南胖子陷入情网，和歌舞厅一个四川三陪小姐打得火热，又买空调又帮租房，赔了不少钱，很可能婊子无情无义，满足一些要求后把他甩了？想想自己发黄的脸色，也被黑胖子归入“小白脸”一流的对立面，我心中不免疑惑起来，连忙劝他，“唉，那些小鸡鸡们就知道爱俏，听见吴侬软语上海腔调就酥半边，总有一天美人识英雄，看上你这海南顶天立地黑大汉。”
    “操，我不是海南人，我是湖南人！”
    胖子急了，厚嘴唇紫紫嘟嘟。
    拍马又拍在马肛门上。本以为南闻全是尚副总的表弟肯定也来自海南，加之黑胖的坯子我也认定他不是淮河以南的人，谁知他竟是湖南人。唉，由于没有深入调查，漏探了胖子的籍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