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该谢幕了

（三十）

一个阴冷的星期天的中午，我在跟着科特.柯本弹吉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久违的声音，竟是老七李义锋的。

我和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他是从老四处知道我的手机号的，他问我下午有时间吗？我说有，他就说我们下午去香格里拉喝茶，顺便叙叙旧。

几年不见，他竟胖了不少，他说都是喝酒闹的。他给我讲了他几些年来的经历。当年回河南后很不习惯，更不习惯那里的土匪作风，就去了广州，在那边打了一段时间工，后来进了一家外资企业，做得还可以，受到领导的赏识，一步步地做到了部门经理，今年初被派到了上海，做上海分公司的经理。他这次到武汉来是来考察武汉的市场情况。

我问他广州和上海现在怎么样了？在我的印像中，以前广州是很脏很乱的。他说广州现在很漂亮，发展很快，是个花园城市了。上海呢，发展就更好了，特别是浦东一片现代化的景象。我一下子沉默了，我这几年没有出去过，我一直呆在这座我逐渐熟悉的城市。这个被称为九省通衢、中国地理中心和中国最具发展潜力的城市，虽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修了一些路，架了一些桥，建起了一个个广场，高楼在不断地升起，开发区在不断地扩大，但它还是远远地落在了其他城市特别是东部和沿海城市的后面。它的街道依然脏乱差、管理依然不规范、经济依然贫弱。它没有什么全国知名的企业，没有顶尖的高校，没有应有的活力。即使我看到的听到的辉煌也是表面的，赫赫有名的中国光谷还远远不成气候，其规模离设想相差甚远；宽阔的广场只是用来看的草坪，漂亮的步行街周边破烂杂乱；街上到处是苍蝇似的破旧的麻木，随处是闹哄哄的地摊及饮食点；说要建成山水园林城和优秀旅游城市，可到处是灰尘和垃圾，山水不断被侵占，树木不断地被砍掉；它的文化贫乏苍白，连我喜欢的摇滚都要么走了，要么消亡了。这就是我热爱的并将要托付终生的武汉吗？听说连重庆、西安、长沙、南宁这些原来远远不及武汉的城市发展得都比它好了，武汉成了被冷落被遗弃的孤城，我不由得为我的城市感到悲哀。老七问我想过离开武汉吗？这个我原来没有想过的问题一下子竟像一根绳子将我吊了起来。我说想啊，只是没有地方可去。老七说你到上海去吧，和我一起做，说老实话以前我挺欣赏你的才华的，到了上海我们肯定可以做出更大的事业。我说好啊，我求之不得。武汉没有了我的事业，也没有了我的爱情，我应该离开了。毕竟，上海也是我喜欢的城市。

我们又谈了些其他的情况。他问我和苏苗怎么样了。我说我们几早八百年就分手了。但我没有说关于柳依伊和谢丹妮的事。他似乎也知道我有什么隐情，所以没有多问。我问他结婚了没有，他说他还不是王老五一个，现在太忙了，哪有时间去浪漫。我说你我要向你学习。这是我的心里话，这些年来，我的心事都用在儿女情长上去了，我成了一个无用的情种。

我们一起去逛了江汉路和新修的汉口外滩，然后去吉庆街吃饭。他说他还是很留恋武汉的，但他绝不会在武汉过一辈子。我知道这是很多外地人的想法。

他在武汉呆了一个星期，我则在这期间办妥了辞职手续，离开了盛昌公司，离开了老乡童老板。老七召集我们在武汉的同学搞了一次聚会，人来了大半，大家兴高采烈的，一起回忆着当初的情景，谈着现在和将来的生活。我很少说话，在他们的面前，我是个失败者，已经没有资格快乐。后来，我去了一趟“来来往往”，最后吃了一顿那里的烧烤。走的前一天，我再一次仔细地浏览了一遍这个留下了我爱恨悲欢的城市。我买了五元的通票，独自一人乘上401路旅游车，在市区里来来回回地走，从汉口到汉阳到武昌，再从武昌到汉阳到汉口。街上仍然繁华如昔，江河依旧滚滚流淌，灰色的天空有一架直升机在缓缓飞行。

2001年，新的世纪的第一年的初冬的一个下午，我和老七乘上了从汉口开往上海的列车。老四开着他那辆奥拓来送我们，车里的录音机放着的，是羽泉的《冷酷到底》。我最后一次看了这个纷乱的城市，再一次穿过汉口、汉阳、武昌，穿过我曾经的记忆，走向远方。

这时，天正在下着雨夹雪，点点的雪花在城市的上空轻轻地飞舞，像我的思绪。

（完）

说明：

这篇小说几年前就写完了，并在“榕树下”等网站发表。这次炒一次现饭，再次端上“红袖添香”这张华丽的餐桌。不知是否还有人来品尝。应该说，这是一道武汉风味的小菜，只有生活在武汉的人才能吃出它的味道来。

需要说明的是，除了一些众所周知的背景事件外，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但即使是那些背景事件，也并不是完全的历史陈述，因为时间的洗刷，或者情节的需要，它们可能会偏离原来的位置。

在写这篇小说的时候，我正在读春树的《北京娃娃》，我很羡慕她生活在北京，羡慕她的身边有那么多的乐队和音乐还可以参与其中，羡慕她可以自由自地奋不顾身地选择生活。我没有那么多的幸运，能做的，只是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然后把这些幻想化作文字，保存我即将变质的激情。

这篇文章在发表时作了一些删节，主要是删掉了一些看起来容易使人产生误解或者看起来不舒服的文字。

另外，故事所发生的这个城市，虽然有那么多的缺点，但它仍充满了希望，它正在变得更好。文中提到过的一些现象，很多都已经成为了历史。它其实比混乱不安的广州等地更好。我喜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