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门据说很有用处,一是隔音效果奇佳,找人秘密商议,只需关上门,就算你长了千里耳趴在门上听上一个小时,你也听不见里面一句话;另外,据说有一次被开除的员工的家属来找他理论,门一关,任他们再大吵大叫都影响不到他。
自从那天坐上他驾驶的双层巴士,章幼慈便迷上了他的背影,而他却喜欢一个女人从电台里飘来的声音,殊不知,这个女主播便是章幼慈。两人皆遭遇过生活及爱情上的打击,以致在这份隐形的伤痛下,两人对爱情有了新的认识。
到底是看到了,收下伞,钻进车门。司机像累极似的后仰在座位,眼睛侧睁,扫视陆续上车的乘客,在他眼里,他们更像是逃荒而来的落难者吧。司机头发蓬乱,身材匀称,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在座位旁放了只巨大的茶缸,灌满茶水,摇一路。那种晃荡,和她心里的情绪一致,晃而且晕。不是晕车,绝对不是。
我几乎和每个坐在台下的女孩子一样,对感情世界像一张空白的打印纸,不知道要在上面打印什么样的东西,或许是图片,或许是几行字,或许什么都没有。我相信每个人对感情的追求是很热烈的,尤其是当人年轻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不顾,这种感情虽然是一往无前、毫无顾虑的,旁观者有一部分人会觉得不够理智、不够冷静,将来会吃亏;另外一部分人呢会觉得趁年轻就应该轰轰烈烈,否则到年纪大的时候……
“连卡佛”撤出这个城市之前,她特意去购了几件回来,因为人瘦,套上去很显身材。不过现在潮流来袭,特别是时尚界,那些达人层出不穷,去年刚从米兰归来的罗琳娜还在她面前展示了最新款式的“纪梵希”,硬朗的偏于男性的上装剪裁,和蕾丝、褶边为小细节点缀,黑白双色,想不到今年就流行新的色调和款式。难怪,Linda(罗琳娜的英文名)在电话那头冷静地说道:“做一个时尚达人是不容易的……”
“我迷恋旧情人那光洁胴体,在她臀上的淡红胎记犹如蝴蝶,每次用手抚过,便会留连往返,不过,这只蝴蝶终究没能渡过我这道沧海……”
“她像在梦里,而我像在现实中,我们近在床头,头贴头,眼对眼,却像日与夜的分离,太阳一睁眼,月亮就逃遁,我一醒来,她就如烟飞散!”
他是诗人,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她仍记得他气宇轩昂在台上朗诵的样子。那时候他养了一头飘逸的长发,头发剪那么短,那天差点没认出来。
他的短信看似像一首首精美的情诗,却暗含玄机,简直是把她的身体曝露了出来,而且还展示了他俩曾经的同居生活。这让幼慈的心猛然一沉。
让别人看到会怎么样?
他后仰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路灯光透过玻璃窗打在亚光的金属面板上,光线反射在他微仰的脸庞上。
他像一尊在光线中凝注的雕塑。
他的整个轮廓都散发出年轻男子所特有的线条,对了,他的制服大概是丢在家里,今天没有穿那件白色衬衣,而是换了一件自己的T恤。看上去年轻了一些,但因为胡须和头发都有些长,没有细心整理过,看一眼就很容易把他身上其他优点统统忽略了。
一下高架,他便迫不及待抱住幼慈。她挥起拳头打在他的肩膀、脖子、胸膛上,但对方的唇早已穿越她暴风疾雨似的拳头,硬生生的咬住了她的唇。纵然她使上多少力气,在鲍云飞坚持健身的魁梧身材下,拳头像打在棉花上面。他强吻了她,只需空出一只手便将她两只手统统控制住了。
幼慈的脸上映出了霓虹的纷繁色调。
小的变动?
是从电视台又调回电台吗?
难道他在电视台混得不好,所以才……
但是古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显然,这个岳扬天不是匹好马。
如果他回来,势必就要跟自己争夺金牌主持人的称号。想到这儿,幼慈心里泛起一阵忧虑。
“情侣巴士”在幼慈接下来的生活中,变成了一个课题。
她不仅以身试法,去乘坐这辆在青年群体中号称“浪漫骑士”的公交车,而且也渐渐留意互联网络上的一些信息。于是发现,这辆巴士其实陪伴这座城市里的人走过了19个春秋,在高架桥还未兴建之初,高楼大厦还未鳞次栉比的时候,它便开始穿梭。这辆车子几乎与她年龄相仿,当她还在吚呀学语时,它便上路了,开始以其崭新的面貌穿梭在大街郊区。
她惊了一吓,看车门动了动,想都没多想拔腿便跑,伞被风吹得七歪八斜,她索性一抛了之。也才跑出五十多米,车上跳出来的那个男人一把抓住了她。
她大叫起来,但是刚张开嘴,发出第一个音,嘴巴便被封住了。
用他的唇。又来这一套。
这一次不灵了,她咬了他,咬破了他的唇,血滴下来。他瞪大眼睛,她看得出他一刹间的惊愣。随即,鲍云飞还之以一个狠狠的巴掌,在她的左脸上立刻浮出四根血红色的指印。
“到底是谁?能不能告诉我?”Echo坐到床沿上,一脸忧愁。
幼慈看了她一眼,然后抿紧的嘴松开了,她点了点头。
“其实上次我就想跟你说,你记得我在商场跟你说过,有一天我要跟你讲一个爱情故事……”
Echo点点头。
门口有士兵把关,看过通行证才放行。一路青花岗石铺路,两旁高树矗立,透过草丛和树的掩抑可以望见西湖。
进去绕了两三个弯,才见到两幢白色尖顶别墅,三层高,中有裙楼相连,门廊顶上就是一个露天阳台,乳白色的栏杆,门前两盆巨大的发财树。门前是一个小喷水池,天使*****着胖胖的身体,吹着小号角。水就是从那个号角中冲天一柱,散开,池中红鱼嬉戏。
别墅前的喷水池“哗哗”响着,水声传来,使这静谧的空间笼上了一层简薄的喧嚣。天色渐渐暗下来,那两幢相连的白色别墅点上了华灯,通体辉映着幽蓝的光芒。喷水池的灯光亮起来,门口驶入各式各样名贵的轿车,一辆辆被整齐地泊停在离别墅不远的水泥露天停车场。阳台上有一支乐队在演奏着,小提琴的乐符悠扬地传送过来,像云端垂挂下来的一根长长的鞭子,柔和的划着曲线。
从阳台上望出去,整个庄园显得特别的静谧,黑影幢幢,灯火阑珊。很远的地方,马路被路灯光映成一条暗红色的带子,在树影丛中穿梭着。
就这样观赏了半天夜色中的风景,无人上前来搭讪,她更觉得心情低迷。
正无聊间,幼慈转过身打量着会场内的人。
突然,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起初她没有认出他来,只觉得面熟。
他的衣着,他局促的神情,他的头发,他刚刮过的下巴……是他!
一下子话语空白,她要讲什么。她去拿眼睛提问,看他,只见他在笑。
他真的很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板挺直,侧脸倒真有几分祝总的风范,只不过他的眼睛太过迷人,削弱了整张脸的英气。那双眼睛是像母亲的吧,浓密的弯曲的睫毛,双眼皮,眸子清澈而单纯。
似乎不是鲍云飞那一类,身高接近,长相却比鲍要弱嫩一些,大概年纪小些,还停留在一些男孩向男人转换的过程。
幼慈和祝项英捧着果汁目送她离开,很奇怪,Echo一走,尴尬却又重新回来。
两人都无语了,只是盯着别人跳舞。
也许他和别人一样,也看不起自己,只是不像别人那般无理而已,更装得像个英国绅士,只少了燕尾服和礼帽。要是现在有人向她邀舞,她一定会同意,头也不回的冲进舞池,理也不理这个男人。他只和心上人去跳,那就让他矜持吧。
祝项英又是什么?如他所示,倒像只兔子,胆怯、羞涩,只不过高大些,英俊些,他的内心大约还停留在少年阶段。而且是不折不扣的守贞主义者,像古代的妇女立下贞节牌坊,这种古典式的情结惹小慈不禁窃笑。
那——申志成呢?了解不多,只觉这人稳重,不似前两位,完全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这一位,身上全是生活的印迹。也许,他仔细装扮一下,将自己好好清理一番,他就不是现在这个模样了。
这很明显就针对幼慈而说的,和幼慈交好的艾伦不在场,否则她一定会相帮的,可惜艾伦度假还未回来,其他人耳朵里进去,心里有数,但谁也不想当出头鸟,惹了这个岳扬天有什么好,万一哪天他节目做到第一,谁敢得罪他?
等他说完,谁都没再吭声,幼慈心里冷笑起来,但也没有发言。她想听听郑印天如何说。
幼慈仍要辩驳什么,郑印天又摆了摆手,示意让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幼慈看了一眼他,呆了几秒钟。岳扬天将两手绞在一起放在桌面上,头微垂着,当作无事人一样。幼慈看了看这两个男人,转身向门口走去。
一转身,她的眼泪便迫不及待冲出眼眶。
幸亏同事们大部分都走了,没有留意到她的异常。
平时,一大堆主持人里也只有郑印天看得起幼慈,论资历她算不得老,论学历也不是最高,论主持她只算得上新秀中的杰出者,郑印天看得起她无非有两点,一,她年轻;二,她漂亮。这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大家都不明说,连艾伦在内,只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幼慈这么聪明,当然明了这一些。但同时她在琢磨,是否这两点又极其对应电台的宗旨和目标?
刚刚平息下去的小刘立即又叫了起来:“喂,你搞什么鬼?明明是你自己提出要来采访,到这儿了又说这个,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刘全名叫刘香含,来自安徽,一头短发,穿着打扮都很朴素,因为长得粗枝大叶、说话大声,最主要的是她皮肤很黑,台里人都叫她“黑妹”——是真的,她笑起来,牙齿真白,活脱脱牙膏广告呢。从大学中文系毕业出来一直兢兢业业工作的她已经28岁,却没有男朋友。
大妈头发稀疏,却把每一根头发都烫得细密密的卷,一头短发蓬松松的,灰白相间。她衣着朴实,脚上穿了双平底的黑漆皮凉鞋,款式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一抬手,手上的皮肤和脸上一样松弛,还星星点点布着老年斑,右手腕上还套着一只淡翠色的玉镯。
直到天黑,幼慈才回到台里,忙碌一天,竟然饿过头连食欲都没了。救护车和警车差不多同时到来,警察现场拍了照,幼慈陪护申志成去医院,而小刘和大妈跟警察去录口供。等申志成被推进手术室,她才长舒了一口气,打电话给小刘,说那边口供也录得差不多了,等一会儿会和大妈一起过来。不一会儿,公交公司的领导来了,电视台和报社的媒体也来了。幼慈赶忙想躲起来,但还是来不及了,闪光灯“劈啪”一闪,她就知道完了。

连载中

我叫范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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