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萧遥光的目光总是瞟在美容院一新来的湘妹子身上。他老婆外出采购洗发水、面霜什么的，给了他一个肆无忌惮撒欢的机会。“这梳子应该这样洗……”萧遥光凑到正在洗涮发梳的湖南妹子身后，紧紧贴住她手把手地教人家洗梳子。湘妹子咯咯笑声，凸凹有致的身子似乎左躲右闪，磨蹭之间更惹起了萧遥光的好兴趣，致使他一直“教”那水灵灵的湘妹刷完了四把梳子。
    “行了行了，哥们，别蹭了，过这种干瘾，让嫂子知道了又寻死觅活……”
    我打趣萧遥光。凭心而论，我也觉得萧遥光纯属无聊，昔日意气风发的才子十足堕落了。“唉，男人过了三十岁，肯定会变成无可救药的骗子好色鬼”。萧遥光脸上油光闪亮，显然荷尔蒙在体内勃然冲冒。“只觉得体内有股无名的烈火四处乱窜，不得了，不得了”。萧遥光旧习未改，仍旧给自己做一番精神分析。
    近日以来，萧遥光一直瞒着他老婆把美容院稍有头脸的几个洗头妹介绍给他公司北京总部来的客人，保证了“货源”的干净和安全，公司高层很欣赏他这种作法，两、三个副总最近和他混得特熟，见面完全没有以前那种上下级之间假惺惺的摆姿弄势，电梯上碰见也会亲热地揍上萧遥光一拳，弄得老才子很是受用。“嗬，老哥你成拉皮条了”。我曾半开玩笑地揶揄他。“NO，NO，非也，非也，”萧遥光竭力否认，“拉皮条得提成，我一个子儿也不拿，全部收入归小姐，那些领导同志又都是体体面面干干净净的人，皆大欢喜……不要瞎说，出于对小姐们的深刻同情我才这么干。”话虽这么说，话头甫落萧遥光噗哧笑出声来，不知是自嘲还是感觉滑稽。
 
    方丽近来对我特别好。隔三岔五到我住的公寓里粘着，亲吻时也不象从前牙关紧闭惟恐被我多沾了便宜，主动投怀送抱，甚至暗示可以用嘴或手满足我的冲动。我感到很惶惑，他知道这精明的北京丫头片子如果没什么潜台词的话，绝不会这样主动，因此也心怀鬼胎地走一步退一步，倒也做出些柳下惠的样子，弄得方丽好没兴致。
    “我这本科文凭在律师事务所一点儿也吃不开”，方丽说。
    “嗯。”
    “别人都是至少硕士文凭，两个主任助理还是洋硕士……”
    “嗯。”
    “如果文凭不过硕士以后没什么前途……永远是打打字复印复印文件什么的。”
    “嗯。”
    “如果我能当上主任律师，一月几万工资不说，年中年底还分成，买车买房都不成问题……。咱俩结了婚日子会更好过。”听到我有一搭无一搭地“嗯嗯”，方丽有些失望加生气，但她又不好发作。
    “嗯，嗯？”
    “……我想去法国读个法学硕士回来，读一年，回来后马上可以升个副主任律师什么的。”“噢——，你法语过关吗？去英国上学考‘雅思’得考9分才能在英国拿律师或法学文凭。想必去法国上法学学位也不会低标准吧。”我这方面十分内行。因为已经有了一个前女友在法国念书的经历。
    “市政府人才办公室搞的，说白了吧，野鸡文凭，只要交上十八万，包一年学费住宿费和一张文凭。”方丽眼睛烁烁放光，同时又满腔娇嗲之色。
   “噢。”
    我听出点儿意思来了。
    “能给我凑些钱吗……反正我回国后咱们就结婚，你就当成一种长线投资，好不好，好不好吗？”小丫头片子肯定也是头几次求人，铺垫得很拙劣，又求得牵强，口气近乎无赖。
    我咂了咂牙花子，深感女友咄咄逼人的精明，虽然年纪不大，干起事务一点儿也不顾及脸面和别人的情绪。世界上往往是执着而又直奔主题的人的成功率最高。
    “我没多少钱……大概只有十万左右。”
    我毕竟属那种心机不深的人，经人一求一拉就露了底。
    方丽一听高兴得差点儿蹦起来，她可能是抱着能弄几千就弄几千的想法来同我讲的，毕竟两个人交往时间不长，平素她又装腔作调把自己吊起来卖，知道我不是十分高兴，怎么也料不到我这么不经磨，还没等她使出什么哀求哭泣扮忧郁要自杀等杀手锏就已经让我说出自己有十万。“好呀好呀，你先出十万，剩下的钱我自己想办法。……十万确实少了点儿，我再朝我爸要，砸锅卖铁我也得出国，我真受够了……”方丽觉得自己话太多，忙止住不说，观察我的反应。我有些后悔。同方丽交往时间不久，心里也十分清楚她十分伶俐过人，属于哪种一点亏也不吃的京片子。但我属于那种天性上不想得罪人的人，话说出口又不能咽回去，但毕竟是十万块，几年省吃俭用的积蓄。“你再等等问问，那么着急干吗……”“不行，今天是报名的最后一天！”方丽差点跳起来，“现在都下午了，所以我才求你吗……还不是我把你当成至亲的人才跟你说。”说着话，方丽的眼泪扑扑抖落，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很罕见有这种景象在倔强要强的方丽身上出现。女孩子虽然二十出点头，人情世故很练达，深知女人眼泪是一种大杀伤力武器。
   “……好，好……”我顿时没了主心骨。

    “报名费三千八。”市政府人才处的小姐很客气，虽然长相土头土脑的，声音蛮清脆，态度也不象一般政府机构的职员那样不知所谓的恶劣和傲慢。
    我从钱包里取出三千八，很想问问为什么报名费这么贵。又怕方丽不高兴，便一声不响地把钱递了过去。
    “我们还要和法国的学校电话传真什么的联系，还有许多表格要填，都是法国学校的原始表格”，收钱的小姐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很细心地解释。
    人才处想必轻车熟路早已同法国学校建立了联系，根本用不着打多少电话发什么传真，几张法国表格又他妈不是金子做的，凭什么收三千八。我心中有气，但多年的涵养还使我挤出敷衍的笑做理解状。
    “三千八报名费，很明显是让人交了后下决心接着往下办，你想想，三千八都交了，半途而废多可惜。”方丽轻声在我耳边说，她确实比一般人精明。
    “先生，小姐，请放心，一切手续都由我台湾公司担保，我是生意人，良民，又同市政府做生意，一切都替你办得好好的，一万个放心，十万个放心吧。”倚在门角的一个高高大大的白胖男人这时开了腔，一口台湾国语加上满脸的海笑很让人不放心。“鄙人方保权，法国大陆大学中国地区总代理。”台湾人屁股撅撅地递给我和方丽一人一张名片，热情得过分。
    “啊，台湾同胞，方先生，以后多关照哟 。”方丽蹦蹦跳跳做天真女孩状，很仔细地把台湾人的名片放进钱包夹层里，又写上拿出自己的一张名片递过去。
    “哟，大律师，有眼不识泰山，不识泰山，这么风华正茂的小姐在这样有名的律师行里做事，哎呀，了不起，了不起！”台湾人一惊一乍，小圆眼睛还真流露出一两次近乎真诚的钦羡来。

    （20）
    千商电脑城是无论白领蓝领黑领们不分阶级都爱逛的好去处。尤其是周末人流踵踵，热汗醺醺，每个柜台前都挤满了人。一、二层卖电脑的专柜我很少去，办公室和家里早已安装齐全，各种基本软件一应俱全，已经没有什么新东西值得自己被吸引过去。最引人入胜的是三楼和四楼打着卖电话卖数码相机幌子的柜台，狂售各种盗版DVD、VCD碟片。由于是熟客，DVD每片已经卖到6元钱一张，质量百分之百的保证，随时可退换，服务之周到价格之低廉简直让人每次择一大叠新碟都有雀跃之感。欧美票房前十名的大片，两周后这里就有盗摄碟。购前小老板还特意提醒你：这碟是找人在电影院里偷录的，音像和声音效果都不十分理想，过几个月欧美市场有正版录像带和碟片上市后才会有百分百保质保真的盗版碟。先睹为快嘛，我们总是捷手先拿，买回家看了再说，先把情节、画面等弄个明白，想认真欣赏可以日后才买“正版”的盗版。六块钱，哼，吃一个哈根达斯冰淇淋球就要25元，而这6元的艺术和视觉享受可以超过1百个哈根达斯。除非有哪个美国总统到访，市面上才会象征性地横扫一阵“盗版”，平素大部分时间皆风平浪静，十分火爆。小贩们赚得钵满仓满，顾客们也满意欣然。花上15元，四五十岁得老夫老妻还可以买上一张正宗DVD顶级碟片，回家煽欲催情，敦伦一、两次，这种高质量的精神刺激连伟哥的副作用都没有，还可以大开眼界，成为国人平淡性生活的润滑剂。
    史德和我都是此间回头率百分百的熟客。以一个“正常人”的思想判断，史德钱多的花不完，应该买正版碟片才符合他的身份。其实不然，连他平素的手提电脑、液晶奔4都是平价买来电脑的“空壳”，然后花几块钱安装了盗版office2000，他的新电脑倒真有正版软件，是国产的金山词霸和毒霸，市价才几十块钱。“正版office2000要3999元，有病啊，买来支持美帝国主义？”史德是个彻头彻尾的盗版主义者。
    近来史德在电脑市场认识一个二十岁的郑州姑娘，是个摆流摊的，即是那种没有固定柜台，借别人的柜台搭卖东西。姑娘姓伍，1米68左右的身材，一张很周正很端庄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特别耐看，看了这双眼睛后才能知道什么叫“眼波如水”，很典型的良家妇女样貌。大概处于帮衬生意的意愿，史德每次来千商电脑城买盗版碟都等伍姑娘来才买她的货，从不讲价，周围DVD都卖6块钱一张，他照样按7元给，每次除买最新的盗版电影碟以外，还要买五六套“国家地理杂志”的片子，每一套都有二十几张碟那么多。不仅成套地买，他每次还都买几个装碟用的碟夹，三十元一个，有多少套“国家地理杂志”就买多少个碟夹，死心塌地，着实让卖碟的河南伍姑娘见到我们就咧嘴笑，是那种发自内心开心的笑。
    史德打了手机，伍姑娘大约得有几分钟才到，我们就倚在一个卖液晶大电视的隔间看电视。当时正值上海有个工商界“峰会”，在播微软的盖茨正和一帮国内的IT精英进行对话，电视实况转播。镜头下的国内精英们个个西装笔挺，领带紧扣，有许多人还戴着袖扣、领针什么的。反观盖茨，穿条牛仔裤，一件长袖休闲衬衫，意气风发、八分不屑地侃侃而谈。当年蒋介石很会造气氛，场面大的会议均一袭长衫，潇洒从容，害得他周围什么李宗仁啦白崇禧啦戎装亮靴的“副总统”、“五星上将”以及英美将领们活像蒋总裁的保镖。不知盖茨是否读过《蒋中正传》，学来的这种潇洒和任意。
    “盖茨先生，微软的软件您不觉得有点贵吗？”有个戴1000多度近视镜的小圆胖子怯生生发问。
    “这个PC系统，最便宜的就是软件，贵？我不认为。一点儿也不是。”盖茨有些恼火。
    “欲壑难填啊，盖茨身家近千亿美元，看来还嫌不够。微软的所有家庭用办公用软件在美国售卖都是美国一般工人两天的工资，到中国升涨很多，是咱们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史德忿忿不平，看来在这方面他正义感挺强。
    盖茨话不多。坐在他身边一个四十七八岁的中年妇女得理不饶人，用语调很怪但很流利的英语唏哩哗啦教训在场的国内IT大小头头们，当然是知识产权啦，打击盗版啦，中国加入WTO后必须遵守游戏规则的老生常谈，言语之中充满恫吓和不屑，比美国人还美国人。看电视屏幕上打出的字幕才知这中年妇女是微软驻中国北方的一个总代理。
    “中国永远不缺这些买办。”史德若有所思地说。
    伍姑娘急匆匆上楼来。她手里拿着个黑塑料篼，里面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佳能数码，S40，你要的，我给你找来了。”伍姑娘从篼里掏了一个灰壳子的佳能数码相机。
    史德放在手里掂了掂，打开滑式镜头盖，拧到AUTO档，对着伍姑娘连按快门，调试调试一些功能键。“手感不错，我买了。”
    我一旁在心中暗觉好笑。看来仅仅帮衬盗版碟觉得份量不够，楞让伍姑娘为他去淘水货数码相机。这座大楼里一、二层卖相机的大概有四、五十家。舍近求远，非得让伍姑娘经手，显然史德对她的好感不比寻常。
    “多少钱？”我问。
    伍姑娘迟疑片刻，“五千三。”
    “五千三，价可能离谱了。”我暗忖。当然，同正规国营商店比，同类型同品牌一模一样的数码相机要卖六千二，但水货的行价是四千四，前几天沈飞燕刚刚买了一台，拿着这相机满办公室显摆，故而对这款相机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走私这种水货相机，摊主为薄利多销，也就有400元左右的赚头，就是说进价4000元左右。即使伍姑娘从摊主倒一手以4400元进货，卖给史德4800甚至5000也属于合理的盈利范围，但开口就5300，确实有些过分，而且史德还是常常帮衬她的“老”“好”主顾。心里这样想，我也没把话说出口。世上好多事局外人看着不平气愤不解，人家是西门庆干潘金莲，两情两愿。
    “这是5500，不用找了。你也挺不容易的。“史德从刚在银行提出的一万元崭新的票子中从55号码分开，抽出半沓多递给伍姑娘。
    伍姑娘脸有些泛红，咬咬嘴唇想说什么，伸手接过那沓钱仔细数数无差，小心放入贴身的衣袋里。“下次我送你几张碟吧。”伍姑娘上午可能起得晚，脸上略微有些浮肿。她的衣领开得有些低，丰满得乳弯凹凸有致，一颗人造红鸡心宝石搭在其间，样子羞纯可爱。我见犹怜，难怪史德这样对她有好感。她只有低头数钱的时候脸色才会变得严肃，额头上会出现几丝皱纹。每当她睇视对方或张口说话时，瞳仁总会自然而然浮现出浅浅的诱人的笑意，说话口气也温柔可爱，略微有些河南乡音。
    史德笑笑，“不用，businessisbusiness，噢，做生意就是做生意吗，下次给我找几张好碟，我买就是。“
    “现在市面上净妖魔化河南人，什么酒桌上的笑话民间的传说还有什么新演义的段子净编排河南人，伍姑娘多好，人又漂亮，又老实，姑娘一个人老远到这混口饭吃，真不容易呵。瞧瞧她那张纯洁的脸和无私的双眸，像骗子吗？根本就不是！……”买完碟回公寓的路上，史德在的士里和我祥林嫂一样叨叨着。
    
    “这里的人们大多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萧遥光眼望四周的人，说，“这是我日思暮想的生活呵。”
    兰堡餐厅的酒廊位于一楼，灯光幽暗，乐声缥缈。酒廊的柜台琳琅满目，许多外国名酒以盎司论价，令我等咋舌。到这里来的大多是到中国做生意的外商，港澳商人，以及国内的一些暴发户。他们一掷千金，睥睨骄顾，一些酒客身边还有与他们年龄相差许多的漂亮姑娘作陪。
    我们去看酒廊凹弯处的巨屏电视。电视正播转本地新闻，沙发上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酒客。我们在电视前的松软沙发上倚坐下来，瞧着一五十岁左右的半大老头儿正在屏幕上慷慨陈言：“我公司一贯清廉，拒腐蚀，永不沾，我，作为本公司的总经理，拒贿四十三次，拒贿金额达二万八千四百五十四块六角五分九厘……”
    我大感奇怪，不禁说道，“这九厘是怎样算出来的？”
    萧遥光嘿嘿一笑，吸着烟没有答言，脸上一副半笑不笑的表情。
    “本来最后的零头应是六角六分，总经理由于用了送贿人的一枝火柴，所以，按一厘作价，最后的拒贿金额尾数便是六角五分九厘。为了这一厘钱，总经理在全厂职工大会上声泪俱下，作了深刻的自我批评，号召全体职工要擦亮眼睛，同陌生人打交道一定要弄明对方来意后方可交谈深识，否则，切莫喝对方一口水，不抽对方一棵烟，甚至连对方的一根火柴也不能用。”大沙发尽头的一个小子开了腔，说出了上述一堆话。
    我很感惊奇，上下打量对方，只见说话者是个年龄与我们相仿的年青人，他上身穿名贵的美国“法克尤”牌T恤，下身着米色短裤，脚上趿拉着双拖鞋。令人奇怪的是，他那一身名牌衣裤上尽是些污渍和洞洞，很像是做什么化学试验留下的痕迹。此人干瘦且黑，个子矮小，目凹颧凸，一望便知是本地人，可他的普通话讲得很好。
    “你说的那个总经理是不是你们工厂的头头儿？”见他如此熟谙内情，我便问他。
    “不，他是我爸。”
    哦——。我顿时噤声，庆幸自己刚才没说什么唐突之语。萧遥光却凑过去，和那小子亲密地交谈起来。不大功夫，就听见他俩嘻嘻哈哈地笑，俨然成了一对亲密的朋友。萧遥光就是有这种自来熟的能力，无论何人，只要他想与之攀谈，准能成功。我看了会儿电视新闻，没什么意思，便也凑过去听他二人谈话。那人从身边的提包里抽出一条熊猫香烟，塞到萧遥光手里，说，“你真是我的朋友，拿着，咱们交个朋友。”
    萧遥光并不推辞，他伸手接过那条烟，“这种烟可挺贵。”
    “嗨，我家里有的是，一箱一箱的，有的都发霉了。”那年青人一副豁然状。
    “喂，对了，魏延，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朋友叫牛可福，是位青年发明家。这是我的朋友魏延。”萧遥光介绍道。
    那人伸出手和我握了握，“唔——我就喜欢作家和作家的朋友，其实我也是作家坯子，可我从不下笔写，其实我的思想很深刻……”
    “那是，那是，”我答应着，又问他，“你老兄在哪里高就？”
    “高就？……哦，你是问我在哪里上班呀……唔，我没有固定职业，只喜欢天天埋头于发明创造，这不，晚上出来散散心，休息休息大脑。唉——发明家的大脑太累了，累得很！”
    “想必老兄你取得过不少发明专利吧？”我又问。
    “嗯——，……差一点，上个月……嗯……我搞出一种能至少使上五十年的铁锅，你们想呀，咱们国家一穷二白，要艰苦奋斗，因此，我想在家什器皿的使用寿命上下下功夫。当我拿着我的发明去专利局申请专利时，被顶了回来……嗯——……唉，前进中总是要有曲折的……”
    “为什么被顶了回来？”萧遥光插言问道，他脸上做出愤愤不平状。
    “嗨，别提了，他们说我发明的铁锅锅底太厚……当然，二十五厘米，是有些厚……他们认为用装甲铁板制成的锅虽不易磨损，但造价太高，又耗费能源，热回炒菜得五十分钟……另外，一般家庭主妇也拿不起这种锅，除非掷铁饼的女运动员可以端起它……我想了想，他们的话也不无道理，你们说呢？”
    我闻言差点笑出声来，萧遥光口中的烟雾一下子呛了嗓子眼，害得他咳了半天。他脸憋得通红，还忘不了“夸奖”牛可福，“你真是个天才，虽然没取得专利，可是……咳……咳——，……可你的脑袋瓜就是与常人大不相同。”
    牛可福严肃地点点头，表示首肯萧遥光的话。看来他对自己的发明创造非常执着、自信，对恭维之语也并不喜形于色。
    “我这个月还搞了另一项发明试验，研究出一种止鼾灵，通过我爸的路子，在一家小医院对一些人进行了试验，有效率达百分之九十一点五四。”
    “恭喜恭喜，看来这项发明专利稳拿。”我忙说。
    “唔——，这个嘛……我的止鼾灵对止住打呼噜有奇效，可有些轻微的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我和萧遥光异口同声地问。
    “许多受试者用了我发明的止鼾灵后，呼噜倒是止住了，可鼻炎大发作——对了，我的止鼾灵是滴入鼻道的一种液体——有些人使用后还反应说他们呼吸道出现炎症，通宵不能入眠……”
    听到此处，萧遥光弯下腰一个劲地“咳嗽”以掩饰笑意，我为了止住笑，把左手食指放进嘴里使劲地咬，这一招果然有效，由于疼痛异常，笑意暂时止住了。我揉着自己已向外渗血的手指，问牛可福，“你发明的止鼾灵有什么成份？”
    “这个……无可奉告，”牛可福晃晃头，表情严肃并略呈警觉状，“如果你们知道了我发明物的成份，不小心泄漏出去，那会造成多大的损失呀……对国家又是多么重大的损失呀！”
    我使劲捅了捅身边仍旧大咳不止以掩饰大笑的萧遥光，说“Somethingwronginhismind。”
    “Yah!Yah!”萧遥光心领神会。静了会儿，他止住了“咳嗽”，又向牛可福凑近了些，做出副神秘状，问，“你发明的止鼾灵内是不是有盐酸成份？”
    “咦？！”牛可福小黑眼珠滴溜乱转，“你怎么知道？”
    “也许还有胡椒粉？”萧遥光又问。
    “呀，知音！知音！”牛可福双手紧张地交叉在一起，又惊又喜地望着萧遥光大叫“知音”。接着，他压低声音，对萧遥光说，“要知道，为了减轻盐酸和胡椒粉的刺激作用，我以滴鼻净与前二者混合……”
    “以使药水产生消炎作用。”萧遥光接住牛可福的话碴。
    “哎呀呀呀，对，对，太对了，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共商大事的人！”牛可福象袋鼠一样跳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又赶忙坐回原处，与萧遥光交头接耳地窃语起来。大概只有这样说话才能确保他那伟大发明不泄露。为了使自己有机会哈哈大笑几次，我走回柜台，坐在高脚凳上独自畅笑了好一会儿，才通出了胸中压憋已久的笑气。我又要了一听啤酒，独自喝了起来。
    大约十分钟后，萧遥光嘿嘿笑着走到我面前，腋下夹着两条香烟，一条是牛可福送他的熊猫，另一条是大中华。
    “嗬，又得了‘知音’的一条好烟，喂，你那位大发明家朋友哪里去了？”我问。
    “嘿嘿，他得到了我的一些‘忠告’，跑回家继续做试验去了。”
    “什么‘忠告’？”
    “我让他把盐酸的浓度再稀释百分之五点二，然后再把胡椒粉的含量降至百分之十五，再混入百分之六十三的滴鼻净。他听后大受启发，本来想拉着我一起去做试验，我推辞说我忙，他便千恩万谢地又送我一条烟，独自一人回去了。你没瞧见他那兴奋劲，猪颠风似的跑出酒廊，还手舞足蹈……对了，他临走时还告诉我，如果这项试验成功，取得了专利，投入了生产，他将从厂家付给他的发明费中提取百分之十一点四五给我，作为我启发他灵感的报酬。”
    “天下真是无奇不有，”我大笑不止。“但愿他别把硫酸当成盐酸，那样的话非要了受测试者的命不可。”
    “不会的，我想不会，他的家庭实验室里很可能根本没有盛硫酸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