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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真恶心!是不是你想找抽呀。” 沈飞燕和男同事们打情骂俏时,总是说这句,她一口地道北京土话,乍一听这种油得发腻的京腔肯定会让许多北方人都误以为她是纯粹的北京胡同串子。Absolutely Not!沈飞燕上大学前一直在甘肃一个很偏远的小城镇长大,临近古代诗人所讲的“春风不度”玉门关附近。小姑娘人小志气大,考上了北京一个什么航空学院读了四年,几经磨砺,甘肃口音连一丝碴子都听不见。为了在物欲横流、互相攀比的大学校园混得更好,她逐渐还放出风来编撰自己家是甘肃的一个“世家”。根据常识,陕甘一带的“世家”都是马氏回族,汉族“世家”好像没什么人听说过。即使她是高干子弟,称自己“世家”也不太合适。菜叶屎三四年不一定能拉干净,不能随便一阔就称自己是“世家”。刚来公司时小丫头片子逢人就说自己是北京人,确实也是,一口京腔,上大学户口也在北京停留过,大栅栏王府井天桥厂甸说哪都门儿清,没人能怀疑她不是北京人。过了一年,又分配过来一个和她同校同系的师妹,两个人从前还住过一宿舍。女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微妙且富有戏剧性:姐俩儿好的时候可以互换亵衣底裤,姐俩儿掰了连走对面都会掉头用鼻子哼出一声不屑。估计两人在学校有过节,互相在不停地在背后贬损对方。沈飞燕说她师妹是个“四川窑姐儿”:在学校楞把几个男朋友带到宿舍轮流过夜;四川小姑娘大讲沈飞燕上大学时土驴一个,冒充兰州高干女儿,直到有一天她家住玉门关的老姨到宿舍拎筐馍外加白兰瓜探亲才大露马脚。女人圈里是非多,周遭的人都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看着两个同学姐妹明争暗斗,好在两人不在同一个部门,还不至于手指甲高跟鞋一齐上大打出手。 沈飞燕属于那种心有九窍的伶俐女孩子。毕业后分配到公司外联部,呆了不到一星期就把部门的内都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外联部总监肖松是美国波士顿哈佛附近的一所大学毕业,算是比较正统的海归派。此公为人木讷,满脑子国际接轨、金融创新等等不切实际的想法。公司公开招聘时他得分最高,实际当时公司招他回来是装门面用的。“海龟”潮兴起后我们健伟证券公司南方总部一口气招了二十几个“海龟”,大多放在各部门装点充数,使南方总部的高级人员构成比例忽喇一下子超出别的地方总部一大截。全国其它地方性总部只能眼热心气的份儿,他们承担不了每人三、四万一个月的薪水。南方总部地处特区,高薪挖取人才是总公司的宏伟战略,也适合特区之事特办的政策。外联部真正主事的实权派是华武镇,看上去蛮亲切的一个黑浊胖子,脸蛋红红,见人三分笑,不见人也三分笑,有一次我去大便踹开一个没锁上的坑门看见华武镇脱裤子蹲在原地拉屎使劲面壁之时也是三分笑意,很像个活弥勒。他是南方总部董总的亲表弟,办公室搞行政出身,见过不少世面,对我也一直呵护有加,从未摆过什么小头目的架子。我为自己有这么一个亲切的顶头上司深感万幸,常常投桃报李,替他写报告提提刀,连他整篇硕士论文都是我一手剪刀一手浆糊一手用电脑的主题搜索帮他拼凑成的,换来的就是让他不“惦记”我。在公司充当鸟屁小员工的一大忌讳就是让哪个小头目“惦记”上,你忙时他会时刻给你添乱,你稍有空闲哪怕是上厕所多几分钟他也会视之为不守纪律。沈飞燕是个百分之百的现实主义者,每天早晨都泡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颤颤巍巍端给华武镇,喜得胖子好象米勒佛娶媳妇的样子,嘴咧到耳朵根,然后两个人相对两、三尺在小办公室内“套瓷”。“我们华师哥人就是好,样子忠厚,待人热心,”沈飞燕对别的男同事说话没几句就要“大耳刮子贴你。”惟独对华武镇柔声细语,京腔京韵蜜糖般怀流淌于华武镇办公室的周遭四壁。华武镇也是航空学院毕业,原本搞什么通信工程,比沈飞燕高达六、七届,现在遇上一朵小胖花一样的小师妹沈飞燕,也感到十分欢欣,无论上下班都有种融融的暖意。 沈飞燕对外联部总监肖松敬而远之,知道他是个没有关系和社会根底的人,平素都是直接从华武镇处接受命令,出差搞研讨会什么的也都和“师哥”在一起,贴身小棉袄一样。外联部的几个“海龟”平常除了上上境外的黄色网页,每每和沈飞燕好开玩笑斗嘴。甭看沈飞燕一米五九的个头,身子瘦瘦,脸蛋胖胖,倒也挺招这班国外禁欲多年或失欲多年的海龟们欢喜,挑腾着哥几个愈隐愈现的荷尔蒙。 沈飞燕刚进公司时还比较和我套近乎,开始时想凭借异性效应让我帮她翻译几套什么数码相机说明书,进口卵磷脂健康丸说明书以及什么稀奇古怪美容机械的说明书。我渐渐看出这个小姑娘是个人精,“the user of people”,就连连推托自己忙,假装有事往十四楼资料室里躲,惹得小姑娘很不高兴。那些资料大多是从公司高层或高层太太们索来,籍此沈飞燕和三个副总的夫人混成了干姐妹一样的亲情,忽然之间我不翻译那些种类繁杂的说明书,还真让沈飞燕一时间觉得束手无策。送给外面的翻译公司,价格昂贵不说,专业术语翻译出来满拧,“消化”给翻译成“文摘”,“处女膜”翻译成“樱桃”,“证券”翻译成“保安”,“卵子”翻译成“鸡蛋”,……小姑娘气而生怨,近来见我总灰头土脸没好脸色。我内心倒不怕沈飞燕能把我怎么样的,就怕她在华武镇面前进谗言。同事关系再好,总抵不过那类似于枕边风的桌边风一吹,会立马生成猜疑、警觉以及好些怨恨的根由。看见电视上一个叫李昂的骗子染个黄头发扯着嗓子邪教头子一样每次教几千人说“发疯英语”,想一想这些偏僻地区出生的哥们儿姐们儿都是妖人多作怪,疯起来出人意料,声势奇大,不知是不是多年来积淀的自卑总爆发! 南方,这个词总能勾起人们一种躁动、奇想的情愫。人们的知识记忆存储里面总是想起江南、南唐、南朝、南明等类的沉甸甸轻飘飘的历史字眼。其实我们这个时代青年人口中的南方既不是江苏、浙江,也不是湖南、云南,而是泛指珠江三角洲这一片早期经济飞速起步的地方。南方的意思是那么鲜明而又模糊,我的青春就在“南方”这块土地上变硬、异化,并云雾蒸腾般地处于消解的过程之中。 我总喜欢在南方三月份阴沉雨季之后放晴地一段日子里用尽每个假日坐车在周遭的城市、乡村漫游。刚进入四月,气温还没有那么高,25℃左右,天空是蔚蓝色的,飘动的立体浓白的团云被海风吹得快速游动,空气潮润而又新鲜,特别是越过无尽的绿色田野时,恍惚间会觉得这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我特别喜欢当车行至一个城市的边缘,远远望着那些反射阳光而光怪陆离的一座座形状各异的高楼,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每一个立交盘旋都能转换不同的视野,体会出南方新兴城市无声跳动的喜悦脉搏。所有的南方城市只能远观,在永远浓绿的背景映衬下它们一直显得那么现代,那么质感,等到你进入它,走出空调车厢,或推开冷气的房门走入空气濡湿的街道,就会在繁华下发现许多难看的癣疥,嗅到海鲜被煎炸、爆晒以及腐烂后的混合臭气。 南方城市本来一直是女孩子闯天下的天堂。香港人、台湾人、日本人、大陆各地高干子弟,以及稀奇古怪等找乐趣的男人充斥城市的每个角落。具有江南资质、北国身形以及西湖温柔的女孩子们成批地闯入,堕落,消失,想想几年前最繁盛时,在一个歌舞厅包房唱卡拉OK,妈咪能一次七个人叫来十几批女孩子让客人挑选,环肥燕痩,琳琅满目,其中不乏气质优雅、惹人怜爱以及国色天香的姑娘。性消费同其它消费有很大的不同,五年前吃顿性快餐得800-1000元,南方城市因之而兴的美容业、酒吧业、租房业、小诊所蓬勃发展,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性花开。很快,臭名昭著的色情业好象在一天之间就凋萎了,无数房间租不出去,小姐们被一波波的“扫黄”运动打击到城乡结合部,然后退居二级市镇,最后被挤出大特区范围,弥漫到其它地区。这个一向开放放纵的城市反而变得安静、“清洁”了,消失了许多勃勃的生气。暗地里,暗娼业仍旧发达,城市中有许多从前的村落聚居地,现在仍旧叫王家围、白岗围、淡水围,昔日的村民顽强地一栋栋起楼,清一色地水泥碉堡样,丑陋,拥挤,每栋楼房间隔不到一米,尖锐湿疣一样密密麻麻长在城市的脸上,肚皮上和生殖器上。后来想要发财的素质高女孩住不到一个月就离开了,整体档次的降低使一次性快餐的平均价降到了200元左右,刨去妈咪的出台费和保安、黑社会的勒索,小姐们辛苦半天接个客人才能赚100元。最后淘汰剩下的都是南方偏僻乡村以及湖北四川来的打工妹,忍受不了每天12个小时月工资不到400元的苦难,批量下海,互相恶性压价,赚回房钱,廉价化妆品费用以及过年过节返乡的路费。这些打扮俗艳、普遍高中文化以下的女孩子也不乏长相清灵、楚楚可怜之辈,尤其是福建、广东边缘山区一带的客家女孩,面貌秀丽,皮肤细腻洁白,身形娇小,连望你的眼神都是怯怯的,使人产生无尽的怜意,尤其看见喝醉酒、粗黑粗鲁的香港货柜车司机挺着大肚子在街上肆无忌惮旁若无人掐捏这些女孩刚刚发育的胸部时,你会在默然旁观之间 从胸中升起一股无言而剧烈的灼痛,当然,这种感觉倏然而逝,一如轻烟。 南方,过多的花朵让人逐渐丧失了辨别色彩和香味的功能。日常白开水一样的生活中所接触的女人不外乎两种:良家妇女和小姐。上班时间内七个小时周遭的同事和有业务交道的女人应该归于前一类,时间一长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中有些人只是些有“良家”包装的淫妇,为了职位、薪级、出国机会、分房、调换部门不惜一切,挺身而出——所有这一切均可以理解,都想过好一点的生活嘛,最令人痛恨的是她做那事后的一脸纯洁和凛然不可侵犯之色,好心好意夸奖她穿得漂亮也会令她大惊小叫地问“你安什么心呐”,我呸!我宁可花上二三百元和王家围的十八岁客家女孩温柔地相处几个小时,讲一讲笑话,谈一谈她们非人的苦难,互相怀着感激真挚地相互倾诉在南方的苦闷,然后依依不舍地分手,也决不会象那些堕落而肥胖的、半阳痿的败类老总们,睡你一两次就升你个副经理,把你待业在家的混帐老公调入相关油水公司或分你一套原本你不该拥有的住房。亲爱的白领娼妇们,你们也是一种卖,只不过你经过学历、气质、言谈举止以及名牌一类物质的包装,你们卖一次的隐性收入以万元为单位,以你们性冷淡的无欲淫荡换取一种更好生活的资本,多么下贱呀,这是真正的灵魂的下贱……傍晚时分,在公司每月一次的员工生日会日我喝多了几口酒,望着一些花枝招展穿来荡去的小娘们儿,脑子里涌起黑色混浊的意识流。对了,我不知为什么还想起了被列为旅游标志的“马踏飞燕”,也是出生在玉门关附近嘛。沈飞燕的名字是否也是由此而来呢。
(8) 史德去意大利旅行,一路上照了许多翻转片,回来制成幻灯,以便在家里逐片欣赏。晚上九点多,我正在无聊地看电视,他打手机给我,说在楼下准备了从意大利带回的好酒,还有酒心巧克力,秘制乳酪以及西班牙坚果等物,希望我能和他一起重温令人难忘的意大利之旅。为了控制体重,我一般晚上七点之后就再不吃东西。想一想又是巧克力,又是含油颇高的坚果,加上纯热量的葡萄酒,我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抵不住异邦的意大利的风情。三年前有次出差去法国、意大利,只在罗马停留了一天半,其它省份没有逛过,现在很想补上这一课。 哈,确实不错。不仅仅是意大利特产。还有装放在冰冻过水晶杯里的俄罗斯鱼子酱,英国低糖饼干,西班牙带芝麻的脆饼,法国松露鹅肝酱,希腊橄榄油泡制的莫名小菜以及一木盒古巴制香味浓郁的哈瓦那雪茄。这些想必都是从意大利机场免税商场扫来的东西。即使不吃,看见这些异国物品琳琅满目地摆放在那里也是一种享受,总能觉得自己是个“somebody”。我小心翼翼地依次尝了尝(乳酪和雪茄除外),味道都怪怪的,谈不上好吃,也谈不上难吃,只有那法国松露鹅肝酱有股莫名的异香,爽口细滑,一下子被我吞吃了大半盒。忽然想到了鹅肝所含脂肪奇高,我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匙子。 史德调校好幻灯机,把灯关掉,我们两人边轻声聊天边观看他拍摄的风景和人物。意大利有种颓废的美感,有别于欧洲其它国家,特别是罗马的那些残墙断壁,斗兽场,大教堂,臻于完美,精雕细琢,可以想见千多年前其文化的灿烂和文明的成熟。还有意大利人随处可见、于眼神之中都可随意窥见的闲散,独特海洋气流下那种温暖、明亮而又柔和的阳光使人一出生血液里就会萌发艺术与闲适的激情。正当我俩聚精会神谈论着罗马精神的永恒,客厅里传来咚咚的声响,好象是挪动沙发或是搬取什么重物。起先我们也没在意,肯定是尚喜仁又在作怪,锻炼身体立个大顶做个后手空翻什么的,只要不把玻璃罩灯踢下来,随他去。外面声响越来越古怪,越来越不对劲,夹杂着喘息声和嗷嗷的干叫声。那喘息声时粗时细,类似女人的哭泣。这套公寓质量不错,但像中国所有的房地产一样,隔音效果很差。外面的声浪迭迭起伏,不绝于耳。 史德踱到门边,刚要按住扶手推开门,忽然又踌躇了一下,蜇进门边的独立卫生间去。然后,我听见类似拉门的声音,接着就听见史德叫我:“喂,快过来,有活春宫看。” 史德浴室的中间是一个巨型冲浪浴缸,平常我走过只看见一圈双层浴帘半遮半掩,也没注意后面的墙壁。史德拉开墙上一个奶白色木抽板,一块一米宽一米五长的大玻璃兀然摆在那里,客厅内的景致豁然在目。那玻璃的反面是客厅的穿衣镜!我几乎每天上下班都会再那留连顾盼一下子。谁也想不到这么不起眼的一块镜子竟是偷窥用的双面透明镜。见我在门口犹豫,史德向我挥手。“这镜子是房主装的,我真不知道当初他装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快来,这回可有的好看。” 客厅里只开了几盏壁灯,但已有足够的光线看清厅内的一切场景和热烈的场面:尚喜仁全身赤裸,小脑袋上热汗直冒,胸肌因光线射在汗水上浮凸发亮,不知是鸡胸脯还是健身使然,胸前两块肉两块小馒头一样鼓鼓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俯首撅臀,头往下低,长头发遮住了整个脸部,腰间赘肉不少,因冲撞不停地抖动身体。尚喜仁做得性起,抽出家伙自己先跑到镜前照了一照:八、九厘米长的小家伙上套着一个绿色大凸粒的套子,前面的收精袋耷拉一大截,感觉好似灌肠一样两条小家伙接在一起。未等我和史德缓过神来,女人很配合的奔过来,脸俯在镜子上弓起腰。我乍看见这张脸很吃惊,这不是尚喜仁昨天才认识的《城市奇闻报》记者甄美丽吗,二十四小时不到两个人已经“兵戎相见”,看来文化人和艺术家就是这么激情洋溢,一拍即合。 甄美丽在本市也是赫赫有名之辈。她很有外国新闻记者那种闯劲,写了不少有关“三无人员”、街边妓女、同性恋酒吧、艾滋病患者、拾荒者、吸毒者、地下食品加工厂等边缘事物的曝光纪实故事。《城市奇闻报》原是份小报,希奇古怪的纪实报道使发行量疾升,吸引了不少没事都盼望有事的广大读者。甄美丽近一个多月都没在副刊上发新闻写实,转而在经济版上连载她与一个女经济学家的对话。很显然这标志着甄美丽从下三烂街边奇闻写实往较高深的经济文化迈进了一步。 “……快点儿,快点儿,”甄美丽贴在镜子后面沉醉的脸呈现出沉迷的神态,她的脸是如此之近,只隔了一层玻璃,翕张的鼻孔甚至连鼻毛都让我们看得一清二楚。“……让人看见我们就完了,让人看见我们就完了……” 显然“让人看见我们就完了”是甄美丽偷情岁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句话即使人感到一种冲破禁忌的兴奋和偷偷摸摸的激情,真像一种无形的怪异催情剂,肯定让尚喜仁更加兴奋亢进。或许,在以前的通奸过程中甄美丽确实有过“让人看见”的经验,如同烙在脑子里的印记一样总是抹拭不去。 这是个什么时代呀,又是什么样的城市!即使“让人看见”也不会有谁完了,即使在街边,只要你不在光天白日或人来人往的深蓝大道上搞,我想没什么人会去抓奸去干涉性爱,只会存在我们这种隐蔽完美的偷窥者,悄悄的,屏住呼吸,唾沫深咽,十二万分专注地观赏这最原始的动力。虽然这一对男女有些奇形怪状,但这并不能降低这场“战争”的哲学意义和观赏性。 灵感忽现一般,我弯腰捡起史德的一只拖鞋,准确地往右侧的门口使劲扔去,“噹啷”一声巨响,吓得手扶甄美丽臀部的尚喜仁忽然高举双手像要投降缴枪的样子。两个狗男女惊悸地齐头往左边看,停止了动作。史德和我捂住嘴,只觉肚子拼命往外鼓,差点被自己要爆发出的笑声噎死。 甄美丽猛地向旁一跳,八字乳胸前乱晃。这女人穿着衣服时,矫型内衣把一切松弛的物件箍勒得恰到好处,前凸后撅,身材起伏有致。乍一放开,胸肉肚肉看上去如同地心引力加大了几倍。两个人一溜小跑窜回尚喜仁自己的房间。 看着紧梆梆土豆屁股的尚喜仁边跑边回头的样子,我和史德再也忍不住都嗬嗬笑出声来。 看累了,笑累了,我和史德回到椅子上又细品那瓶意大利葡萄酒,有一种窥视癖获得满足后阴暗的空虚心理。 “这个城市就是不一样。年青的城市,满是不着调的人,大家来自四面八方,没有顾忌,不怕别人揭自己过去的老底,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才是真正的林莽世界,真正的原始激情。”史德平素苍白的脸色泛起一阵潮红。“我真羡慕尚喜仁这位老兄,喝醋吃馒头长大的小车轴汉子精力那么充沛,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就是暂时蛰伏的潜龙,贫困时期的毕加索,谁不定还以梵高自比呢。” “不会吧,我看他也就会从电脑里照着香港出版的设计书和盗版资料意念,设计个书皮、罐头包装以及卫生巾包装什么的,最多混个本地著名广告设计师当当,基本的艺术理念和创作技巧什么他也不会呀。工艺美术专科毕业的大专生,会有一天成为毕加索、莫奈、比沙罗?我不信!”我猛地摇头。 “英雄莫问出处,富贵甭提原有。没准这老兄哪天一鸣惊人。你瞧他上窜下跳多么活跃,今天和小报女记者睡觉,明天又和什么经济界要人谈心,后天还会找来一帮男女不分的艺术同行开Party,这可是个博出位的年代,在这个沙丁鱼大缸里谁先跳出来谁就能得道升天呵。” “或许吧。” 看见史德越讲神色越认真,我也就不好再和他争论。在我心目中,他也属于那种难以捉摸难以深交的“怪人”中的一种,就不想和他过多在普通话题上纠缠过深。 “我们这个世界是一个奇怪的世界。如果研究科学,就会发现已经十分细小的原子中间也是空的,轰击它能产生异于常想的爆炸,而这个中空的细小分子在旋转和奇妙的相对静止状态中构成,也就是说每一种物质,包括我们的肉身,实际上都是无数微细的相互作用的并不相连的‘物质’组成的,奇妙吧,一个肉体,实实在在的肉体,其实就是‘空无’,empty,是一种由无数微细颗粒互相围绕旋转而成的‘粘合体’,仔细想下去,这就又到了哲学的层次,有次我想到佛教的‘空’,两千年前没有电子显微镜,没有今天的科学推理理念,这些人的智慧真是超出常人,难怪被称为‘佛’、‘圣人’,不寻常,真是不寻常。”史德恍然间又陷入了哲学、神学以及宗教的思索。看了一场活春宫,竟然能如此感慨万千,形而上至我都不太理解的境地。 我又忽然想到了客厅里面那面巨大的穿衣镜,住了将近一年也没发现如此的秘密。平素史德房门也不上锁,尚喜仁常趁其出差在外时潜入其房间从冰箱偷取吃食以及盗穿件名牌衣服什么的,怎么就不会发现厕所浴盆后的墙上有这么大块窥视窗口呢。也许是那巨大的双重浴帘遮掩,也许是那个淡黄色的木制掩门同墙体颜色接近,不仔细观察就看不出来。“君子必慎其独”。此时忽然想起先人们的睿语,以为天不知地不知鬼不知,说不定隔面墙就有人在瞪大眼睛仔仔细细观察你的一举一动。想一想这将近一年的功夫,自己是否也有在镜前失态的举动?除了每日上下班“顾影自怜”正正领带、捋捋头发以外,确实还想不起我什么出格的举动,总不会对着镜子掏出老二做手枪状比划一下吧。正在释然之际,史德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说,“那镜子我是第一次站在那里往厅里看,我也刚发现没多久,如果不是客厅里响动太古怪,怎么我也不会从镜子后面偷窥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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