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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资治通鉴》是一部我百看不厌的奇书。 晚上回来得早一些,我用遥控器搜索了一圈节目,二十三个台,包括4个香港台,没有任何值得一看的东西:大呼小叫的台湾片,售卖伪劣产品的购物节目,以及香港人演绎得不伦不类的历史剧。特别是一个香港小眼睛大肚子猪脑袋的演员,竟然自扮大文豪苏轼,片名叫《骚东坡》,情节无非是拿大文豪开涮,低级得令人作呕,我赶忙拧闭电视,省得以后想起东坡那些绝妙好词以及禅意溢然的诗歌时引发不快的联想——一只猪头在吟诵: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资治通鉴》是消磨时间惟一的好书。宋朝以前的吃人史都消融在这本书里。观之心潮起伏,欲罢不能。手中这套三卷本小字的盗版书我看了不下十遍,仍旧乐此不疲,随便翻到哪页我就从哪页看下去,一分钟不到我就会沉迷其中,再一抬头就已经杀死了两、三个小时的光阴。 当我正沉浸在粱武帝被候景饿死在台城的描述中,房门咚咚作响,两大拳头过后,尚喜仁拧门开把手,一张兴奋、惊奇、悲悯等诸多表情混杂在一起的小胖油脸闪现于门口。 “魏延,快下来看呀,美国的世贸中心被人炸倒了,电视实时转播……” 不可能吧!我心里琢磨着,脑海中浮现出两只细长铅笔般耸立着的资本主义象征性建筑物。二○○○年我最后一次去美国时还在世贸中心地下的书店里买过一本美国作家写的有关俄国十月革命的书,书名叫“Apeople’stragedy”(人民的悲剧),花掉我40多美金呢。下意识地,我伸手四下寻摸遥控器。 “走啦,下楼到厅里面去看吧,一个人看没意思,一起看,一起看。”尚喜仁简直要上床来拉我。 一楼的客厅实际上兼有起居室的功能,六十多平方米,史德有一台别人送它的四十三寸背投彩电,他嫌太大在自己的卧室装不下,就搬放在客厅里,这样一来完全成为尚喜仁的私人财产。每天他都带回一些大光头、脏胡子、男不男女不女的可疑人物,以及号称是艺术家的阿猫阿狗们自带酒水在客厅里玩耍,时而看电视时而放DVD,尚喜仁自己房间二十九寸的“私人”电视机几乎就没打开过。更有甚者,近一月史德外出,尚喜仁还带些狗男女常常在夜半时分边看黄色DVD碟边开性Party,吵得我好几夜没睡好。有一夜我迷迷糊糊光着上身从楼梯上往下张望,差点被一个四十岁老女艺术家拽下去“强奸”。 今天尚喜仁没有一个狗友在客厅,大概是时间还未到,“艺术家”们总是在晚上十一点之后才陆续有来。 “呀,真壮观!“ 看见电视上一架飞机优美地划个弧型,从中间拦腰撞进世贸大楼,以及随之爆闪的壮丽火光,真让我如同初次看美国那些自吹自擂的大片一样心情激动。遗憾的是,双子塔楼仍旧耸立,并没有象尚喜仁说的那样轰然塌倒。 “这不是还在吗,没有倒啊。”我刹那间竟也涌起一阵遗憾的感觉。 “这是录像回放,十分钟之前一座楼已经塌了。” 果不其然,画面一转,大楼倒塌的景像又播放了一遍。紧接着,满面灰尘的人群,耗子一般四面逃窜的场景,一个高级白领从燃烧的楼层优美跃下的刹间,扑面而来,真让人产生对这牛逼国家人民稍许的同情。大鸟电视台一位大脸大嘴小身子的女播音员声音哽咽,眼含泪花,沉痛地讲解“美国人民”的悲伤和损失,比画面中切换出的英国首相布莱尔的面孔还要充满诚挚的伤悲和不幸。前些天在播映中美撞机事件飞行员王海英勇牺牲时,这张大脸满是职业的冷漠与机械,怎么,美国死了些人她倒是如此悲伤。在朝鲜战场上悲壮而死的三十万志愿军,如果上天有灵,他们会悲伤吗。噢,对了,这个大脸蛋女播音员有一位美国男朋友,肯定是爱鸟及屋,洋棒子搅和几下“我心已然是美国心”了。怀着一种天生的中国民族主义情怀,我无动于衷地看着电视画面中美国任的悲伤。各个频道的直播采访纷纷插入,几个国内知识分子模样的四、五十岁男子义愤填膺,结结巴巴激动万分地表示同情“美国人民”,并振臂用沙哑的鸡嗓子喊道:今夜我们是美国人!我呸!你可以今夜是美国人,我们今天、昨天、明天都不会是!一直等到台湾海峡风起云涌的那一夜宁死都不是美国人!转换了几个频道,惟独一个名叫曹仰止的时事评论员有泱泱的中国情怀,他在礼节性表示了对还未完全弄清事情来龙去脉的戏剧性事件中的受害者表示同情之后,很尖锐地指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是美国?为什么是号称世界惟一超级大国的国家遭受这样的袭击?抚胸而叹,这才是中华主义的精英,这才是天下主义的中国人的尖锐思索! 我自己兀自坐在客厅里沙发上义愤半天,扭头一看尚喜仁张大嘴巴痴呆呆的一脸茫然。 “你也很对美国人表示悲痛吗?”我问。 “……什么,悲痛?我悲什么痛,这多好玩,真正的美国大片!”尚喜仁把手中一瓶未开的可口可乐扔上空中接回手里。“我很遗憾的是这两座楼说塌就塌,我还没去过纽约了,如果下次有机会去,再也上不去楼顶鸟瞰纽约风景了……对,世贸大厦中还有几个顶级设计师的工作室也在里面,嗬嗬,这下玩完了,肯定也灰飞烟灭,又会给我们这些年青人腾出些‘大师’的位子,妈的,两个楼并列时,象两根骄傲的手指指向天空,剩下一个楼的时候看,倒像是根纤细、弱小的鸡巴……嗬嗬。” 中文、英文、粤语一顿狂呼乱炸,香港四个频道卫星加上电视一个频道直播到凌晨一、两点,无数的电视资深评论员,各国的重要政客,以及随机切入的世界各地人们惊诧、兴奋、悲哀、犯愁、不屑、叫嚣等等的表情,语言以及手势,都让我脑子实在疲乏了,心想这个世界真是令人荒谬的世界,不知不觉中,我想起卡夫卡一生中平凡一天的日记: 上午,俄国对德国宣战。下午,游泳。1912年记于布拉格。K。 (4) 我记得大学时代最后一个学期,研究生考试刚完,彻底绷紧的神经完全松懈下来。穷极无聊之际,我天天和几个同年级的室友租黄带子回宿舍“欣赏”。刚开始时大家兴奋无比,首次接触puresex,热血奔涌,毛骨悚然。顶级黄带子不象三级片那样扭扭捏捏地瞎铺垫,音乐声甫一响起,连片头都省略掉,直奔戏肉,真刀真枪。我们当时对外国演员一气呵成的一套动作很是向往,(好几年后看playboy杂志介绍德国性片演员经历才知,那连贯持久的一套动作乃多次剪辑而成)。想当年风华正茂,欣赏之时荷尔蒙激素上窜,跃跃欲试,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演练对象,意识流流向如花似玉的外文系女同学,傍大款的傍大款,陪洋人的陪洋人,剩下的歪瓜裂枣们也天天和几个尼日利亚留学生泡在一起“学法语”,哥几个只能关起门来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研习录像细节过干瘾。大学四年学功课从来没这么聚精会神过,那种专注比聂卫平在棋盘前还要入神。看了两三个月的黄片,最后看到腻,什么干咽唾沫两眼发直一枝独秀双腿乱扭的反应全消失了,几个人开始仔细研究和分析黑白黄三色人种的优劣、器官的分类以及摄影角度等等一系列“专业”问题。日本的黄片最难看,迄今为止没有发现一个算得上正常的男人,演员个个相貌猥琐,小手枪耷拉着,让人联想起“太君”们腰挎的长长的武士刀,反差极大,估计也是大和魂们的鸡鸡太小,才会在潜意识中以大长的腰刀做反射。香港、台湾的黄片很下作,男女演员皆粗蠢痴肥,几堆恶心的粗肉上下翻滚,起码的美感都没有。值得注意的是,演职员表中除男女主角、舞台设计、造型、灯光师以外,有一类工作人员叫作“擦汗”,这一工作当时勾起哥几个浮想联翩,以当时天真有邪的思想,仔细琢磨着“擦汗”的工作多么完美啊,天天在水银灯下直接近距离观赏肉搏战,还可以时不时用白毛巾红手帕什么的为女主角擦擦“汗”什么的,说不定还可以充当个背影替身上去比乎几次,想想都令人啧啧生赞。当时我们哥几个也正处于研究生考上考不上都将面临的毕业分配问题,都想如果哪天开放到我们大陆也拍顶级片,宁可放弃四年所学专业去片厂专门做“擦汗”,为了艺术嘛,值! 谁料天公不作美,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下来,我又得坐几年冷板凳,主攻方向是英国宗教文学,旁人听他妈的这题目就头大,我当时报考这类学科也是因为它偏僻、枯深,竞争对手不多。如果主攻莎士比亚什么的,还可以诌些耳熟能详的一些中英文台词来骗骗小姑娘,什么“Tobeornottobe”、“ettu,bruto”什么的。宗教文学,肯定注定了日后像老教授那样奔向颓废无能的一生。另外几个弟兄也没能实现理想,四个人中有三人出国,一人去美国,现在洛杉矶教美国人中文误人子弟;一人去新西兰,每次探亲回来都一身羊毛味;一人到悉尼当了出租车司机,逢春节回国探亲吝啬得要死,圈内的同学要轮流请他吃饭。只有一人的工作在国内和“艺术”稍稍挨一点儿边,是一家大旅行社的导游,天天举个小旗带一帮外国人上山入坟介绍中国的大好河山和文化遗物,英语口语溜得比说家乡话还顺,一年下来,tip拿得最多,人确晒得像个黑猴。 好在我研究生毕业后在开发区当了一年秘书就辞职,离开渤海湾边那个一度赫赫有名的家乡城市,到南方一家全国排名头几的大证券公司谋了份差事。我工作的部门叫外事部,听上去挺体面,似乎跟什么外交啦、重大涉外谈判啦很挨边,实际上就是个接待部,天天接待一帮来中国打探行情公费旅游的外国证券公司骗子。国内证券市场一直未对外开放,故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业务。刚开始出国任务还挺多,也真兴奋了有小一年的时间,逐渐地就由累生烦,由烦生厌,想起每次十几个、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就全身乏力,未出国已经觉得自己要大病一场。还好,由于国外的日子越来越不好混,大批海龟挺着龟头纷纷潜回上岸,我当翻译的机会自然也越来越少。说实在么,自己内心之中一点没有受排挤的意思,渐渐地我逐渐往研究策划等方向挂靠,任凭这帮新来的年青骗子们肆虐乱搞,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看见阴险叵测的公司中层干部们和这些小海龟们明争暗斗,你死我活。 电梯刚在14楼停稳,郑风岳小猪头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地进入电梯,他左手拿着一份《芝加哥先驱论坛报》,右手用一个假阴茎形状地“quicktionary”电子扫描笔在报纸上的英文单词上乱划,非常聚精会神。此时,如果哪个公司老总看见这傻B如此勤奋,肯定又会在总办会上表扬他一番;多么好的员工啊,司马光老先生提倡的“马上、枕上、厕上”都用绝了,连“路上”都在刻苦用功!其实这个哥儿们是个出国迷,考了两年托福总是490分500分之间浮动,转攻“雅思”,准备放弃哈佛要上牛津。我看他那样子最多变成个“牛筋”。还甭小瞧这么个看起来猪头猪脑戴个金边大眼镜活脱脱猪头小队长样子的哥儿们,也是北京一所名大学毕业,经济学肆业学士。他三年级下班学期小肠疝气发作,肠子掉进睾丸使这哥儿们天天两腿中间夹个小皮球一般艰难挪动,不得不中途缀学,否则说不定也考上硕士博士什么的,出国后扫地、涮盘子、捡香烟头,回国又是个海龟。后来幸亏遇见一个神医,小李飞刀喀嚓一刀治好疝气,兴许神医剪修掉进睾丸的肠子时把里面的两个小蛋黄也戳去了三分之二,郑风岳来脸上根毛没有,嗓音清细,英语朗读起来倒是琅琅动听,很似十二、三岁变声期的少年,只是那虚胖黄黑的脸上少了男人的质感,像个绝经期乍然而至的中年妇女。 “你又在楼上楼下晃哪。” 郑风岳猛抬头,狗一样用鼻子闻了我几下,说。显然刚才陷入《芝加哥先驱论坛报》的痴迷不是太深,连从恍惚到清醒之间的微笑过渡都没有,凸出的大眼珠子在镜片后向我努视着,怎么看怎么象一只猪头上长着一双牛斗犬一样的眼睛。 郑风岳一直在策划部打杂,查个索检编个目录什么的,近来我因为“搞研究”去策划部的资料室次数多了一些,使他对我生出许多不满,总觉得我应该忙个贼死不应该有时间到策划部的资料室闲坐,故而这段时间以来他一见到我不分什么场合都是这句“你又在楼上楼下晃哪。” “跟你一样,跟你一样,”我虽心里暗骂着这个智商模糊的东西,但电梯里没有什么中层小头目和公司老总级人物,也犯不上和他干仗。兴许他有肛门无心,不是有意冒犯我。 策划部占了整个十四层楼,还有个半封闭的近一百平方米左右的大资料室。国内外各种各样与经济、金融、证券有关的书刊杂志有上百种,阅读环境也很舒畅,光线明亮,空气清新,比起一般的公共图书馆强上百倍。最让人感到舒心的是资料室内很少有人,一般业务部门的人平时忙于具体业务,真有空闲时间也会打个电话上网聊天或干个私活儿什么的,加之有个穷极无聊的副总经理经常假装查资料到阅览室查看有谁在这里看闲书,他曾经发现登记部一个女员工在翻看《家庭》杂志,当月那位女同志就不明不白地被扣发了四千块奖金。由于上述原因,偌大的一个资料室平常空空落落,人气颇淡。确实有点《二十二条军规》式的幽默,资料室里有《家庭》、《家庭医生》、《大众电影》、《健与美》、《美食天地》、《小说月报》、《十月》、《花城》、《西江月》,等等,闲书杂志一大堆,平时上班时间谁也不敢看,中午休息时大家又睡午觉,也没人专门上来翻阅,下班时间一到均作鸟兽散,员工们离开棺材铺一样嗡然散去,更不会有哪个神经病钻进资料室来消磨宝贵的业余光阴,因此上这么宝贵的资料年复一年月复一月日复一日地就浪费掉了。 我来资料室很理直气壮,外事部搞研究嘛,把一大堆天书般厚厚的字典摆放在案前避人耳目,再放上《美国金融衍生产品》、《对冲基金》、《华尔街证券大全》等纯版外文书摆在桌上,然后才仔细地阅看夹在“Economist”杂志里面的中文消遣杂志猛读。大学时代考试抄袭练就的一心两用的功能没有完全退化,听见脚步声我就飞快地把消闲杂志藏起来,捧起外文书做猛读状。有一回遇上那个脚步猫一样轻的副总经理查岗,竟也被我警觉的本能于空气中感触到,抱起《美国金融衍生产品》一书作废寝忘食状,“猛抬头”发现对方时也假装迷离片刻,然后虚心向他求教derivative的正确发音。恰好金融学院讲师出身的副总经理总有诲人癖,就势给我讲了不少金融衍生产品种类,我一派如痴如醉的样子,最后佩服得张了好几次口说不出话来,使对方的虚荣心得到了十二分满足,从那次以后他再没有烦扰过我。我自忖自己彼次拍马屁擦鞋的功夫已臻至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之境。 灿烂的南方阳光,下午二时从墨绿色的巨型玻璃窗射入资料室,在我桌边的一角映出鲜明的一块光影。嫩玉米一般的鲜香绿茶氤氲在光线中,面前一本封面朴素的《新华文摘》,远处的高楼静静地闪着光,再望远眺就是界河那边香港绿意葱葱的丘陵,起伏跌宕,绿意如滴。所有这一切,这一刻,这瞬间的景像、气味、光影,甚至我闻到自己头发上发出的香浓气味,都似乎是重复的,此情此景我在从前的某个时刻完全经历过,那么熟悉,那么普通,都又那么令人产生稍许的怔忡。自高中时代起我就常常产生这种幻觉一般的恍惚意念,特别是在风和日丽气候宜人的时刻这种重复生活的感觉会忽然凸现,活生生的,仿佛曾经,令人迷离。美国作家冯内古特写过一本小说叫做“Timequake”(《时震》),讲的是宇宙间奇妙的“故障”,因时空的瞬间收缩,时间一下子倒退了十年,人们又重新生活一遍,只有极少数人保留着未被抹去的零散记忆,感觉到“重复生活”的熟悉与迷茫。当然他的小说是虚构,但他一定也会有我这般的幻象才会诱发他写出这部小说。只要仰望星空,想想宇宙之大,想想平素懒得去深究的哲学,世界和人类的荒谬就会令人脑仁发疼。我们总是轻视蚁蝼,还有朝生暮死的蜉蝣,可蚁蝼和蜉蝣是实实在在的,以我们的肉身能感觉它们实实在在的“存在”。Being,etre,存在,对于我们自己来说因理智的干扰它们变得那么模糊不定,即使是证实了物质存在的客观意义,即使我们相信人类在更高一级的智慧生物眼中无异于蝼蚁,那么宇宙类似“时震”的交叉错位使这种瞬间的真实感又立刻消失殆尽。 我写下的这些文字,以前的文字,以及以后的无数人写下的千百亿文字不仅是抽象的,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人类终究消亡,世界终究消亡,宇宙(我们所处的)也将在五十亿年后完全被黑洞吞噬。但面对如此巨大的想来那么深刻又那么可笑的悲伤,我又忽然发现人类具有无比巨大的勇气,面对无尽的虚空,我们如此勇敢,如此无所谓,如此义无返顾地吃、喝、拉、撒、性交,如此认真,如此玩世不恭,如此坚韧不拔,这需要多么不凡的承受力和深刻的幽默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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