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梦是暴烈也是温柔的
    生活却不那么温柔
    但愿恶梦永远是恶梦
    但愿好梦能够成真
         ——乔琳

    黄昏时分，潇潇暮雨飘荡下来的时候，我接到—个电话，要我到安娜咖啡厅见。安娜咖啡厅？三毛咖啡室，迷侬酒巴等等。给人们提供了休闲、娱乐的场所。
    ——几点？我欲问时电话掐断了。我想不起是谁，绝对不是我熟悉的女人的声音。那是谁呢？真让我犹豫且费猜。
    吃过饭，我撑着一把红塑料伞走向预约地点。街灯迷蒙，城市无语。望着四处散射的灯火，心里呼唤着欧阳美丽。其实这是徒劳的，自欺欺人的。
    夜色苍茫，川流不息的车辆潮水般涌向西丽湖市，那晃来晃去的车灯犹如流泪的眼睛，在哭泣城市的噪音、城市的冷漠、城市的无情。
    但愿欧阳美丽挣脱束缚与羁绊，不再倾斜于物欲，不再执迷不悟，使自己压迫已久的活力重见光明。在阳光下灿烂的微笑，本来我们在一起是很幸福的。我并不计较你的失足，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我永远也不会拒绝的。我敢说，她并不爱肖仁，为什么弃我而投入他的怀抱，我没有时间心怀苦楚仔细追问，热血在血管里涌动，几乎要撞裂血管，我们的血肉之躯充溢着生命力和情欲的无奈，随之而来的窒息感是温柔如梦是不知天南地北的痴迷！
    我痴恋她的美貌、她的柔情、她的声音、她的愤怒与困惑，甚至她的堕落，她的喜怒无常，我抚弄过她的一头黑发，抚摸过她的雪白肤肌、挺拨的乳房、性感的大腿，我更想抚摸她的心、她的思想，探寻她忧郁的目光走出美丽的忧伤。
    城市的雨夜显得悲凉而又温馨，爱让我吃了不少苦，可我并不后悔认识她、爱上她，拥有过她的爱情。我想，我忧郁地走进安娜咖啡室，这是勾起我怀念的地方，曾几何时我和欧阳美丽常来这里坐坐。
    我像往常一样，抽出一支烟拿在手里，但没心思抽，服务小姐端来了咖啡，我说了声谢谢，目送服务小姐离去时，我却无意中发现了欧阳美丽，她正注视着我，眉眼含着一丝轻微的笑容，笑容里流露着复杂的神态，我们对视了良久，我向她点点头，她端着咖啡杯便起身凑了过来。
    ——我去找你，看门的王大爷说你刚走。我想，天下着雨，你能去哪儿呢？你不可能天天去仙人居吧？所以我感觉你一定会来这儿的。
    ——你没给我打电话?
    ——没有哇！
    ——那是谁呢?
    ——怎么？你约了人？
    ——没有。你请坐。
    我的心脏跳动的很沉重，各种怪念头塞满了我的大脑，骤然间一阵烧灼感袭来，我浑身颤栗了一下：“哦，你来肖仁知道吗？”
    ——放心，这点自由我还是有的，我们彼此互不干涉。欧阳美丽说。美丽的确端庄秀丽，柔波放光的眼神光彩夺目，多么好的女人呀，轻而易举地从我这个贫寒的诗人怀里飞走了。我遗憾，我总是不能忘掉她。
    ——别叹息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的目光你的神态已经告诉我了。可是，我不会告诉你的，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恨也好、爱也罢，我们只能做朋友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登记结婚？我问欧阳美丽。
    ——登记结婚，那不是一种形式吗？谁还稀罕那种形式呢？我们现在同居就够了。
    ——美丽，不管你怎么对我，我还要说一句，一定要登记、结婚，这对你有好处，如果有一天……
    ——你别假设，有一天我们闹翻了，你好乘虚而入？乔琳，别把我看得那么重要，我不值得你爱，你跟我追求的不一样，尽管我伤害了你，我也是实出无奈！
    ——实出无奈？你怎么个无奈法？
    ——告诉你又如何？木已成舟。肖仁不是做正当生意的人，我们不会白头到老的。算啦，不说这些，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听说你跟韦莉关系不错，是真的?
    ——感觉挺好的，爱吧又不像真爱，彼此在一起满开心的，她使我感到人活着不能没有追求，有时呆一晚上也不觉得累，可惜我们都很穷，想赚点钱我又没资金，追求艺术嘛？说不定一生都困惑呀！
    ——乔琳，好好爱欧阳美方吧，她会使你富有的，你也应该从思想上来个大转变了，你要面对现实，勇敢地审慎自己，没有金钱作后盾什么事儿也不行！有了这种意识，你才能不甘贫困，俗话说贫贼夫妻百事衰吗?
    我腾地站了起来，我感到她是很卑鄙的，她把欧阳美方塞给我，她让她自己的良心得到安宁。不，我不会按照你的安排走向生活的，再说欧阳美方也没有和我结婚的打算。我很闷，我先走了，你慢慢享受吧?
    欧阳美丽也站了起来，顺手拿来雨伞，尾随我而来，走下台阶，她撑开了伞，我也撑开了伞，她靠近了我，我们又以情人的形式出现，夜色在雨中更加幸福得很痛苦了。
    大街上的水洼折射着光怪陆离的灯火，我看见雨地上欧阳美丽倾斜细碎的身影，她一直跟我平行向前走，我扫视着她雪白的脸，微微透着红润，均称的身条，成熟的胸脯，默默地闻着她身上散发的芳香，忽然感觉浑身发冷，痉挛了几下，然而，她对我这种因爱的伤害留下的后遗症浑然不觉。
    那一刻，我却想象她依旧靠在我的肩上，然而，没有。身体离的这样近，心却越来越遥远。
    雨打在红布伞上犹如琴声，西丽湖市很绚丽，夜雨中的霓虹如梦如幻的气氛，举目远望，仿佛城市在哭泣，雨下的不紧不慢，雨季里少有的缠绵的雨，仿佛我的眼泪默默地滚流——
    走在风雨中我不会回头/只想让自己习惯寂寞/如果在梦中没有你没有我/能不能够让自己不再难过/爱并不会是一种罪过/恨也不会是一种解脱/爱与哀愁对我来说像杯烈酒/美丽却难以承受/点一根烟喝一杯酒能醉多久/醒来后依然是我——
    我们默默地倾听着雨夜中传来的歌声，歌声像雨一样到处流淌，每个商店、宾馆、酒楼以及冷饮部，不同的音响仿佛招揽顾客似的此起彼伏。
    顶风冒雨悠然而走，去哪里呢？由于欧阳美丽在我身边，我的痛楚便离开了我，我很怀疑雨夜中的这种真实，像两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我希望永远流浪下去，没有爱没有目的地并肩散步，再走多远也拥有不了她的爱了，只有哭泣的雨。
    雨中的夜色很美，没有人注意我们，也许是她存心选择的这个雨夜，我侧着脸只能看到她的耳朵，她有爱护秀发的习惯，总是用手一理，然后就露出一只左耳。尤其左耳上的小黑痣那是我吻时发现过的，因为我比她高，还能看到她起伏的胸部，我的幻想开始了，好久好久没跟她在一起了，真想拥有她同床而眠。
    这时，她突然停了下来，努努嘴，猛抬头，仙人居酒楼就在前面，五个鲜红的大方字在夜雨中的灯光下格外醒目。哦，我一直跟随她，她却不动声色地把我送了回来。
    我的血液被她的柔情似水的眼神触动，占有欲挤满了脑子，为什么要这样残酷地对待我？我要最后一次拥有你。她说，要不要上楼开个房间？我叫了声美丽便把她抱在杯里，小红伞从手里滑落，被风雨卷走了。
    我想溶化她，可她拒绝溶化，任你疯狂地吻，没命地抱，她一动不动，一个冰人儿。我的心砰砰直跳，口水都溢了出来，我颤着一只手抚摸她。这时，她挡住了我的手：“够了，我给了你不少了，你为什么这样？知道吗，现在我是收费的，你有钞票吗?
    我立刻松开了她，恨不能打她一巴掌，她笑了笑：“走，我送你到门口，要不你会淋病的。”她的语气不容反驳，真是个神秘的女人呀！美丽的微笑抹去了我的怨恨，我们迈上了台阶，置身灯火辉煌的仙人居酒楼门前：“去吧，去找欧阳美方，她一定在等待你。”
    我刚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走近她，她把红布伞遮住了灯火，用手揽住我的脖子，然后吻了一下，看也不看我便匆匆跑下台阶，拦住一辆出租车，很快消失在夜雨之中。
    2
    我摸了一下脸，然后叹气地走进了仙人居酒楼，服务小姐见我淋湿了，急忙递给我面巾纸让我擦脸。我想打个电话，结果欧阳美方不在。我问服务小姐总经理去哪儿了？说是去北京出差还没回来。我没有在仙人居久留，欧阳美方不在，我兴趣索然。刚出了大门，我便急着找屋檐避雨，心情全被破坏了，这个欧阳美方；你要在多好；今夜我们一定会幸福的。我抹了一把脸，感到欧阳美丽吻过的地方还在发烧，她为什么吻我呢？
    思绪很乱，心里空荡荡的发酸，我一个人又像梦似的飘荡在大街上，一侧有个冷饮店，夜游难归的情人在吃冷饮，从里面传来《吻别》的歌声显得凄楚而忧伤，我侧耳听着，仿佛这首歌就是为我而创作的，可见我的心境多么痛楚。
    ——前尘往事成云烟/消失在彼此眼前/就连说过了再见/也看不见你有些哀怨/给我的一切你不过是在敷衍/你笑得越无邪/我就会爱你爱得更狂野/总在刹那间有一些了解/说过的话不可能会实现/就在你跟前发现你的脸/已经陌生不会再像从前/我的世界开始下雪/冷得让我无法多爱一天/冷得就连隐藏的遗憾也是那么明显/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让风耻笑我不能拒绝/我和你吻别在狂扎的夜/我的心等着迎接伤悲——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歌声让我流泪，我猛地冲向雨夜，急匆匆朝文化宫奔去。跑了一段我停下来，气喘嘘嘘地走着，迎面开过来一辆轿车，贼亮的灯光照晕了我的眼，车速减慢，在我们错过时，轿车掉过车头追了上来，靠近我，把我挤到马路边上，我心里骂着，没理睬继续赶路，这时轿车停下，有人喊了我一声，我回头看时，几个人从轿车上跳下朝我追来，我预感到了什么，一时挺惊慌，莫非要劫持我抢钱？我可没钱。
    ——你们想干什么？一共四个人，堵住了我的去路，我气愤地说，但我的话苍白无力。
    ——干什么？想修理修理你，小子，别太风流了，我们头的女人也想摸，你狗胆包天。说着他们你一拳我一脚没头没脑地打来，一边打一边说，让你记着点，再缠着欧阳你拿命来！
    我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时分，什么也看不见，头上缠着白沙布，眼珠子发胀，我怎么了，我怎么了？在我喊叫时，韦莉拉住了我的手：“别乱动了，你被人打昏了，要不是有人发现，这会儿恐怕成了一把灰了。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这回是该好好休息了，在医院养病半个月，我的右眼角上被人打开了三寸长的伤口，我出院的那一天照了照镜子，那儿有一道紫红的伤痕，如果再朝下打，恐怕我得献出一只眼了。欧阳美方守了我三天，大多数时间是韦莉伴我度过的，表叔和表叔一家人都轮番探望。韦莉以一个友人加情人的双重身份给我温暖，我挺感激。
    ——她怎么不来？她要爱我，就该天天陪着我，说心里话，她还不如表妹关心我哩，人在这个时候最需要关怀了，尤其，我抱伤住院，心情低落之时。
    ——她不是忙吗？开始天天守候着你，后来发现没问题了，我赶走了她，你不能怪她。韦莉说。
    ——她总是忙，一个酒店的经理究竟有多忙呀？哦，她是忙？
    ——你还不真正了解她，实际上仙人居酒楼就她一个人管理，老外承包给了她，她一天天呕心沥血，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将来？
    ——将来，我们的将来？韦莉，你就会替她争辩，我怀疑，我跟她能有将来吗？我不相信，也许她跟欧阳美丽根本就没什么区别，金钱在她眼里胜过一切，只不过以不同的方式捞世界罢了。
    ——你不能侮辱我的朋友，你侮辱她就等于侮辱我。懂吗？她那么爱你，你为什么偏偏迷恋欧阳美丽呢？欧阳美丽为了金钱投入肖仁的怀抱，她有什么好？
    ——是呀，我也问自己，她好在哪儿呢？我是恨她，可一见面我就恨不起来了，总忘不了她的好。我自己也怀疑这种心理。我是不是有点儿犯贱？刚才你说什么来着，你怎么从未说过？
    ——可你也从未问过。我的朋友多了，有必要向你汇报吗？我看你还是少想她多想自己，你总说改行构思了长篇，动笔写了吗？还说受朋友之托也得去干饭店的经理，乔琳，别再拿自己的青春赌明天了!
    ——心平静不下来，我如何创作？我可没你那么超脱，我总觉得这个世界是为女人而存在的。
    ——你闭嘴吧？她不再理我，我也沉默了。良久，韦莉抬起头来：“说呀，怎么不吭声了?”
    ——你又不喜欢听，我冲着墙说呀!
    ——乔琳，人，最大的敌人不是他人而是人自己。能够拒绝伪善诱惑的人，能够战胜自己的人，一定能够成为伟人的，成就一番事业的人必须善于把握自己。
    ——我可成不了伟人，我这辈子能出几本书也就心满意足了，当然，我还需要爱情，还需要……
    ——你呀，你就是不想控制自己，你将一事无成。你把我的话忘了，女人，爱情对于你只是一种精神需要，你才能潜心创作，你把这些当成物质需要你会自己毁了自己，我真为你担心。
    ——我明白，韦莉，你是个好女人，但你不是一个好妻子。因为你所做的出类拔萃，标新立异，人既能得到什么，就必须相应地失去什么。
    ——打那一天，我也没有做一个好妻子的思想意识，我觉得白医生就很苦，自己受多大委屈也不说，从不向他人倾诉，她的性格善于忍受，让人感到做女人的不幸与忧伤。
    ——她现在不是很幸福吗？我还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幸的地方。只是……
    ——你仅仅看到了表面现象，她男人不拿她当一回事儿，也不尊重她。她呢，有过心上人，不知为什么未能如愿，嫁给欧阳是委屈求全。为此，欧阳在外面寻花问柳，争奇猎艳，他要让她痛苦一下。其实，白医生那个情人是在他们结婚以前，他没有理由责怪她，而他偏偏借故从精神上折磨她，你说白医生幸福吗？
    ——好像你什么都知道，就连欧阳大人的隐私你也知道的那么清楚。韦莉，你让我刮目相看。
    ——不，这是欧阳美方告诉我的，她从小好像没有得到多少父爱，她父亲总是恐吓她，她甚至怀疑欧阳忠长是不是生身父亲，可见欧阳美方对家庭生活的恐惧，所以一直不敢结婚。你若想得到她的幸福，你必须言行一致，用真心去爱。
    我想，我会有办法走进欧阳美方的心灵！用真诚、用赞美、用关怀、用爱情！用一生的努力好好珍惜！
    我觉得韦莉的话有道理，从白医生对我的关怀，从她的神情，也感觉到有些地方显得异乎寻常，我应该认真对待她，她总是喊我“孩子”，说明她心中有苦倒不出吧？我想起了许多往事，可我一直陷入疑惑之中。
    ——关于她，你还是知道少一点好。韦莉说。
    ——谢谢你的提醒。
    出院后不久，我便听到了欧阳美丽和肖仁结婚的消息，肖仁友人在西丽湖市电视台点播了歌曲，祝肖仁先生和欧阳美丽小姐喜结良缘，夫妻恩爱，白头到老。说的都是些吉祥话恭维话。我嘶哑地冲着电视呐喊了一声，几乎气晕了，我怎么能忍受的了呢？我真虚伪，一见面就劝她登记，结婚，可是，她真的结婚了，我心里不仅感觉失落，而且痛苦的不能再痛苦了！
    兰娟来看我的时候，我正流泪，然后扎进我的怀里哭了，她一哭我只好劝她，“不要这样，我没事儿。”
    ——表哥，我陪着你，我怕你撑不下去的，有我陪你一段，你会觉得好受一些吧？
    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别说傻话，快擦掉眼泪，来人看见多不好。听话，你永远是我爱着的好妹妹。我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人，因为……”
    ——不吗？我要嫁给你。要不你要了我，你得选择一样。表哥，我爱你！
    ——你还小，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因为没考上大学，他们都讽刺我，我想结婚，你不要我也行，总有一天我会离家出走的，做个自由的妓女，我憋闷，活着真没意思。啊！兰娟大声喊叫起来！
    ——我要了你就有意思了，你不要作践自己？再说我不能伤害你。
    ——不，我不认为那是伤害，我得到你的爱就心满意足了。你说，你说你让我怎么做？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希望你好好生活！
    ——表哥，我知道你是遭人暗算的，我给你查，一定能查出来的。
    ——没有用，我不想跟他们斗下去，没有精力不说，跟他们摆平了没意思。
    ——你不能对我太冷漠了，我受不了。我恨透了那个家，表哥，我要跟你在一起。
    ——我们不在一起了吗？你小小的年纪这么多愁善感，你很危险的。你真的不想考大学了？
    ——不，尽快找个工作，自食其力，尽快找个男人结婚，自力更生，不再端着人家的饭碗看人家的脸色呀，那种受压抑的日子真难，我真的快要闷死了，表哥，我要跟你……兰娟眼睛红红的，泪水无声地滚落，面对她我手足无措。我不想伤害她，我施之以同情和爱护，反而激起她的偏激，她误解了，认为这是爱。
    她一直厌倦上学，她的脾性我并不讨厌，起码她很真诚，敢爱敢恨，她有极高的悟性，不是体现在学习上，而是体现在男女情感上。
    ——表哥，你今天不答应，也许你会后悔的。
    ——你别吓唬我，我经不起吓唬了。
    ——不，我是认真的。说着眼泪又滚落下来。
    我感到神思恍惚，觉得全身被一种恐惧的力量压迫着，我愣怔地面对她的抽泣，她的颤抖，她勾起我许多担心，我面对她，心里很矛盾。
    我拉住她的手，我开始了抚摸，她感到既快乐又兴奋，在我怀里撒着娇，我抱紧她，仿佛我一松手她就散了架，势必造成不该发生的故事。
    我痛苦而虚伪的思想让我呼唤她，表妹表妹，表哥不是不想，可是我得保护你，你还年轻，不应该以这种形式表达你对我的爱，将来你会恨我的。
    ——我……
    ——不，你答应我吧？我决定了，不要你负责任的，我喜欢。兰娟说。
    我是怎么啦？我怎么进入了一种不期望而又十分迫切了解她有精神状态？这是错还是罪？是爱还是欲？这是不同心境的流浪中的一个驿站吗？
    我总是找借口拒绝，她总是找借口欲和我亲热。我在拒绝着她，我在骂自己，难道我没有卑鄙的思想意识吗？如果那样将给表妹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呀？表妹的脸很红，有经验的人一看便知。我给她倒了半盆水让她洗洗脸，镇静镇静。她说不，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把我给了你，我还怕别人知道吗？
    我说这不是在家里，你必须听我的话，快洗洗，不然我不理你了，我命令着兰娟。兰娟睁大了跟睛，惊愕地望着我。我笑了笑，快点，表妹听话。兰娟一摊手，“哦，别这样对待我，如果你再拒绝我，我会杀了你！知道吗？”说完，把门一摔愤愤地走了！
    3
    我走啊走，步履匆匆/踏碎心潮含香的恬静，
    那桅杆上高悬的初恋凝成一道沉重的迷蒙
    十字路口没有路标
    忧郁的目光注视哪一方天空
    只要活着，活着……
    人生就是浪漫、痛苦、美丽的旅程——乔琳
    整个夏天阴雨连绵，忧忧郁郁，仿佛江南的梅雨时节。我伏案而坐，神不守舍，两手扶着键盘却敲不下去，心里乱七八糟的像塞了草，拿过笔来画画儿，弄了半天，定神一看都是欧阳美丽的名字。
    今年的天气特别闷热，午夜时分依然不能入睡，由于无情无绪至今不能投入创作的激情之中，因此欠了不少稿债，不能按时交稿，很对不起朋友，写了几首诗自己也不太满意。
    韦莉时常来到我的办公室坐坐，最近的行动也有点儿诡秘，仿佛盯我的稍似的，一双锐利的目光总是晃来晃去的，让我浑身不舒服！
    ——你干吗神秘兮兮的，幸灾乐祸？还是见死不救？我不无调侃地说。
    ——不，我怕你自杀！韦莉说。
    ——怎么会呢？我热爱生命！
    ——我想出去写生，如果你想去，明天就出发，到大自然中去，你会发现许多东西。你太缺乏深入生活了。韦莉说。
    ——去就去，我也很想出去看看，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嘛。
    第二天我们就从不同的地点出发，到车站集合，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旅行，我们找了一家旅馆住了下来，开了两个房间，晚上却和韦莉睡在了一张床上，由于旅途疲劳也没有发生什么故事。
    早晨起来打开窗帘，阳光很好，犹如女性温柔的小手抚摸着你的脸，温暖着你的全身，今天正值立秋时节，难得清爽，暑气还没来临，我伸了个懒腰。
    韦莉仰卧在床上，一头浓密的黑发遮住了半个脸，睡态安详、姿式优美，左臂弯曲，右手垂直，左腿支着，右腿弯曲，阳光斜射在她的胸间，好像笑了笑，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又安静下来，她仿佛正在美梦之中。
    我把目光伸向远方，只见群山叠翠，如诗如画，近处是嫩绿，远山迷蒙，虚实相间，金光闪烁，昨日那种忧郁烦闷和隐隐作痛的心情，像天空的乌云被风吹散了，我感到有一种脱胎换骨的兴奋与轻松，头脑清楚，身心舒展。我想唱想跳想爱！
    这是远离了西丽湖市的异乡风景，贪婪地凝视着薄雾缭绕，生机盎然的景象，给我一种联想，仿佛朗颂歌德的诗篇，教人激动。
    楼道里叮当乱响，服务小姐开始打扫卫生了。我捅了一下韦莉，她翻了一下身子依然赖在床上不想动，“别烦我，困着呢。”
    韦莉向来有晚上不睡、早晨不起的习惯，我只好让她睡。这儿很安静，山中间有陆续返回的人流，他们是半夜赶山看日出的，这个时候回来一是休息，一是冲洗照片，或者打道回府。
    旅馆建在半山腰，地势很好，隔窗眺望，景色奇丽，风景独特，但愿长住不辞。享受生活总比创造生活容易的多，也容易让人接受和堕落。
    看来，韦莉邀我同行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早有预谋，让我置身于山水深处，呼吸新鲜空气，感受自然，脱胎换骨吧？说心里话，我还真的忘情了，我是个比较容易动感情的人。来到这，即使赶不走心中失落之苦，但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我独自呆着，很想叫醒韦莉一起欣赏自然风光，于是，我走近她的床边，双手支着床弯下腰瞅着她，不久，我的心就加快了跳动，不由地伸出了嘴，我闻到了一股芬芳，犹如奶气味儿，我愣怔住了。韦莉睁开眼，一动不动，当她完全清醒后，双手勾住了我的脖子，疯狂地吻了起来。我顺势压在她的身上，她一扭身子把我掀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养足精神明天咱俩去看日出。”
    ——这一天怎么度过？我说。
    ——回自己的房间，一头扎进书本里，强迫自己一下，一切都会好的。韦莉说。
    ——你还是起床吧，都十点啦！不吃饭了?
    ——中午再吃，你饿了你自己吃呀!
    ——一个人吃多没意思。我说着还是站了起来，韦莉没吭声，依然躺着。我带上门，在食品柜前买了两盒牛肉面，用水一泡，既经济又实惠。韦莉一定喜欢的。
    我回来后，韦莉起床了，她刚洗了脸，牙刷还在嘴里叨着，嘴唇上都是牙膏沫子，披头散发，很诱人的情景。
    我撕开牛肉面倒上开水，这会儿韦莉正在做面部运动，用手揉搓面部，据说这样可以永葆青春。是真是假，但她一直坚持做，而且天天如此，从未间断。时髦，谁没有她时髦，别人追求的东西她不热衷，她热衷的事情，一般女孩都流行追逐。仿佛周围的一切丝毫不能影响她，只有她影响别人。我回首往事时，心里牢记她独特的风度。
    ——哦，牛肉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韦莉睁大眼睛望着我。
    ——因为你家院子里塞满了泡沫空碗，我觉得你是靠牛肉面生活的，也许你吃腻了，我买的你却说喜欢。
    ——不，我好久没吃了，我喜欢！说着韦莉走近了挎包，从里面拿出了手提电话，开了机后便有电话打了进来：“喂，你好，感觉怎么样？一切正常，现在干什么呀？现在我们正在吃“康师傅”。
    ——按既定方针办?
    ——明白，放心，我会完成任务的。
    我问韦莉，谁的电话？韦莉摆摆手，“我刚起床，一直没开机，放心，我会原原本本还给你的，至于任务完成的质量好坏，我没有十分地把握，但我可以尽力，好吧，再见。”
    ——是欧阳美方打的电话吧？
    ——没错，你感觉到了。韦莉说。
    ——是的，可我气愤，为什么不跟我说几句话呢？你俩到底在搞什么鬼？我都被你搞糊涂了，看来我总是被女人愚弄。
    ——你想她？很想吗？如果你死心塌地爱她，随时给她打电话，如果你还不能说服自己，干脆三思而后行。韦莉说。
    ——我的确不很思念她，说不上死心塌地爱她，她这样对待我，我根本没心思跟她通话，虽然按几位数字就能说话，可我没情绪。
    电话的出现，袭击了我宁静的情感世界，气愤归气愤，冷静一想，我觉得欧阳美方为了我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宁愿冒着失去情人的危险，也要谋划一场爱情游戏，你就不怕有一天我成了韦莉的俘虏？他乡异地，风景如画，容易让人激动，孤男寡女结伴而来，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让我茫然。
    我想欧阳美方，不管你如何信任韦莉，软硬兼施，这一着棋并不高明，难道你们是同性恋？不在乎情人被劫持。我望着韦莉有咬牙切齿的情绪，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在心里诅咒着。我固守自己的幻想，欧阳美丽的正式出嫁以及隆重的婚礼，使我的幻想破灭了，犹如一场浩劫之后的战场，什么都是残缺不全的，看来她把我彻底抹掉了，不留任何痕迹。
    兰娟是另一种性格的女性，她幼稚，但心性温柔，且大胆泼辣，她并不认为我对她构成了伤害。诚然，欧阳美丽是为了生活的竞争，自己决定走一条捷径，我不能满足她，而肖仁能够满足她，在新的形势下，她作出决定也是很痛苦的，我应该理解。韦莉跟欧阳美方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朋友，我心里清楚，韦莉只能做现代的准情人，她不是我需要的贤惠的女人形像。欧阳美方不向我做任何解释，她在我之外并没有什么男人或情人。好像她也不需要向我表白。
    我不知道，这样绷下去，双方都备受煎熬，本来很简单的事情，人自己非要搞复杂了。今天意识到，为什么韦莉和欧阳美方合谋把我调出来，远离了西丽湖市，这不得不让我深思。韦莉的解释令我又处于心安理得的状态，男欢女爱，说白了就是一种感觉，也是一种正常的生理需要，比如口渴和饥饿一样，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充饥便可。但是温饱之后人才有精力去挑选，讲究营养，味道，色香。对于性爱，沉溺、偏激或放纵都是错误的。
    欧阳美丽并不是饥饥渴渴的要求性刺激，她和肖仁结婚也不是心甘情愿地作茧自缚，是一种手段，结婚的内容很平常，结婚的背后她想干什么？我总觉得有—种阴谋。将来如何发展，我们只能袖手旁观了。
    选择谁呢？当然，只有兰娟是个比较理想的处女，她有依附感和—种偏激的热情，可是，那将使我做出的牺牲太大。欧阳美方吧，她是个偏爱于自己事业的人；韦莉又像—匹野马，她不会适应家庭需要的。对待女人不能太冷也不宜太热，异性之间交往常常偏离主题，这是人拿自己没办法的事情。
    我劝自己说，好吧，结束精神流浪和肉体流浪的生活，从而走向平凡的幸福。有一顿饱饭，有一杯热茶，听着妻子的唠叨，弱子的哭叫，伏案打字打累了，深夜之时偷偷望一眼不是很幸福嘛！
    想象总是超过现实生活，人处在极度绝望情况下，之所以能够顽强地改变绝望，说明人抱有想象，想象那种幸福的真实，弥补生活中的缺憾，从而增添了对生活的渴望。
    眼前，我面对韦莉不可能产生想象，我有一种冲动，很想喝一点酒，以便增添一点勇气，把她想象成美丽已司空见惯，这是我个人的秘密，一直没向韦莉透露，也不能那么傻。韦莉永远是个善于体贴男人的好姑娘，好妹子。她说她也想喝酒了?
    ——我需要安慰？我说。
    ——我也需要安慰！韦莉说。
    4
    我认为韦莉是在诱骗我，以期达到她想了解我此时此刻的真实思想，然而，我的感觉发生了错位，她并没有心思想我，而是想她自已的欲。究竟想什么我只是猜测，我总是对女人抱有猜测的好奇心理。
    我感觉韦莉正酝酿创作的激情，下午两点多我们才开始喝酒，她喝的不多，她说我倒有点儿脸红，再喝一杯，她满脸浮着笑劝我，我说怕喝多了，对你产生流氓意识。她说不喝了就睡觉，晚上我再陪你聊。
    没办法，只好睡觉，因为走路发飘，头重脚轻的。我躺在了床上，韦莉看着我，然后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我的孩子睡吧，做个好梦，梦醒了你去找我。”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没有梦，晚上八点多韦莉推醒了我，洗了澡，吃了点饭，我们聊到了午夜，不知怎么一点邪念也没有，听她谈关于日出，关于西方印象派画家的流派，关于先有诗还是先有画之争。没有结果之时，韦莉说该出发了。我们去爬山，这时候走正好赶上日出。
    午夜的山道上已经有了稀稀落落的游人，在前和在后的都有一个共同目标，等待看日出，信心十足，拾级而上畏畏缩缩，渐渐地天色好像明亮起来。
    韦莉说：“不是天色明亮了，而是你的瞳仁适应了夜色。知道夜猫子吧，它是夜间出猎的鸟，白日里躲在树窟窿里，它的世界是在夜间，从意识里将黑夜抹去，行成意念的自由。相对的来讲，人不如动物自由。”
    ——不，世界上没有比人更自由的动物了，因为人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你只是羡慕动物的某一方面，不能理智地判断，心血来潮，信马由缰地下结论。难道你不是心血来潮？半夜三更起来爬山，大包小包填的满满的，我真怀疑你神经不正常。
    ——我承认，我是不正常，我若在俗人眼里被视为正常，那我就是一个庸俗的画家了，我有我自己的思想，我独自承受痛苦，独辟蹊径，只有如饥似渴的超常地追求才能达到目的！
    ——韦莉，今天我仍不能说已经了解了你。尽管我们有过亲密接触，和你在一起，我觉得你那么真实而又虚无。
    ——乔琳，你首先是男人，然后才是诗人，人是变色龙，公众场合下，人，首先是社会人，很有理智，甚至理智得特虚伪。如果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那么男人才是男人，容易在女人面前暴露真实，往往以动物性的思想思考女人，女人在任何情况下都比男人理智的。当然，男欢女爱时的高度兴奋中女人才有短暂的游离，从而获得一种享受。
    ——这么说女人是清醒着堕落的，男人总是纵欲的偶像了。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你有点儿偏袒你们女人。女性是值得赞美，但也值得批判和唾弃，女人恨起来不顾一切。
    ——女人爱起来不顾一切。总之，我喜欢做个女人。韦莉说。
    ——应该说女人爱起钱来不顾一切，美丽就是一个很好的典型，你不能否认这个事实吧？你又如何解释？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欧阳美丽、好像她是你的奶妈，你总也不能断奶，跟我在一起最好别提她，你应该尊重我的感情。
    ——那么欧阳美方呢？提提她总算可以吧？
    ——她又另当别论，她是我的朋友，我和她的情人出走她都放心，我们是少有的那种朋友。我们都知道拥有爱而不被爱所累，好啦，乔先生，你此时此刻即兴作首诗吧？荒山野岭一男一女结伴爬山，你不激动不幻想?
    ——激动的不是地方，每次激动之后我都精疲力尽，元气大伤，我需要营养。
    ——天当被，地当床，还有这更让人心醉神迷的吗？不要把激动理解的那么狭窄，深入自然的呼吸里，想想感觉是不是飘飘欲仙？韦莉激动了，但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山光夜色。
    ——一上一上又一上，步步登在高山上。
    ——举头白云红日低，四海五湖皆一望。后两句韦莉和我一起朗颂的。
    ——唐伯虎的诗，我也知道几首的。你若有唐伯虎风流才气的三分之一的能力就可以了。你要避免情感所累。
    ——哦，那是时代的造化，没有那个社会的大背景，也不可能产生唐伯虎，历史选择了他，他就风流潇洒了一生，自古江南多才子嘛！
    ——北方不乏有俊杰，地理环境固然重要，人的因素第一，没有人什么也不什么。
    ——哦！是的，我想说什么的时候，韦莉靠近我吻了一下我的左腮，我用手揽住她的腰。她像是冷，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上山后的人影模模糊糊的，黎明于日出之前必然出现的黑暗，我和韦莉静静地等待日出。
    ——快看，出来了。
    ——哦，日出！
    壮丽的日头就要跳出大海，我们选择好了地势，放下背包，韦莉在对焦距，我斜着身子倚在一块石头上，点上一支烟，心神仿佛水一样平静。
    日出犹如一个巨大的蛋黄，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划出一道弧，渐渐地云霞显得明丽起来，我看过北戴河日出、泰山日出、崂山日出，感觉却不一样。
    韦莉跪着、侧着、蹲着，甚至躺在地上，变换着各种姿式拍摄日出之景，不时用手理一下头发，山风很凉，她的面部越来越清晰，发红，鼻涕也流了出来，但我觉得她很美，她的激情完全投入创作之中了。
    我错过了看日出的全过程，韦莉问我感觉如何，我说，“挺美的。”我激动的大脑一片空白，无话可说，心静如水，躺在那儿让阳光抚摸。总之看日出比见了亲娘还亲哩！
    最美的情景山上晴，半山腰云雾缭绕，其情其景腾云驾雾，翻江倒海一般，云海雾浪五颜六色的，包围着你，我瞪大痴情的眼睛，的确没有语言可形容可比拟，我为找不到恰当的语言表达而痛苦。
    太阳冉冉升起后，把淡紫色的夜消融在微茫的白色中，开始红雾紫微微的，波光细碎，太阳被薄云一遮，光线透射下来，显出的是赤橙黄绿青蓝紫，难以分辨何处是水，何处是云？云就是水，水就是云，仿佛大山也跟着云儿走，一切晴朗之后，我还处在追思之中，目力所及都让人感到悲壮，荡人心怀，难怪有人说，太阳每天都是新的。
    ——哎，乔哥，想什么呢？想溶化还是飞翔？
    ——不，很想跳下去。真的，那一刻我把所有的语言都丢失了，所以我很悲壮。你相信我的感觉吗？韦莉认真地点点头，好像理解了我的情感。雄浑瑰丽，万物皆因为有了太阳才变化无穷，设身处地放目远眺，内心荡漾着美好的向往。
    韦莉不放过任何一个景点，她不停地拍摄着。的确，人很容易进入一种幻境，仿佛自己变成了云雾一起缭绕，变成了水一样流淌，背负青天朝下看，你的胸怀一定变得博大起来，热爱生活，眷恋人间，挽着悲欢离合又爱又恨的故事，书写你的美好人生。
    我和韦莉度过了温柔漫长又短暂的三天，说漫长是因为韦莉对绘画艺术的痴情，她白天摄影，画素描，晚上支起画布来就是一幅画，三天拍了三百多张照片、一百多幅速写画。“前三天你陪我，后三天我陪你。”韦莉说。
    的确，我背着她的包，手提照相机，还要准备野餐，因为一上山就是一整天，她出神入境，我巡视在她的周围，回到旅馆夜色降临，我想跟她亲热，她吻你一下，连做爱的表示都没有，难道酷爱艺术的人真是神经质吗？泯灭了七情六欲？她太痴情了，总是投入地献身于艺术！
    5
    晚上，她在灯光下作画，我在她身后看书，偶尔她回头瞥我一眼，发现我在望着她，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特有的微笑。
    ——急吗?
    ——不急，我着什么急呢？我是无可奈何。虽然我这么说，但心里却充斥着不快，她只是偶尔回头看，我独自陪伴她，时间一长一动不动，心跳就加快了？各种欲念如潮涌来，漫无目的，血液受情绪的制约，一会儿冷静，一会儿激烈沸腾。
    山区的夜晚气温比较低，没有伏天的影子，韦莉穿短裤、背心，长发用手绢一束，侧身时我能看到她挺拔的乳房吸引了我的目光，让人想象无限。
    我很泄气，有点儿不高兴，但又不敢流露出对韦莉的埋怨，因为她进入了创作状态，思想高度集中，不许我干扰她，她移情入画，冷淡了我的存在。可以说，她真的疯狂了，视绘画艺术为情夫!
    她给了我许多启发，我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强迫自己忘掉西丽湖市带来的烦恼，找出一本书，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体验一下歌德的情绪，这位浪漫诗人开始闯入文坛，不是以诗歌而是这部小说，小说使他名声大震。从此，诗歌使他更加辉煌，当然他一生又很会招惹女人喜欢，善于追求爱情。他的传世名作《浮士德》我还在读，但愿我不是“浮士德。”
    当我读到少年维特开枪自杀的时候，有人敲门，一声枪响，噢，是韦莉已经洗刷完毕，换上华丽的衣裙，一个娴静清纯的女子，文雅地探进身子，顺手关了灯，“天亮了。这儿真是个读书创作的好地方。”她说。
    ——也是个做爱的好地方。我望着韦莉，韦莉只是抿着嘴笑了。笑过之后，韦莉说：“从今天开始我陪你三天，最后一天各干各的，怎么样？”我迟疑了片刻，彻底忘掉了痛苦的少年维特。望着韦莉，充满感激的目光，于是我走过去，她扎进我的怀里，双手抱紧我，我想吻她，韦莉说：“去，去打扫卫生，满脸灰尘，一嘴烟味儿。”
    我不好意思地走进了洗澡间，出来后我发现她正打电话：“嗯，我已经完成了任务，你来吧。”我悄悄地从背后抱住了韦莉。“别，别这样，”她立刻关掉了手机。“乔琳，晚上欧阳美方就到，你再忍一忍吧！”我没放开她，但是我发现她已经很动情了，脸色红润，眯起双眼，我也失控般地颤抖，浑身发紧，不知怎么，韦莉像个温顺的猫，终于软了下来。
    那是一种强烈的虐待欲，为什么总背着我打电话，邀欧阳美方来什么目的？她俩是什么心态？我压住她，残忍而冷酷地占有她，希望使她痛苦，她反而快乐地呻吟起来。
    我吻着她的脸，鼻子和额头，秀发的芬芳使我颤栗不已，一切不可抗拒的情欲包围了她，她柔软酥热，泥一样地瘫痪在我面前。四肢重叠，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一番急风暴雨之后，我们如同抽空的贝壳一动不动了，但依旧手臂交流着，弄得浑身发热，汗水涌淌，热气升腾，韦莉闭着眼呢呢喃喃。我们度过了一个甜柔的早晨，自然而然，彼此轻松了许多。
    我侧了一下身子想起来，韦莉猛地扎进我怀里，一头浓黑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然后就安静下来，大概过了半小时，她翻了一下身子，长叹一声，顺手放开我，一撩秀发，韦莉又无言地用手压住丁我：“别动，就这么静静地呆着。”
    我和她并排躺着，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那阵儿我们都忘乎所以了，世界离我们很远，心贴的很近，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人能够走进来。我感到疲乏，打了哈欠，韦莉拍拍我的脸：“睡吧，我也累了，让梦来保估我们。”
    醒来时，已是下午一点多，跑到餐厅吃了点饭，韦莉说去冲洗照片，一共拍了十一卷胶片，最后还余下几张，韦莉说把你拍进去。
    然后来个合影，合影时随便找了个游客帮忙。好啦，现在我们可自由活动了，从此，韦莉像半痴半疯的狂人，打桌球，扔保龄球，吃西餐，进卡拉OK歌舞厅，与昨日的她判若两人。创作拼命，玩也拼命。
    我觉得她有时像个泼妇，有时像个淑女，不，比尼姑还要沉稳，超脱，她身上凝聚着热情的光泽，也散发着堕落的气息。韦莉，一个时代的狂人，一个酷爱艺术的痴情者。
    我知道，她在等欧阳美方的到来，我们有点儿不耐烦了，不见欧阳美方，我倾吐着我的愿望，“韦莉，让我爱不够，我还想继续……
    ——你已经享受一次了。你应该把这点精气神献给她，她就要来了。你想，我可不能想呢？那不是天天要做的工作，你也不能太偏激于此了，这样堕落下去，你会成为死人的！
    我一时目瞪口呆，心里悲痛，难道我做的有点儿过分吗？我无不遗憾地摇摇头，我想反驳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韦莉是我的密友，滚滚红尘中最知已的精神恋人，可她总以情人的姿态出现，并且毫不忌讳。可是，她并不堕落，最让我头疼的是她从不适应你，而是让你适应她。
    我想，她做情人是一流的，做妻子却不成。我总觉得和韦莉做爱之后，她一半是柔情，一半是鄙视，她的行动及思想一半像火焰，一半又像海水。
    欧阳美方显得太高贵，居高临下，有施舍人的气度，一笑一频相当规范也很理智，我讨厌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那种近似无情的理智，她使我心性自卑，缺乏精力集中和自由奔放！尽管韦莉和欧阳美方都很新潮，都不堪落入俗套，坚持爱与被爱的主张，但是她们的爱胜过被爱，被爱依附男人，那是软弱无能的女人，韦莉和欧阳美方恰恰厌倦被爱。当然，不拒绝被爱局限一定的范围。比如舞会上某个集会上，引起人们的注意，仅此而已。我从未深深想过爱与被爱的含义与内容，我自信我是了解她们，看来我不真正了解她们呀！
    这两天韦莉表现的很随便，自己对自己来了一次大解放，对我总是报以妩媚的笑或者暧昧的眼神，结果，我走向她千山万水，她走向我仅仅隔着一层纸，用手一捅就破。
    终于，等来了美方，她跟韦莉热情握手拥抱之后，才把一幅笑脸转向我：“乔哥，这几天玩得舒服吗？我来陪你了。”
    ——还可以，怎么说呢？有一样是我不能忘怀的，这里的山水风景让我乐不思蜀呀！你是施主你来安排我没意见。我很爱这个地方。说完，我不想再说什么，点上一支烟，我有点儿心虚，说心里话，我不希望成为两个女人的情夫，尽管她们是朋友，我有一种难言的痛苦。
    晚上，韦莉把洗好的照片摆在地毯上，稍加整理，拼凑起来是大山的轮廓，山是龙凤山，旅游胜地，欧阳美方打算在这儿开办仙人居分店，聘请韦莉出任经理，我是从她仔细反复推敲研究时的情景以及言谈之间发现这个秘密的。
    我相信我的预感，结果乘飞机返回时，欧阳美方说：“乔哥，若有气魄，不防试试，总端铁饭碗的人容易守旧，饱食终日，安于现状，我担心时间一长会磨掉你的锐气。”
    ——也许是吧。我无心和她扯这一桩生意的宏伟蓝图。我把目光靠近窗口朝下看，什么也看不清，最清楚的是云，是天，第一次坐飞机心脏跳动加快，情绪低落。见我这般，欧阳美方打开通风孔，她常坐她懂，我不懂。
    这次能够坐上飞机，应该感谢我的情人，其实，我没必要感谢，因为不舒服得到欧阳美方的关怀。她让我怀疑，她很富有、很气派、很伟岸的。我们在一起能和谐吗？她富有我贫穷，她美貌我一般！我们有差距的，我想和她说声再见，下了飞机就说，对，我就是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