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果说：人有肉体，这肉体就同时是人们的负担和诱惑，人拖着它，并受它的支配。
    苏格拉底说：人只要具有自己的道德和信念，即使没有朋友的赞同、没有金钱、妻室和家庭，也会成功。但是如果不彻底研究问题的来龙去脉，任何人都休想得出正确结论，因此，必须有讨论所有问题的充分自由，必须完全不受官方的干涉。
    ——乔琳摘抄
    我可以抛弃梦想，但不可以不理喻我的幻想，幻想给我的创作生活带来愉快和激情。自从我跟欧阳美方冲破禁区，偷食了禁果之后，我跟欧阳美丽的故事就显得古老了，她不再纠缠我的心思，不再左右我的灵魂，应该给她充分的自由，同时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扪心自问，不得不承认，教我完全彻底忘掉欧阳美丽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心境变化，改换了一种心态，时间老人会让我心情轻松的，她的诱惑力也会减弱的，那时所发生的情况和现在所面临的情况将截然不同，退一步想天高地阔嘛!
    虽然，我在恋爱问题上遭受了愚弄，实际上我并没有失去什么，起码我从美丽身上得到了一些经验，吸取了教训，摆脱了一种压力，能够成熟地面对女人造成的情感麻烦，我很庆幸我的幸运。有人说我是很幸运，幸运的有人把我扔到河里，我窜出水面时，嘴里一定会叨着一条红尾鲤鱼！
    欧阳美方投入的感情要超过任何一个女人，她高尚的情操结束了我复仇的心理欲望。我的确应该冷静，学会超脱，不叫爱我的人担心。
    这几天心情不错，总是情不自禁地唱张学友的《祝福》。也许是欧阳美方在那个夜晚给我唱过的原因吧！“若有缘，有缘就能期待明天，你和我重逢在灿烂的季节……”
    我在楼道里哼唱的时候，韦莉在背后拍了我一巴掌：“乔哥，骑着旧梦走进新梦了？这几天我发现你屁颠屁颠的，说，什么事儿使你如此变态？”
    ——我变态吗？我依然是我。
    ——别逗了，你得请客，不然我揭穿你，让所有的人知道？韦莉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着便拽住了我，有一种趁火打劫的味道，我喜欢她的性格。
    ——正大光明的事，不存在揭穿不揭穿的问题，你不要狗扯羊皮。想吃啥，说？
    ——不说了。一会儿我去找你，你等我呀！韦莉向我投来一瞥，那犹如情人的目光，默契得可以。
    我以为，韦莉并不知道我跟欧阳美方的事，她只是一种猜测，她们虽然是好朋友，也不会把造爱之事和盘托出吧？每天上班后都形成了一种惯例，韦莉总凑到我的办公室聊几句，仿佛我们之间有一种情感依托，无拘无束，山南海北的扯，从不深入一点，我几次试探均未成功，当然是指情人关系。
    单位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们很暖昧，其实，一点也不暖昧，我们局限于床下谈笑风生，话一靠近床，彼此就敏感地拉开了距离，这种关系可以解释为男女之间神秘的友谊。也可解释为高尚的精神之恋。
    我坐下后抽完一支烟，韦莉就端着一盆温水进来了。今天她要洗头，她说忙于创作一幅画，三天三夜没合眼，一脑袋的酸臭汗味儿。
    说着韦莉就脱外罩。我站了起来，想出去避一下。她说：“我又不脱光了你干吗那么假？别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了？你是哥，我是妹。你别看不就行了。”
    我可没那么规矩，我不可能不看。我见她把头扎进水盆里，双手往上撩着水，她只穿一件宽带背心，乳房鼓鼓的，腋下的汗毛黑乎乎的，她发育良好，是个十分健康的女子。
    ——乔哥，快帮忙把洗发露递给我。韦莉在脸盆里扭过半个脸，长发垂落，很让人心热。我应声而去，并打开盖给她往头发上倒洗发露，我突然产生了想抚摸一下她的冲动，当我伸出手，却拽了一下她腋下的汁毛。她惊叫一声，一扭身子说：“干吗呀，你想谋害我呀!”
    洗完了—遍，我又给她打来一盆清水。韦莉托着温透的头发，歪着脖子说：“我不是欧阳美方，你别乱摸，再动手动脚的我可打你的小报告。”韦莉说的一本正经。
    ——我和她怎么了，你别想象成真实。
    ——还装哩。你们没亲吻？没做爱？关于如何接待你她征求了我的意见，诗人都喜欢浪漫情调吗?
    ——哦，明白了。她俩一直很要好的，仙人居酒楼里的卡拉OK歌舞厅，吧台都是韦莉设计的。因此，她赚了不少钱。两个女子之间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我有点儿失望和烦恼，欧阳美方也真是的，为什么两个人的事要让第三者知道，我们自己错了自己承担，何必以此为荣呢？那是不值得宣扬的。欧阳美方，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我的天，你让我在韦莉面前如何做人，我不想失去你，同时也不想失去韦莉的友谊。
    韦莉不止一次又一次的说过，“我这个人呀，不会特别爱谁，也不会特别恨谁，我也不是性开放女子，只是不想结婚罢了。我始终坚持这样的主张，渴了喝、饿了吃，顺其自然，不能太委屈自己，这也叫心疼自己。只有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人才有余力有心思去帮助别人。我呢，不乞求别人的帮助与关心，应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想做的谁也不能强迫我。”
    ——天是老大，你是老二，唯我独尊，自视清高，孤芳自赏，孤标傲世，这是你的人生哲学!
    ——不，真的乔琳，我劝你应该明智一点，不论做什么，绝不能对别人的关心和帮助怀有过多的期待，别人对自己的帮助与关怀，无论如何都是从别人自己的需要出发的，这种帮助与关怀并不一定是你愿意接受和能够接受的。
    ——我觉得我需要你的关心，譬如你的友爱，我还需要亲情的关怀，你能使我保持一种心理情绪平衡，那毕竟是相互需要的不可缺少的生命的一部分。说的简单点，男女是分不开的。
    ——你呀别拐弯抹角地说我？你那点含沙射影的把戏我一眼便能看穿，我是说你。没有让你来评价我？当你回首你跟欧阳美丽的爱欲历程以及心理历程，难道不是相互拼命索取的心态？不管是男人或者女人，应该是独立的个体，偶然组合那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正常的。
    我静静地听着，韦莉摆弄着她的黑色发卡，这一点她和所有的女人一样珍爱自己的头发。窗外的阳光映着她的脸，发亮的黑发散发着一缕缕芳馨，于是我产生了强烈地冲动，我想她……可我总是一声不吭地盯着她，这时，幻想便开始了。何况韦莉的所做所为具有诱导性和刺激性呢?
    我感到天色骤变，仿佛暴风雨就要来临，遥远的天边滚动着隐隐的雷声，又像刮起了风，苍苍茫茫的天空上一片混沌，漫漫沙海上，有一个人踏上了遥远的旅途，他口干舌躁，疲惫不堪，依然顽强地寻找着什么。我知道，她或他渴望沙漠中出现绿荫。绿荫下有一股流淌的清泉……幻想支撑着这个人，热爱生命使她或他更加
    坚韧，不要为自己寻找道理，人生是爱而不是道理。
    我时常沉溺幻想，风沙弥漫，天昏地暗，我们仿佛从远古走来，又仿佛刚刚出生，感觉真实而又虚无。
    上帝我迷路了/永远走不到的远方/那远方关闭着无人知晓的故事/黄昏笼罩着旅途……/星光还未闪烁
    /我赤裸着双脚/独行在夜晚的莽原/夜晚的莽原/莽原……
    那是一种苍凉的歌声，鼓荡着嘶哑的情调。我独自守着韦莉，心血动荡不安。生命的有限痛苦在这一刻凝聚，彼此想从有限的痛苦和束缚中解脱出来，展开自由的心灵翅膀，远离尘世和欲望，冥冥之中步入似梦非梦之中，我听到了韦莉梦呓般的焦渴与呻唤。她的神态那么让我铭心刻骨！我们忘情地望着她，想抚摸她——
    韦莉却撩了我一脸水，我惊叫一声，用手一摸，脸在发烧，浑身滚烫不能自己，我看见韦莉花似的笑着，心情很壮烈，很悲叹。
    ——神经病！今天你有点儿过分。去，替我把水倒了。韦莉说。
    韦莉善意的诱导，使我从自身造成的尴尬之中走了出来，我端起洗头水走了，但我怀疑我的病，像是一种狂想症。我恨我自己，我并没有娶她为妻的渴望，为什么产生如此不理智的冲动呢?
    西丽湖市的夏天或者说夏天的西丽湖市，不同程度地悬浮着一种骚动，如果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更像阳光，白云更像白云，一切朗润的让人想飞翔。我倒完水回来，再一次向韦莉道歉：“刚才的事，我……”
    ——刚才的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哦，就是因为什么事都积压在心底才使你失去自己的，你是渴望友谊还是渴望爱？你自己选择吧！我不想，做与不做必须等待有了清醒的意识，我们还得寻找时机——
    ——韦莉，我那会儿很野蛮吗?
    ——友谊不需要野蛮，而爱可以接受动物性，不管你怎么对我，我不会怪你，你还没有完全摆脱欧阳美丽的影子。你自我痛苦，但你也找到了她的替身。
    ——我不是……
    ——我不让你枉担一个罪名。我们如此相识相知，但没做过什么，我也想过，不想那不是心里话。
    ——你不怕人们议论?
    ——怕，怎么不怕？怕到极至我就不怕了！韦莉总是我行我素，对世俗的惊讶目光视而不见，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人和她打招呼，她总是给人一个飞吻，转脸便说，“我真晦气，又碰上一个色鬼。”
    韦莉拍了拍我的脸，然后大大方方地说，“我该走了，晚上你做个好梦。”说完在我的脸上吻了一下。她就像吻自己的丈夫那么随便，从来不顾忌我的反应。
    2
    我必须抓住欧阳美方，我不能再为其它的女人浪费太多的感情与精力。精力是一个人最宝贵的，我还有我热爱的事业呀!
    我接受欧阳美方，不仅仅是做给欧阳美丽看的；欧阳美方是值得优秀男人去认真爱的。再说，欧阳美丽总有一天会回来的，西丽湖市有她的家，有她的情人和朋友，她不可能云游四方，有家不归。当她看见我手挽手和欧阳美方在一起时，我会深入细致观察她的心情。我们毕竟相爱过。我这样不是残酷无情，而是缘起太多的爱呀!我要报复，我要爱！
    我不得不承认，我始终没有摆脱欧阳美丽给我留下的阴影，她的一切曾经属于我，只是她变化的令人不可思议。这种爱滋长了我的恨，设若我爱你妹妹，那是你逼我这样选择的。
    但是，我面临的事情就要摆在你面前，我要给你一种你意想不到的尴尬。我想到欧阳美丽的母亲白医生。让她出面或许会有所转机吧！
    ——对，找她去。无论如何我要拥有欧阳家的一个女儿，必须征求白医生的意见，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她家，我也气气欧阳忠长，虽然不是幸灾乐祸，但也是有一种报复欲。
    当我走进仁和医院，我才意识到我是打听欧阳美丽的消息的，我觉得我有办法征服欧阳美丽，虽然我跟她妹妹开始了恋爱，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欧阳美丽却还一直在我心里，她的做法固然可以诅咒，同时我已对欧阳美方构成了伤害，我已经剥夺了她的贞操。情人比妻子更可靠，更能刺激热情。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我心里鼓骚着，我找到了白医生。找她看病的人很多。我站在门口，我想把真相告诉她，你大女儿抛弃了我，我又拥有了你二女儿。我没有被她害死，我报复她的无情无义。我绝不放弃，我并不高尚，我太痛苦了，痛苦的爱和恨都远离了我，不，爱与恨依然到处泛滥！
    关于她女儿的流言蜚语，自然而然地要传到她耳朵里，她该如何对待自己的女儿，我相信白医生会同情我这样做的。因为她是一个好人!
    我始终这样认为欧阳美丽和肖仁私奔不仅仅是为了感恩戴德，也不仅仅是为了爱情，她爱虚荣，一定是为物欲所迷惑，从而投入肖仁的怀抱吧?
    我默默地在医院走廊里踱着步，我在设想见了白医生怎样开口？她是个很有名的妇科医生，那么她将如何向我解释呢？她们一家人都知道欧阳美丽的事，唯独向我封锁消息，她又怎样看待我和欧阳美方的事呢？我心里没底。
    因为欧阳美丽的突然袭击，生活冷不丁地向我展示了和我的想象完全不同的内容。我无法知道欧阳美丽和肖仁在某个城市所发生的故事。肖仁一定更加疯狂，更加贪婪，也许欧阳美丽渴望那种虐待欲的滋润，从而满足她的欲望。我想是的，她的选择也许是对的，在一些世俗的人的目光看来。
    关于白医生，我知道的甚少，那时我跟欧阳美丽谈恋爱总见到她，白医生总亲切地称我“孩子”，言语之间流露出一种母亲般的关怀与慈爱。宛如我背负阳光的抚摸，叫我感到亲切和温暖。
    我很早就失去子母爱，跟大哥一家人生活，读完高中上完了大学。每次走出她们家，白医生目送着我和美丽远去，久久地望着：“孩子，路上小心，走路看着车。”
    我真想喊她一声妈妈，我心里酸酸的，在没有人的地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眼泪汹涌地滚落下来。并非大哥一家人对我不好，而是我很怀恋我的母亲。人，无论年纪多大，永远希望有个老妈妈。因为任何人都比不上妈妈对自己的了解。关怀也好，责怪也罢，那种爱没有任何一种爱所能替代的。没有，我深深地眷恋着我的母亲，因此，我心性孤独，即使生活在人群里我也备感寂寞。
    记得当年我离开村庄，到十几里以外的中学读书时，我母亲总是亲自送我到村口，那一年我仅仅十三岁，每礼拜回一次家。开始住校我睡不着，总是梦着母亲，后来习惯了。母亲的一言一行对我后来的成长都至关重要。现在回想起来，我不欠任何人的，唯独欠母亲的太多了。那时我就幻想，考上大学，毕业后就在城里安个家，就把白发苍苍的母亲接去，让她劳累一生的晚年有个舒心的岁月。可惜，我的幻想仅仅实现了一半。我参加了工作，挣了钱想给母亲以回报都不成了，母亲因疾病的纠缠仙逝了。我相信，母亲在地下依旧注视着我，在我遇到不能解脱的困难时给我信心。正因为这一点，我特别想念白医生唤我“孩子”的声音。
    因为白医生，我才决定娶欧阳美丽为妻，我对美丽不好，那将太伤白医生的心，也许她唤我孩子另有原因，虽然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我很珍惜也想揭开这个谜。
    白医生终于发现了我，当我改变了称呼叫她一声白医生时，她愣了，足足看了我一分钟，但她预感到了，忙说：“孩子，你哪儿不舒服？说着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戴在了耳朵上。
    我摆摆手，我说：“我没病，我想和你谈谈，如果你不拒绝的话，关于你女儿的事。”
    ——孩子，你别想的太多，你想谈谈小丽的事，我当然很高兴。这样吧，下午你再来，今天上午我一个人值班，下午两个人我就有时间了，或者我去找你。你说呢？我的孩子。
    ——不、不不，你忙吧，下午我再来。几点？
    ——两点半你看怎样孩子？别多想，伯母是喜欢你的。白医生的确很忙，好多病人指名道姓要叫白医生看病。我只好告辞了。我走出医院，心里发烦，有一种心恢意冷的情绪袭上心头。
    下午，我如期而来，不迟不早，踩着时针走进了白医生的办公室，她给我准备了水果和饮料，以微笑欢迎我，当我坐在她的对面，我又拒绝她的热情。
    ——孩子，你是怎么啦，这么长时间也不登门了，你改变了主意，不想和小丽结婚了?
    这话让我气愤，难道她一点也不知道吗？还是故作镇静？要不就是先发制人？叫我顿生疑窦，一个多月过去了，你作为母亲不闻不问，“白医生……”
    ——你叫我什么，白医生？我都快成为你的妈妈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孩子。
    我望着白医生，见她一脸的真诚，我真不想再说什么，可我必须告诉她，不管是她故作不知，还是有意安慰我，我不能跟她一样那么有修养，什么事都沉着，冷静。“不，伯母，不是我想改变主意，而是欧阳美丽早已改变了主意，你可能知道肖仁吧，她跟他私奔好几个月了？我认为你知道，你说你不知道，我很难过。”
    ——孩子，妈妈没有骗你，如果我知道一定会找你去的，家里人谁也不说，我以为你们出去旅游了，你不来找我，我还蒙在鼓里。小丽为什么要这样？你们闹矛盾了？真让人不省心，我还抱着一个热火罐儿呢！这下可好，乐极生悲。
    ——伯母，你不知道我不怪你，我只想告诉你我又搞了一个，我不可能再和小丽重归于好了。我们之间完了，她不爱我了，我也不爱她了。
    ——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年轻人容易冲动，一旦冷静下来她会回心转意的，我了解她，她本质并不坏，只不过有点儿虚荣。
    ——不，伯母，不仅仅是虚荣的事儿，我们不合适，我更偏爱欧阳美方，欧阳美方对我挺好的。
    ——你说什么？小丽的事还没完结，你又找到了小方，不，你不能这样，你这样做不但毁了小方，更重要是毁了你自己。我也有过谈恋爱的经历，恋爱受挫，往往产生仇恨心理，那是万万使不得的!
    ——伯母……
    ——不，你要听妈妈的话，我尽快找到小丽，让你们见上一面，如果不能挽回，我也无话可说了。如果你觉得你能够攀上小方，并且好好爱她，我也不反对，但必须是你和小丽的事彻底解决之后。你是个比较注重感情的孩子，你不会因为小丽一时失足而看不起她吧？如果你以最大努力争取了，小丽会回到你身边的。我的孩子，你给妈妈一点时间好吗？!
    面对一个慈祥的母亲，我无话可说。我委屈地答应下来，我在她面前不敢据理力争了，我也不愿听她唠叨个没完没了。当然，我也不想了解她的心情，她这么要求我，虽然是认真的，我却不以为然。临走，她拉住我的手：“孩子，不管结果如何，你将永远是我可爱的孩子。”
    面对一个和蔼的母亲，我并不想再替自己辩护了，我若不好好听她的话，不好好善待欧阳美方，我将对不起她。她很热情，也很焦急，她想把已发生的事情恢复原来的状态吗?
    当然，我并不希望她把欧阳美丽重新交给我，我对她不恭敬，使我不安，我不应该给一个善良的人增加痛苦。我很爱她，一见到她我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我的母亲。
    我意识到当白医生知道事实真相后，作为一个正直的母亲她该多么忧伤，我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儿自私，有意和无意地进行了一种报复的尝试?
    作为母亲，当然她想挽救影响。那么作为父亲的欧阳忠长呢？他又如何看待这桩婚变，我很想知道他的心态，他是我的领导，他左右着我的前程。我只好伤心地走了！
    西丽湖市的街道，俨然成了时装的博览长廊，夏天的街道游逛着俗艳的女人，夏天是女人的季节，男人一般都很浮躁，女人服饰体现了男人的辛苦。
    显然，欧阳美丽还没有进入这个城市，也许她已踏上了归途，睡在软卧之中开始着梦的追求。
    我想起欧阳美方所说过的话，只能做情人。不能以恋爱的形式出现，我没有时间。她不说我也知道，为了事业她失去了所有的业余时间，不能和普遍人一样享受清闲。她只能以她的方式接受我，我感到我很悲哀。
    无数漂亮的男人和女人都趁着夜色来临之际四处散步，七色霓虹折射在游人身上，使女人更加妩媚如花，好像男人更加卑琐无奈。一家人全部出动，男人心不在焉，可能他手牵着妻子，心却挽着情人。
    夜色温柔，谁都幻想挽着浪漫随心所欲，偷情的人在灯光下一晃就失踪了。人们渴望灯光，有了灯光又极力躲避着。
    年轻人拥有共同的心理，隐秘的欲望。我也是，我不能超凡脱俗，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这右手应该挽着一个性感的女郎，向我诉说她的向往，至于走向哪儿谁也不去想，只是想卿卿我我，洒下一路浪漫。
    我觉得自己像个汽球被人牵在手里，总有腾空而起飞的愿望。不能腾空，一旦没有了牵制，死亡就会出现，人活着是拒绝死亡的，但死亡无处不在，与生俱来，生与死对于人类是同等的重要。也许寂寞的生，会有一个隆重的死，活人可以利用死人达到活人的目的。
    难道不是吗？我总有胡思乱想的毛病，韦莉说这与你的性格有关，你应该把它变成一种文学现象，哈代就挺内向的，也挺忧郁的，哈代写出了《德伯家的苔丝》。你呢？你应该为自己建立一个座里程碑！
    3
    一叶孤舟，放逐感情
    一次无意的拔动
    一泓无限的心音
    生命的帆，漂泊无期
    无言的岸在祈祷
    帆在水天茫茫处独白
    我终于决定主动去找欧阳美方，我要牢牢地抓住她，我再也经不起寂寞的折磨了，外面的气候太热也太闷，让我心情烦躁，仙人居酒楼里的温度太宜人了，走进去就让人想起生活就是流血流汗！
    也许这只是感觉。我到了仙人居一打听，结果欧阳美方不在。服务小姐说，可能出国了，说是去新加坡。
    我失望极了，就像一片树叶，从灯火辉煌的仙人居酒楼的门口飞了出来。按着正常的交往我现在应该享受生活，正在某处风光，消夏。可我孤寂落寞的心里吱吱冒烟。摇摇晃晃的格外孤单。
    生活中有些比较出色的女人，往往比男人更具有忍耐力，她们意志坚强，毅力非凡，欧阳美方是个冷血女子，甚至对自己十分钟爱的情人也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示多情。我认识到，她不是有意识地在我面前保持居高临下的姿态，她有一种渴望男人爱的激情，在我面前她坦诚了自己，也许她压抑自己的时间太久了吧！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孤独的时候，我更想拥有它。”我在跟随着潘美辰唱，随心所欲，篡改了不少歌词，并非我性急，而是我更需要关怀。
    今夜，我意识到，欧阳美方不能给我以家的温存，只是做个性伙伴，情人而已，真正走到一起也得三十五岁以后，那是多么漫长的等待呀，我会苍老的。对于她的条件我完全无能为力，我必须改变自己去适应她吗？不，我可以适应于形势。
    一路走着、想着，我记得韦莉说过：“人没有时渴望拥有，拥有之后又想挣脱。家也是一样，你渴望有个家那是因为你没有家，一旦成家再想独往独来就没那么自由了。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怎么讲？年轻时需要性的慰藉，老了相互陪伴。人还是晚结婚好，欧阳美方设计自己三十五岁后结婚还是早了点，我要晚她十年。”
    年轻人的热情不受其支配，甚至十分向往自由散慢。其实推迟婚龄就是推卸责任。凡有个性的女子都有其独特的气质。独特的生活轨迹以及对生活独特的理解。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回旋，你想有个家的想法太庸俗了，超越自我吧，走过一段日子再回首你会更加清醒，追求自己的理想，并能获得一种特殊的满足。
    猛抬头，发现我在韦莉的家门前徘徊很久了，我推开门走了进去，我说我很饿，有吃的吗?
    韦莉说：“厨房里有牛奶、面包、香肠还有啤酒，你自己拿，我冲完凉再帮你弄个凉菜。”
    我坐下吃面包夹香肠的时候，韦莉围条浴巾走了出来，浑身散发着热气，一股芬芳飘来，让我心醉神迷。可我又觉得自己内心很苦很苦！
    她一甩长发说，“怎么，你坚持不住了？我说过，我不会嫁给你的，你也别指望我做你的替补工具？告诉你乔琳，我最讨厌有人纠缠我了。再忍耐几天吧，你的欧阳美方很快就回来了。”说完，她淡淡地一笑。
    ——你不应该这样对待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又来了不是，总想问为什么，活着就痛苦。最好别问，自己去悟，什么时候茅塞顿开了，你也就知道了，我有言在先，难道你不遵守你的承诺了？
    ——韦莉，我可以不提那方面的要求，但我们的友情不能淡漠，和往常一样。
    ——和往常一样往往不能把握自己了，我们在一起很容易淋漓尽致地放任自流。要强迫自己使内驱力转移到创作上，不然，我们就在不甘心做庸人的岁月中自然而然地庸俗了。
    ——哦！我知道韦莉的思想，她不想伤害欧阳美方，创作上，性爱上，她像海洋的潮汐，她是个精力十分充沛的女人。
    ——乔琳，我不是拒绝你，只是我现在还不想要求你。记住，只有我要求你，你不能要求我，因为你拥有了欧阳美方，你也有结婚的打算，我们的出发点不同，我是我，你是你。你成不了我，我成不了你。你是一条河，我也是一条河，两条河只能并行地流淌，交汇处才是共同点，我们不能永远期待交流，我们必须各自流淌，即使结了婚的男女也应该各有各的流向，懂吗?
    ——你这么说，我很痛苦，很无奈，很感伤！我又不是纠缠你，非结婚不行，我只是……
    ——不，你痛苦的还不够，还不深刻，还不强烈？知道贝多芬吧，还有诺贝尔，爱情可以创造人，也可以毁灭人。关键要把握一个度，不能从一个极端跑向另一个极端，你是一个很……
    ——我……这时，我腰间的BP机响了。“乔琳，我在等你。”
    ——快去吧，美方一定很着急了？说完她用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随后转身走进了里屋，不再理睬，我只好悻悻而退。
    我强忍着一肚子怒气，骂了一句脏话，我以为韦莉会反唇相讥，但她没有出来，真像个梦，不凉不热的梦。她与你若即若离，喜怒无常似的神秘兮兮的，这样的女人不想做爱时定能让你枉费心机。
    当我出现在欧阳美方面前，我们四目相对，既兴奋又惊喜。欧阳方身穿乳白色真丝旗袍，头发盘成古代仕女型的发式，脖颈上挂着项链，项链的坠头是一枚蓝宝石，亭亭玉立，临风飘举，简直就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说华贵高雅而又透着自然，说性感惊艳吧，而又那么清纯秀丽。总之，让人产生情欲的冲动。我伸出了手，一只传感欲望的手，我们激动，我们理智。
    ——美方？我用一种只有我们之间才能谈懂的眼神欣赏着她。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也迫切想见的，而且你想兴师问罪的人，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是不是去见欧阳美丽？我立刻意识到她可能已经潜入西丽湖市了。
    ——是的，你要心平气和，不然我不带你去的，你是我的男人了，你要自重。
    ——你母亲告诉你的。
    ——算是吧。我妈不放心明天的相见。事已如此，我妈说幸亏你们相爱了。要不然还不知结果多可怕哩。我妈特担心！
    ——我不计较了，我是她妹夫嘛。虽然我笑着说，但浑身的血直涌脑门子，教我不知所措。我觉得心里堵得慌，仿佛乱麻一团，一时缕不出头绪，为了控制自己，我来回踱着步子，往事撞击着我的心房，叫我心绪不宁。
    ——算啦，你已经得到了你想得到的那一份，难道你还要横生祸端吗？欧阳美方说，欧阳美方脱掉旗袍，轻装上阵，以性感的身体如醉如痴地靠近我，抚摸我，希望我强悍地拥抱她。她体内的火焰喷射，撩拨我的激情，我心怀惊愕，不肯接受她的柔情，理不顺心中的郁闷，抑或愤懑，我无心造爱。我只好央求她放了我？
    我知道，今夜她将施展女孩的风采，微笑在她的脸上闪烁，细心地观察着我。
    这一夜，我们谈得很多，然后背对背睡得不细致。的确，这个消息给我带来了幽怨，憋闷。我们的山盟海誓犹在，爱的誓言成了一个骗子的护身符，我蒙受了耻辱。
    早晨醒来，欧阳美方催我起床换衣服，她从新加坡给我购置了一些名牌服装。我一概拒绝。不管欧阳美方说什么，我充耳不闻，好像她说的都是废话，我表面上答应着，心里却无动于衷，一夜都在想，见了之后我该怎么做？我的心思全被欧阳美丽勾去了。
    我几乎要发疯了，所有往事都翻腾起来，欧阳美方也美，但我从她身上找不到与欧阳美丽在一起的那种感觉。一次做爱就让我倍感失望，若不是移情作用，我不能使欧阳美方满意的，倘若她知道我的性爱包含着移情，她一定仇视我的，我掩盖了这个真实。
    4
    欧阳美方是个富有的女人，我与她的爱却不那么富有。我承认，我的心始终跟踪欧阳美丽，愈是锦书难托，愈是恨的厉害，那是一种特殊的烙印感。
    我明白，欧阳美方想通过一两次性爱把我改变，其实这种改变仅仅是暂时的，她在与男人接触上，要逊色于欧阳美丽，尽管她抛弃了我，她的优点我念念不忘。
    按照欧阳美方的安排，我跟欧阳美方来到了她的家。家里只有白医生一个人，她还是那么热情，见了我还是招呼我孩子，并且拉住我的手，然后吩咐欧阳美方倒茶：“孩子，伯母知道你受了委屈，你跟欧阳美方相爱我心里就踏实了，伯母这样说你懂吗?”
    欧阳美方说：“妈，你放心，乔琳是很大度的人，他不会计较的，他怎么能计较呢?
    我强作欢笑，努力使自己镇静，她这样说是有意识地封我的嘴，我没有理由要当着面羞辱欧阳美丽了，应该宽容别人，使大家在一起愉快。可无论如何我想不出一个十全十美的策略，让自己心理平静下来。
    ——爷爷呢？欧阳美方说。
    ——又下棋去了，在家呆不住。白医生说。
    ——美丽他们什么时候来？妈，你不说他们比我们来的早吗?
    ——再等等吧，你去陪乔琳说话，这儿有我呢。需要你帮手我喊你。
    看得出，白医生很高兴，她走路生风，一脸微笑。是的，两个女儿都有了如意的郎君，这就去掉了她的心病，其实，她不知内情，我是作为一个陪衬人而来的，欧阳美方并没有说嫁给我，她让我以情人扮演一下恋人的双重身份来的，一是安抚我，二是打击一下欧阳美丽。
    我想我得寻找与欧阳美丽单独见面的机会。看来，欧阳美方事先跟白医生通过话。她们设计好了，在这种场面相见，量我也不敢造次。我进入了她们策划的圈套。
    我感觉，欧阳美方对我还有真情，只不过环境的关系迫使她自视清高，为人处事给人居高临下的感觉。她向我声明不到年龄界线不结婚，并非是她的真心话，随着自身条件的逐步优越，她对男人抑或爱情像对待自己一样越发自信，越发挑剔，其根本原因是恐惧。
    门外响起了轿车鸣笛声，白医生以为人来了，不是美丽他们就是你爸。欧阳美方打开门后，进来的是爷爷欧阳汉。他斜了一眼没说话！老爷子在老干部局娱乐厅与人下棋吵了嘴，这会儿还气乎乎的，不时驾大街，大有不拼个高低不罢休的气势。老了老了总犯邪脾气！
    欧阳忠长带回两个大西瓜。进门后说：“爸，你吃瓜不？”
    ——你切开我就吃。欧阳汉说。
    ——你吃我就切，不吃我就不切了。
    ——你切开我就吃，不切我就不吃了?
    ——你吃我就切，你不……
    欧阳父子僵持起来，欧阳忠长手里拿着刀，欧阳汉老爷子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眼皮也不抬，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严肃认真，不像开玩笑，但彼此都不肯放下架子。
    白医生走过来：“忠长，你跟爹叫什么真呀？切开不就完了。”说着白医生从欧阳忠长手里拿过水果刀把西瓜切开了，拣一块好的送给了欧阳汉。“爹，您吃瓜。”
    欧阳汉笑了：“这就对了，杀鸡问客，没有道理的。”
    白医生招呼我跟欧阳美方，欧阳美方叫了声爷爷，我也跟着叫了声爷爷，同时指着欧阳忠长说，“我不用介绍，你自己看着叫吧！”
    ——真让我感到不好意思，我是叫伯父呢？还是叫局长大人?
    ——这要由你自己决定。欧阳美方把这个责任推给我。
    白医生走过来：“孩子，别不好意思，在外面叫局长，在家里就叫伯父。”
    欧阳美方说：“应该叫爸。”
    欧阳忠长说：“只要你好好工作，不给我丢脸就行。吃瓜吧。欧阳美方，你到我屋里来，我有话说。”
    我惊怔地望着欧阳美方，心里一沉。欧阳美方说：“你吃你的，没事的，一切由我呢?”
    我不作声了，我想，这种局面发生在他的家，他一定非常恼火，他的神情告诉我，他并不希望关系复杂化，恐怕闹出笑话吧！
    我明白，我并不是欧阳忠长所期望的如意女婿，只是他左右不了他的两个女儿。在这一点上他没有他父亲欧阳汉超脱，老爷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吃西瓜，院子里有一棵树，树不大，但上面翠绿的葡萄爬出密集的枝蔓和藤叶，是个纳凉防暑的好地方。他只吃了一块西瓜，就说，给我沏茶。
    白医生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就去给老爷子送茶，那是一个精致的紫砂茶壶，老爷子对着茶壶嘴喝茶，双目微闭，超然入世的样子，实际上他永远也超脱不了尘世的烦恼，刚才下棋还跟人吵架伴嘴了呢。
    我正焦急地等待欧阳美方出来，迫切想知道她爸跟她谈了什么，一定是关于我的问题。这时闯进来一个中年妇女，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眼睛红红的：“欧阳局长、欧阳局长呢？我问问你还管不管老夏？他个龟孙子搞破鞋，让我给堵在家里了，他伸手来打我，你看，我的头发都让他揪下好几绺来。”
    欧阳忠长应声出来：“你又怎么啦？”
    中年妇女一把拉住了欧阳忠长，热泪汹涌地说：“局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呀！”女人哭的很伤心，手舞足蹈，满嘴喷唾沫星子，并要求局长去她家给她做主。
    ——你先走，我后边去。欧阳忠长说。
    ——不行，我要你现在就去，你不去，我不走，我怕他打死我。中年妇女拉住他不放手。欧阳局长只好跟着中年妇女走了，临走他说：“中午别等我了，你们吃吧。”
    我知道，他的话是向白医生说的，白医生始终没说一句话，对中年妇女特别冷漠，好像不欢迎她这个时候突然地闯入。这让我感到莫名其妙。白医生见他们走了才喘了一口大气，想说什么没有说。眼睛红红的背过脸去，她可能在掉眼泪，不愿让我们看见吧！
    ——妈，你呀你，也太善良了，你要说句话爸他敢走吗？这算什么？欧阳美方说。
    白医生没理睬女儿，依旧手不停地做着活儿，好像显得有气无力，一时挺木然的样子。她的神情动态让我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起码她跟局长大人的感情并不融洽，至少她恼恨那个中年妇女。
    白医生惊愕，无奈的神色不细心察看不会发现，她压抑着自己心理某种情感。当然，我只是一种直觉，我纳闷也不敢问，只好坐下吸烟，偶尔也看门外的老爷子，我跟这位老人一样，孤独啊！
    中午是喜面，白医生特地烧了十几道菜，一切准备好了，就放在厨房的案板上，客人一来就可以入席吃饭了。她安排的相当周到、细致。
    白医生说：“美方，去看看你姐怎么还不来呀？要不给她打电话，说就等他们了。”
    ——还是打电话吧。欧阳美方伸出纤细性感的手指按着电话号码，电话连续出现盲音，没人接电话。欧阳美方说：“不讲信用，不遵守时间真讨厌。”
    ——她们成家立业了，你呢？立业了还没成家。我说。
    ——别忘了人家是财主，有一幢很洋气的别墅，最近又在海滨购置了一幢西式的。你羡慕吗？你说要我送给你一幢，而且绝对不低于她，你说，我听你的。欧阳美方望着我。
    ——你要送给我？我能拒绝吗？我想知道你要什么条件？
    ——条件嘛只有一个，你是知道的。欧阳美方睁大眼睛眯眯笑，“我是认真的，别以为我是说山。”
    ——美方，别胡闹了，你这样对待他不公平的。两个人既然相爱就得相互体谅，相互尊重，不是向对方示威。你们要真诚相爱，互不猜疑，乔琳这孩子可是百里挑一的好后生。
    ——妈——欧阳美方拉了个长声，向着白医生撒起娇来。
    ——妈，我来了。
    ——欧阳美丽的声音，身后果然跟着肖仁，肖仁一身乳白西服，戴着白色礼帽，手里拎着手机，进门后摘掉了墨镜，一副十分傲慢的神态。
    我隔着窗玻璃看得十分清楚。欧阳美丽，我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欧阳美方顺手摁下我的肩：“坐下，你需要冷静，如果你表现好，我会考虑嫁给你的，为了我，也为了我妈。算我求你了，要说恨，我也恨她，恨是没有用的。”我木然地望着她，美丽果然穿上了那件浅绿色的裙子，我还是站了起来，美方又一次拉住我，“大度点，你要闹，让我妈多为难呀！”
    欧阳美丽容光焕发，改了发型，胸前戴花，一副新嫁娘的装束。白医生领着他们进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乔琳，你也在这儿，你……欧阳美丽说。
    ——不用了。西丽湖市的大诗人，久闻大名，如雷灌耳，名扬四海，威震五洲。哦，对了，你贵姓?
    ——我姓假，大名假洋鬼子。我鄙视地说。
    ——你怎么说话？肖仁瞪起了眼珠子。
    ——乔哥……欧阳美方向我使眼色。
    ——哦，我……我就是假洋鬼子吗？你说对不对美方？
    ——你怎么啦，你不说送照片来了吗？
    欧阳美方提醒了我，我笑着说：“谢谢你的照片，我不会忘恩负义，你煞费苦心地拍照，给我留下了难忘的怀念。”
    白医生说：“坐下，坐下说话。”白医生夹在我们中间，她脸上荡漾着尴尬的笑容，她是诚心诚意的，她当然知道我们之间为什么相互仇视。她无时不在提心吊胆。
    其实，我和肖仁都在不同的角度注视着欧阳美丽，为了显示我的大度，我咬了一下舌头，伸出手，用力握住了欧阳美丽的手：“祝你幸福，万事如意。”
    ——哎，这就对了，你们互相祝福吧，美丽，美方你们去端菜，喝酒。白医生担心我们之间发生矛盾，所以她极力维护着，一刻也不离开我们，我想，为了这位饱尝忧患的母亲，我也要忍气吞声。
    肖仁说：“伯母，我想和乔琳谈谈，你看可以吗？”白医生说：“可以，我相信你们。”白医生用一种母亲般的目光望着我，我点点头。肖仁见白医生一走，他抽出了一支烟，墨黄的雪茄，翘起二郎腿说：“抽一支，外烟，比国产烟带劲。”
    ——享用不了，我们还是各抽各的。我说。
    ——你不恨我吧？我想和你谈谈，我们三个人之间总该有个解决的办法吧。
    ——我没心思恨你，如果说恨的话我只能恨自己。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有什么好谈的呢？你说说看?”
    ——你把欧阳美丽让给我，我挺感激你的！我是心里话。肖仁说。
    ——错了，你应该感激欧阳美丽，她最终选择了你，因为她爱的是你而不是我，我有自知之明。
    ——不，我不那么认为，她爱我之外还爱什么？我觉得她的心还没有完全属于我，你使我不安。
    ——你怕我和你竞争吗？不值得，不值得！我现在对拥有和失去都无所谓，我很理解美丽，像她这样美的人儿跟了我也是受罪，跟了你也许你更加富有。
    ——我不那么认为，我认为你是幸运的，你一穷二白能够拥有一段她的爱，如果我流浪街头她还会真的爱我吗？她不可能重新投入我的怀抱。
    ——如果你这么认为，你就不应该和她结婚，说明你还不了解她，你辜负了她的一片痴情。
    ——我们没有结婚，只是试婚。你还爱她吗？请你说心里话，请你理解男人。
    ——我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这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正在跟欧阳美方谈恋爱。关于我爱不爱她这是我个人的隐私，请你尊重我的人格。一句话，我不会打扰你们的幸福，如果有一天你抛弃她，我不知道会怎样？
    ——你那么自信，我看不见得，我会对她好的，也不会轻而易举地让她投入你的怀抱。
    ——这也是我所期望的，试试看。不过，我有个请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跟美丽最后谈谈，我认为你是个很大度的财主。
    ——不，我很穷，穷的只有钱了。你很富有，可你没有钱，这个世界很不公平。肖仁牛气地说。欧阳美方一步走进来：“你别牛气什么，我还不知道你？他没钱我有，我的就是他的，你傲什么傲?
    ——得得，妹子，我惹不起你，我错了，我可不敢跟你比，你认识那么多老外，你姐夫我贴都贴不上，哎，给我介绍介绍认识几个呀?
    ——你有资格吗？靠洋人发国难财，我像你在那个地方干，美金外币比你赚得多，你看你臭美的，早晚让洋人害了。
    ——这也是你这有文化人说的话？你妒嫉啊没用的，人还是凭自己的本事立足吧！
    ——美丽，别说了，肖仁同意我们单独谈谈，如果你觉得没这个必要也就算啦。过去的事情不会重提。我们总得面对未来吧！为了大家愉快的生活，我想我们共同理解吧！
    ——是我对你不起。肖仁，请你相信他。
    ——不．我相信你。肖仁说。
    白医生走了进来，她一直倾听着，她说先吃饭，吃完再说不迟，你们都很懂事，我就很高兴呀！因为吃饭，白医生把我们的谈话推迟到了最后。欧阳美方去叫爷爷吃饭。欧阳汉不上桌，他说在外边吃。只好给他端过去。老爷子很古怪。
    坐下喝酒时。美丽说：“妈，我爸呢？”
    ——老夏家的拉走了，他们两口子又打架了，一打架非你爸去解决不可，没有你爸爸可是不行呀！你说这事怪不？白医生说。白医生这么说的时候脸色就很黄，一会儿又白了。她倒挺忍的。
    5
    肖仁借喝酒之际与我对阵，大有灌醉我的企图。我感觉得到，他从心里不喜欢我和欧阳美丽再有接触的，这毕竟是令他不愉快的事情，我的心情呢？他不会顾及的。
    欧阳美方说：“得饶人之处且饶人，你别总欺人太甚，如果你有酒量咱俩喝，让我姐跟乔琳去谈话。喝白酒，我不喜欢啤酒。
    肖仁打了个响指：“痛快，跟你喝酒深感荣幸。今天喝死了就像睡着了。你以为我没度量吗？再说我早就答应了他们，我从来不计较男女之间的事。
    ——欧阳美方，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这叫什么?白医生说。
    ——妈，你放心，我自有安排，乔琳你们去吧！不过，我跟肖财主喝完酒你们就得出来。时间有限，量力而行吧！
    我感激地望着欧阳美方，我的心思她很明白。好姑娘，叫我无法不爱你，你为了我而煞费苦心吧！然而，欧阳美丽的话让我绝望，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现在喝酒，乔琳，我真诚祝你跟肖仁成为好朋友。人活着不跟人好跟谁好呢？我望着她，她神色木然，故作镇静，盯了我一眼便把目光投到肖仁脸上，肖仁端起酒杯，我感到头晕脑胀，但我还是坚持着与肖仁碰了杯。欧阳美丽能够意识到我惊愕的神情吗？或者，她只是故意给我难堪？我的怨恨油然而生。这样的女人真是少见，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她有多么残酷!
    我说：“肖仁，你认为世界上什么动物最残酷呀？如果你答上来我认罚，答不上来你认罚。你光跟欧阳美方喝了，我也想喝酒，我是为渴酒而找个理由，希望你能够理解。”
    ——好吧，不过你这一招挺有意思的。最残酷的动物吗？老虎？狮子？大象！
    ——不对，你应该离开山林去猜，总在山里转，你会迷路的，美丽，你也可以帮他猜。
    ——毒蛇？狐狸？美丽一副认真的样子，见我摇头，她失望了，“你呀，故弄玄虚，你知道你说出来。”
    ——人！我说。
    ——人，咋能是人呢？人是动物吗？肖仁第一个反对我的说法，他咧着嘴，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态。
    ——人是动物，一种高级动物，区别在于人有思维，有感情，能够利用语言、创造工具改变环境。人，几乎什么都吃，不能吃的想尽千方百计也吃掉了。南方人吃长虫，北方人吃蝎子，从某种意义上说人不是最残醋吗？人还挑起战争，给人类自身制造灾难。制造……欧阳美方说。
    ——好了好了，今天只许喝酒，但不能喝醉了。只要你们幸福我就开心。我还求什么呢？我都老了。
    ——妈，看你说的，你怎么会说自己老呢？你在我们眼里永远年轻。欧阳美方说。
    我始终注视着欧阳美丽，而且情绪激动，我想起最初造爱之时她紧闭双眼进入梦呓般的状态，以及她没命的吻我的情景。我们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体验着生命的快乐。然而，我身上还残留着她汗渍的温馨，嘴上还留着她烈性的胭脂味儿，可她竟然一概视而不见，我恨——
    感谢为我奉献爱情和青春的姑娘，欧阳美方终于灌醉了肖仁。肖仁被架到床上开始呕吐。白医生一边打扫着污物一边埋怨着。
    欧阳美方也说头疼，于是借故睡觉去了。她临走向我挤了挤眼睛，这使我百感交集，心血沸腾。她用心良苦，舍己为人，给我们创造了一个机会。我应该珍惜，我应该满足她！
    面对我醉心已久的女孩，啊，欧阳美丽，你简直是个恶魔。她微笑着，微笑得有点儿失真，她因陋就简地说，“快说吧，我只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有一分钟就够了，我只想知道做人难还是做个骗子难？
    欧阳美丽说，你想做什么，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你少说让人讨厌的废话，你没钱我无法爱下去，尽管你会写几句没人看的臭诗，其实，文学就是妓女!
    ——那么你呢？你是什么。我一把抓住了欧阳美丽。我愤怒地摇晃着她，用力一甩她摔倒在沙发上，可能把她摔疼了。她咧着嘴，但没吱声，泪水弹了出来，眼睛红红地仇视着我。
    我有点儿后怕，这么做缺乏理智，我准备向她道歉：“对不起。”我向前走了一步。
    欧阳美丽陶出了水果刀：“别过来，你敢过来，我扎死你！”面对她的做法，我惊怔了。僵持了很久，我痛苦地摇摇头，既然你早有预谋，那就让我们同归于尽吧。我爱过你，生死不分离，我也就无爱无恨了。活着痛苦，真的很痛苦，你知道吗?
    我冲了过去，疯狂地抓住了欧阳美丽，拼命地吻起来，抱紧她，开始她还挣扎，因为水果刀划破了我的肩膀流出了血，我也没顾及，只是没命地吻她。在梦中我不知有过多少次了，我要走出梦境。
    一阵风暴似的颤抖，充满对彼此的渴求，我热血沸腾，勾魂慑魄的爱欲使我们晕眩了。她流露出痴情，呻唤着我，原谅我，原谅我！我几乎吻遍了她的脸。我们从一种矛盾的道德中醒来，她推开了我：“别这样，让人看见。”
    有人敲门，是白医生的声音，像从幻想和梦中惊醒一样，欧阳美丽发现了我肩上的血：“哎呀，你身上有血!”说着美丽陶出了手帕给我包扎紧了，血已经染透了我的衣衫，在我的衬衣上如一朵盛开的红花儿。
    ——请进，门没上锁。她扶着我走了出来。门口站着肖仁、欧阳美方、白医生还有欧阳忠长。。
    ——啊，你怎么啦“身上都是血呀?
    欧阳美方跑过来扶住我，一脸疑惑地盯着我，然后又扫了—眼美丽。
    ——我们谈了好长时间，她说渴，我说给她切块瓜吃吧，她说她切，谁知他站立不稳跌倒了，结果被水果刀划破了。
    ——真巧呀?
    ——快过来我看看。大热的天别感染了。白医生说。
    ——没事，只划破了点儿皮。
    ——没事就好。美丽，我们先告辞了吧，下午我还有生意。
    ——你俩搏斗了？还是拥抱了？我跟欧阳美方回来的路上，欧阳美方问我。
    ——你俩都没喝醉吧？我反问她。
    ——谁都不傻，肖仁比我更能蒙人，他不放心美丽，他能喝醉了吗?
    ——那是，不，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你说呢?
    我无话可说。望着欧阳美方我笑了笑，长吁一口气，然后抚摸她搭在我肩上的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