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现代人的寂寞不是凄风苦雨、独对孤灯、缅怀友人故里的酸楚，而是灯红酒绿，用体温互相慰藉着的悲凉；现代人的孤独不在窗外高挂的月色，不在台前急扑的雨声，而在只有情节没有情怀的连续剧，在拨几位号码就能解决思念的电话，在人潮汹涌竞无一人相助的街头。

    我鼓起勇气拨通了欧阳美方的电话，是她的秘书接的，我说找欧阳美方。她说你是谁？请说出你的尊姓大名？她不在我可以给你留言。等她回来我可以转告她！
    我很气愤，我说我是她丈夫，请立刻找她接电话。你不想干了说话！
    ——先生，您别着急，听我解释好吗？我没听说她结过婚呀，她连男朋友都没有。你姓乔吧？哎呀，总经理的日程表已经安排满了，下星期一午夜12点至凌晨1点有时间。
    电话挂断了，我拿着电话听筒变得痴呆了，直到头头来了，不知说了句什么我才缓过神来。
    头头不高兴，不像往日那么客气，莫非他知道我和欧阳美丽的事了？欧阳忠长透露过？以前头头见了我就问，什么时候吃你们的喜糖呀！今天没说，反而一副不耐烦的神情，我疑惑地离开了。
    我感到头疼，也许是失眠造成的，我打算到医院看看。也罢，就趁这个机会找一下欧阳美丽的妈妈白淑艳白医生。她是个温良恭俭让型的中年妇女，也是个很有名气的妇科医生，她最大的特点是医术高明，为人热情，每每见到她便令我怀念起慈祥的母亲。我走进仁和医院却碰到了兰冠草；（他是我表嫂的表叔，我也叫他表叔）兰冠草说，“乔琳你找你岳母吧？她今天休班。”
    ——我不找她，我看病。
    ——你怎么啦？啥病？兰冠草很关切地样子，走过来打量着我。“哦，你让爱情害苦了。我说过，你不听，你跟欧阳忠长的女儿谈恋爱，早晚会谈出问题来。不幸被我言中了吧？强扭的瓜不甜，你还年轻呀，还是早作打算吧？别纠缠，省得最后出现麻烦！”
    ——你听到什么？还是知道什么？我问他。
    ——我听你表妹兰娟说的，是不是真的，她躲了起来？
    ——不，我们……她。你别听兰娟瞎说。
    ——哦，没有就好。
    我不想跟他再说下去了，他总想把我跟兰娟扯在一起。兰娟不是他的亲生的女儿，兰娟十五岁的时候，跟着平老师来到兰家。平老师被抛弃后，我表婶病逝一年多了，有人一搓合便成了一家子人。表叔有个儿子叫兰天，比兰娟大三岁，他很懂事，对待平老师母女也很好，他比较内向，中学毕业没考上大学，他自学电器维修，他在电器维修上很天才。兰冠草希望他复习功课再准备考大学，将来好安排个好工作。
    兰天说：“就凭你，一个局办主任，科级干部管屁用。要是我爷爷还活着我一定上大学，他能办，你办不了。”一句话把表叔塞了回去。
    兰天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自学成才，干起家电维修生意，结果不错，每天骑着亚马哈摩托车，腰里挎着BP机，最近又买了手机，活得挺洒脱的。
    兰天的爷爷兰景林以前是组织部部长，有一年夏天患脑充血死了，他若不死，文物局长的位子应该是兰冠草的，后来安排了欧阳忠长，为此两个人从朋友到同志……越来越冷淡了。
    原先两家住在一个街道，关系不一般，兰景林死后，欧阳汉搬了家，从此就断了来往。他们之间一定有瓜葛，我很奇怪，不过会弄明白的。我想！
    兰冠草的心思我知道，他极力想让我跟兰娟谈恋爱。兰娟对我也有倾慕之意，我很喜欢她，但并不爱她，从心里我真诚情愿保护她，可她未改初衷，见了我就热情奔放，笑眯眯的样子，经常和我开玩笑。我一本正经一如既往地唤她表妹，不存在非分之念。身不由已地来到了欧阳美丽的家，欧阳汉这个老头子心情不好，说话时眼皮不抬，退休后还那么傲慢，怪不得我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官僚气息。我只好匆匆告辞。
    我沮丧地回了单位，恍然想起我是去医院看偏头疼病的，可我干吗非要找白医生，因为她不在我就痴痴地追到家吗？我对于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是不是我太痴情了！
    我闭门思过、反省，我发现我脑子里都是关于欧阳美丽的回忆和对她的怀恋。她目前在哪里？她是怎么想的？她要采取什么行动？我一点也不知道，而且心情痛苦的是非常迫切想知道。
    点上一支烟，面对《无人之境》这幅油画，我的思想开了小差，想了一会儿韦莉，嘴角划过一丝微笑，爱你的你没心思爱，你爱的又苦苦折磨你，让你钻进圈套，自落陷阱，外面看着你呐喊，欣赏你的挣扎、你的痛苦，给流血的伤口再撒上一把盐。
    我爱欧阳美丽，从未怀疑过我的心，满怀希望和设计，营造爱的家园，美妙的幻想以及肉体真实地触摸。自然、温存，相互缠绕，彼此放纵，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因为一件漂亮的西式连衣裙就不辞而别吗？一个我深爱着的，爱我的美女为一件西式衣服要抛弃我？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不相信，泪水挂在脸上，泪珠却默默地滚落。
    2
    为了安慰我的心，我必须弄清叫肖仁的那个商人，有关他跟欧阳美丽认识的全过程。对，只有这么办，才能有所发现吧！那么这个任务交给谁呢？求助韦莉？她能帮我吗？
    不管怎样，我必须求得韦莉的支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关系对欧阳美丽的过去来个大追踪、大审查、大清理，操起刀来解剖她。我所要知道的情况，就像在灯光下欣赏她的裸体，身上哪一处长有黑痣或伤疤都要了如指掌。当然，她对我也是十分了解的！
    她残酷无情，我无情残酷，不这样做我就受不了，我没有别的选择。值得吗？我仿佛听见欧阳美方在嘲笑我，说我是愚不可及。缺乏耐心！
    我苦思冥想，就是为了寻找一个理由，我把韦莉叫到我的办公室，我当面向她讲清楚我的理由，最好别让她产生误解。我向韦莉陈述了我的想法，直来直去地挑明了话题。韦莉始终抿着嘴笑，不作任何提问，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她的智商与气质和欧阳美方很相似。
    ——不就是肖仁吗？我们算作认识，同一年级不同班，有关他的过去我略知一二。肖仁很勇敢，高中时他最大的特点是擅长追求女孩子，几乎他感觉可以的女同学他都写过情书，如果你不理他，他会找一个机会当面质问你，行还是不行，为啥不回信？我不会纠缠你的，但你得表个态。这就是肖仁。
    ——你为什么对他那么了解？收到过他的情书?
    ——收到过，可是当面还给了他，应该承认他那时还不错，像个男子汉。
    ——你拒绝了他没向你报复？
    ——没有。
    ——你为什么拒绝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的求爱呢?
    ——不错并不能让我爱上他。他很义气的，我当时收到他的情书很恐慌的，后来我找到了班主任，班主任说，别怕，这是可以原谅的。记住要保护自己，也不要伤了他的自尊心，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再给他，并坦诚地告诉他，我挺喜欢你的勇气，但谈恋爱为时过早。那一年十七岁，学习知识才是最重要的。我至今很感激我的班主任，她像父亲一样，甚至比父亲更能体谅我们。
    ——肖仁给那么多女孩子写情书，难道就没有追求过分的吗？女孩子比男孩子成熟的要早。
    ——有，他要追求拒绝他的女同学，他很怪的。原先有个侮辱过他的女同学被人羞辱了一顿，肖仁知道后组织人把那个男的打了一顿，结果打断了一条肋骨，追查这次伤人案时，肖仁站了出来，随后他被劳教了半年多，他被带走时，好多同学都流了泪。因为离高考就差一个月了，他因为讲义气失去了机会，从而改变了未来他的命运。
    ——性格便是造就个人命运的关键。不过，他现在混得不错，很富有的，却一直没结婚，他贼心不死，不达目的不肯善罢甘休。
    ——为什么？难道他失过恋？
    ——他始终追求一个人，问他是谁他不说。当然，这是我说的。
    ——韦莉，你别跟我兜圈子了，这个人是不是欧阳美丽？如果是，请你告诉我，我成全他们；如果不是，你也告诉我，我不能稀里糊涂的活着，你是知道我的。
    ——韦莉摇摇头，你不糊涂的。我知道就不瞒你。其实人，往往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爱，太痴情了，很容易让爱伤害了。我劝你换一种思想思考问题，真实地面对自己，在值得与不值得之间当机立断。
    韦莉很鬼气，像梦一样，保持着与梦相同的姿色，她的话很有背景。我敢说，这是一个谙知男性心理的女性，爱情上受过挫折，生活上有过磨难，内心很苦，外表上很风流。
    ——你为什么没有谈过恋爱，你现在有没有这种意识？请原谅，我不是故意伤害你。
    ——没有，以前我很爱我的班主任，他教我的美术课，现在我不想结婚。我的心一直在天空中飘荡，不过这一点像肖仁一样，为一个人受苦，至于那个人会怎样?前程未卜!为了心中的偶像强迫自己做不愿做的事情，有时他说，我真卑鄙。
    从她单相思的内心世界，几乎达到了病态的程度，偶尔相遇。她怀旧情绪激烈，依然很坦诚。“韦莉，你不会因为我那时太幼稚而耻笑我吧？”
    ——哪儿的话，现在我们相聚时还提起过去哩，凭心而论，对你那时的评论并不低，至少你不去欺骗，心性更直，现在骗不骗我们不知道。
    ——人是会变的，也许他不能忍受什么，很可能利用卑鄙手段发财。也许他依然故我，我说不好，因为我们没在来往。你呢紧跟潮流。你的性格你的思想意识可以追求艺术，但不可以用来与女人相触，女人的色彩越来越绚丽，你应该学会辩认色彩。
    ——为什么要这样评价我?
    ——不为什么，乔琳，今天到这儿吧，看来我有必要拯救你了，宣泄自己情绪吧？那就自然地去渲泄。
    韦莉拍拍我的肩，然后拉开门走了。但她的声音仍在屋子缭绕。我愕然了，她这是什么意识？莫非……
    黄昏的时候，我一直没情绪。心不在焉，有点儿神不守舍，翻了几本书，感情不投入，早上也没去食堂里吃饭，索性躺在床上睡觉。
    一躺两小时，干瞪眼，毫无困意，但身心疲乏，四肢沉重，腰酸背痛，脑袋木木的，兴奋不是兴奋，悲伤不是悲伤，浑身的器官不知哪几出了毛病，被人抽去灵魂一般空虚，像失去感觉的蝴蝶，不知飞向何方。
    因为不知道欧阳美丽的下落，我无法控制自己了，几乎每时每刻都让我想得头疼，完全打乱了我的正常的生活习惯，我愿生活是个梦，再惊险再痛苦只是短短的一瞬，而生活的长久压迫加上忧伤，我的精神几乎快要崩溃了。没有爱情的日子单调乏味，没有情人陪伴我心绪茫然，幻影在眼前风起云涌，连血液也会僵硬，就像风中的碎纸，没有灵魂地飘散。
    韦莉的话是话中有话，只是我顾虑重重，想象认定又违心地否认，可见矛盾的心理痛苦得不能再痛苦了。
    想着韦莉对我默默地关怀，暗暗地钟爱，触动了我的灵魂。我置身大街上感到格处兴奋与孤独。
    一个人漫无目的走，踉踉跄跄的像个醉汉；敞胸露怀，一路歪斜地满街晃，仿佛头重脚轻，无病呻吟的一个流浪者。是呀，即使生活在人群里，我也备感孤独！
    我靠近韦莉的家，望而怯步了，在夜间售货亭我买了一包烟，拆开包抽出一支点上。抬头望了望，再有十几米，就是她的家了，我却踌蹒起来。
    天空闷热，猛地刮起了一阵凉风。急风暴雨从头顶上砸下来，没容我再想，我向韦莉的家跑去，门没关，虚掩着，拍了两下门就自己开了，韦莉说，“请进？”于是我就摸了进来。屋里很暗，只有一支蜡烛，看不清韦莉的脸，我浑身湿透了。韦莉说，“别动，你这么呆着。”
    ——干嘛？成心拿我找乐，我到了这份上不需要怜悯？你还有同情心吧？
    ——别动。她抓过照相机抢镜头，她需要这种情境。
    灯光一亮把我的狼狈相定了格，韦莉开了灯，“对不起，你去换衣服吧？我到暗室把照片洗出来”。
    我走进了单身女人的卧室，韦莉追求艺术油画，国画及艺术摄影，现在她试图把国画和摄影结合起来，也许我进来创造了一种情境，触动了她的创作灵感，她不失时机的拍下来，我无意之间当了一次模特。
    我换好衣服走进客厅，韦莉还没洗印完照片，我转身一看，蜡烛下是个吃饭圆桌，摆了一桌子丰盛的佳肴，还有酒，酒是好酒，两瓶王朝。我饥肠鼓动，馋涎欲滴，先填饱肚子再说，我喝了三杯酒，吃了两块炸鱼，还有两个对虾，再也顾不上客气了。
    韦莉洗好了底片，她用镊子夹着照片走近我，“乔琳，看看我的即兴大作。”
    我惊异地望着，那上面根本看不出是我，不过，我的确被那个画面吸引住了，这让我顿生许多联想，门开着，街灯斜射进来。一个模糊的人影，逆光中头发上滴着雨珠，脸部侧向一边，只给人半个脸，飘垂的头发看上去像冰柱，其情其景独具匠心别出心裁。
    这是—幅很有内容的照片，意境绝处诱发人的猜测、启人想象。韦莉十分得意，为自己拍摄这么一幅照片欣喜若狂。我们共同欣赏着照片的时候。其实，我也在悄悄地窥视她。
    ——乔哥，你看叫《雨夜归来》怎么样？
    ——归来两个字就不要了，就叫作《雨夜》，颇值得玩味，有的人能够看到雨，有的人以为灯光就是阳光呢？各有各的的心理印证。
    ——别说的那么神乎其神，我只不过稍稍做了一下技术处理，追求一种感觉，感觉与意境吻合，而且体现的淋漓尽致，不同心思的人看了有不同的结论，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创造了一个奇迹，我很佩服你的发现，祝贺你，韦莉。
    ——谢谢，喝酒，你能来我很高兴。我感觉着你也会来的。
    ——应该感谢这场不期而至的雨，不是急风暴雨，我还不知道要在大街上流浪多久。
    ——我理解。
    说着她关掉了灯光，又点燃了蜡烛，一人面前守着一根。红色的葡萄酒像血，灯光幽幽暗暗很有气氛，也让人心里宁静。韦莉和我对坐，举起高脚杯，“来，为自己干杯吧！”韦莉说。
    我们共同干了杯，这时我才发现，韦莉穿一件黑色长裙，长发垂肩，白色的塑料卡卡在后脑上，像个幽灵一般，给人冷的感觉，与六月天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容易轻松愉快，那种冷漠让人不敢造次。我长吁一口气，一个人生活的多么自由自在呀！那简直就是皇帝关上门谁也管不着，充分享受着无拘无束。
    宇宙漆黑没有道路/每走一步都如临万丈深渊/自由的灵魂不知去向/也许她在每一天夭折/你不来与我同居/生日蜡烛像堆星星/方方的屋顶是闭锁的太阳系/空间无边无际/宇宙无意间创造了人/我们的出生纯属偶然/生命应当珍惜还是挥霍/应当约束还是应当放任/上帝命令：生日快乐/所有举杯者共同大笑/迎接又临近一年的死亡/你不来与我同居。
    韦莉说：我更喜欢“星期日独唱，我们翻出现存的全体歌本/在土耳其浴室里流浪/从早饭后唱到黄昏/歌是心灵的呻吟/音乐可以使痛苦忍受/”
    ——可以理解是女人痛苦的呼唤，也可以理解为女人的堕落意识很强烈。
    ——不，是女性主义的独立意识觉醒。
    今天我才真正理解了她。我深情地望着韦莉。韦莉双手交叉，支着胳膊肘，下巴放在手背上，平静地审视着：“为什么今天想起倾诉，多少年来我都是这么度过的，我有很多的男人做朋友，你不计较吗？当然，我和女人也做朋友，可我过生日从未邀请什么人，我宁愿饮尽孤独，追求艺术的人忍受不了孤独干脆去自杀。”
    ——哦！我顿生一种情欲似的冲动，可能她也意识到了，我盯着她直起身子走过去，她也站了起来，我猛然将她抱在怀里，她也用力抱紧我。
    ——韦莉，你嫁给我吧！
    突然韦莉咬了我一口，她推开我立即打开所有的灯光，吹灭了蜡烛冷冷地看着我：“你他妈的喝多了，你听着，我可以陪你睡觉，但你不能要求我嫁给你，我是韦莉而不是欧阳美丽！”
    ——欧阳美丽！我一阵冷颤，“你不想结婚？结婚该有多么美好。”
    ——那是你的感觉，我觉得我一个人更好，你不能把你的思想意识强加给别人。我虽然独身但是并不需要你的情爱。我认为渴了就喝，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别自己折磨自己，生命和青春都有限，无限的是艺术，谁也没有权力浪费生命和青春。韦莉言辞激烈，情绪愤怒。
    ——什么艺术，什么人生，我要和你享受现在。韦莉，我爱你，我怕。我抱住她热泪盈眶。
    ——你并不爱我，不要以爱的名义伤害我好吗？我知道你的内心世界，你是让痛压迫的无处倾诉了！
    我们聊到凌晨，最后累了就休息了，谁也没有侵袭谁的心思。这种精神之恋真够折磨人的。
    第二天醒来，不见韦莉。我感到口渴，第一次睡单身女人的床，我们没有发生什么，天地良心。我知道她是在外间沙发上过的夜，有一件毛巾被还堆在那儿，她可能为我买早点去了。我喝了不少凉水，完全清醒后，昨夜的话我记忆犹新，这很自然，但也内疚。
    韦莉的家里凌乱，很不像个家，到处摆放着石膏人像，巨幅油画、人体素描，同活人一样高大的两尊石膏裸体像引起了我的注意。
    画布、油彩、画笔七零八落，一幅面架上是她没完成的河流、荒原上的河流、长河落日圆。这个圆字在她这里应该换成扁，不懂得她的创作意图、情景构想，深入不进去。我觉得韦莉像这幅半成品油画一样神秘。
    我正留连其间，韦莉哼着歌曲走了进来，的确为我买早点去了，人焕发了精神，再也看不到那种冰冷的神情了。今天精神很好，仿佛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朝气蓬勃地摆在了我面前。
    ——你睡的好吗？快吃点，你喜欢的豆浆和面包。方便、实惠、经济、迅速。吃、快吃、吃饱了寻找欧阳美丽去吧。
    ——这……我不是故意的。
    ——你让我愤恨，本打算昨天晚上好好探索艺术陪你潇洒。你倒好，邪念挺旺盛，嘴里却呼唤着她，真拿你没办法，谁让你是我的精神情人呢？
    ——精神情人？你是说——
    ——难道不是吗？我是说纯粹的精神上的那种恋人关系。
    ——哦，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没有故意伤害你的意思。
    ——有也是正常，没有才不正常哩，你想——我可以接受但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我们在这种问题上，你对我没有义务可言，我对你没有责任可讲。最好不逾越这一关。彼此尊敬，友谊地久天长吧。
    关于这种话题我不想谈下去，她不可以接受单纯的爱欲，昨天是她的生日，面对孤独，她活得很洒脱，唱歌、跳舞、摄影绘画，—头秀美的披肩长发；表面上玩世不恭好像自己麻痹自己。其实，她的精神不空虚，她生活的很充实、很浪漫的。她对艺术的态度那是一种令人望尘莫及的。她的付出是有目共睹的。她有时格外珍惜自己的生命，有时想极力挥霍青春，约束自己，放纵自己，自然意识空前的自由奔放，社会意识出奇的冷静，理智。为人处世总是以艺术的目光去要求去衡量！她在国外拿过奖，我知道，单位里庸俗的同行很嫉妒她的才华，嫉妒她的人也画画，却一幅画也没发表出来，用韦蓰的话说，他们连毛笔都不全拿可以学，天生没有
    艺术感觉，真是他人生的悲哀！不过，画，画不了，可以通过贿赂弄个一官半职的。哪条路也能让你生存吗？
    我们互相凝视着，目光碰撞交流，朦朦胧胧又明明白白，从从容容又疯疯颠颠，狂热时像个热梦，冷漠时像拒绝融化的一块冰。
    ——韦莉，我很遗憾，今天我才发现你有另一种魅力。我挺感叹不是出自动物性的欲，而是由衷地爱，真诚的赞美，坚持着自已的理想，你会有更大的建树，你将有一个美好的明天。
    ——乔哥，就是欧阳美丽抛弃你，我也不会改变主张。我说过，可以睡在这儿，什么时候都行，只有你，没有第二个人，我不是随便的女孩，我渴望爱，从不乱来，请相信我。
    ——相信！你是很有性格的艺术狂人。真诚、纯洁、烈性、孤傲——但也容易引起一些人的诽谤！
    ——木秀于林，风必吹之；行高于众，言必非之。没有才华的人才嫉妒，才小肚鸡肠哩！
    ——啊，光有艺术，不想谈情说爱了？
    ——错了，早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就谈恋爱，我把爱给了我的班主任，因为我特崇拜他，特倾慕他。他妻子并不忠于他，他忧郁，心地又善良，我不认为我对他构成了伤害，他使我成熟，见到你很容易想起他。他回了南方，除了他我没有和别人爱过，你让我回忆，移情于你。那种纯洁的情将影响我的一生。
    ——韦莉．你依然如故．我能够理解，你的确有可爱之处。
    ——谢谢你的评价。韦莉自嘲地一摆手。她的言谈举止总是有一种很色情的内含。让你砰然心动！说来可笑，你并不想了解我，可你无意中了解了那么多，把我最隐秘的情感都知道了，你怎么看我不想知道，我怕你一旦失去欧阳美丽，你会承受不住的，男人应该比女人更能经受住感情的骤变，你就当欧阳美丽死了，来一次精神升华、思绪飞跃、情感断奶。不这样很难成为艺术家。你应该把这种无法宣泄的内驱力投入到你热爱的事业中去，那是一种力量。
    ——然而，事实上欧阳美丽没有死，她还活着而且她可能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亲爱的乔哥，我的先生，你中毒太深了，心理脆弱极了。有一天她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你怎么办?你想过吗？
    ——我——我能怎么办？你说？
    ——你把她杀了，或者把男人杀了!
    ——不，我没那么蠢，我从未想过要杀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只要她幸福，我只能祝福。
    ——这才是乔哥，值得多情的多情、甚至为她献出生命，不值得的多情不要轻意地伤害了自己。韦莉说。
    韦莉没有娇柔做作，没有虚情假意，更不会给自己戴上假面具，我若用真情呼唤她，并且拥有她那是彼此都乐意的事，不是轻浮，也不是彼此放纵，更不单纯的占有欲，问题是我忠于爱情，不能对不起欧阳美丽。
    我跟韦莉在一起，有一种愉快的感觉，能够不走向极端，她的坦率直逼你的心思，你没有理由为一个女人向另一个女人倾诉悲哀，这样对待韦莉是不公平的。再说向他人倾诉你的不幸是很让人讨厌的。
    爰情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应该说，我喜欢韦莉，韦莉也以独特的方式喜欢我，设若不是我来到她的家，我们之间处在一种表面的安慰。显而易见，只能悄然地在交往中而无发展，更不会彼此吐露心曲。
    韦莉与美丽相比，我找不出更恰当的形容词，生活上韦莉更有主见、意志坚定，认准了方向不会改变。欧阳美丽依赖心理强，生活起来比较浮飘。
    当然，西丽湖市出类拔萃的当数欧阳美方了。无论做什么工作，只要投入进去，必然做出成绩，女性意识颇具独立性，很会利用机遇，内在气质与外在风度达到了一种比较完美的和谐。
    欧阳美丽空有外表，遇事缺乏主见，容易流俗，禁不住诱惑，同时比较虚荣。我爱她，也品尝到了她给予我的幸福；她是很美，但也容易背信弃义。
    她是个心性不善梦想的女人，梦想总比现实要好，当然，她把自己一度理想化，完美的令她手足无措，也是出自她的想象，如果叫她充满幻想的女人比较恰当，心中的火易燃也易灭。
    ——乔哥，别多愁善感了，该例行公事了好吗。韦莉耸耸肩，嫣然一笑，顺手抓起一个背包，拍了我一下。来到街口。韦莉说：“你走吧，我去美协看画展。”
    我瞅了瞅她，哦了一声，我也想去。
    她站住了，回过头来望着我，甩了一下长发又朝我走来，然后挎住我的胳膊朝繁华的大街走去。然后租了一辆车去了效外。
    她说放松一下，喝点酒！
    ——哦，我只能配合，我也想喝点酒。
    3
    在一番激烈抗争之余，当频临绝望之际,倏然返回自我的人，即可以认清自己和世界，进而改变自己的所有本质,超越自身和一切的痛苦，进入无比崇高、平静、幸福的境域。——叔本华
    我可以毅然抛弃过去，以最大激情去追求新的东西吗？但不可以消极地面对生活接受死亡，寻找爱和发现爱吧，用爱交换爱，用信任交换信任，活下去虽有痛苦但很美丽。我对自己说。
    我感觉和韦莉交往几天，心情趋于平静，我在她的激励下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白日里我可以以假象掩盖真象，那么夜晚呢？夜晚就显得难熬了。
    夜晚，我像一片树叶，流浪无归，幻想和希望都被一种莫知所往的情绪包围着，孤独的心儿像云烟缭绕。
    终于自己把自己折磨累了，醉倒在床上了，总算能够合上一双干涩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随着一阵剧烈的心跳，猛然从梦中惊醒，浑身都在颤栗，漆黑的夜，与梦中情景形成反差，似梦非梦，柔情蜜意，原始生理的巨大冲击、颠簸，把理智的闸门撞裂了。我梦见了一个女人，一个很模糊的女人，她引导我，并抚慰我，余热缭绕，失衡的心理宣泄的一刹那，我闻到了一股令人厌恶的腥臭味儿，那是延续人类生命又能使人心理变态的透明液体。唉，我们这是怎么了？我们被这种引诱弄糊涂了！欲望挤碎了我的理智，在梦中寻欢作乐，感觉那是一种享受，一种假像蒙蔽之后的真实，生命的孤独与情欲的郁闷之流交织着，仿佛远离了故土，仿佛梦中飞游一样，俯瞰城市，心潮起伏。
    我恐惧梦又无意识地沉溺梦中，只有欧阳美丽回到我身边，我的心，我被爱欲撕扯的灵魂才能安宁？爱欲能抚平不流血的伤口，爱欲能够使人愉悦和兴奋，能够使我淋漓尽致、潇洒风流。
    人说最有道德的人也难勉在梦中摧毁自身的道德枷锁，梦中的紧张与迫切超过白日里艰苦的精神劳动，付之于梦，假托一种愿望的实现而已。
    回头望，心绪凄凄，顾影自怜，手里捧着一张纸，不！那是叫人流泪的声音，是欧阳美丽写给我的一封信，不管如何，总算有了她的消息，尽管这种消息让人心肝俱裂。
    乔琳：
    我不求你原谅，我要你保重自己，有我无我对于你只是暂时的。其实，我早就想捅破这层窗纸，你那么痴情让我进退两难，本不想写信，可他，三番五次地劝我，不爱也罢，总得尽到人情，我想了很久，觉得是应该给你写封信，以示我们曾经爱过、爱得很苦很苦！
    我不想欺骗你、欺骗我自己。说心里话，我爱你，可你太穷；光凭幻想相爱我们的生活将是一片黑暗，你无法改变这个现实，你那么偏爱你的理想，这不切合实际，还有谁爱着诗歌呢？人们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数钞票上了，看谁数的高雅；潇洒，从而赢得人们的羡慕。但人们对于你拥有的钞票渠道不去过问，就像一个政客，不管他用什么手段窃取一定的职务，你见了人家还不是毕恭毕敬的问寒问暖。高兴时哼一声给你一个笑脸；不高兴了连哼都不哼，甚至骂你个狗血淋头，让你无所适从，我们应该看重目的，不去计较达到目的的手段。
    没有一个人不爱自己的生命和青春的，然而延续生命并使青春绚丽多彩，必须拥有物质基础，所以我不能拖累你，更不能压迫你，尽管你那么宽厚、仁慈、善良、机智，改变自己适应我不值得。
    别忘了你是诗人，你写作吧？不要让思想放任自流，你的身心应该投入创作。我呢仍做你的朋友。我会记住你的，也会关注你的，并在以后的岁月中为你祝福，如果你从商也许更接近成功。
    关于我，有些情况你知道也无妨，其实，我上中学时候就跟他发生了恋爱关系，你不要怪我，那时我们家很穷，现在也不富裕，是他供我上的大学，提供了后勤保障，我无话可说。
    也许，你并不计较我的失贞，你依然爱我，可我爱的是他，也许你会说那不是爱那是感恩戴德，是的，我尤推崇感恩戴德，这是很古老的感情，其中也包括赢得我的爱。
    没有他的给养，我不可能心安理得的读完大学。那时，我祖母长期卧病在床，祖父也没给我父亲留下多少积蓄，父亲为了自己的仕途仍可怜地上窜下跳，终于弄了个副处级，已是身心交瘁。
    详细情况我不再赘述，你也懂得有的人伸手要官的现象。我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个，我觉得他很可怜，他不如我的母亲，凭着自己的能力，服务于社会，清心寡欲、为人温和，绝不是城市里很市侩的小市民。我们家里的人各有不同的心态，何况混入社会呢?
    乔哥，不是我绞尽脑汁极力为自己开脱罪责，婚期迫近，我来了个小鬼不见面。这样让你痛苦一下，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你会承受得住，冷静地想一想，我们现在就这么难，婚后也不会幸福，干吗彼此纠缠的精疲力尽了，落个两败俱伤再分手呢？
    长痛不如短痛，我欠你的并不多，可我欠他的太多太多了。嫁给他再慢慢偿还，他为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没有人了解他的痛苦，只有我，只有我才能拯救他。至于谁来拯救我我就不在乎了。
    原谅不原谅我那是你的事，爱你爱他那是我的选择，可以说，我爱着你们俩个人，可命运只能让我选择其中一个。尽管你挺优秀！
    我仰慕你的才华、你的气质、你的为人，所以不在乎自己，与你偶然结合也是因为与他分别太久的原因，上帝让我认识你们，两个男人我都爱，所以必须忍痛割爱！
    我感激他的勇敢、他的宽怀，所以我不能再对不起他，关于你我之间发生的一切我都和盘托出，他说他并不计较，再说他爱的是我，至于我一时感情冲动，偶尔迷失自己那是可以理解的，我只有一个愿望，请你把我忘掉吧，但愿你不要因为我提起他使你痛苦。我曾休学一年，这一年里我没能离开他，为他而休学，为他而得的病。错，已经形成，可我不愿再错下去了，结束那个美丽的错误吧！再迟一步将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那是你我都不希望看到的，你们俩个男人给我带来了痛苦，并不比我给你们俩带来的少，我也曾多次暗示过，可你不醒悟，我也是无可奈何呀！
    也许你会诅咒我嫌贫爱富、背信弃义、贪图享受、堕落沉沦，那你就尽情地诅咒吧!只要你感到不痛苦了我无所谓的。
    我想向你说明一切，然而我的决定不能说明我的一切在别人看来值得同情。
    乔哥，原谅我？我真心地爱过你，并没有玩弄你的感情。如果你能够冷静下来，很好地想想彼此度过的日日夜夜，我的每一句话，我的惊愣、我的内疚。难道你感觉不出来我移情别恋的无可奈何吗？
    我说过，我有心上人，你说，你一天不结婚我就追求到最后那一天，你很可爱，可爱的有点儿愚。怎么说呢？也许该说的没有说，不该说的说了挺多，鼓起勇气生活吧！你会有很多女孩追求的，做个朋友好吧？我期待你的回答。
    你的朋友欧阳美丽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会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样的话，给我设计了一个陷阱，始终牵着我围着陷阱转，感到时机成熟时突然躲藏起来，让我迷失之时，寻找之际，一步迈下去，她好在上面幸灾乐祸。
    爱，话说的很明白，留着这封信没有任何意义。我拿出打火机烧了它，一股云烟只留下一股纸味随后成了灰。结束了，不爱了，女人有的是理由，总能推的一干二净。我的心在颤抖，我很气愤，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才说出真相，也许那是一个骗局，好为自己开脱。我可以忍受你的花言巧语、背信弃义，但不能忍受欺骗，对于欺骗我一贯疾恶如仇。我吹落了那堆纸灰，我努力回忆与她接触之中的每一个细节，我的记忆力一向非凡，可我总也回忆不起来什么。我是怎么了？我反反复复问自己！
    欧阳美丽所说过的话，她向我说过她有男人吗？而且是个关系很特殊的他？为什么连他的名字也不敢公开呢？当然，你会担心我去找他算帐，不，不不，不会的，不是他害了我，而是你呀，我的欧阳美丽小姐！
    我真后悔看这封信，还不如当初不看时烧掉，让我心怀一个思念，空抱一个幻想，等待某种奇迹出现，出现奇迹？简直是白日做梦！
    这个奇迹已经出现了，那就是你被女人抛弃了，乔琳，你应该清醒了，我揪住自己的头发，猛地往上一提，使自己感到疼痛，恢复理智，因为我麻木了。
    梦，对于我是夜来的不速之客，曾经让我心热不已，犹如挽住了浪漫的真实。我总是回忆不尽它的妙趣！
    我该向谁诉说，我如何向兄长解释，父母仙逝了，要是父母健在，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一定非常生气，甚至感到无脸见人。我们不能丧失道德呀！一个人的德行将伴随着人一辈子！
    我是靠兄长资助才读完大学的，兄长听说我有了女朋友，乐不可支，又听我说准备结婚，兄长掏出了一个存折，眼里含着泪，“收下吧，哥真为你感到骄傲。”
    我接过那个存折，心潮起伏，感谢大哥，我一定要拼命写诗，并且……
    ——别说了，我们没有别的亲人了，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只要了却了父母的心愿，你能成家立业，再苦再累大哥不怕。可是，你一定要听话！
    那一天，兄长在父母遗像面前长跪不起，热泪横流。我知道，他带着嫂嫂和侄儿们，勤俭持家，土里刨食，任劳任怨，风霜雨雪，苦把苦节不容易，我却把他们的血汗钱提供给欧阳美丽享受了，我不忘手足情深，更恨欧阳美丽的背叛。
    如果兄长问起来，我怎么回答。为啥人家不爱你了：嫌你没钱吗？别怕，我有钱，不管提什么条件，你先答应下来，哥为你想办法。
    我没有说，也没回故乡，我怕兄长问起。
    不堪回首，面对现实、恐惧，内疚。痛苦使我长久的思索，仿佛自己变得丑陋不堪，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抓住的一个小偷儿，不敢抬头面对所有的人。
    我对不起兄长，辜负了他那份真诚，结婚要准备的东西都是兄长的血汗钱呀！欧阳美丽，你可以坑害我，你不能坑害我的兄长，他面朝黄土，背靠天，一颗汗珠儿摔八瓣，用他一副压肿的肩膀挑水抗旱保苗，那是多么惨烈的劳动呀！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抛弃我，可你造成的痛苦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呀！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紧张地要命，我不是为自己的命运担忧，我为兄长的古朴感情以及他一家人的命运忧虑的撕心裂肺呀！
    我的上帝，我这么惶惑，为什么让我碰上这么一个女人？我的心发堵，头晕脑胀，眼睛发涩。欧阳美丽呀，你——你为什么搞突然袭击，为什么背叛自己的诺言？为什么这样对待我？
    我太傻了，竟然完全相信了她，所有的积蓄都打扮了她，装饰了那间新房，见我实在没有油水可榨了，你就不辞而别，投进情人或富翁的怀里，然后随便写一封信给我？我成了什么？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要找到你，你为什么如此无情？
    也许，这是你惯用的伎俩，让男人钻入圈套的手段，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无所顾及、发泄与报复、嫉妒与仇恨?
    我的情绪很悲痛，我不应该责怪别人，我应该责怪自己，我失去她让我不能容忍，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主动出击，当面质问她，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欧阳美丽你这个感情骗子，这又有点儿错怪她当初的柔情蜜意，如果她欺骗我为什么全身心地展开、舒展她的青春向我灿烂地开放，让我揭开她的面纱，浮游在她雪白温热的胸廊上探求奥秘？
    欧阳美丽就像一个熟透的了苹果，我垂手可得，含在嘴里品尝。的确，那时她很芬芳，爱恋时的全身心投入不能忘怀。如果她对爱情忠贞不渝，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委身于我？当然，我又无法拒绝她高高隆起的乳房、挑逗的诱惑。我们常常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道怎么办了！这是爱情与人的悲哀！
    欧阳美丽值得我穷追不舍吗？我想象不出她是在骗我还是骗另一个人、或许是虚晃一枪又换了一个地方，人是具有两层性的，在这儿表现的刚正不阿，在那儿可能是虚伪小人。人虽然具有两重性，只要心地善良！
    我以痛苦不堪的思想，孤独地形式苦苦追忆，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要追查她的真实面目，她真实的背景她的动机是什么，她现在的思想意识，即使她堕落成一个妓女，我也要找出堕落的原因，我对她负有责任，我仍不能说服自己不爱她，她是诱我心血沸腾的刺激素，我为她创造了许多诗篇，我不能失去她，爱是希望重归于好、我期待重温旧梦。
    旧的温情新的恼恨交织在一起，如一股冷热不均的血液撞击我的心，总也理不清头绪，恍恍惚惚地走下楼来到院子里，门卫王老头锁了大门，夜半时分，我如幽灵一样翻过墙头，置身无一人行走的大道上。
    我总是喜欢甚至偏爱一个人在夜间到处转。也许为了我那颗不安份的心灵，也许我要寻找一种激发创作欲望的情绪吧！我自己劝自己并对自己说。
    4
    有一种意识让我清醒，欧阳美丽还没有回来，她可能就在旅程上正在构思着将与我相见后的第一句话该在什么情节下说的比较恰当，或者她早已把我从心底抹去，正仰卧在软卧中做着甜蜜的美梦，或者寄宿在某个城市豪华酒店的包间里，身边横卧着一个男人，说着编造的谎话，使得情人慷慨解囊，大把大把地掏钞票。
    也许是你爷爷欧阳汉知道你从谁而去，对我视而不见，也许你父亲也默认纵容你，也许你母亲曾声泪俱下的劝过你，也许欧阳美方对你嗤之以鼻，随后就是一口唾沫，瞧不起你。
    欧阳美丽，也许你感到委屈，泪花闪闪，极力争辩。甚至一言不发，坚持自己的观点，适应潮流，寻找刺激，沉浮于男人世界疯狂索取，又疯狂地挥霍，从很在乎自己到不在乎自己来一次飞跃。
    白日里的苦水还没流干，一股强烈的愤懑又悄悄塞满心湖。银河横卧，残月有情，星星无语，夜色不能包裹我伤痕累累的心，不能排遣我的悲伤，不能慰籍我的心灵，乔琳，你是一个可怜的人儿。
    这时，你总回忆热恋时的情景，你想挽救她，河边散步，海滨观光，灯下伫立，山野放歌，相视而笑，甚至绿草丛里造爱的狂情，教你心潮难平，无法入眠。
    孤苦无助的流浪人，幻想情人的滋润，甚至猎艳，但是任何女人不可能代替心底固有的形象，那是血与肉交流过的灵魂之躯呀，谁能抚慰你这颗破碎的心灵。
    你不应该失魂落魄、自甘沉沦，你不能被眼前的痛苦打晕了，试想再理智的人又如何忍受失恋的事实呢?哦，爱情，你注定要让年轻人忍受情感的折磨吗?
    欧阳美丽很容易刺激多情的男人，摇摇地来，晃晃地去，飘飘悠悠地迷失方向，把头埋在胸前，我走呀走呀！“白天以阳光为伴，夜晚星辰为我照亮，我走啊走，我将被陌生人的手，葬在一片荒漠的地方！”
    穿过一条街，蹩进一个胡同，眼前一亮，被传来的笑声勾住，真是撞见鬼了，我怎么飘到韦莉这里来了?不，她家的窗口灯火通明，笑声朗朗，粉红的窗帘上晃动着男人和女人的头影，这是一次聚会吧，韦莉为什么不邀请我？这些男人那么肯围着她转，都是艺术家吗？他们在干什么？这是引起我好奇的地方。越是不了解，人就越想了解！
    人影晃动的房间里他们正在畅所欲言，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笑浪，妙语连珠。我侧耳静听：以前讲真情，现在讲繁荣，以前讲常理，现在讲荒诞，以前讲乐观，现在讲忧患，以前讲精神，现在讲空虚，以前讲希望，现在讲幻灭，以前讲理想，现在讲金钱，以前讲集体荣誉，现在讲个人意识。
    如今这个世界是女人的世界，男人的成功需要艰苦卓越的奋斗，因为男人想拥有女人、拥有金钱、拥有权力，而表象上看仿佛男人主宰着这个世界，其实是女人在操纵着这个世界，女人不会像男人那么辛苦，只要拥有男人，那么女人就什么都拥有了；女人一般都很聪明，男人一般都很累。
    我有同感，女人以其独特的细腻和专注投身商界，往往比男人更容易获得成功，未来的世界商海，将是女人一统天下。
    我是被西丽湖市挤扁的人，神思虚无，霜打了似的枯萎，在夜色中坚守着一点点鲜艳。那是城雕少女手中的一束塑料花。沿路而返，苍苍茫茫，我再也没有勇气走进去，我往哪儿走？我想进去，我不能破坏他们的情趣，自己托着自己的心飘流吧，无处慰藉的泪珠儿弹出眼窝。我恨——
    我知道感情这东西从来不是泾渭分明的；尤其男女之间一旦产生了爱与欲的融合，那气势是不可阻挡的，人的感情升华到了极限，势必出现彼此心甘情愿的动物性，经过一场又一场的肉搏之后，再恢复理智，恢复社会的人。爱起男人来，女人应该是坚定不移的，顽强执著的，总是被一种美丽的憧憬诱惑着，一切忧伤和疑虑的阴影并不能左右她。人是为了爱、为了希望、为了认识来到这个世界上，可是欧阳美丽，为什么要穿梭于两个男人之间呢？为了金钱？为了享受？便把自己变成一个俗不可耐的商品吗？
    不敢想象，举目四顾，满目凄怆，犹如冷风遇寒雨，告诫自己不让情冷，不给心哭，情愿为爱所伤，挽着一腔幽怨孤标傲世。
    但是，欧阳美丽令我难忘，令我神志恍惚，心波汹涌，总能闻到粉香之气，撩人心魄的微笑，曾给我一种温暖，但也给我挥之不去的惆怅。
    惆怅是一种最富有诗意的情感，虽然没有强烈到悲衰的程度，而是一种莫名的失落伤感。当然是经历大喜大悲之后，如果说狂怒是一声炸雷，那么惆怅则是一丝游云。进入西丽湖市慢慢等来的却是物是人非，欧阳美丽，你快回来吧，我的心和风儿一起流浪哀号。
    5
    春去春又回，花落花又开。
    对酒当歌，长歌当哭。回首往日，日月穿梭，不老的是爱和恨。
    午夜过后一声钟响，仿佛敲碎了我的心，好吧，体验一下曹丞相的心境、登高望远、去日苦多，走不出自己的心境，醉了吧，体验醉生梦死的感觉。
    我被这种意识牵着，飞翔一般来到仙人居酒楼，怀里揣着一个月的薪金和稿费，要它一餐丰盛的佳肴没问题，现在是鸡鸭鱼肉赶下台，蝎子毒蛇王八爬上来，甲鱼汤、服务小姐很惊讶，就先生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在我心里，可她正跟另一个男人谈恋爱。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坐下来，共渡这美好的风光。
    ——谢谢，我还有工作。
    服务小姐挺胸抬头，一副笑态可掬的风度走了，但我感觉的出，她有鄙视我的情绪，我在心里侮辱了她一回，于是自斟自饮，我吃了八个蝎子，喝了一碗王八汤，我并不虚弱，但我需要滋补。
    一个人喝酒的确乏味，逆反心理刺激着我，越乏味越喝，一等欧阳美方不露面，二等也不来，我把一瓶茅台喝干了，朦胧中她姗姗来迟，强行坚持着为她倒了一杯，结果我跌倒了。
    早晨清醒后，我发现躺在客房里，口干舌操心里发慌，头重脚轻。有人敲门，我说请进，服务小姐打开了门，端来了早点，身后是欧阳美方。
    ——先生，您的早点。服务小姐放下早点退了出去。
    ——快去洗脸刷牙，快吃，吃完了去结帐。欧阳美方一脸冰霜，毫无让我激动之处，她咋那种神态？成心气我？还是真的反感我了？我想不明白！
    我没理她，她居高临下的姿态特让我心里恨她，一副凌气凌人的面孔，我真想一把抓过她来强暴了她，成心伤害她一回，她太像欧阳美丽了。
    为了爱吃了太多的苦，如今为了爱我又有什么不敢做的呢？我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就开始掏钱。
    欧阳美方说：“一个月的薪金不够，再搭上一个月的还差不多。真不可理喻，让一个女人折腾的如此颓废，枉做了男人！”
    我瞪了欧阳美方一眼，上前一步，她没动。一点也不恐慌。
    ——快吃了吧，今天我有时间陪你。知道吗？上帝安排我来拯救你了。你不要甘心堕落的无可救药，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读不出她的思想内容，我听见窗外太阳升起的声音，拉开窗帘，天色骤然那么朗润、瓦蓝，犹如一块玻璃，银光闪烁，刺人眼目。我对天气很敏感，天气好我的心情就好，天一阴我就莫名其妙地烦恼！我很情绪！
    ——为什么要陪我吃早点?
    ——哦，上帝，你大把大把地掏钱，我向你表示感谢，我尽点主人之意。乔哥，一棵树上也会吊死人的。
    ——当然。
    ——可爱的女人到处有，你没有认真去探求去发现。我始终认为美丽这样做对你是个好处，错就错在你不该爱上她，你太固执，她又太随便，你们不是一种人，没缘份的。她不是港湾，她是魔鬼三角洲。
    我惊怔地望着欧阳美方，你说哪儿是我停靠的港弯？是你？我身边的同事？她们都爱我而又失之大胆。
    ——你没睡醒吗，不然就是麻木了，要不要咖啡？
    我摆摆手，我知道欧阳美方的心思，处在她的身份、地位，极力维持表面的尊严，往往把生命强烈的冲动压抑着，而这种自尊抑或虚荣，就是千百年来形成的道德规范。她有克制自己的能力，也善于控制自己的思想，所以她走向了成功。
    欧阳美方冷静、庄重、秀气，善于克已复礼的神情气质。严守内心的秘密，表面上有超然入世的神韵，与世无争的潇洒，其实；她也有火一样的激情，只是还不能把握一个契机而已。
    我本着这样的愿望，不弄清欧阳美方的思想，我不会轻意地向她进攻，看谁能忍受，能够把握自己，这是一种意志，战胜自己就能够获得成功。
    ——总是沉溺没有意义的那个过程，是不是白痴？岁月风雨冲刷不掉的恋恋风尘，好多鲜花在夏季已经开放，可你还神经兮兮的寻找凋落的花瓣。乔哥，重新开始吧，你没有权力自己毁灭自己。
    ——欧阳美方，够了，我不是来听你教训我的，也不是让你指点迷津的，如果你是我，你能够很快就超脱吗？我需要时间懂吗。我说。
    ——你像个男人点儿？
    ——是的，我也需要时间，你和我同在一个时间内发生的故事是不相同的，我有这种预感。如果你姐姐彻底和我分手了，如果我有足够的勇气向你求婚，并说我爱你，你怎样拒绝？请别介意我的想法。
    ——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你被人抛弃，立马向我倾斜，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那么疏忽大意，要知道人活着不仅仅是个人问题。周围还有许多的亲朋好友，包括我，我真怕你萎靡不振了。该忘掉就忘掉吧！心情忧怨那是愚蠢，乔哥，我求你一件事你不会拒绝吧？
    ——什么事？哦，不管什么事，我竭尽全力。
    ——我只是这么想了很久很久了，其中不凡假设的意思。欧阳美方说。
    ——我知道，能够做到在所不辞！不能做到的说什么也是枉费心机。欧阳美方，我的话你懂吗?
    ——我理解，好，这是君子的口头协议，违犯了要受惩罚的。
    ——我从来讲义气、讲交情，对待爱情与友情比狗还真诚。不是我多么完美，至少在这一点上你尽管放心，我不是随便抛弃诺言的人。
    ——我不听你声明什么；我要看你做的怎样？好吧，你先在这儿休息，我为你安排好了，我得马上走，晚上回来我陪你打桌球。
    说完、欧阳美方忽忙站起来，向我嫣然一笑就走了。她留下了一个承诺，像梦那么美，像猜迷一样让我既兴奋又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