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季静霆趁数学老师写板书的时候,用笔记本敲了我一下。 我觉得有些痛,便疑惑不解的望着他。 “桐,你发什么呆呢?我都叫你好多声了,你跟个木头人似的,到底听没听见?” 他压低音量,脑袋依然躲在课本的后面。 我才知道原来我又发呆了。 这可不是好现象。 最近我发呆的次数呈直线上升趋势,不分场合也不分时间。 脑子里一片空白,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睡眠成了我最好的战略伙伴。 许颜青开玩笑的管这叫“早老年痴呆症”现象,说我一只脚就要迈向人生的终结点了。 “干嘛?”我语气里充斥着淡淡的火药。 “放学后去电子城吧?有新游戏出来哦。” “你上星期不是才买了一堆游戏吗?” “打完了。”他做了个手势,示意老师正往这边看,要我小心点儿。 “你怎么不叫殷希凡去?”我放低声音问。 “凡那家伙今天一脸凝重的表情,我不敢叫他啦!” 我顺着季静霆的食指看向殷希凡那边,他正呆呆的看着手里的课本,紧锁的眉头昭示着他在考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有一瞬间非常的好奇,会是什么样的事情呢?竟然为难到让那家伙连书页都没有翻开? “怎么样?去不去?”季静霆又问,一副死缠不休的耍赖脸。 “随便。”反正又没有其他事要做,无所谓。 “耶!万岁!”季静霆高兴得有点儿得意忘形,八成忘了教室里还在上课,竟然公然的大叫,“桐,你真是个好人啊!” “嘣——!”一个粉笔头准确无误地砸到季静霆头上。 好身手,真是让我肃然起敬。 “哇啊!好痛!是谁砸我?”季静霆痛得跳了起来。 “那边的同学,安静点!要感动请等到下课后再感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叫道:“不要在这里扰乱课堂纪律!”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这个白痴!我的脸一阵一阵发热。真是败给他了。 高中的体育课几乎形同虚设,对毕业班来说犹其如此。 不论是成绩好的还是不好的,大多数同学都留守在教室里埋头苦读,把分数的提高寄望于此刻一分一秒的累加。 殷希凡、季静霆和我当然不在此列。 俗话说的好,这就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对我来说,等待是一种折磨,我只希望漫漫无休的五月可以早点儿过去,我也可以早点儿摆脱高中的束缚。 至于再看多看少,几乎没有什么意义了。 季静霆讨厌考试,他常常嘟囔着说,都什么年代了还要考试,俗! 但他又不愿意留级,所以每次考试他都是徘徊在及格线边缘。 现在班里就数他逍遥自在,悠哉悠哉的,叫许多人羡慕得想痛扁他一顿。 殷希凡更绝,整个一考试绝缘体,不论大考小考通通请假不参加。 反正他老爸每年都给学校捐款,老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一年一年的跟读。 这年头,没有人会傻的跟钱过不去。 季静霆不知打哪儿弄了个篮球,拉着我和殷希凡上体育馆打发时间。 他说:“体育课不做点运动哪儿还叫体育课,走,切磋切磋去。” 三个人是打不成比赛的,所以我们只是玩了一会儿街头篮球游戏。 没有规则、没有限制,怎么开心就怎么玩。 殷希凡把球传给我的时候,好像想起什么事情,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桐,你知道吧?‘她’回来了。” 我正准备投篮的手硬是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砰”的一声响,三分球砸板命中。 “谁?”我接着球继续投篮,又一个命中。 殷希凡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冷淡,但眼神中有一丝的担忧: “你知道的。消息我已经告诉你了,去不去找她是你的事,当我还你一个人情。” 我沉默不语。 “谁呀?”季静霆好奇的靠过来,他一向对这种事最有兴趣: “小凡凡你说话好像在猜哑谜,拜托你说清楚点行不行。” “没你的事,一边玩儿去。”殷希凡把手里的篮球向远处用力一扔,趾高气扬的对着季静霆喝道:“去,把球找回来。” “你小子,当我是狗啊!” 季静霆两颗虎牙都露出来了,把衣服袖子一卷,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给你点好脸色看,你还真当起大爷来了。过来,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你,叫你知道季爷的厉害!” 说完,两个人就闹成一团了。 我一个人走到学校后面的草地找了块不错的地势躺下,双手垫在脑袋下面。 记忆像湖水里的漩涡,一圈一圈越漩越深, 深到连天空的颜色都走了样。 接下来的两天,我尽量不去想殷希凡的话。 我反复告诫着自己,就当做没听见一样像平常那样就行。 但该来的问题总会来的,它不会因为我主观的希望就消失不见,差别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周三放学回家路过超市的时候,许颜青想顺便买些东西回家,叫我把车停在路边等着,她一个人冲进了超市。 五月的白天很长,有时抬头就能看见属于白天的月亮,淡淡的,会让人产生很奇怪的感觉。 我瞥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停在六点三十三分的位置,天还很亮。 我到自动贩售机买了一罐可乐,一边喝一边等着许颜青。 “……夏知桐?” 柔软甜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在我身后响起。 我下意识的回头,熟悉的面孔就出现在眼前。 我手里的可乐罐差点儿掉在地上。 是的,我愣住了。 即使从我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起,就做好了再次见面的准备,但是,再完美的心理防护到了此刻却依然无效。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优雅,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身长裙, 外面罩着略嫌宽松的针织外套。 她的头发不再是以前的长直发,而是烫成小卷花随意的披散在肩上,简单的用一个蓝色的小花卡子作装饰。 她的双手拎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可以轻易的看到里面的青菜、珍菇、莴苣、葱和其他菜料。 “雪……雪……” 我听到自己的喉咙发了两次轻短音,但终究还是无法直接叫出她的名字。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叫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可我很清楚我的心跳在一瞬间的停止后速度加快了。 “雪……雪子老师?”出于本能的礼貌,我还是这样叫了她。 她的眼底闪过一道失望,但眨眼之间就消失了。 “真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好久不见了,夏知桐,你看起来长高了许多哦。” 她的语调是那样轻快,我几乎以为刚才在她眼底出现的失望是一种错觉。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问:“你……好吗?” 问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 我曾经发过誓,即使她回来了我也绝不再理会她。 可我还是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很专注的看着我的眼睛,一脸认真的表情。 “你呢?你好吗?” 我该怎么回答? 要是我说“不好”的话,她会伤心难过吗? “嗯,我很好。”我淡淡的说,眼睛却不敢看向她的双瞳。 眼睛却不敢看向她的双瞳。 她的脸上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似乎悬挂很久的心事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我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却又忍不住被她的笑容吸引。 那笑容看起来很幸福,幸福得让我有些心里失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