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淡淡的一抹光,便碎了我所有的梦。
再也无法躺在冰冷的床上,我静静地起床,立在月白的窗前。明天有什么事情要做呢?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恍惚间,仿佛忆起那个怅然误入的梦,梦里全是茫茫的水河,冷寂的木桥,还有女人的哭泣、招摇的艳影。
想必是半夜时刻了,推开窗,风徐徐吹来,吹干我淋漓的心。乡下的夜宁静得很,零碎地星落在深邃的夜幕里。再次入梦,于是看到了可人的荞麦花,满眼满眼的绿,看到了庭院里妖艳的石榴花,还有漫舞的白色身影。泪水从眼角流出来,不动声色,不动声色。
早晨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映在床上,暖暖的,连鸟儿都在窗外欢快地唱。躺在床上,静静地看墙上太阳的影子,斑斑点点的,心里胡乱地想着事儿。若是从前,那些流失的从前,她会否喊我起床?她会轻轻地点着我的鼻子说,快起床了小懒猪。想着想着,我噗哧一声笑了。
胡乱穿了件衣服,抹了把脸便上街去了。
霜桥的老街热闹不起来,总是温吞吞的,让人也变得懒洋洋起来。来到荣记面馆,老板娘没有老,还是那样热情。
“天宁?!是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忙拉我坐到桌旁,“来碗牛肉面吧,算我的。”
“谢谢你,张大婶。”
“呦,怎么客气起来了,还是喊我肥婶,跟小时候一样。”她拍拍我的肩,低下头说,“我喜欢你这样喊,亲切。”
小时候?
小时候,荣记面馆是我跟芳芳常来的地方。肥婶特别喜欢我们,总给我们很多的牛肉。肥婶喜欢看我们吃得满头大汗,看我们将牛肉推来让去,她准会再给我们添几块,然后笑嘻嘻地指着我们说,“你们呀,真是小两口。”芳芳总会天真地说,“小两口?对啊,我们长大了就是大两口了。”然后肥婶笑得前仰后合,都直不起腰来。芳芳就会眨着眼问我,“宁哥,我说错了吗?”
“面来了。”肥婶打断我的回忆。
牛肉面翻腾着滚滚热气,汁浓味鲜,还是那样可口。
“肥婶,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的面了。”
“那就多来点。”肥婶的眼神里满是关切,那份亲切让我直想哭。
我静静地坐在小店里,阳光悄悄地移了进来,羞涩的女子一样零碎成一片一片。小店开始喧闹起来,多是些熟悉的面孔,却怎么也叫不出名字。他们见了我,仿佛很诧异,那诧异转瞬间又变成低低的轻叹。
“作孽啊……咳……”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那场犹在眼前的婚礼,那场空前的、吓人心魄的婚礼。
“咳,自杀了。被人抬出洞房的时候胸口还插着明晃晃的剪刀,鲜红的血汩汩的流,可怕得很。后来抢救了一夜才缓过来。”
“那孩子,好样的!为我们镇子争光了。”他们悄悄谈了,余光偷偷的看我。我的心里隐隐的痛,却只得快步离开。
在踏出店门的刹那,我听到肥婶长长的叹息,不知是为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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