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冷眉峻目
第十二回
老君庙子无立足之地
野兽窝里寻一线生机
12——1
大集上,刘天脚和丈夫榆叶在炉前打铁。丈夫打掌锤,刘天脚打下锤,两人先“试锤”后“正锤”,按部就班。和以前一样的赶集,但却有了变化——家里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土地,打铁成了刘天脚家唯一的生计。打铁虽然也能养家糊口,却不如自家地里长着庄稼踏实。再好的买卖也比不上自家的囤里有粮食。
另一个变化则让刘天脚难以忍受,这个变化来自于外人——由于刘天脚和榆钱的桃色事件彻底暴露,更加上榆钱和张震标争风吃醋导致“火烧山村”和“火拼”,刘天脚已经成了“山乡名人”,赶集的人们路过刘天脚的打铁炉,或侧目而过、或驻足注目,都用观看“另类”的眼神瞄几眼刘天脚。
更有好事之人对刘天脚评头论足:
“你别说,人家这身子还就是好看!”
“脚太大!”
“脚大怕啥,现在是民国了,脚大是文明!”
“要是能和这个文明女人睡上一宿,咱们也就算是文明人了。”
刘天脚心中气愤,手中的大锤没稳住,一锤打偏了。她把锤一扔,叉起腰朝那人骂道:“你三跳还够不着裤裆,还想和你姑奶奶睡觉,来!”她上前几步,双手抓住那人胸襟,一个把式把那人摔倒在地。
那几个好事之人拉起地上的人,慌忙离去。
榆叶劝刘天脚说:“别和人家执气,咱现如今地无一垅,成了穷光蛋,忍气吞声就是了!”
刘天脚平了平心境,又和丈夫打铁。
又有几个人在不远处朝着刘天脚议论:
“看到了没,那就是刘天脚。”
“这个女人可是了不得,土匪洋学生是他干哥哥,使着双匣子;胡子咸菜瓮,给她面子——老君庙子的人走夜路,土匪不劫!”
“这有啥了不起?女人长得好看了,皇上也愿意看,别说是土匪了!”
“这女人淫性可大,她霸着小叔子,和匠头张震标还有一腿。”
“呸!这女人整个一祸害——没她,榆钱当不了土匪;没她,震标家的房子着不了火!”
刘天脚听在耳朵里,把火气压在心里,只是那眼泪再也止不住。
刘天脚赶集回到家,车子上的家什还没卸下来,就听到门楼外一阵吵闹。
张震标的妻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进了刘天脚的院落,一腚坐在院子当间,“天地良心”、“想死想活”地数落开来,“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啊!给俺一条活路啊!……”
刘天脚一时火冒三丈,冲到她跟前就是一个耳光。那女人挨了打,更是痛不欲生,躺在地上打开了滚。邻居们都跑来劝架。
那女人哭喊了半句:“没法活了……”两腿一蹬,竟背过气去。众人急忙上前,连掐带折,忙活了好一阵子,她才回过气来。
众邻居责问刘天脚,说:“你咋能打她?!”
刘天脚见她差一点儿死了,也害了怕,呐呐地辩解说:“榆钱和震标两个男人闹得这饥荒,你杀人我放火的,一个逼得当了土匪,一个跑得不见人影了,咱两家女人谁家不恼啊?咱当女人的摊上这事儿,就得各顾各家,把日子过下去。你看你,你来我家哭,我去你家闹,咱们两家不就更完了?”
众人觉得刘天脚的话有理,就都劝张震标的妻子。
张震标的妻子一声长叹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夜来榆钱领着咸菜瓮翻墙进了俺家,使那炮点着俺的头顶,非得要俺说出俺男人藏在哪里。临走留下话,要是找不到俺男人,拿俺一家老小抵命啊!……”
众人惊得不敢再说什么话,都用恐惧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望着刘天脚,像是看到了刘天脚的靠山——咸菜瓮,互相说了句“咸菜瓮可了不得”,就你看我、我看你,然后悄然离开了刘天脚家。
转眼间,院子里只剩下张震标的妻子这一个外人了。她见劝架的人都溜了,忽然明白过来,吓得浑身哆嗦起来。她用软软的、颤抖着的声音说:“妹妹,我不对,我不对!是我胡说,你别往心里去啊。”她摇摇晃晃地往大门外走……
刘天脚的鼻子一阵酸,几步追上前,对她说:“你放心过日子,咸菜瓮那边,我去说个话。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她回过头看着刘天脚,可怜巴巴地问:“你是说……”
刘天脚说:“我去找咸菜瓮和榆钱,有本事他和男人们使,不许他折腾咱们女人!”
她仰着泪脸,朝刘天脚双膝跪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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