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

这日，正当我跑去“龙隐”井中打水之时，遇上一个人，便是前次在大殿中窥得其苟且之事的颖仲和尚。他朝我笑笑，挡住我去路。

“你这个小和尚，来寺院也有半年时间，倒要考考你的智力，怎么样？说得出来，吾就放你通行，说不出，从吾胯下钻过。”颖仲叉开两条腿，指了指自己的裆部。

这人除了私底下玩皇帝的女人，就是拿小和尚们取笑捉弄，还镇日说着书面语“吾吾吾”的，实在可恶之极。我肩着两只木桶，只好停步下来。

“那，你听着，树上有五只老鸦，我拿弹弓射下一只，还剩几只？”说着，他咧开嘴无声笑着，拿眼睛盯住我。这算什么问题，我初始以为他要考我经文上的事，听到这儿，我也附和他笑笑，以为他只是玩笑而已，便想绕过他身往前走。不意他身子往我面前一跳，又稳稳挡住去路。

我注意到他黄褐色僧衣上竟印上了斑斑油污，这真是一个酒肉不误的花和尚，竟这等不识趣。可如今一想自己身份早已不是当朝太子，便只好不去得罪他。我顿住脚步，装作思忖起他的这个问题。这真是一个考幼稚儿的问题，但为了取悦他，我故意讲错：“一只射中的话掉了下来，那树上还有四只。”

这下，颖仲一下“哇哈哈”大笑起来，他叉开了两腿，说：“乖乖钻吧，小崽子，这点问题都能难倒。”

我生气道：“只当你是说说的，哪有把玩笑话当真的，你若硬要钻，我等会儿告诉住持，让他来惩戒你！”

“你个不识好歹的，你到底是钻也不钻？”颖仲的脸一横，杀气泛上他的眉目。他用一双粗壮有力的手掌一下捏住我的头颈，我似乎听到骨头“喀喀”的声音，耳边除了微略吹过的风声，有一只鸟的爪子轻轻拍了一下树干，“吱”一声直冲云宵，我的听觉仿佛穿透了这片树林，听到远处传来的水涧瀺瀺声，仿佛有一股力量自我身体中猛然爆发出来，它更像是我魂魄的力量，“嗖”地便钻出这个肉躯，像那只鸟般直冲云宵，在一霎间作俯冲，从高空划翔直下。

只听到颖仲一声短促的叫喊，他卡住我头颈的手一下被不知名的气流弹开，他整个人像被神力捉住飞出十来尺，惊魂未定的他瞪大眼睛，他看住我，仿佛我是神灵下凡，亦或是他突然撞鬼。然而他立即恢复刚才德性，气咻咻指住我，尖声嚷道：“你个小崽子，等着我来教训你！”说着，整个人向我扑过来，极似一头山林中突然蹿出的猛虎。

说时迟，那时快，我双肩一抖，扔掉两只木桶，双手抓住一棵胡杨树旁伸的一根枝杈，两条腿抛出去踢他。他没料着这招，刹车不及，嘴上吃了一脚。待他恼羞成怒来捉我，我一溜烟爬上胡杨树，他是猛虎我成了泼猴，他那么粗壮怎捉得了我？只是让我略感惊奇的是，此前我只曾在儿时与梓玉公主爬过院里那棵小桃树，还从未曾攀爬如此高大的树枝，想必是净修和尚有这一手，他的肉躯借了我好处。这一想不要紧，我倒有些显示起自己的本领来，似有了轻功一般，抓着一根枝条便能荡起身子，从一棵树蹿至另一棵。那颖仲哪里奈何得了我，只得追在树下哼哼呀呀的惨叫。

正当我觉得身轻如燕，从泼猴几欲成为一只小鸟时候，我从一棵槐树上跳起，想抓住另一棵树的枝条时，顺便回头看一下追兵，谁知待我回头，一阵风来，将那看准的枝条吹开，手一空，整个人跌落下来，身子撞到粗壮的树干上，待我大叫一声后，发现自己已然落入那口“龙隐”井中，黑色的井水忽如一只绵软而阴凉的巨掌托住了我，并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