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范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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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袁化被奸人所害,落得废人一个,而后自觉耻辱,愤而自杀,尸体被抛入洛河,他的魂魄飘回宫中。他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儿此刻又在何处?此番他回来只为了却尘间一段未完之恋。可惜梓玉公主正被投入死牢,他唯一可做的便是眼看公主被仇人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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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身前居处,如今宫灯低垂、长明灯沿长廊一溜挂满。经幡飘飞,铜盆里剩余的灰烬在过堂风里翻卷。有半只未烧尽的布屐斜躺,仍辨识得出屐尖与丝缎面缝合的金线,那是梓玉公主亲手为我缝制,这样巧的手,世间罕有。这屐的底部竟是用犀牛皮压制而成,缎面绣上双龙戏珠,曙红与玫瑰紫、橙黄、焦黄、宝蓝相互交织成龙体,吉祥云由灰、白、莹绿丝线穿替缝就,那一粒嵌入鞋体的夜明珠更是熠熠添辉,如朝霞烘托下的金乌。
一只幼雏在狭仄竹笼里被无数根长针刺过,它似要展翔的姿式如一滴琥珀凝固,意识碎裂成千颗万粒。我惊见桌脚一根折弯的银匙,血珠爬过手柄上一只镌刻的凤羽,像要活了。我迸裂的意识寄存于每一颗飞溅的血珠上,他们用那样暴烈的手法,以致我生不如死。火不由薪燃,而是心内这储了十六载的鲜血。它曾为爱而奔蹿,也因恨而沸腾,而今,却如同枯烛残阳,奄奄一息。
这“漱严寺”幼时曾随乳母来过,年少时也曾随几位公卿大人于佳节吉日瞻望过佛堂里的菩萨。该寺建于山崖朝南,四周古松翠柏环绕,黄墙红瓦,据说在我生前曾遭逢过一场空前大火,死伤甚众。修葺以后的寺院朝沐晨霞暮栖夕霭,看似并未有过多变化,但寺院瓦梁正当中的明镜时常在霞光映照下放射出宝石般红光。那是先前所无的,听人说起,似是为避邪镇灾所设。
我突然想起那棵盘根错节的罗汉树来,树身粗壮约有五丈,离地七尺生枝,枝叶繁茂,因树表瘤结突起、盘旋而上,如同巨龙攀附,众人便戏称是共工②化作龙体来这口井中喝水,见有人来打水便立即化作树上的瘤结,隐去真身——取名“龙隐”即从该说法得来。有了如此出神入化的解说,这口井异发神奇起来。
去年夏旱之时,朝廷不顾百姓急待救援的请求,光是洛河城西城北一带就饿死无数人。她还说,死去的人化作恶鬼来宫中寻食,那些宫女大多处子之身,乳臭之味引来杀身之祸。若想保命,也只得破了处子之身,若是像吾等之辈,虽有龙气罩佑,因常年得不到皇帝宠幸,亦是阴气沉伏,需仰仗些阳气来护佑,于是……
是啊,角落、黑暗,即使龙珠鞋内。等他们念起《大悲咒》,一时间,我忽感头顶的佛像摇撼起来,底座簌簌跌下尘灰来,然诵经声仍未停歇,兀自轰轰作响,如同河浪翻涌,淹袭了我。我急忙从鞋里蹿出,于地面蛇行起来,溜之佛殿角落。此时,抬头惊见千万道金光闪烁,直射五面八方。我竟然无处藏躲。
那龙隐水沁凉刮骨,以至于我冻得打喷嚏,久久暖不过身来。夜晚,与十几名小僧共眠一室,夜里呼噜声四起,夜风荡漾,传来檐上的铜铃被风刮过的叮叮声响,这声音原本煞是微弱,却在耳畔越演越烈。我翻来覆去,板床吱吱尖叫。可是怎样也睡不着。窗棂上的浮着一弯镰刀月清冷地像道猛兽的伤口,从那儿无声息淌出冰冷的液体,将小屋包围起来,浸满。小屋成为器皿,我成为器皿中一道裂痕。
只想快快爬到洛河边,用洛河恬淡清冷的水洗去我的创伤。洛河离此处约有两里多路,我像条冰凉的蛇,忘了疼痛,一路卖了命的爬行。终于近了,近了,可以闻见水声,可以嗅到水味,可以见到水上碎银般的月影。
他用一双粗壮有力的手掌一下捏住我的头颈,我似乎听到骨头“喀喀”的声音,耳边除了微略吹过的风声,有一只鸟的爪子轻轻拍了一下树干,“吱”一声直冲云宵,我的听觉仿佛穿透了这片树林,听到远处传来的水涧瀺瀺声,仿佛有一股力量自我身体中猛然爆发出来,它更像是我魂魄的力量,“嗖”地便钻出这个肉躯,像那只鸟般直冲云宵,在一霎间作俯冲,从高空划翔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