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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歌兴冲冲地来了2教1自习室。他知道这个时候芊儿一定在这里。虽然来这里自习的人并不多,他还是蹑手蹑脚地进去,果然不出所料,芊儿就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地看书。吴歌不声不响地来到她跟前站住。芊儿正好抬起头来,顿觉眼睛一亮,“HI!”吴歌一脸笑意和她点点头。 “HI,吴老师!您好您好!怎么好久没见您了,一开学都忙什么去了?是否别来无恙?”大家都很熟络了,芊儿见到他觉得有种亲切感,说话也放得开。 “哈哈,”吴歌尽量克制住笑声,“不会是想我了吧?都大三了,还是那么勤奋,真叫我等紧迫感顿生啊!” “吴老师,您找我一定有要紧事吧?”芊儿说着站起来。 “哦,好好,也没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我们出去走廊上谈吧。”吴歌示意着先走出教室,芊儿跟上来。 同学们说,到这个自习室来来自习有三大弊病:冬冷夏热,此其一也,光线特好,不利隐蔽,不好谈恋爱;此其二也,美眉们都不大来,只有真心想学习的才来,爱学习的美眉多半长相就……困难点,此其三也。但芊儿反而愿意到这里来,因为这里倒是真正适合学习,人不多,干扰少。别的自习室甚至于有受持不住当众KISS者。她曾因此自嘲道:两耳不闻KISS声,一心只读对圣贤书。 “听说你的真命天子出现了?”吴歌斜靠在栏杆上笑问。 “什么真命天子?”芊儿隐隐约约觉得他是在说秦川的事,但还是感到一头雾水,他不知道吴歌说的真命天子是何意。“呵呵吴老师,您,您您就别绕弯子了,我这人理解能力就是差点儿哦,呵呵!” “哦,随便问问,我是听说你有男朋友了吧?最近也没看到你的诗作了。” “您听谁说的,吴老师您看我这象是有男友的样子吗?”芊儿站在原地,转动一下身子,夸张在上下左右打量着自己。 “好了,我是宁可信其有啊!”吴歌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准备长谈的样子。 芊儿想快点结束谈话,又不知从何开口。“哦,不瞒您说,是有那么一个男孩儿想追我,但我这人是有原则的,自己认准的理我不可能随便就妥协的,您是知道的,我说过我的大学四年不谈爱情。她们总结为:我的大学不言情。”她再一次和吴歌说起这句话。第一次是在文学社活动的时候,吴歌转弯抹角地告诉芊儿,自己为了事业,丢了家庭和爱情,再也难得有什么激情。除非……除非有那么一位象芊儿这样的女孩站在他面前…… 芊儿对他话中的底蕴当然心里雪亮,她只好把自己上大学时发生在她家三姐弟间的那一幕告诉了他,从此以后,吴歌至此对她敬佩有加,果然不再和她说起这个话题。 二人正这么有一句无一句地聊着,只见秦川从走廊的另一头向这边走来,他手臂上搭着运动服,身上头上汗水还在往下滴,显然是刚刚打过篮球。芊儿听同室的MM们向她提供情报说,秦川从小身体并不健壮,但长大后他酷爱运动。 “如今这年头,真正爱好运动的男孩子也不多了,要不就是那些体育系的野牛们。”同室的MM们感叹道。 芊儿有些尴尬,不知怎么和秦川打招呼,眼光迎上去,只见他漫不经心地迈着方步,到了她的跟前,才目不转睛地盯着芊儿,眼中发热,让一边的吴歌看得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芊儿赶忙回避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红了脸。就在秦川经过身边的一刻,她才勇敢地抬起头来,心里一个声音对自己说,你又没做什么坏事,心虚什么? 秦川并未停住脚步。他还是迈着方步不疾不徐地从路、吴二人之间从容地侧身走过,嘴角微带一丝笑意,冲芊儿点点头,HI了一声就过去了。 芊儿讪讪地说,“去打球了?” 秦川“嗯”了一声,呵呵一笑,把肘弯里夹着的衣服往肩上一搭,头也不回地走远了。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吴歌一眼。 芊儿向他离去的方向略略追了两步,嘴里只叫了声: “秦……”就打住了,她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好,,也许根本就没这必要? 等秦川走远了,吴歌才歪着头笑问道:“真不好意思,今天我好象给你添了点麻烦!他一定吃醋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你路芊儿的白马王子!” “哪里话,吴老师,您一会真命天子,一会又白马王子的,倒说得我好自卑呢,我可能连灰姑娘也赶不上啊,我拿什么条件和人家谈情说爱?”芊儿无奈地耸耸肩笑笑。浑身的不自在这才有所减轻。 “他,我了解一点情况,据我看你们有戏!要不要我给你提供点情报?听说他家境不错呢,父母都很有钱,他自身素质也很不错的!你看看,就这么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不就要迷倒一大片呀?!”吴歌把脸转向秦川远去的方向。 “算了,我们不说他了,吴老师,我向您坦白,前几天情人节的时候他送了我一束玫瑰,我是挺感动的,可我们并不熟,要说拍拖吧即使我能放松自己怕也得有个过程,他马上要毕业了,听说他父母要他出国,这事不就早有结论了吗?您还是说说您今天找我的……”芊儿把手里刚才不知往哪放的那本书夹在腋下, 也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好的,闲话少叙,言归正传。最近郝教授弄到个课题,是关于我国西部民俗文化研究的,经费可不少,其中有一本书,哦,你知道的,现在的教授嘛,社会上早有说法的,叫逃课,除了把一些本科教学任务都交给我们研究生做以外,连科研课题也几乎全部转嫁到我们头上来了,所以,这本书嘛,主要也就由我承担了。这老头子嘛,还不算特别抠门,但给这本书的费用也很少,要不是我最近经济又特别紧张,我都不想接了。” 去年芊儿就听他说他要把他女儿接到省城来上中学,还想上私立的,他要给女儿一点弥补。他说的经济紧张,一定就是指这件事花去不少钱了。 “那落下实来这本书能给你多少钱呢?”芊儿随口问道。 “少得可怜哦,可能算下来,从老头子那儿能拿到两三万就不错了,还要考虑出版,不知道到时候老头子还会怎么抠呢!”吴歌叹道。 “那也不错呀!” “这是毛收入,还有其他很多费用的,要真玩起来,真到西部去实地考察,那就怕二十万都不够了!所以呢,我就想到了你,你家虽然不在西部,但你们那边也属于边远不发达的山区,应该和西部差不多吧,你再上网找找资料,到图书馆去查查,和西部来的同学交流交流,算是作些调查吧。当然你一个人可能远远不够,四年的学分最多的都安排在这一年了,所以我还要请别人,可能最少得有三五个到七八个的样子吧,到头来钱可能不多,但解决你一学期的生活费应该是没问题吧?”吴歌搬着指头一五一十地算给芊儿听。 “这,这不成了……?这妥当吗?”芊儿一副闻所未闻的样子。其实她早听学哥学姐们说起过如今大学乃至整个学术界的这种状况,但今天真的到了自己跟前,她还是不敢相信。 吴歌不住地点着头,似笑非笑地说:“芊儿,这就是你,你,呵呵少见多怪了!唉,刚开始时我和你一样啊,很此很不理解的。不管怎么说我比你在这个社会上多摸爬滚打了十几个年头,对社会有了深一些的认识,但重返大学后,我开始也有了一种不知有汉,乃至魏晋之感。说实在的,如今的大学,早已不是我想象!她早已沦落风尘啦!她不过就是俗世生活的一个工具!对,就是工具,这个词再恰当不过了!整个知识分子群体,当然也包括我自己在内,也都沦为一群讨生活的高级市井。你想想,现实迫人啊,我自己到如今,自和前任老婆离婚后,已经上无片瓦,下无立足之地了,可我还有一个女儿,她要读书,读书这件事对国外小孩来说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一件事,可对我还说却是多么大的压力!我毕竟不是生活在美国,我的女儿更不能免费享受义务教育!你猜猜我女儿要到W市上一个小学要多少钱转学费?好几万啊!我心一横,有几万我还不到你这破学校上学了!加上我根本就没什么时间带女儿,我干脆就把她送那个什么贵族学校去了,贵是贵点,可我省心了!全托啊,一个月去看她一次都可以啊!”说着他眼里有些晶亮的东西在闪耀。 “扯远了扯远了!”吴歌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我是说,如今的教授,你也别把他们想得那么神圣,象你们那门什么公共课什么哲学基础的教授,那个女的,很马列的,就是你们外语系男生叫做灭绝师太的,呵呵,最近也一改过去主义当头的作风,主动要去成教学院任职,你猜为什么?是的,你猜对了,还不是为了多拿点钱!如今我国每个城市的每条街道上最触目惊心的就是那些牛皮癣广告;除了看性病的,再就是卖文凭的!说实话你路芊儿花这么大气力得来的这张文凭,人家可是唾手而得,花上个千把甚至几百就够了!可是就在我们的神圣的高等学府里,还有一景堪称更胜一筹,你也知道的我们的校长大人们,我们的教授博导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贩卖真文凭!没办法啊,前些年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大家让一个字或者说两个字,钱、穷给逼疯了,大家为什么要死守那个道德观?我们要维持生计,他们要购房购车奔小康。现代化没让我们知识分子首先富起来已经是UNFAIR的了,他们可不能自甘落后!” “唉,生计!就是这两个字,说起来好沉重!我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它的份量了!您这么一说,我倒是对我们女生中少数人的行为有些理解了。我有个中学同学现在不同校的,前一阵听说她竟然晚上出去参与那个叫做什么‘陪聊’的,我当时真的很鄙夷她的行为,我们好多同乡也不和她来往了,她倒是我行我素。现在听您这么一说我只能对她抱以一声叹息了!” “是啊,比这严重得多的都有了,听说校方最近想开除几个女生,她们在外边出卖色相被公安部门抓住了!但校方考虑到学校的声誉,还在犹豫不决。”吴歌消息一向比较灵通,向芊儿透露道。 “见怪不怪,唉,人啊为什么不能坚持一下呢?”芊儿一片迷惘着说。 “整个社会的灵魂都被金钱两个字给玷污了!我们就别孤芳自赏自作高雅了,不说也罢!我们还是回到现实,怎么样,对此感不感兴趣?要是现在不能做决定,考虑几天再给我答复也行。”吴歌很有耐心地说。 “嘻嘻,就好象我们在谈什么交易似的!不过,我最近可能没法和您合作了,我刚刚找了个工作,薪水还可以,在这事和那个工作之间我很难取舍。我最近很想真正到社会上去闯一闯,不仅仅是为了工资,我想看看社会上究竟有些什么规则,或者说这城里人之间的游戏是怎么个玩法,要是我现在就适应不了,那我毕业以后也别在这城里找工作了,干脆回乡下教书去!呵呵。”芊儿把实话告诉了吴歌。 “行,你现在也不要急于作结论,好好考虑考虑。”吴歌这样说。 “我想我现在应该就可以告诉你了,您想想我一个学外语的,去搞什么民俗文化研究,怕有些勉为其难,隔行如隔山,我功力也不够。不象你吴老师,博古通今,触类旁通,我想要是郝教授他老人家要翻译什么文献资料我倒是可以加盟。不过您好的好意我心领了,您也不是一回两回的关照我了,以前就介绍了好几份工给我,我在这里一并谢了!”芊儿虽然婉言谢绝了吴歌的邀请,但话说起来却很真诚,令吴歌也不好再强求什么。 “好吧,你还是一个奇特的女孩子,思想独特,难得难得!好了,不打扰你看书了!有时间回头来找我啊?”吴歌略微有些扫兴,失望而去。 望着吴歌摇着头踽踽而去的背影,芊儿心里发出一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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