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波来到女摄影师余虹的展览时,不意被画中的某个人物触动。原来正是其暗恋多年的女教师,可是画中人在去年的一场车祸中突然死去。雷波想在拍卖中购得这幅画,没想到余虹只此一幅画不出售。于是雷波跟踪余虹,试图找出其中的原因,不想在这个接触的过程中,他爱上了余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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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意思……是不是,要我也和你一样?”余虹恍然大悟的笑起来。
雷波紧张的全身抖颤不已。
为了抑止他这种紧张,余虹将自己身上的连身裙解开了,不动声色的只见一道红光倏地隐灭——红色连身裙掉落在地。
余虹竟然里面什么也没有穿,在灯光下泛着橘黄色的*全部显露在雷波的视线里。
余虹骑到了他的身上,两腿挂在他的胯骨上,并俯下身子亲吻着他。
不可否认,她的吻润湿而温暖,她身上的香味混同着沐浴露和香水的气息,微带着汗液的潮润,以及她嘴里喷出的热气,像几只粉蝶扑扇着翅膀逗弄着他。
雷波摇摇头。这时余虹一个猛扑,把他那件遮盖在身上的衣服一把抓开,然后按下快门,速度之快让雷波出乎意料。她边拍边解释说:“你放心,照片不会流失的,我正筹办摄影展,需要一些素材。”
雷波没有办法,只好任由她拍摄,并在她的指导下摆了一些P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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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某个同样的夜、同样漆黑的房内,他抱着一个女人,也是这样气喘吁吁,不能自已。他的手上还抓着一样东西,除了女人的胸部,还有一件挂饰,最后达到*****的时候,他拉断了它。
他试着去摸余虹的脖子下面,摸到两根精致的锁骨,果然,有一条细细的链子垂挂着。他一边挺入她的身体,一边用大手*着她的胸,并有意无意的触探着那个挂饰。像一滴泪珠的形状,上面尖尖的,下面圆而鼓胀。
那幅作品是一个女人的半身像,苍白的脸颊,黑发像油黑的水藻一样漂浮着,眉毛画得细长弯曲,眼睛闭着,脸上失了血色,变得像纸一样白,像尸体一样白,只有她的唇像是滴了血一样,而那血正在渗透,像要跃出画面,像是真的有人不小溅了鲜血在上面。她的**********着,娇小的耸立着,*上贴了两瓣金盏花,心子里吐着嫩黄。
说起跟源源相识,是在一年一度的大学生篮球比赛。去年夏天的时候吧,美院的男生输得很惨,来捧场的同班同学很少,倒是隔壁学校的同学很多。当时,雷波打前锋,几个篮板球都没接住,现场一片嘘声。正当他们败下阵来,灰头丧气离开现场的时候,有一个人冲过来找雷波合影。那个人就是源源,圆脸庞,扎一小辫,还装可爱的竖起两个指头。
十三岁时,母亲离他而去,所有温暖都随着她的离去而消失。他跟着父亲一起生活,家务活全落在他单薄的肩膀,初中毕业的那年暑假,他去工地打短工,为了赚一点学杂费而不惜*劳力。他的父亲带了女人回家,他便悄悄溜出门,在大街上游荡,在小巷弄、小区四处走动,抬头仰望星空,观望别人家窗口的灯光。这时,他就忍不住掉下泪来。
随着几声闪光灯的“卡嚓”声,有记者闯进来,随之走入咖啡厅的是一个身材颀长的女人,大波浪翻卷的长发披垂了一肩,像瀑布一样泄落下来。她披了条宝蓝色的大方围巾,一边摘下墨镜。嘴唇很红,微微笑着,很随意的扫了一眼到场的人士。
“谁说我没有证据,你喜欢女人抽烟,喜欢收集老女人的照片,喜欢画老女人的*,连听歌也只喜欢Porticehead的主唱和蔡琴,你还暗恋一位女老师……”源源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惊讶自己说漏了嘴。
雷波的脑壳一下子刺入了尖刀一般。一丝尖利的光线狠狠刺入,劈开他,仿佛要将他置于死地。
眼前忽然闪过一片白花花的阳光……车祸!
他控制不住自己,跑下天桥,推开那些行人,钻入人群,直接站到车祸现场。他看到了碎玻璃、倒在血泊中的人。那个孩子的眼睛,跟她的眼睛一样,乞求的望着他。是的,她的眼睛。那个“水鬼”的眼睛。她望着他。
“你知道这家餐馆为什么叫‘笨猪’吗?”
“不知道,大概卖猪肉的吧。”
“什么呀,在法语中,‘你好’就叫‘笨猪’,发音差不多。我有个同学学的就是法语专业,她还跟我讲,‘再见’就是‘杀驴’。下次要是我办一家餐厅,就叫它‘杀驴’!”
有一张照片吸引了他。
一颗痣。
在一张同样侧着脸的右脸下角,是的,在一个女老师的脸上。那张脸因为太靠近镜头而被闪光灯照得发亮、苍白。他赶忙将照片放进自己的衣袋,然后冲出宿舍。
自己坐在那辆白色的本田轿车上,身边是披着大围巾的余虹。余虹脸色苍白,高鼻梁上一对黑溜溜的眼珠正盯着自己看。她涂得血红的唇正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可是也许风太大了,雷波一句话都没有听见。突然,呯——眼前一黑,车子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撕成两半,他一下子漂浮在半空。那辆车子被鲜血铺满了,变成了红色,一望无际的红色……
源源越发止不住眼泪。
她一边哽咽着说:“雷雷,有一天我忽然在你面前消失了,你会想起我吗?”
雷波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别说这样的话,我受过伤,我有脑震荡,我有什么好……”
“不,我就喜欢你。那次在球场上看到你打球的样子,就一下子爱上了你。你不知道我的室友是怎么议论你的,她们说你好靓,个子又高又帅,而且又很酷。”
“不记得我了?大一的时候,我们是前后桌。”女孩扎了个马尾辫,穿了件水蓝色的羽绒服。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播音系的学生一样。
雷波在脑子里搜刮,但是没有多大印象。他无奈的摇摇头。
“噢?是吗?”
前后桌?那是她坐在前面还是后面?她个子多高?
雷波生来就怕冷,天一冷就喜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逃进这些现代化的建筑体中。他并不富裕,除了父亲每月寄来的一千元生活费,他都靠自己业余时间去赚钱。
赚什么钱?
他记得有一部纪录片,是在大学的小影院中观看。被缚的男人像耶稣般钉在墙上,一个巨型的锤子猛的出现在银幕上,所有观众都大吸一口冷气。那个锤子对准男人,男人开始惊恐地大叫,被缚的手脚拼命的挣扎着……
这个场面一直留在脑海,挥之不去,不知是否印象太过深刻,时常会在梦中惊醒。
名片上有她的英文手写体签名:June。六月,一个与雷暴天与高温相伴的季节,这个女人虽然看上去有把年纪了,但是她的容颜她被脂粉遮掩的细密皱纹,像是一朵经历过风雨的美人蕉,如果握在手上,还该是轻柔而馨香的吧,只不过那香味残得细密,不仔细闻是闻不到的。
记得当时,他浑身打着石膏,在病*不能随意挪动。昏沉的视线里出现过父亲的身影,还有母亲的身影,他们都单独出现,而且停留不长时间。最多时候是护士小姐的陪伴,后来源源和黑皮都来陪伴。源源给他念书,等他能喝点流汁的时候,便煲汤过来。当时他的确很感激,好几次心头一热,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
雷波索性站到树后,地上有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残破不堪,他捡起其中一片,那被雨点穿透的叶片冒出一股新鲜而腐烂的味道。他想起有一次去看版画系毕业展,有一幅画就是用残破的叶片拼凑而成,有组织地拼接竟使那幅画有了很多质感。叶片被喷涂上层次变化的颜色,在残破中有了另一种新面貌。想不到,这大自然中,比比皆是艺术品,重要的是怎么去创造,怎样化无机为有机。
雷波一个人回学校时,心情很复杂。源源说有人推她,但那人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她虽然一向大大咧咧,但不至于得罪到别人要将她弄死吧。正走到公交站点,愣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源源。
“雷雷,那辆肇事车被警察逮到了,我同学他们报的警,记下了车牌。明天你给我多买些营养品,反正,白吃白不吃,谁让那辆车这么倒霉。不逃的话,说不定就不用赔那么多钱。”
对此,廖大师作了一系列自己认为“精确无比”的推算,说余虹是因为爱上了一个男人而打算改变自己形象的,但那个男人久久没有出现,也许是已经另有所爱。因此余虹近期的作品时常表现一些精神空洞因素,实则是缺乏男人的爱,“像一只发情的猫却找不到发情的对象”,报上甚至撷取了廖大师博客上的几段原文,的确触目惊心。
三天后,源源与雷波约好吃饭。她与面包车司机作私了,赔到三千元钱,然后请雷波和几个小姐妹嘬了一顿,左手还打着石膏,白色的绑布看起来像一个水平翻转的“4”。她右手指挥着朋友们点菜,俨然像一位打完胜仗归来的女将军。
雷波想了想,这事蹊跷了,毫无来由便有人找他来谈源源的事。他倒想看看这帮人倒底是谁,找自己有何企图,难道是源源的舅舅,想跟自己谈婚论嫁?她自己不好意思开口?又觉得可笑,对方还一本正经的样子。便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宿舍楼和编号。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审讯室里亮起了刺眼的白炽灯。雷波的影子投在身后,他眯起眼,抬了抬手,问:“能不能把灯调暗一些?”警察照做了。
这位姓陈的警官和另一位作记录的女警察并排坐着,问了一系列的问题。雷波便将自己与源源结识、车祸、她的纠缠一并交代了。并在审讯表格和笔录文件上按了手印、签了名,这才被放出来。
“经法医鉴定,死者于11月20日深夜21时~凌晨0时被人勒死抛尸,据调查,死者生前的前几日(经确认,是15日下午16时左右)曾于生前所在学校门口过马路时发生过车祸,经其友人交代,死者表示有人想置其于死地,暗中推她于车轮底下。警方以此作为线索突破口,望当时有印象者提供线索。只要情况属实,有利于本案告破,将奖励两千元人民币。联系电话:139×××××222,联系人:陈先生”
她仍然穿着那件蓝色的羽绒服,脸色有些苍白,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同学们从她身边相继涌出。她的脸上突然挂了两滴泪珠,顺着鼻翼两端落下来,滴在那件羽绒服上。
刚才因为心跳而涌现在脸颊的血液仍未褪却,滞留在她的表情上。
雷波揭开白布,下面竟然还有裹尸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拉链拉开了。
一点点露出源源的头。
好像头发仍然没有干似的,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甚至看起来乱糟糟的。她的脸苍白极了,像是涂了一层干粉,眼睛紧闭,嘴唇失色,但脸上的表情却看起来很安详,不像被人谋害时拼命挣扎时候的痛苦模样。
“据死者生前室友透露,死者在20日晚上回过宿舍,而后接到一个电话,是个男人,那人自称就是雷波。然后死者便高高兴兴出门去了,曾有室友问她是谁,她说了句话:还有谁啊?就出门去了。现在,请你好好想想,那天晚上你有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梦里源源活过来,脸上的刀口处横七竖八流满鲜血,她走过来,撒着娇,说了一大堆话,然后自己走到棺材边,一跳,跳进去了。棺盖自己合上,发出很重很沉闷的响声,等他定睛一看,那具黑压压油亮亮的棺材竖起来朝他压过来……
不加修饰的装潢,地板还铺了稻草,踩上去松软可靠。每个座位都是麻绳编织,顶头的灯长了两只牛角,靠近柜台边有一个牛仔驯牛时的惊险动作雕塑。牛仔戴了顶帽子,身材魁梧,那头公牛简直像疯了似的迈着前蹄,试图挣脱牛仔的控制。而牛仔的脸坚毅,甚至带了一丝嘲讽的笑。
黑皮看她这样,便接过话往下说:“你那时跟我挺讲得来,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想坐到前面一点,你的理由便是眼睛近视,看不到黑板上的字,实际上,你是对那位女老师有意思。”
“谁?”
“上次我跟你讲过的,不会又忘记了吧——”黑皮盯着他的眼睛,摇摇头,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似乎想起一些事情,那人在六和塔的顶上推了自己一把,他的半身扑出栏杆,像是展翅欲坠的鸟,那一刻,山山水水在氤氲的雾气中弥漫开来,脚下踏空,飞了起来。如果真的飞走了,他怎么可能还站在这儿,他回转身,瞪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厉声喝骂,并狠狠刮了对方一个巴掌。是的,一个凶狠的巴掌,那双眼睛分明充斥着怨恨、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高琪将烟蒂揿在烟灰缸里,她吸烟的样子很酷,刚才在餐厅她一点上烟,侍者就奉劝她不要吸烟,因为地上铺了干草,很易燃着。在这儿便无拘无束了,偌大的空间,球形彩灯翻卷着,将他们三人身上打上五颜六色的灯光,像是关在一个水草起伏的热带鱼缸里。
“即使你这样对我,我毫不在意,死都不怕,我还怕什么?上天让我活着,是想让我回到你身边,让我回来提醒你,提醒你曾经做过的事情!”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蓝翎几乎到咬牙切齿的地步,着实吓了雷波一跳。
“我做过什么事情?”他咽了口唾沫,瞳仁里的一切放大又缩小,变得不太真实起来。
雷波吓了一跳,眼前那个文静的气质优雅的女孩突然变得像个魔鬼一般。
这哪是交了桃花运,分明就是惹火上身。雷波浑身冰冷,他能听到胸腔的心脏怦通怦通跳着,他感觉到危险正一步步向自己逼近。
“你当时怎么会注意到她?”
“我当时,好像是拎着行李……”她陷入了回忆当中。
女警也顿在那里,静静等待她想起些什么来。
女孩两只手在空中抬起来,好像手臂上挂了两只包。她一会儿看看左手,一会又看看右手,然后动作停在那儿,忽然——
她想起了什么。从她表情上,女警就辨别得出。
陈警官也笑了笑,整个气氛立即轻松不少。
“我屡次跟你们说过,破案就要从一般人看不到的地方着手,人家是找细节,我们要找的是细节中的细节——就像吃饭一个道理,狼吞虎咽比不上囫囵吞枣,囫囵吞枣比不上细嚼慢咽,细嚼慢咽比不上百嚼一咽。
高琪想起那天晚上从“牛仔很忙”出来后在出租车上看到的广告,只是当时雷波喝醉没有看到而已。回来后,黑皮就跟她说要开通这个业务,去耍耍别人,不过因为业务烦忙,这件事不久便丢在了脑后。不过有这项业务,高琪倒是一直记得,刚才说到声音的问题,她才立即脱口而出。
“她性格有些孤僻,不太和人说话,也许是高傲吧,听说——,”高琪的眼睛垂了下来,似乎在回忆什么事,“她们家有三个孩子,她排老大,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们那个小镇出了这么个大学生当时很是兴师动众庆贺了一下,后来出了那个事后,报纸上也登出来了,相信她的自尊也受到很大打击吧。”
雷波一脸怔愕,听她说下去。
“我吓一跳是因为那张照片上的她全身*****,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搞到这张照片,后来我让护士把它包起来。等你出院时我问护士要还你的东西,她说你父亲看到后已经把它撕了扔在垃圾桶里。”
楼道上响起脚步声,高琪立即转向了别的话题。
他在*躺下来。
闭上眼睛。
那辆跑车涌入脑中,那应该是夏天吧,风从四面八方向他灌过来,离开城市,天空与树木扑面而来,尤其是高速路上,岩壁不绝,不断从路的延伸处蔓延。女人在笑,跟阳光一样,明晃晃的,笑声被风刮得七零八落,像碎玻璃在反射耀眼的太阳光。
第二天一早,那些莘莘学子出门晨跑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这幅画像。
这是警方贴出的悬赏告示。将原来提供线索的费用提高至五千元。
看样子报警也要趁早,否则去晚了这五千元就进了别人的口袋。一下子,警方接到很多提供线索的电话,但有些纯粹无聊,有些只是带有自己的猜测而已,经过一一调查核对,还是将他们提供的线索一一排除。
不过有一个报案的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雷波缩着肩,绕过大半个操场,走去教学楼。
空气中透出淡淡的花香,大约因为天气冷,显得空气异常稀薄,离学校不远处的山坡上催开了梅花,再加上地势的高低之别,风一刮,花香便浮满整个校园。
死者身边放着一个女式包,里面除了一个放了少许钞票的钱包、一只手机、一个挂坠、一面镜子、一个梳子以外,还有一个笔记本。
警方通过对女孩身份的核实,证实她便是那张学籍卡上的“施月雨”。她的姐姐即施月桐,大概父母就是取古语中“梧桐更兼细雨”之句来将命名这对姐妹的。
在警察局,雷波认出了那个菱形的挂坠。这是一枚蓝色水晶刻面项坠,面上有无数个同比例缩小的菱形面,都有角度的差别,所以才映射出不同明度的光。学美术的人都知道颜色明度、饱和度上的渐变。整体很简洁,但却孕涵着各种层次的色泽,异常耀眼。
陈警官点了一根烟,眯起眼睛。这让雷波稍感好受一些,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终于被烟雾挡开一些,但是他的内心却逐渐被陈警官的描述带离到黑白分明的地带。
他垂着头,不敢去看别人的眼睛。而陈警官一直盯着他,即使是隔着烟雾。
“可是妹妹有的一些特征,蓝翎都有,瘸腿、挂坠,甚至马尾。我……我应该以前就有过交代,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在我面前跟我说话,在我面前哭泣,还坐在我后面一起上同一堂课,不可能是另一个人?会不会,蓝翎没有死,她依然活着?”
陈警官摇了摇他的头。
“不可能,医院方面我们已经见到出示的死亡证明,而且这一点,施月雨的日记里也有记录,不可能没有死。”
学美术的人生活上随意惯了,虽然被外界人士冠以“洒脱”、“潇洒”之类的形容词,但他们自己却为之苦恼不已,甚至连最简单的数学问题都会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雷波自从被车子撞了以后,一度陷入了昏迷。后经医生鉴定,除身体多处骨折之外,还有颅脑外伤,也即患者在事发前和事发后的一段时间记不起人或事,在医学上,这种失忆症有一个正规的学名:逆行遗忘症。
人只能死一回,但是死亡却多不胜数。你只需留意每日的报纸,便会看到各式各样的死亡。正因为死的体验者只能是死人,对活人来说,它永远是新鲜而神秘的。
所以,人们才会对幽灵、鬼魂感兴趣。
活人活在死亡的想象当中。
死人活在活人的艺术当中。
除夕夜,他们那幢楼显得特别的静寂,夜空被烟火燃得如同白昼一样亮。电视机的声音几乎听不到,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跟几年前没什么两样,雷波从来不看这样的晚会,一时觉得无聊乏味,竟在沙发上盹着了。不一会儿,门被敲开,他见到自己的母亲回来了,她和离开家的时候一样,长发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着。她脸上淌着一个绵软的笑,坐到儿子身边,慈爱的望着他,并伸出手来*他受伤的地方。
出了那么多事,校方已经开始注意起雷波来了。教务科的刘老师已经找过他两次,谈话内容无非围绕了此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当然也不免牵涉到车祸前发生的事。不过每次谈话,他们都不欢而散。
“杀人案件发生后,警方几次出入学校,对学校也造成了不太好的影响,大家都对你议论纷纷,认为你是……问题学生。”
告别了漫长的雨季以后,冬季来临。气候变得干燥阴冷,窗子开一条缝便能听到北风“呜呜”呼啸的声音。
临近期末考,大家都显得不轻松,学校加强了作息时间的管理,规定了寝室熄灯的具体时间,并特意安排学生会学生来执行监察工作。
眼前的长廊摇曳起来,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长。原本从坐着的地方走到门口只有二十多米,却延长成了二百多米。他摇晃着身子,觉得体重变轻了,随着长廊而摇曳起来。耳廓里有飞速奔走的声音,是有人经过时被风擦出的衣袂声吗?还是叶子纷纷掉落的声音,亦或是自己踩着干枯厚重的落叶?他惊异地望着眼前的一切,那些人有的匍匐在地,变成了野兽,半抬着脑袋朝他打量,有些则变成飞禽,扯着难听的公鸭嗓“嘎嘎”喊着……
他吞了药片,全身都包裹进被窝,在漆黑的空间里,他听到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天花板上映着蜡烛摇晃的影子,显得整个空间都影影绰绰起来。他时常发出一阵阵*声,室友试图去摸他额头又被挡开,他们都认为雷波患了病,但也知道他曾经出这车祸,“也许是后遗症留下来的症状吧!”他们多数都是这样认为,再加上临近考试关头,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或告知班主任。
他撕了张处方笺的纸,还未写,先看了看大开的门。正好是中午吃饭时间,没什么人经过。他“刷刷刷”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雷波。
“上次给你开的盐酸曲马多医院存货不多,而且这种药不可随便开。像你这种特殊病因的病人不多,开多了院方一定会注意的。这是我朋友开的一家药房,你可以上他那儿配药,只需跟他说我的名字,他一定知道。”
雷波拿到那张纸,看了看那个生僻的地址,有点失望。
雷波看了一眼身后的教室。门开着,同学们正低着头对着考卷绞尽脑汁,一边摇着笔杆。刘老师突然张开手掌,一把抓住雷波的手腕,雷波拼了命的挣脱,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用力一甩,刘老师整个人从栏杆边翻了出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姓刘那家伙平时大呼小叫的,这回死到临头却一点声息都没有。
雷波正在喘息的时候,发现柏树摇曳的树梢上模模糊糊有一团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吓出一身冷汗。
他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一路打量着沿途的风光。
阳光西垂在山坡,把山映成了一道金黄色的屏障,冬天的白昼特别短,才下午四点多的光景,太阳便显得无精打采。
下车时,雷波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迈入小区的那条小巷口。
他放慢了脚步,仿佛用脚在嗅着这条通往自己家门的路。
雷波心里霎时划过一道疑虑——那说明那天在阁楼上高琪跟自己说的话是谎话?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还在黑皮上楼之前及时打住了话题。她是怕黑皮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也许是父亲忘记了。他爱好喝酒,心里面感觉不舒畅就举起酒瓶。
“你明天还有别的课程需要考吧?”父亲问道。
那两个速写本跟工作笔记本差不多尺寸,边角处已经卷起了边。随手一翻,可以看到用炭铅画出的一些粗细不一的线条,有风景速写,也有人物速写。有一张是一个女人的背影,松松绾着一个发髻。她的身材偏瘦长,骨节处线条异常粗硬,看不到脸,但是线条虚实的结合足以看出这幅作品的精心之处。
而且这幅画与其它习作一样,被标上了时间,签上了雷波的英文名:Ray。
对方在很愉快的语气中结束了此次通话,用的是医院里的电话。大概是看完病人后,一时觉得无聊吧,就打个电话来催促一下雷波。
这真是很好玩,装作很关心病人的身体,其实是想从病人的用药中获利。现在仍然没有看清邹医生的真正面目,说不定是自己多虑,对方是真正出于职业道德来问候一声。雷波想到这里,觉得还是有必要亲自去一趟药房。
他时常在深夜临摹大师的作品。这时候最容易静下心来,你看,大师们所用的每一根线条,都有它的原因所在。你只需静下心来细细分析,便自然得出了结论。速写不像素描,可以用块面来表现阴影部分,速写只能用线条的粗细、轻重、虚实、断连来表现各种状态。
正是这种对线条的特殊迷恋,使他突然回忆起那位大师的作品来。
店门和招牌都是用绿色漆成的,一面玻璃墙,映出架子上一盒盒排放整齐的药。玻璃上贴着一些有关医药保健方面的海报。两扇玻璃门合着,把手上贴着一个“推”字。
雷波走了进去。
一溜玻璃柜台沿着右手边呈7字形延伸开去,左手边是开放自选的药架,颇有点“自选超市”的风格。两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妇女坐在那儿聊天,见有顾客来了,也并没有立即起身,看了雷波一眼。
这下,秃头看上去才放心不少,拍了拍桌旁的椅子,让雷波坐。
“这个药我们存货本来不多,但是最近刚好有位客户退了货,我们正想法消化——你大概需要多少?”秃头朝雷波靠近一点,正视着他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雷波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便问:“这个药你们卖多少钱?”
他靠在那儿吹了一阵冷风,正想转身,忽然见到操场铁丝网边滑过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自己,缓缓走着,那不露声色、慢动作一般的步伐让雷波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
在夜色里依稀辨认得出那件灰白的衣服,远远看去,灰灰一团,像……
像?
雷波不*倒吸一口气,冷气从他的鼻腔口腔直接灌入,他几乎被呛倒。
校园里出奇的安静,操场边的铁丝网有几处被球踢破的地方,铁丝叉开,被风一刮发出“刺喀喀”的摩擦声。
那个身影停留了大约有两分钟。雷波从来没有觉得两分钟有这么漫长,只觉得微微弯着的腰有点吃力,膝盖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根本控制不住。他大口的呼吸着,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那个背影。扶着手电筒的手臂很酸,但是他也一动不动地躲在那儿,生怕惊动了那个身影。
他躲的那尊雕塑是美院雕塑系老师的作品。
四楼一片漆黑,也没有灯。快到五楼了……
五楼是教学楼的顶层,六楼是阳台——难道她是要去阳台?
他走上通往五楼的台阶时,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快跳出来了。他将手电筒握在手里,以防对方突然跳出来时可以进行自卫。
可是依然听不到一丝声音。
他在这个暗室中,漆黑一片,连那盏红灯都没有亮。在黑漆漆的空间,他们甚至看不到相互瞳仁里的一丁点的光。他能感觉到一刹那间拥紧的充实感,他能感觉到一股体温,正顺着贴紧的身体,从衣服的纤维里钻出来,与自己身体所迸发出的热度作着交换。*声从她的鼻腔和嘴里喷射出来,一阵接着一阵,他的耳膜仿佛像笛子的膜瓣被吹得微微抖颤着。
他被异性的身体点燃了。
他一步步走近橱柜,这时,红灯竟然像一颗跌在水坑里的烟头,“哧哧”跳跃两下,便乌了。雷波已经站在了橱柜面前,他的手凭着感觉伸出去,抓住了把手。
拉开——
一股阴湿的风迎面扑来,冷气在冰蓝色的光线中化成一片烟雾。
一张脸浮出来。
那橱柜里盛着冰蓝色的水,像被透明的水缸挡住了——水里映出隐约的冰蓝色的光,看着就令人浑身惊栗。怎么这里会有水缸?简直像一只冰柜,不停冒着冷气。
雷波撕了半天,纸终于被撕掉大半,可是窗户上竟然钉了几根木条,钉死了。漏进来一片微亮的夜色,但不足以使暗室显得通透起来。
雷波疲惫的拉着门把手,试图打开,仍然没有办法。他再也没有力气,一*坐到地上。“哎哟——”坐到一个硬物,他从*下拿出来,原来是自己刚才不小心掉地上的手电筒。他仿佛遇到了救星,举起手电筒,走到衣橱边,再次打了开来——
天灰蒙蒙的,照理说是出太阳的天,可却被漫天的风沙给遮掩起来。药店走过去是一些高低错落的民房,阳台上有着黑油油宽大叶子的植物耷拉着软绵绵的脑袋,不知是谁晾晒的一条女式*被风刮到了谁家门前的台阶上,一只满身瘶皮的老狗拖着尾巴慢悠悠的走着,连雷波用哨声招呼它,都懒得搭理,只顾走自己的路。
雷波在斜穿的一道巷弄口找到一家面馆,点了碗杂酱面。
车窗摇下一半,玻璃上印着灰败的墙面和电线。透过洞开的车窗,在黑影里坐了个女人,她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眉毛和眼睛统统被挡住了,脸的下半部分被未摇下的另一半车窗挡住了。雷波只是扫了一眼,并不在意。
等面条端来时,他便顾不及了,连忙大口吃起来。豆瓣酱的味道很足,可是过于咸,他才吃了两口,便向店老板讨要起汤来。老板倒是挺耐心的,一会儿就端来了。雷波又望了一眼那辆车,还是没有动。
“苏老师死的时候,我和黑皮都去了,她的身体被撞得粉碎,拼接起来放在玻璃棺中,看得出她的脸是根据生前相片进行过修补,但我们还是惊呆了。像她那样爱美的女人,被撞得支离破碎,实在……有点可惜。生前,她一直独居,听说,她有个女儿,出事后被送去国外了……”
“啊?她还有个女儿?怎么以前没听你们说起过?”雷波问。
“是啊,我们也是那天去参加追悼会的时候才亲眼看到,她以前从未对任何人讲过。”
“是啊,当时是她自己邀请我去她家里拍摄的,原本说好是教我拍摄静物的,大概是因为我说了喜欢拍人像的原因,她便自愿当了我的模特。”
“不会吧,那也不至于把衣服……”雷波差不多要笑出声来。
“实际上是我们聊到了舞蹈,她说她跳过三年的拉丁舞,而且像她这个年纪为了不使身材变形,时常做一些瑜珈运动,不过她仍抱怨说自己的身体容易长肉。后来我们聊得很投机,她便提出想拍一些裸照的愿望……
告辞出来,一个人在街上逛了一圈。回到学校时,狼哥正和几个学弟在打篮球,雷波加入了他们。才玩了一会儿,他便气喘吁吁,浑身汗水淋漓的退到一边。狼哥疑惑地朝他大声喊道:“你没事吧!”
雷波没有回答,用手撑着自己猛烈颤抖的膝盖。
狼哥走过来,关心的伸出手,正要拍雷波的肩膀,谁知他膝盖一软跌坐在了地上。那些学弟便全围了过来,将他身子放平了。
此时,邹医生挽起雷波一条胳膊,将他先放到外面长凳上,回转去拿了公文包并锁上门。他一边挽着雷波,一边跟面熟的护士、医生打着招呼。
他把雷波带到地下停车场,并把他放在后座,雷波顺势倒在座位上,眼睛一闭。只觉得车子起动后,微微震颤,显然是辆好车,整个行驶过程平稳舒缓,不过也可能是邹医生的驾驶技术好得没话说。
雷波昏睡了一会儿,等醒过来,睁眼一看。自己不在车里,而是一间阴冷的房子里。
雷波在完全倒下前,感觉到乔普林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就好像在摸一条他自己家豢养的宠物狗。他不知道对方给自己注射了什么药水,也许是化学药品中的毒药,他感觉整个身体都抽搐起来,腹内翻江倒海,脑袋剧烈的疼痛起来,眼前的两个人稍微走开了一些,便仍然像两根柱子般矗立在那儿。就像胃部突然被人猛烈捶打了几拳,或者像刚刚跑完几十公里,全身发烫,汗水瞬间吞没了他。
余虹着一袭红色及膝的外套,黑色绒毛领子,一头漂染成红褐色的秀发铺散开来,如同瀑布飞散在肩。她的皮肤看起来越发白晳,比上次在拍卖会现场见到的时候更剔透细腻。路上碰到的时候,他只是匆匆见她一面,根本没有留意到她的变化。如今她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像一尊佛像似的耸立着,她涂得鲜艳欲滴的红唇挂在下颌上方,湿漉漉的闪着光,像一枚淋过雨的果实,雷波看得呆了。
余虹又蹲下身来,这一次,她毫不犹豫的仆过身吻了吻雷波的脸。
雷波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他没有意识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他的心脏急遽的跳动起来,仿佛从一千年的睡眠中苏醒过来,浑身的血液像一台刚被添油整修过的老机器突突运转起来。他只觉得腹部下面*突袭,鼓涨涨的。这个女人的体温化作了一个吻,在他的脸颊像蝴蝶那般轻轻扑扇了一下,却让他感觉重生般美妙。
雷波没有管浴缸是脏还是干净,先打开水龙头。一边脱自己身上的衣服,热水汨汨的喷出来,小小浴室间立即被腾腾雾气笼罩住。雷波痛苦的嘶叫一声,跳进热水当中。这时他突然发现了手臂上那串蓝颜色的数字,便抬着手臂,反复默念了几遍,这才彻底记在脑海里。
次日,竟然出了太阳。
三人睡到中午才起来,雷波忘了关机,听到手机响了半天,没有接,等起床后才拿起手机。一看,是狼哥打来,便回了过去。
原来是担心他生病的情况,因为昨晚狼哥也和朋友去通宵,没有回宿舍,早上回来见雷波人不在,以为出了什么事,便打电话来问候一下。
“我们去赏梅吧,”高琪呵着双手说道。
雷波脑子里闪过那张画,当时他记得问过高琪为什么会这么奇怪的姿势,她说是对方信佛,才会摆这种造型。可是明明刚才看到了那张照片,为何高琪说没有,还亲手画了速写给他。
他知道高琪是在骗他。
下车的时候,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高琪扶住他,悄声说:“等会儿跟你解释。”她表情凝重,向前面早已走远的黑皮挥了挥手。
“那儿……好像是……那个女孩自杀的地方……”雷波喃喃说道。
“啊?不会吧?”黑皮张大了嘴巴。
“那女孩确定是自杀的么?”高琪问。
“警察是这样说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雷波觉得有些倦,又打起哈欠来。
“你不清楚,怎么……晓得她死的地方?”黑皮凑到他跟前,紧紧盯着他。
“这个……”雷波犹豫起来。他拼命在脑袋里搜刮,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们绕开这儿吧,不太吉利!”高琪也这样说道,
雷波摇了摇头,“我不饿,要不你回来给我带些,”他自己也奇怪,早上就啃了一点面包,中午饭也没吃,现在天已经暗下来。他只觉得身体的某个部位隐隐作痛,是手腕处吗?是胸口吗?像那个针口在渐渐扩大,那些液体奔跑在自己的每一根血管里面,冲开了自己的身体,冲进了脑壳,迂回环绕。
等狼哥回来,发觉吓人一幕。他拎在手上的馄饨面“扑通”一声闷响掉落地上,溅了一地的汤水。
这次晕厥不知道是不是吗啡注射以后毒性发作,总之比以前都要严重。现在就等着余虹来拯救他了——那个邹医生为什么要突然消失?难道他和乔普林私贩违*药品已经被揭发?那余虹为什么要帮他们,在他们消失以后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来打圆场,还是故意阻挡自己去发觉更多他们的底细?
她提出让雷波当她公司里的模特儿是一句搪塞之语,还是真的如此打算?
难道,乔普林所说的那个大的客户,就是她?
门开了,灯光一下子扑出来,浇在两人身上。
中年男子把雷波从肩上放下来,等雷波完全躺在阴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时,才看到面前站着的女人。她穿了件猩红色的曳地连身长裙,头发松软的披下来,胸口露出一大块*来,没有项链的点缀,显得两根锁骨异常的精致,像一对装饰品似的。
余虹的声音一阵阵像是从云层传来一样,她说着伸出两只手来解雷波的衣服。那动作,像是剥豆子一般,麻利而自然。雷波半垂着眼帘,盯着这个自己崇拜已久的女人,她低头、仰头、甩头发的模样,多么具有魅惑力!
直到剥至仅剩一条三角*,雷波制止了她的手继续深入。
“怎么了,我的男孩,做我的模特是要学会牺牲的。这里开了暖气,不用怕冷,除了我,不会有其他人。”余虹跟他说道,开始用专注的眼神看着他。
他试着去摸余虹的脖子下面,摸到两根精致的锁骨,果然,有一条细细的链子垂挂着。他一边挺入她的身体,一边用大手*着她的胸,并有意无意的触探着那个挂饰。像一滴泪珠的形状,上面尖尖的,下面圆而鼓胀。
“啊,再快一点,快一点!”她气息越来越急促,热气一下一下喷到他的眼睫上。
“你真是个问题青年啊,我又不是你的苏老师,怎么老是向我提问啊。”余虹说着转过身,把地面清理一番,然后拖曳着长裙走出门去。
雷波穿上衣裤,走到大厅时,只见走廊的另一端的墙上挂满了摄影作品,大小不一的相框,用自制的木条装订而成,既精致又别具特色。有一些是余虹在非洲大草原上的留影,有些是获奖时手拿奖杯的合影,还有一些是她个人的写真。
是一幢砖红色的小别墅,露天阳台搭建成摄影棚,各层的住房都被打通重新分布格局,一格格全是小摄影棚。而露台上花团锦簇,虽是冷天气,却百花齐放,定睛看时,有些不过是干花塑料花,郁郁葱葱的却是很纷繁热闹的景象。
就化了一个造型,将头发修剪一番,扑了点粉底,而后换了套衣服,就上摄影棚了。保罗很耐心,一边指挥助手小弟作手势,让雷波的注视点得到固定,一边还跑过去亲自示范动作。雷波大约坚持了半个多小时,拍了一百来张照片,想不到这等麻烦,兴奋着的精神有点松弛下来。
June,六月,这个英文名太熟悉,在哪儿听说过。于是,雨、咖啡馆、伞、女人的高跟鞋,和那个公交车的广告都一齐涌进雷波的脑子里。
他想起来了。
“你叫……什么骏吧?”雷波不知将那张名片丢到哪个角落了,只记得是什么文化公司的艺术顾问。
雷波接过那本杂志大小的服装样刊时,无意间瞥到她的指甲,竟然换了种颜色,上次明明是猩红如血的颜色,现在换成了粉红色。看她服装就不难猜到,原来她穿的衣服就是粉色系的,指甲也像挂件和耳环一样成了整体的一个配套。做女人真是太麻烦,像变色龙一般,随时得紧跟时尚气息,否则就会变质、发馊。看年龄,周骏比家里那位陈阿姨小不了多少,可是因为两者穿着、配戴上的差别,竟感觉相差了二三十岁似的。
直到六点钟,天已经变得很黑了,那些女孩子们才纷纷穿上外套、背上包下班。周骏带雷波去吃饭,在百货大楼旁边小巷子里一家小饭店里。
雪一会儿就停了,所以根本没有积雪,只是觉得外面的空气变冷了一些。饭店里面人头攒动,门口还排了队伍,一些人焦燥的坐在凳子上等待。
两人好不容易轮到,便点了满满一桌菜,聊起一些事情来,雷波见她这般客气,也说了很多话,无意间将余虹那家摄影公司找他当模特的事也说了出来。
商场门口已经有人在扫雪了,年轻人都没带伞,戴着帽子一边笑闹一边奔走着。一阵风来,有个路人的伞被整个吹得反过来,一辆公交车停下来,雷波看得很仔细,又是那个“乐善”牌子的狗粮广告,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模模糊糊的,似乎记起了什么,又不知是什么。
她把照片递到雷波手上。的确是余虹、雷波和周骏的合照,夜晚,三人的脸被闪光灯照亮,雷波站在余虹的左边,周骏站在余虹右边。夏天吧,三人穿得较少,雷波穿着件背心,头发打了摩丝,亮闪闪的,比起现在,那时要瘦一些而且黑一些;余虹穿着件低胸的黑色晚装,手上端着酒杯,周骏是红色套装。
当商场走秀快开始前,周骏派人四处寻找雷波,才在厕所坐便间的地板上发现了他。她一看就知道是毒瘾发作,立即让人把他抬去办公室。另外,她让走秀延后半小时,自己先到办公室把雷波的事情解决好。
她没有让其他人报警,而是果断的打电话给自己的医生朋友。她事先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学生会出这种状况,幸亏这种临场出状况的经验很多,她已经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邹医生从那只熟褐色的医疗箱里取出一只手臂粗的针管,开始把两瓶药粉注入一只药水瓶中,然后用力晃荡几下,水瓶立即泛出白色的气泡来,把整个透明的水瓶变成了乳白色。而后,他操作熟练的把针筒上的针刺进瓶口,将里面的药水吸入针管。
雷波安静的看着他完成这些,而后才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药水?”
他给黑皮拨了个电话,是高琪接的,得知他要回家,便问他晚饭要不要过去一起吃,雷波谢绝了。电板只剩一格电,“嘟嘟”响着,索性关机。天气很冷,大概是出太阳了,路边的积雪都在融化,天气好起来正是回家的好时间。路边的店面几乎都关门了,因为大后天就是除夕,倒是大商店门口贴满了促销告示,吸引着人们整批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