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天黑下来的时候,雨停了,刮着风。小叫花子们将烤干的衣服穿上,横七竖八地睡在草地上,不一会儿,就睡熟了。青龙翻来覆去睡不着,悄悄地溜出去,大步流星直奔县城的东南角。 街上很暗,很静,偶尔有一盏灯笼在风中摇摆着,发出幽暗的光。房子很好找,宽宽的朱漆大门前摆着两个威风凛凛的石头狮子。青龙绕到后墙,纵身一跃,上了墙头,跳进院子。“这么大的地方,朱拔皮会在哪儿呢?” 青龙暗自嘀咕着,忽然正北方有了亮光,继而听到人喊马嘶的声音。青龙朝着亮光跑过去,烟雾弥漫,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充满了夜空。有一匹烧黑的还冒着烟的马拖着一节还着着火的木桩从火海中嘶鸣着狂奔出来,马的眼睛可能烧瞎了,发疯般朝前奔跑着,一头撞到墙上,随即哀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四蹄还在痛苦地颤动。原来是马房着火了。 烈焰腾空,火越烧越旺映红了夜色,许多家奴在奔跑着救火。“我的千里马啊!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放火,快给我捉,把整个宅子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捉到。”一个胖墩墩老爷模样的人一边捶胸顿足,一边声嘶力竭地指手划脚。那些家丁牵着汪汪叫的大狼狗四下散开,挨屋搜查。 正这时离老爷不远的一个小家奴放下水桶,朝着大叫大嚷的老爷跑过来,一只手从袖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对着那个凶神恶煞的胖老爷的胸口刺过去。胖老爷冷不防吓得面如土色,急忙向右躲,匕首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左臂。“喔呦,快放狗!”胖老爷尖叫一声说。一条穷凶极恶的大狼狗汪汪叫着狂奔过来,红红的长舌头耷拉着,喘着粗气露出尖尖的牙齿,瞪着眼珠子朝小家奴扑上来。小家奴害怕地扭身就跑,大狼狗的前爪凶狠地抓进了小家奴的肩头,站起来比小家奴还高出半个头。小家奴惨叫一声栽倒在地。又有四条大狼狗扑过来,眼看一幕惨剧就要发生…“快滚开,你们这些狗畜牲,狗仗人势欺压良善,难道就不怕我的铁拳吗?”话到人到,青龙犹如一阵旋风从黑暗中冲过来,单手抓起为首的那只大狼狗的一只后爪提起来,呼呼地悠着,然后对着一棵老槐树一撒手。“咚”地一声,大狼狗的头刚好撞到了树干上,立时脑浆迸裂鲜血直流。家丁们看得胆战心惊。那四条大狼狗吓得夹起尾巴溜走了。 “快给我上!打死他们,每人赏银二十两。”胖老爷歇斯底里地大叫,早有管家忙着给他包扎伤口。家丁们面面相觑,围着青龙团团转,谁也不敢上前。“混蛋,一群废物,快给我上!不然,我朱进财要你们的命。”胖老爷暴跳如雷地威胁道。家丁们象注射了强心剂,抡圆了大木棒,朝着青龙全身上下打过来。青龙上蹿下跳,左躲右闪,瞄准伸向头顶的一根木棒,一把抢过来。拿棒的家丁抢不过,松了手,一个趔趄扑倒在地。青龙晃动手腕,将木棒舞得上下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凡是碰上的木棒都纷纷被击飞,家丁的手臂都被震得发麻。“喔呦,好大的力气!”他们脱口而出。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小家奴,青龙不敢恋战,一手抡着木棒,另一只手抱起小家奴,挟在腋下且战且退,到了墙根下,青龙支着木棒纵身一跃飞上墙头,然后跳进了茫茫夜色中。等到家丁们从后门追出来,青龙早已没了踪影。 青龙一路小跑回到庙里,将小家奴轻轻地放在干草上。“怕怕…”小家奴梦呓般哀叫。小叫花子们被惊醒了,一个个睡眼朦胧在黑暗中摸索着。青龙点燃木柴,庙里霎时明亮起来。小叫花子们惊异地围上来瞅着小家奴,十二、三岁的年纪,瘦小的身体。肩头、脸上、身上抓伤了好几处,有鲜血涌出来,额头还被啃去了一块皮。“去,弄碗水来。”青龙一边吩咐身旁的一个叫花子,一边动手为他包扎伤口。小叫花子捧着一个豁了个大口子的大黑碗走来,青龙轻轻地扶起他的头灌了两口水。“咳咳…”小家奴呛得咳嗽起来,苏醒了,转着头迷惑不解地向四周看了看。“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他们都是被朱拔皮害得家破人亡的孤儿。”青龙赶忙说。“大哥,谢谢你救了我。”说着,就要爬起来叩头。青龙赶忙按住了他。 “你为什么要杀朱拔皮?”青龙问。“你去杀朱拔皮?!”叫花子们一个个露出钦佩的目光。“我爹娘原本一直是县衙里的杂工,我爹负责照料牲口,我娘是厨娘,一家安安分分过日子。可是朱拔皮来了,作威作福颐指气使。他花重金新购得五匹草原骏马,我爹精心喂养,割最好的草料,天天刷洗,不敢有丝毫疏忽。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三天后,一匹枣红马得急症死了,朱拔皮气得哇哇怪叫,将我爹捆起来就是一顿毒打,然后,下了大狱。要我娘赔五百两银子,不然就不放我爹出来。我娘又气又急跟他辩理说,‘如果是喂养的原因,那么那四匹马怎么会好端端的?’朱拔皮蛮不讲理,将我娘逐出县衙,必须交钱赎人。我娘磕头捣蒜四处借贷,只弄到了九十两,满以为说说好话,交了这些钱,就能将我爹保出来,可是朱拔皮狼心狗肺,收了钱却不放人,非要我娘再凑足剩余的四百一十两。我娘气得一下病倒了。我爹在狱里听说后,大骂朱拔皮,立誓要报仇。朱拔皮见榨不出油水了,又害怕我爹报仇,使毒计害死了我爹。最后,反说我爹是暴病而亡。我娘受不了这沉重的打击,上吊自杀了。朱拔皮丧尽天良,连我也不放过,将我强捉了去,逼我在卖身契上画了押,终身给他朱家为奴。每天吃得是糠面窝窝,却叫不停地干活,稍有怠慢就是一顿毒打。你们看!”小家奴撩起衣襟,只见身上鞭痕累累,“我对自己说,如果他们打到我五百鞭,我就豁出命不要,也要报仇雪恨。昨天上午,他们又打了我,已经是五百一十鞭了,我下了决心。晚上偷偷地将马圈的草料点着了,烧了他的马,又伺机想一刀结果了狗官的命,谁知老天不睁眼,恶人富贵又延年。若不是大哥出手相救,我只怕是早在黄泉路上了。”小家奴又愤慨又伤心又感激地说。 “朱拔皮罪恶滔天,遇上我青龙,就到了他恶贯满盈的时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统统都报。我就是来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你们放心吧!你们的仇会报的。”青龙义愤填膺地说。“大哥,你要杀了朱拔皮,就替清风县除了一害,就是全县的大恩人。”小家奴紧紧地抓住青龙的手,好象濒临绝境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线生机。“只是不知道他把掠夺来的钱财藏在了哪里?”青龙问。“朱拔皮奸诈狡猾,只见钱进不见钱出,大家都说他把金银珠宝藏在一个很隐密的地方,连他老婆都不知道。”小家奴说。“哦,原来是这样。”青龙点点头说,“时候不早了,大家睡吧!”青龙躺在干草上想了许久才睡着。 第二天晚上,漆黑一团,连星星都没有。青龙换上了紧身黑衣,用一块黑布将头脸整个裹住,只露出两只亮闪闪的眼睛,又让石头装了半布袋石头瓦片。“装它干什么?”石头纳闷地问。“我要来个抛砖引玉。”青龙眨着眼睛神神秘秘地说。“哦,明白了,我也去!”石头点着头笑起来。“你不行,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吧!”大家都想去,青龙阻止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