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是黄琳睡不着了又要和我聊天.掀开一看我的心都差点跳了出来,赵宁!
“含旭,是不是睡的像头猪啊,你知道我在哪吗?”赵宁欢快的声音一下子钻进我的耳朵.
“没有,我还没睡呢,你在哪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良心发现啊?”
“嘴巴张的比碗大了吧,告诉你吧,我现在在火车上.你听见了火车那轰隆隆的声音了吗?公司派我出差去北京刚好路过九江,我打算到你这玩会再说,欢不欢迎啊?”
“欢迎光临!”
“记得来接我啊,明天,哦不,今天上午我就能到九江了.”
…
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午我没去上课去了火车站.在火车站的出口我看见了赵宁,阳光的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她戴着一副太阳镜,还是那么漂亮,只是眉宇间透露出一点凝重多了几份成熟.我看着自己的一身休闲打扮,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学生味,明显的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差距.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一看到我,拖着个大箱子就直接奔了过来,跑到我面前把箱子一扔拉着我的手左摇右晃.我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却还是被她死死地拉住了.
找了个宾馆安顿下来后赵宁就吵着要去我们学校转转.我带着她去了,心里却是心事重重,,因为黄琳她们这周是劳动周不用上课,我怕黄琳看见了产生误会,因为赵宁一直拉着我的手.
可是老天爷也真会开玩笑,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所担心的事情还是活生生的发生了,巧合的就像所有劣质蹩脚的肥皂剧一样.
我们来到校园里,赵宁看的直流口水,说我们的教学楼真宏伟,不用来开五星级宾馆真是浪费.我告诉她这一点学校早就想到了,那些教授们住的别墅全都是五星级标准的.赵宁听的目瞪口呆,我告诉她这就叫做尊重人才.
在一个转角处她突然伸出一只小手问我漂不漂亮,我连忙附和着说,漂亮,漂亮,手指细长,皮肤白皙.
她瞠了我一眼说,什么细长啊白皙啊,我是说我那个戒指.然后取下来硬要给我看,她说这是她刚在火车上买的,600块.
我一听差点扔了出去,我考!在火车上买戒指!还六百块,够我一个月过的滋滋润润的.
我接过来心不在焉的看了一下,说了声好看帮她戴上去了.
当我抬起头来时顿时觉的天旋地转.黄琳一手拿着个塑料袋一手拿着把铁钳呆呆的站在拐角的不远处,看见我看着她了飞快的低下头在原本干干净净的地上胡乱的钳着.
我飞快的甩开被赵宁拉着的手轻轻的叫了声,黄琳.然后飞快的走了过去.
黄琳惊慌的抬起头,尴尬的笑了一下.我给她介绍说,这就是赵宁.黄琳强挤出一丝笑容,嘴里哦了一声,说道,真漂亮,很高兴认识你.
黄琳说她们马上就要集合了,然后夺路而逃.在与我檫肩而过的那一刹那,我分明听见了她那幽幽的哭泣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心里怅然若失.我呆呆的望着转角处空荡荡的水泥地,直到她那咯哒咯哒的脚步声也从我的心底消失.
中午时分,黄琳发过来一条信息:旭,我爱你.能够看到你和赵宁破镜重圆我真的很欣慰,这是你一直所期待的.我很高兴能看着我心爱的人走向幸福.好好照顾赵宁吧,昨天的话不算数咯.
我知道黄琳生气了,正想发过去向她解释.可赵宁总是拉着我看这看那只好做罢,我想来日方长以后再解释吧.可就是这一念之差,让我这一生都不能原谅自己.
晚上,我送赵宁回宾馆之后就回学校了.在回宿舍的路上我拨黄琳的手机却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我想黄琳一定是生我气了一赌气把手机关了.于是我打她们寝室的电话,拨了五六遍都没人接听,我慌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心头萦绕.都快十一点了,她们寝的电话又没来电显示,怎么会没人接听?
我木然的坐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赵宁发过来几个短信我也没回.寝室里熄灯了,他们都睡着了.我躲在黑漆漆的夜里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希望我心爱的琳平平安安.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声越来越大.渐渐的覆盖了我所有的思绪,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凌晨五点多,全寝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我下铺的吴然揉着惺忪的睡眼边骂着边走了过去,正要拿起话筒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反弹似的跳起来大叫一声:别接!然后飞快的掀起蚊帐跳了下去.吴然的手悬在话机上吃惊的看着我.我望着铃铃作响的电话就像望着一颗定时炸弹,我很想一把抓起话筒又怕抓起来.就这么愣愣的站着.
“快接啊,一会人家挂了.”吴然提醒道.
我拿起话筒.
“我找含旭.”,是张美娜.
“我就是.”,突然,张美娜在电话那头呜呜的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我的心也跟着往下沉,往下沉.
“含旭,黄琳死了.”
“什么!?黄琳…”
“黄琳她死了!--死--了!”张美娜发狂般的吼叫着.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脑里一片空白.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醒过来后,张美娜告诉我,昨天上午黄琳回来后就一直神情恍惚,手里紧紧的握着手机,一会哭一会笑.我们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下午,她被一辆大货车撞倒了,司机把她丢在路边跑了.当她们赶到医院的时候黄琳已经快不行了,因为没有钱没有亲属的签字,医生们袖手旁观,…
夕阳快下山的时候,我拖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回到了学校.我最终没能看到黄琳最后一眼,即使是那充满遗憾和眷恋的紧闭的双眼.
残阳如淋漓的鲜血红透我的整个视野.我如同一具鬼魅毫无目的的飘荡.不知不觉来到了我们经常逛的那片小竹林,仿佛中我看见每一片竹叶都化成黄琳那天真迷人的笑脸,在向我微笑向我挥手.我伸手想捧住她,她却从我的手心里飘起,轻盈的飞走,我的手心只留下一片片的竹叶.
每个方向每个缝隙都充满了她那咯咯的笑声,我的头疼的像要炸裂.灭顶的忧伤在我脑海里弥散,仿若烟花在幽暗的夜次第开放,那些疼痛的碎片在记忆的时空轻舞飞扬.
我又记起了黄琳手机中那条未来的及发出的短信:你为什么不解释?我开始痛了,心中那份错失如同流星划过暗香浮动的夜,悄无声息.
前面是一片杜鹃,那片曾经落花纷飞的杜鹃,如今已长的郁郁葱葱.我想到了那个月光皎洁的如同泪珠般剔透的夜晚,黄琳捧起一把落花哭着问我,含旭,你告诉我在它们飘落的地方还会开出更灿烂的花朵是吗?
我哭了,这漫山遍野的杜鹃什么时候才会像雪花一样铺天盖地的开起来?
(全书完)
2006—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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