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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一个涉世不深者的诡言 第三章    文 / 李洁明

当心淹死在水里!                     

葬礼进行的简单而又有人情味,领导们至此,除了沉重的哀悼外,也给他一生所作的工作做了高度的评价。

他被葬在西山公墓他前妻的墓边,他叫小华的女儿没能从国外回来,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电话的另一边泣不成声,可我想这对于他是个解脱也说不定。

我把那些钱寄到小华呆的城市,他的简单的遗物我整理了一下,除了书本以外,还有平时他大量的读书笔记,陈晓问我这些东西怎么办。我说我也不知道。在收拾那些杂乱的东西的时候我意外的发现了我母亲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母亲看上去显得有些风霜的痕迹。背景是在一栋灰色的二层建筑边上,在一角隐约出现了一个男孩子模糊的形象,瘦弱,看上去目光深邃。似乎与他的年龄很不相称。我想那个孩子就是今天的陆哲,可我想不起来这张照片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拍的,我也极不起来哪个地方有那么一栋灰色的二层建筑。我的记忆出了毛病?

回到家里我和陈晓坐在沙发上,她的头挨着我的肩膀,我们很累了。陈晓说我去弄点吃得吧。我说不了,待会儿我们去对面小餐馆去吃,我想喝杯酒。

那天我有些喝醉了,陈晓破天荒地没有阻止我喝酒,我絮絮叨叨的讲起一些散碎的零星的记忆中的事,偶尔也会讲到关于我的母亲继父和那个一直没有出现的父亲的事情。可我努力搜寻一些仅存于脑中的记忆,仍然无法理清整个故事的脉络。我叹口气,我说我对他们的所记和所知只有这些。至于我自己出了散乱的记忆之外又多了一层感觉,我告诉陈晓我从小就是一个忧郁的孩子,不合群,偏激,大多时候一个人呆在我的屋子里,不停的幻想。那些日子我心中充满悲伤。确有不知道它的由来,所以我是一个早熟的孩子。

又恢复常态,李卓说你看看天天爆满。这是一个人人有酒喝人人有肉吃的年代,我看着新来的叫郑明明的女子,她正忙着给那些满嘴酒气和满脸肥肉的家伙们上水果拼盘和各种牌子的啤酒。好长时间不见了啊,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李卓叫了一声勇哥。李勇那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就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说李勇越来越有派了,带这么粗的金链子。李勇说这段时间忙什么啊,也不出来喝杯酒,李卓的酒都积压的变味了。叫明明的女孩上酒的时候,李勇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屁股,她惊叫一声跑开。开苞了么,李勇问李卓。李卓说她不干这个。李勇说还没磨到时候,等她看见别的小妞穿金戴银的时候就急眼了。她是哪儿人,我喝了口酒问李卓。四川,李卓说看见那边那个穿短裙子的小姐了么。她介绍来的两人是同乡。我说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等会儿看看哥哥怎么泡她。李卓说你可别乱来,这个川妹子可辣得很,上次一个家伙喝醉了酒调戏她,让她泼了一脸酒。我说看不出来还是个烈女。

一个家伙喝多了站在小舞台上解开裤子撒尿,李卓招呼坐在门边的两个光头,把他扔出去,妈的比我还狂呢。两个一百八十公分的汉子夹着一个一百六十公分的家伙扔出门去。那俩家伙是李勇的手下,负责看管李卓的酒吧。

以上中学就病了你,李勇揽住我的脖子,他说那时候大徐,你,我咱三个住一个宿舍。我晚上没事就跑到操场上练三级跳远,那是我拿手项目,大徐就缠着三班的一个女生非要跟人家谈恋爱,你就抱本书蹲在路灯底下一蹲就是大半夜,瞅我们睡着了你就他妈的吟诗,真行啊你,那时候我们都管你叫坐家,三分夸你七分骂你,惹得全班女生都给你递纸条就没我们的份,弄得大家都想揍你。李勇说现在大徐也去了,他端起杯来,咱兄弟三个一块喝一杯,就当大徐也在这里坐着。李勇拿起杯子一饮而尽。他有些醉了。他说想不到你还真有了出息,我进了监狱成了现在这样子,大徐也死了,还是自杀,大徐从小乐呵呵的这谁都知道。

离开康丽的时候已接近凌晨,李勇被人挽进了出租车。那个叫郑明明的四川女孩正坐在沙发上打盹,她似睡非睡的样子很可爱,我拍拍她的肩膀,她条件反射性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我说关门去睡觉吧。她说你们聊完了。我说完了。她说跟那胖子有什么好聊的一聊就是十几个小时,你怎么还没醉阿。我说我的酒量大着呢,别人都叫我陆千杯。意思是说喝一千杯酒没事。她笑了,她说你真能盖。我说你住哪儿我送送你。她说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很近。她说你走吧天都亮了,你老婆孩子在家等着呢。我说我没老婆孩子。那也要回家。她说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可爱。

陈晓已在混沌中睡去,她嘟囔着说你回来了。然后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我觉得她是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虽然有时候她也抱怨。但大多时候她总觉得自己生活得心安理得。在一点她对我的另类生活从来不多问,也从来都不怀疑。因此我也没有必要老是编谎话来骗她。虽然我是一个编故事的高手。我们在五年的生活当中从来没有因为这类事情吵过架。她说人总会有弱点,你的弱点就是不能一个人呆在安静的环境里,我承认这句略显艰涩的话对我来讲是适宜的,我是一个很怕独处的人。

当李勇不断谈论起我们中学时的事情时,我想起来我其实是一个一直不怎么受欢迎的人,上至老师下至同学都对我怀有极大的憎恶。我喜欢恶作剧,比如把啤酒瓶摔碎了埋在跳远的沙坑里,这样谁跳谁就扎一身血。我就躲在围墙北边的小角落里装模作样的看书,实际上是在偷偷的笑。究竟为什么我也不明白,他们讨厌我我也讨厌他们。因此我一直觉得我与所有的人都有距离,因此在那个学子云集的地方我总觉得格格不入。后来我跟同学们坦诚了这件事情,当时那是多少年后在一次同学聚会上,那次聚会显得很热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有工人和痞子有学文的有学理的。大家都能融洽的欢聚在一起,当年的校花或者班花,如今嫁为人夫的下海作了女强人的发福了的和依旧消瘦的。那时候大徐就死了,人们在谈论他的时候很感慨,大家一致认为他是最有出息的一个。很多人跟我握手说着笑话,可我大多数不认识它们是谁,叫不上名字,面容陌生。

多少年后我仍旧是那个孤单的小个子学生,这一点似乎永恒不变。

没有办法,因为我看人的时候总会象达利的画那样扭曲变了型,可我仍旧渴望着见到他们,和他们一起喝酒聊天,虽然谈话的内容有时并不为我所愿。所以大多数时候我总用呓语一词来形容自己的心境和表达能力。我发现一旦撒开了手乱讲故事或者他们所说的那种胡扯或乱盖,就无法真诚的表达某种含义。我总是磕磕巴巴词不达意,这是我多年来养成的坏毛病,特别是跟熟悉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无法表达,言辞贫乏。因为他们熟知你的过去。

唱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的那个女人叫陶陶,听李卓讲她唱一晚上的报酬是人民币一百块钱,李卓说她很有人缘,脾气挺好,抽时间你跟她聊聊,那女的好想看上你了,问你好几次了。李卓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暧昧。我说你他妈的干什么啊,学着人家拉皮条呢。 李卓说你别这样认为,人家也是文化人,也经常自己写歌。我说她还经常自己手淫呢,关我什么事啊。李卓说人家觉得你挺忧郁的,又有风度,这有什么不好。我说那好吧,散了场你让她放马过来,哥哥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有人往台上献花,那女人就学着用半生不熟的粤语说谢谢谢谢。有人在暗处摔了一跤,碰倒了一把椅子。有人哈哈大笑,我估计是讲到敏感处了。李卓给他的吧妹们每人订制了一套工作服,比游泳衣少微大一点,头上还带着一定用丝绸做的帽子,两边垂着两片小耳朵,屁股上面缀着一撮小绒毛,类似日本电影上所谓的兔女郎。生意红火,兔子们也跑得相当勤快,她们有奖金拿。一群客人围着一只兔子起哄,七八只手搂着那个小妞的身体乱摸,那小妞笑嘻嘻的跟他们周旋。这帮家伙干什么的,我问李卓。李卓说你看见那个留着小胡子的家伙了么,他是这帮人的头。具体干什么不知道。听口音好像是东北人,一口东北口音的普通话。李卓说这帮家伙天天来。

那个留小胡子的家伙正搂着一个坐台小姐乱摸,端起酒杯灌她酒,那个小姐说什么也不肯喝,他就把酒倒在她几乎裸露的前胸上,两个打手模样的家伙按住一个小姐,掀开她的裙子在她屁股上写了两个字。一伙人开心得哈哈大笑。

叫陶陶的女人坐在吧台上喝一杯红酒,客人们渐渐地走光了,诺大的大厅显得很空旷,她仍然穿着叉开得很高的紧身旗袍,头发短短的做成男人式的飞机头。李卓说怎么样我给你叫过来。我说今晚不行我一会儿就走了我有别的事。什么啊,陶陶。李卓冲她招招手。叫陶陶的女人于是就扭着类似踢踏舞的步子走过来。她说你好么,你一个晚上坐在这里不停的笑,你很开朗啊。你观察的到庭仔细,我说。我请你喝杯酒。她找了个空杯子给我倒上一杯。她说喝一杯吧,来喝一杯。李卓借故走开了,我说你,你好象认识我。她说当然认识,我在这里见过你很多次,你很特别,在这些人中间显得与众不同。

我突然闻到了某种香水的味道,一种多年不见,多年不见的淡淡的香水的味道。

有些熟悉,我说我之前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你有这种感觉么。陶陶咯咯的笑了,她说你真老套,我以为你与众不同呢。我说我是与众不同,我是个幻觉出众的人,我刚才真把你当成我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我端起杯子我说喝一杯,然后我要回家了。我们干了那杯酒。

她令我想起了另外一个人,多年之前我们曾有过一段时间的恋情,时间短暂,可我无法忘记她身上的那种气味,那种独特的香味。其实我象一个专门猎艳和追求快感的老流氓一样,很多人从我连前不停的流走,我却永远没有办法再记起他们,可是一些极意消失的独特气味却令我难忘,她令我想起了一个叫乔迈的女子,那时我们还都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在某个城市经历过一段时间以后,就各自消失在茫茫人群之中,失去了联系。[祥见作品第十八{寻找凌季风}]

我意外的发现叫郑明明的四川女子双手托腮坐在路灯下的台阶上,我说你怎么了,今天晚上没上班。她扭过头去不看我。我说你还不去睡觉,谁惹你了。别管我,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说我失业了我没别的地方去了。她说我不想在这里工作了。我说那也用得着哭啊。我说看你那样子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我说你先回去睡觉,明天给我打电话,我给安排工作。她说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把我卖了怎么办。我说笑话我有那么黑么,再说你这么漂亮谁舍的卖你。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时候话很多你别见怪。她笑了一下,她说那我明天给你打电话。我说好我明天等你电话。我想起来朱胖子在华侨商场租了两间房子,她老婆在哪里搞了一个品牌专卖,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要找一个小女孩看铺子。

数年前我发现我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在做梦的时候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比如我在梦中做某件事情一定会有另一个我在某个地方指挥他。而且极富理性。二十五岁以前梦中的情景大多数与性爱有关,声音就在梦境之外不断提醒梦中的家伙,你这是在做梦你这是在做梦,但总是最后还是尿湿了裤子。每逢这时候,我醒过来总是觉得异常的新奇,我终于发现我与众不同的地方。因为我与人缺少交流,[我总不能跟人说我在梦中和某某干那个了,这样会得罪人。]这种自以为是的与众不同一直延续了好多年。后来我年龄大了,我的梦也逐渐变得稀奇古怪,比如不停的在梦中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去。比如高空坠落比如车裂比如被千刀万剐。因此我也偶尔会与别人交流,交流的人说每人都是这样的,我建议你去找本书来看看。后来我就去找了本佛洛伊德的书,可我对他的语言十分不理解,所以那本书现在一直放在我床头的柜子里一动未动。

关于年轻的医学博士粹然死亡的事,再C城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因为哪个年轻人长期钻研一种在瞬间治好艾滋病的药物,从而精神上长期处于极度压抑和紧张状态,因此在某一日突然死亡属正常现象。有人说他其实是因为某种极端的生活方式,在他死后人们从他的卧室了翻出大量的黄色书刊照片。他不停的在虚幻中靠手淫和意淫来长期达到快感目的,现实中的姑娘他一个也看不上,所以他的死亡与身体极度虚弱有关。

最伤心的事他的亲人,她年迈的母亲把她唯一的儿子的骨灰抱回了家。回到了城南的某个贫穷的村庄。

其实我个人的看法倾向于后者,这个年轻人多年养成的在幻觉中性交的毛病与他研究性医学有关,这让他一接触实际中的女人就与攻势强大的性病联系起来,总之他死后,C城的人们才开始关注青年一代的心理,学校里也专门设了一个附加课叫心理卫生。企图把一些心理上有毛病的人统统治好。

这个年轻人的突然死亡让我想起了我的那位研究周易的朋友,他屋子里过渡的精液味道让我怀疑他可能长时间从事着手淫或者意淫的性生活方式。 而他极度执著与所研究的东西又令我感到不安,因为我认为他的那些坏毛病在很大程度上与我有关,我不应该在他那里大讲一些性的事情。他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人,多年的学术研究让他变得像婴儿一样单纯。所以我想如果哪一天他除了毛病我得承担一部分责任。 

幸而我听说我的那位朋友转而开始写作小说和诗歌,我不敢去读他的作品,我象那里面一定充满了非同一般的思想,抑或行文晦涩怪诞和不合逻辑。

雨季终于过去了,天气开始持续炎热,持续的高温让很多人行为怪诞,光着膀子的温文男人到处都是。公园新开张了,原先的旧设施全部拆除,为了体现新型的旅游城市的特点,公园实行了全面敞开制,拆除了围墙铺设了草地,人们可以免费享受空气和草地带来的新惊喜。同性恋者因为旧厕所被拆除,换上了新的移动收费厕所,而一时无处可去。没办法只好继续向更隐秘和更阴暗的角落里去,可城市今非昔比走到任何地方都难以寻找他们所谓的娱乐场所,她们失去了自己的乐园。

有时候也应运而生一些午夜牛郎们或是妓女们或是同性恋者的娱乐场所,可是价格昂贵得令人惊奇,我曾与一个叫元敏的同性恋者去过一次,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他说他觉得我们之间有可能成为朋友。当然是正常的哪一种。他说发现我是一个富于幻想和充满感性的人。我说你不如直接说我是书呆子或者有些神经质来的贴切。后来我们两个就去了西二路一家叫做魂灵的酒吧,这个地方是印染厂的地下仓库改造的,所以里面仍旧有陈旧的各种化工味道时时透漏出来,墙布用红色和绿色交织而成,在深邃的拐角的地方会有一个只穿着内衣的美妙女郎给你带路,房间是一个一个用隔音板构成的,市内潮湿,地毯上一踩就能踩出水来,但有一点十分惬意,就是不用空调,室内显得十分凉爽。普通的啤酒一瓶大约二十元,红酒中档次的大约三百元一瓶,C城只是个中小城市,类似这样的消费价格已是天价了,要知道我们的人民大多数还没有小资,从敞开的门缝里我看到各种各样的奇怪现象,男女女相互依靠着,音乐响起,因为痴迷而呈现昏沉状态。男人和男人们女人和女人们男人和女人们相互呈现诡异的疯狂的爱之咒语。酒的味道音乐的味道都在一瞬间疯狂展开。

那段时间我体验到了一种另类的昏沉的潮湿的环境。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持续梦到被一群蒙面的男人追杀,当然它们是一群同性恋者。他们企图用最残酷的方式杀死我,然后继续诠释他们的行为美学,我是一个无辜的人,我站在剧场的一角,我不应该就这样死去,我在梦中固执的为自己辩解。

元敏说你进入到这里可能感到怪异。我说没有,我喜欢这里,我喜欢这里的氛围,他象我的梦境一样疯狂和不可思议,我喜欢倚着柱子跳艳舞的女郎,喜欢那些说话娘娘腔却又长着健美身材的男人们,酒疯狂的弹簧跳床迷幻的音乐时尚的装扮冰毒和摇头丸,烟和橙色的酒。我喜欢这些东西,它们让我短暂的迷失。

当我和王敏挥手告别之前,我仍然昏昏沉沉的闪现在梦幻之中。那些小房子,淫乱和迷醉的东西,绿色和红色交替的墙壁,落魄的旅行者,借酒浇愁的文人,他妈的性虐待者,外表温厚而内心奸诈的家伙,十三岁的少年暗恋着他的化学老师。尽管她已经有了她的海军男友。我发现我十三岁早熟,却一直停留在某个简单的认知阶段。从没有在这个社会上得到经验,所以我总是处在一种不尴不尬的环境中,漫长平庸的生活让我身心憔悴。

像生长在和平年代,陶陶说,你的思想阴暗晦涩,充满迷恋和不可思议的东西。陶陶说相信我,我在大学学心理学的。她说你之所以这样,与你的生活经历有着极大的关系。你试图改变它。她说我们做个好朋友吧。她抚着我的头发,她说你就像个婴儿一样。她说你应该忘记你所记得的一切东西,那些东西是陈腐的和不健康的。她说你不应该再到一些阴暗潮湿的地方,不应该再读一些耽于幻觉的书,不应该再在临睡觉的时候抽一颗烟,她说,你不应该再去找别的女人性交,这样令你身心憔悴。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个女巫似的强硬的女人企图介入到我的生活里面去,她的许多优点让人赞叹不已,她不吸毒,不做妓女,只是唱歌赚取她应得的报酬。她有一个当大学讲师的情人,尽管年龄比她大很多,但日后的分析我觉得她还是真心爱她的。

陶陶大多时候只喜欢古典艺术,虽然她的发型和台型和唱歌风格非常前卫,但一如她自己讲得那样,她说我骨子里其实是一个优雅的古典主义者,我相信浪漫不相信那些无聊的激进的生活方式,就象一间被关闭了许久而缺少清新空气的屋子一样,窗子一打开人们便拼命的追寻着那些他们久已陌生的东西,她说我是唯一站在墙角不动的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企图用一种似是而非的思想来打动我,她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女人,她有自己的主见,生活各方面的。包括性的。

我去看了明明,秀丽可人的四川妹子很勤劳,朱胖子矮瘦的老婆说很满意。朱胖子说你是不是跟人有一腿。我说没有。我说真的没有,这个姑娘很正经啊。看着朱胖子暧昧的神情,我说你可别碰她。我拍拍他的大肚子。

明明说他们对我很好,待遇也很好。我说那就好。明明说谢谢你啊。我说不用改天发工资请我喝杯酒就行了。 

朱胖子说今天咱俩上哪儿噌一顿啊。我说哪儿也不去,我掏钱,给你介绍一个奇女子。朱胖子说你还有奇女子介绍给我,有你自己不留着。我说我刚戒了。我打电话给方杰,我说借一下周晓青,让她到某某饭店二楼。方杰说她正想你呢,我给她传个话。

那顿饭吃的,用朱胖子的话说那真叫幸福。两个人在椅子上胡搞,我负责在外面看人,幸亏这家饭店生意冷淡,老板和服务员都提不起精神来,你不喊他他不会过来。朱胖子仍未尽兴,非拉着周晓青去开个房间,我说你小心为妙吧,让人查房查住了你那小官就玩了。朱胖子这才作罢。骑着他那破九零摩托车笑嘻嘻的去了。

周晓青问我,这胖子是干什么的。我说他是流氓大队的大队长,你别问这么多了。我说你怎么样,今晚找个地方乐一乐。她说随你便吧。她舔舔嘴唇作了个性感的姿势。

那天晚上我骑在她的身上读约翰巴斯的小说,我一边读者,你一旦迷失了路,最聪明的办法就是站在原地别动,等着人们来找你,一边动着。周晓青在底下发出象母牛一样的哞哞声,那天晚上我筋疲力尽。周晓青说你不高兴吗。我说我不高兴。我赤着身子站在大镜子面前,我看见我的小腹正渐渐隆起。有人做过科学考证,29——39时最容易发胖的年龄,我没有想过胖了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头发秃了以后是什么样子。

周晓青说我给你买瓶饮料去吧,在这里休息一阵子。我说不了,你还要去上班。我穿上衣服,把那本文集放进口袋,我说我以后要靠这本书来做这件事情了。她笑笑说你要高兴怎么样随你。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流露出无望的忧伤表情。我猜想可能刚才我的行动刺伤了她,我说你很好,真的,你是个好姑娘,心地纯真。她说得了吧,这话里留着跟别人说吧。出门的时候她说如果五年前我认识你那该多好啊。她说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

什么也不懂的人不止她一个,我见过很多少不经事的女孩子,没有什么文化,后来就去做了这一行。当然用现在的语言来讲,这不算什么新鲜事,她们在外地做上几年,挣点钱风风光光的回老家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没人知道你干什么的。可我所知道的风风光光得回去的没有几个,她们不是进了劳教所就是过渡沉溺不能自拔。

陈晓正在试用着新买的轧汁机,她说多喝果汁营养好,含维生素B特别多。我说你不用给这个牌子的产品做广告,我还是喜欢吃水果。陈晓说你真笨,这样就省略了你咀嚼的过程。我说我就喜欢咀嚼的过程,那样就为了练练牙齿。陈晓总喜欢一些新鲜事物,比如新型的电子打火器。样式奇特的壁挂式风扇等等。我说改天你把我也换了吧,换个样式新颖的。陈晓说那也说不定,你在这样对我不冷不热地我就把你换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端着果汁嬉皮笑脸的坐在我身边,她说你尝尝吧,就喝一口。她半强迫似的逼我喝了一口,一种淡淡的柠檬味入口及消。我说不错,谢你了。我拿起本书进了书房。门外陈晓不满的嘟嘟囔囔,我听见她重重的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小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思考着伽达默尔先生关于‘真实的体验即思维的理论’的纯正含义,小雨说我在西六路上的小西湖餐厅里,你来一趟吧。我挑了身相对干净的衣服换上,想了想我又揣上了一些钱,我给陈晓打电话告诉她我有重要的事情今天晚上在外边吃饭。你不用等我了,我对她说。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我喝着茶水,茶叶很劣质,是那种几块钱一斤的碎茶叶沫。你看上去并不如我预想的好。我放下杯子,看看她。她正在不停的抽一支烟,重重的吐出烟雾。她看上去面容憔悴,心事重重。出了什么事。我问她。没什么事,找你聊聊天。她说请我喝杯酒吧。她说我厌烦了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们,我讨厌那些灯。她说我以为跟一个人清静得过上一些日子就会好,其实不是。她说那些爱意甚浓的话听久了你就会觉得烦腻,就好像虚幻的日光灯惨白夺目,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她说我做了一个自欺欺人的白日梦。她说我永远也摆脱不了曾经做过妓女的噩梦,他也一样,他总有种轻微的厌烦心理在做崇,新鲜感过去了。她说。然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你不会笑我吧,她一本正经得看着我。

我说我不会,毕竟这里不是好莱坞,你也不是维维安。我说别想那么多了,慢慢得再找吧,总会遇到合适你的。我告诉她我正在努力写那本叫[陆哲和他的靡靡之音]的书,我一切都像从前一样毫无进展也没有变化,我说我也烦腻,但是没有办法,就算是个噩梦也要把它做完。

小雨说他给了我一笔钱,我想租个店面,替我想想做点什么好。这个问题让我有些头痛。第一我基本是个书呆子,不太懂得怎样赚钱。第二我大部分时间用来喝酒和女人鬼混,已经消磨没了意志,脑子里一片混沌。 她说太为难你了吧。她笑了笑说李卓那店还好吧。我说很火,他会做生意人又直爽,你想回去。小雨说不行,我不能让人背地里笑我。她冲我翻了一下白眼。

C城的天空总是喜怒无常,一会儿又下起了大雨,新闻里报道某某地方起了大火,某某地方又引发了大水,在画面上我见到了冲锋的勇士,无家可归的老人和漂浮在水面上的动物的尸体。如同每一个总喜欢做梦的人一样,我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家里,平静得看着这些事情不断发生, 。我身边总会放着一本书,抑或是维特根斯坦的[棕色蓝色笔记本]抑或是英国人劳伦斯的[恋爱中的妇女]抑或是王晓波先生的[青铜时代]。尽管我对这些书卷不甚明了。

但大多时候我会出去找女人,找一些青春的女人,本真的女人,它们包括妓女和刚上大学一年级的学生也有歌手和看起来如同廊桥遗梦中的孤独的家庭少妇。有时候我会和她们喝酒聊天,有时候不会。我觉得我是一个郁闷的人,但大多数时间快乐并心存幻想,如同我的作品所写得那样,我大概是一个会淹死在平静之水里的人,这令我恐惧。

在太阳照样升起的地方,我看到过少年们纯真灿烂的笑容,我看见金子般流淌的阳光照耀在每一个早起的人的脸上,他们健康快乐充满某种气息,可我永远和他们成不了朋友,这一点我觉得深深遗憾,由此可见我的童年是一个非常不幸的性格忧郁的人。

我想很多原因与我亲眼目睹一个人的死亡有关,他是我外公,他是一个为人和善的老头子,整天笑嘻嘻的柱着拐杖走来走去。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个学识非常渊博的人,他写着一手非常漂亮的毛笔字,而且熟读所有的古典名著。 他每天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牵着我的手到电视机厂门卫室里给人将三国演义和西游记。想着一个鹤发老人领着一个七岁儿童在细雨中穿过泥泞的小巷简直就是一幅自然主义油画。

后来他死的时候我目睹了整个过程,我看着他坐在床上不停的喘气,不停的伸出手企图抓住什么东西。我母亲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去了,附近的邻居帮他换了衣服,我母亲企图把我领到别的屋子里去,我紧抓着门框那里也不去,在我的意识当中他已经死了,可我看来他安详和蔼,甚至面露笑容。他是一个美丽的死亡者,我没有害怕的感觉。之后当人们把他抬上车要去火化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将永远见不到他了。于是泪水开始滑落。那是我第一次知到悲伤的含义。

从那以后我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我总是在幻觉中与那个胖胖的老是喜欢穿着军用胶鞋的老头子对话,并且在对话中不断的成熟和长大。有一个叫陈忠实地占卜者,用一种宏大和充满激情的声音告诉我,世事变换人生无常。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总是显现出神秘的光芒,那时候我已经开始逃避一些有关我身世的任何问题,假如有人问了,我会想着用各种极端的方式报复他们,比如上中学时在沙坑里埋上玻璃瓶子碎片就是一例,至于以后我为何会变成了一个性欲强盛的人,我也不得而知。 

目睹了一次死亡之后,我变得倦怠,清晨起床不再叠被子和收拾屋子,我的屋子堆满了各种书籍,我总是把它们随处乱放,床头桌角地面,到处都是书的影子。有些东西你不甚了了,有些东西你永世不忘。我虽然不能如萨特那样在他祖父的花园里洞察天使的存在[[词语]萨特著],可莫名的恐惧却侵蚀了我,包括在睡梦里在学校里在暗处在储藏室里。他们到处都在。

之后叫李岸的语文老师在解答我对这些幻觉中的敌对事物的解释的时候,他说其实只是一种心理现象,国人求证了三千年了谁也没有证据表明的确有那些魂灵存在,他说你应该学做一个唯物主义者,心中只有共产主义,伟大领袖毛主席,和雷锋精神。除此之外任何东西你都不要去想,那样就不会感觉到那些令你产生恐惧的东西存在。他说这些话对于当时的我来讲太过艰深晦涩,但是对于雷锋和共产主义我还是听懂了的,虽然不太明白共产主义到底是什么,准确的含义和他和克服恐惧心理到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后来李岸老师说你要害怕以后下了晚自习我们一块回家。他说其实有时候我也害怕。我听了想笑,但马上明白了其实这是人的共同特性。所以不必常常怀疑自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受害者之类的。那样想大可不必。
方杰在电话里说求我办件事,他说你无论如何来一下吧。他说你在那儿,要不我去接你。我说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吧。方杰说昨天晚上小雪和周晓青去了泰星酒店,带她们去的是一个北方老板,倒腾药材生意。手上带着三个大金戒指,光穿的衣服就值上万————。我说你别废话,说正事。他说今天早晨没回来,我就去了酒店查问,服务小姐说新华派出所昨天晚上查房了,带走了一个男的两个女的,我一听就知道坏了,肯定是他们三个,派出所我又不敢去,新华上次因为酗酒滋事还来找过我,怎么办呢。方杰来回踱着步搓着手。我说这事你找我干么,我可没办法,那个叫王振海的老家伙呢,他不是派出所的么。方杰说别说了,那家伙是个看门的,这事他说不上话。方杰说陆哥你得想想办法,万一她们撑不住招出这里来,马上就有人封了这里,这事可就大了。我想了一会儿,我说好吧,我去试试,不过不一定行啊。方杰说你拿点钱吧。我说办好了再说吧。

朱胖子说这事我不能露面,那个叫周晓青的胖女人认识我。他说我给他们所长挂个电话。他打了一会儿电话,神情激动地说了一通。他说你去吧,我说好了。他说到那儿说话小心点。上车的时候我看见朱胖子表情严肃地看了我一眼。

再等等吧,给他们记录完了就放人。姓迟的所长一脸严肃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他说这事按治安条例要罚款。我说罚多少。一人五千迟所长说。我吸了口冷气,迟所长看了看我,他说你是朱队长的朋友。我说是啊,我说我们俩从小一块长大。迟所长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他说我想想办法。他关上房门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说好了,你带她们走吧,以后不准再干这个了,再抓住就厉害了,知道吗。我千恩万谢的出了门。

那三个家伙正莫名其妙的呆在楼梯口那儿,看见我周晓青冲我挤挤眼,一脸的兴奋。我故意沉着脸被着手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我说走吧,还在这里干什么。 值班的民警冲屋里问了一句,这三个人处理完了么。处理了迟所让放的人。另一个民警说。走吧!那小伙子一脸愤怒的看着我,弄得我跟贼似的不得不把眼光躲躲闪闪。

陈晓说这种闲事你不能管,万一找上你什么事怎么办,再说你跟他们很熟么。我马上意识到自己把事情说漏了,我说也是朋友托的事,不管不好意思。陈晓说你以后少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吧你,你天天喝酒都把脑子喝出毛病来了,你管那些闲事有什么好处。我说你倒挺现实。陈晓说什么叫挺现实,你不拿钱到街上去拿个萝卜试试,一样让人打得鼻青脸肿,现在什么年代,你当自己是雷锋呢。陈晓不满的数落我,还有你以后少找人家老朱办事,时间长了人家就躲着你了。陈晓说洗洗睡吧,以后学着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指着我的额头点了一下。

陶陶穿这一身黑色牛子服正坐在水边的木椅上抽烟,她是属于那种成熟的女人,成熟的女人像秋天一样给人一种凄凉的美。她脸上化妆画得很浓,但衣着朴素,她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缓慢而悠闲的吐着烟圈。她说我等你半小时了,你才来啊。她说话的时候眼光冷峻,让人感觉有些阴郁的味道。

屋子里光线阴暗,房子太旧了,她说没办法,这套房子还花了八万。她说后半辈子如果不发点财,看来只好呆在这里养老送终了。她把电视的音量调小,找出一盘带子放上。然后给我倒了一杯啤酒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机器缓慢的开始转动,碟片在机器里发出嘶嘶的轻微声响,画面朦胧,在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铁路上,一个女子背着大包摇摇晃晃的走着,摄影机一直拍着她的背部并不停的闪过两边带有煤灰和尘土的肮脏的树木,一些山景一些空中飞翔的鸟,还有一些提着小篮子捡煤炭的孩子,有人冲着镜头裂开嘴,牙齿雪白,黑色的脸,特别近的特写,孩子的脸扭曲变了型。

陶陶说这是在某城时拍的,然后轰的一声人群都像一个方向奔去,那个背包的女孩子猛然后过头来,陶陶的脸,不施脂粉,扎着两只小辫子,看上去年轻纯净。她说那年我二十一岁。

人群攀上火车,手拿铁钩往下扒煤炭,有人大叫有人骂街,人群忽然四散,一群警察出现在画面上,手拿警棍喊了一通,然后骂骂咧咧的退出画面。

镜头上出现一个戴红袖章的老头他冲着镜头喊交钱交钱,一块钱一位。脏乱的公共厕所,一个人蹲在那里大便,抽着纸烟,不停的用手捂着鼻子咳嗽两声,地上扔满了用过的手纸,镜头对准了厕所的墙壁,上面不停的出现放大的字,想干那个么请呼,1381388630,想操*吗请打电话1396433533同性恋请到公园A角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一个醉醺醺的家伙冲着镜头翻了翻白眼,然后掏出生殖器冲着墙角猛兹,习惯性的作了两个男性长做的动作以后,离去。墙上立即出现一大片尿过的阴影。镜头在那里定格了一会儿,阴影似是而非,象是几何图形,又象是个扭曲了的人的脸孔,又象是某些抽象艺术的某件作品。

室内一个少女正在洗澡,她冲着镜头吐吐舌头,浴室内热气腾腾,她开始慢慢得用肥皂涂抹全身,神情专注,浴室的地面上流满泡沫,一会儿她打开门裸着身体唱着歌进了厕所,厕所里哗哗的小便的声音响过,镜头对准马桶里带有经血的卫生纸和黄色的小便液体,有人一拉冲水器的开关,哗的一声,水从四面涌过来,一阵泡沫过后,马桶洁白如初。少女的声音从外屋传过来,她唱着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然后镜头慢慢得移向室外,一架飞机如同大鸟一样飞过天空,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片子拍的冗长又杂乱,大抵是一些古怪的事情,另类的少女哭鼻子的少男靠手淫自慰的少妇绝望的无助老人街头的弃妇。散乱,没有章节,从另一个城市草另一个城市,充满荒唐,却又现实的令人分不清真假。最后的片名曰[在另类的天空下]。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青年娓娓的自白之后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好之后消失。

陶陶说我们两人一起生活了两年,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后来他死于一场车祸。她语气平淡,她说那两年我们不停的东奔西走,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和应该做什么,他每天醉心于拍摄这些东西,几乎成了一个疯子。她说我也是,我愿意跟着他帮助他,并以此为荣,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伟大的摄影师,到现在这种想法一直没变。她喝了口水,转过头来问我,我是不是很可笑。我摇摇头我说我也不明白。她说后来我就到了C城,我想我应该找个地方定居下来,我选择了C城,它看起来不像有很多脏东西,风景也好偏僻,充满一些柔和的风情,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在这里遇上了我现在的老情人,他就像个老王子一样可爱。陶陶笑了笑,她说你不想说些什么么。

我说什么呢,我无话可说,我想告诉她其实如果我不耍贫嘴,总是感觉对人无法表达什么的时候,我已经把这个人当成了朋友。

我的年轻的研究哲学的朋友,正在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他是一个拥有独特思维的人,并不耽于幻觉,他能从一些超出常规的角度思考一些问题。有一段时间他总是不停的解构一些东西之后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完成它的拼装工程,他是谁,他究竟在何方,一个孤独的无依无靠的晦涩的哲学青年,我只记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很厚,他有一张憨厚的面孔,多少年没见到他了,他躲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过着极度贫乏的精神式的生活,他是谁?

我年轻的朋友没有了踪影,他变得异常脆弱的时候,我正坐在报馆里喝着茶水聊着天,我仍旧每天看着他出入,他那套过于陈旧的老式院落的门,看着他拿着一袋包子一瓶白酒,每天晚上那栋青灰色建筑里总是亮着昏黄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后来有人听见屋子里播放忧郁缠绵的音乐的声音,后来这个年轻人卖掉了房子不知去向,很长一段时间如同病死的那个老疯子一样,没有人会觉得少了些什么。我仍旧每天坐在报社的办公桌后面喝着茶水,突然有一天我觉得我很久不再见到那个长着一张憨厚的脸的年轻人,听不见音乐声听不见类似歌剧的诵读声,我才知道我的朋友不见了。

我没有受到任何约束就进了餐厅的门,喝散装的啤酒,吃白切牛肉,用牙签轻松的挑着塞进缝隙的肉丝,用餐巾纸抹着嘴唇,然后去厕所小便一下,最后醉醺醺的耷拉着脑袋回家。每逢此时我总会假装疯疯癫癫的躲在小巷子里唱赞歌,有时候唱蝴蝶夫人有时候唱流行歌曲,我嗓子天生五音不全,所以声音就有些怪模怪样的,每到这时候就会有人打开窗户泼下一盆脏水,好在我早有准备,躲进胡同的死角里任谁也泼不到,后来我学会了一边跑一边唱,速度飞快,歌也简化成了简单的嚎叫,歌剧是听不成了,多少有点杀猪的味道。后来日子久了,我渐渐的失去了兴致,人们反倒互相议论,醉了酒老是哭得那个人怎么不见了。我用这种方式怀念我出走的行为怪诞的朋友。

陈晓说你整晚都在唧唧咕咕地说什么,你晚上从不说梦话的。我说有这种事么,我昨天晚上一直和李白先生云游四海,今天早上刚回来。陈晓说贫吧你,起来吃饭。她说昨天周老板叫我到他的办公室里给我长了一级工资。她说我现在已经是公司里的高级业务主办了,相当于副经理一级。我说我还以为你当了经理把周宁炒了呢。她说老周跟他老婆闹离婚。我说别胡说你怎么知道。她说很简单,人都搬到公司里去住了,提着简单的行李,那样子可怜着呢。我说你可别胡说,周宁那人我知道,他保守的象是刚从中世纪的坟墓里爬出来的一样,怎么会离婚。大概不放心他雇的保安吧,最近刑事案子一桩接着一桩全是内外勾结的。陈晓说你才刚从中世纪过渡过来的呢,你那脑袋除了看书,除了和书上五千岁左右的美少女梦中幽会,我看你不会想到别的了。

我想起来我还欠人家周宁一顿饭没有吃,当然周宁并不知道这件事,这是我自己答应自己的。但唯恐周宁不赏脸,就一直阁下没敢再题。我想周宁这时候没准会想着找个人聊聊天。可是一想着要面对周宁那张苦瓜脸坐上三个半小时甚至更久一些。想着面对他不知所云手足无措没办法耍贫嘴,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方杰说陆哥,上次那事多亏了你,我敬你一杯。他端起杯里的饮料。我说你又不喝酒,装什么潇洒,要喝我跟小雪喝。小雪笑眯眯的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我说上次长的象猴子的东北人呢。方杰说他早回去了。我说我给他省了五千块钱他也不谢谢我。方杰说他过阵子还来送货,来的时候让他出出血。我问小雪周晓青呢,也不来陪陪我。小雪说你还真看上她了。我说没有,不是一码事,不是跟她熟悉么。小雪说她回老家了,家里有事,过几天就回来。

方杰说现在不好干了,查得太严,都是上边压下来的任务,一般的小警员根本不起作用。我说那你就攀个大点的。小雪说别逗了,他哪有那本事。我说攀不上就好,省的又拉下一个来。方杰笑了,他说要拉也得人家愿意啊,不愿意拉也白拉。

得知巩晓彬先生将于六日在商厦举行的开业仪式上露面参与剪彩,我异常兴奋。我说我喜欢他技术之外略带点强硬的打法。我说给我准备套体面的衣服,把我那个武警中队的朋友送的健牌的篮球洗洗干净。陈晓说你干么,你要上去剪彩啊。我说不是。我说我准备上去让巩先生给我签个名,他是我们老乡。陈晓说巩先生老乡几百万呢,凭什么人家就给你签。我说我是著名青年作家他们不是。陈晓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想想也是,巩先生身高2.10米我身高只有1.70米,站在他身边会给我带来某种心理上的不平衡。闹不好会突出我得小男人形象,所以我还是决定坐在家里看电视转播。

某日清晨我接到一封快递,信是从东边某城市寄来的,信上说郭冰于五日前不幸死于一场车祸,他的朋友为他处理后事,因为无法联系到他的家人,求我代为转告。信末的署名是雷子。我眼前立刻出现那个留着长头发身材消瘦的年轻人的样子,我有些震惊,回过神来第一个动作是赶紧给小雨打电话,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是她唯一的弟弟。

我把信递给小雨,她愣了一会儿眼泪随之落下来,她抱着米黄色的小背包泣不成声。我给她抚抚背,我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话可说,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之间变成了灰烬,从此之后你要与这个人永远诀别,这种沉痛的心情却是无于言表。过了很长时间,天渐渐黑下来了,上班族的人开始下班,自行车铃声与摩托车的笛声响成一片,小雨仍然目光痴呆,我们坐在小西湖边上的木制长椅上默默无语。

总该想办法通知你家人,我用纸巾给她擦擦眼泪。小雨说我该怎么说,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我怕我父母会受不了。我说总要通知他们。小雨说我要回去了,明天我给家里打电话。她说死就他妈的死了吧,有什么了不起。说这话的时候她咬牙切齿,她说都死了干净省的活着烦心。我觉得她是一个心事很重的姑娘。

我夹本书坐车去了城南,我的中学老师家里,他正在写作关于选择彩票中奖的第一百一十八种方法,他说你来了。我看见他的额头上明显的多了皱纹,鬓角明显的多了白发,他说我正在研究彩票也就是说运气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概率有多大。我说你不用研究了,早就出结果了。他说是吗。眼神有些诧异。我说计算机告诉我们中彩票的几率是两百万分之一的机会。他哈哈大笑,他说是啊,我正在研究怎样缩小这种几率,最起码缩小到百分之一,这样才对得起那些抱有幻想的彩民们。他仔细看了看我,他说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啊。我说没有。我说我想请你喝杯酒。他说好事啊,我知道有一家小店不错,老板是我的学生。他说要不我们上那儿去,那儿很清静环境也很好。

我觉得我有义务在这里向众人推荐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店,他在C城的东部,在花山脚下,那里已生产著名的花山矿泉水而著称。我的老师的这位学生,[不知是哪一期的]在这里承包了一大片果园,他在果园里面盖了很多八角形的小亭子,装上灯和风扇,我们吃饭的时候就坐在亭子里,四周是充满花香味的各种果树,在往上是山崖和泉水,这里对于生活在沉闷充满噪音的城里人来说是个绝妙的避暑和休闲的好去处。

可我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好一些,每一个我所认识的人死亡之后我都会变得沉闷和情绪烦乱,当然我不会笨到和我的老师在吃饭的时候谈论死亡的任何命题。我们只是坐在那里,不停的和三孔牌啤酒,吃着这里的拿手野菜。我不听得响着小雨将如何度过今晚,叫郭冰的小伙子如何会突然在这个世界里消失,转瞬即逝的生命将如何到达所谓的美丽新世界。

我们两个都是相对封闭的人,不太懂得如何向别人表达应该表达的一些感情,所以大多数时间都靠幻觉来打发,比如研究彩票和坐在清静的果园里喝酒。

[忽然所想的东西往往词不达意,纷乱复杂。]

听谁说过某某的消息,我问他。没有他说从们有联系过。乳色的雾从西边缓慢的笼罩,林子起了风,花的香味,如同迷幻中的意蕴世界,泉水从山崖上哗哗的流下,声音清脆脸面。他说多少年了我的学生走了一期又一期,有几个人会想着跟我联系的。我说你一个人生活习惯了,他们都不好意思打搅你。城市在暗处如同吞啸任何生物的怪兽,睁着钢铁的眼睛,伸着巨大的通往四面八方的脚爪。他说某某是读书最聪明的一个,上课吊儿郎当,学习全班第一。我说他的性格没有人能接受得了。我嗅到了久违了的泥土的气息,不掺杂任何物质的,充满破碎的花茎和芨芨草的香味。不忙的时候记得来看看我,再过一年我就退休了,没事可干了。他嚼着一种用油炸过的野菜。他说现在这里连兔子也不见了,我记得以前拿手电一照,它们到处乱跑。那些都已成为过去了,那些自然的精灵无处藏身。

在黑夜里独坐,听着各种虫类梦幻般的鸣叫声,听着各种自然的声音充诉我的耳膜。

小雨说我想回家了,我弟弟死了,我要回去参加他的葬礼。她说我也后可能不回来了,我想找个人嫁了算了,我还年轻,再大了就没有人要了。她说你会想起我吗。她说算了,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她说我送你一件礼物。她拿出一件绣着白色大鸟的黑色衬衫,她说你穿上看看。她围着我转了一圈,她说其实你很帅,你应该多穿点休闲衣服,该理发了。她抚了一下我的头发,理个短发显得年轻。有时候你就像个孩子一样不懂得照顾自己。她说。

元民在一个下午给我打电话,他说我想见见你,你挑个地方。我说那就在绿岛超市的一楼餐厅好了。他的样子显得很疲惫。我问他是不是又来跟那个某某约会了。他说不是,这次不是,我路过这里,停下来看看你。我说我有什么好看的。元敏说没有别的,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说你那朋友呢。元敏说没去找他,我觉得这样下去没有什么意义。他说我该有些别的事情做。他说某某要结婚了,它们单位的,女人长得很漂亮。我怔了一下,我说那都是早晚的事情,有些东西只是梦幻中的。他说我明白所以我不去找他,我是很理智的人,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一样找个女人结婚,然后安安定定的过日子。他笑得有些勉强。

没有人知道自己该要些什么,没有人知道。他说我们两个人都是有病的人,必须要遵守规则,否则将会被唾骂被人瞧不起。他说你是一个遵守规则的人吗。我告诉他我只做自己的事情,我遵守规则,我是个好孩子,从一九七零年到现在我一直是个好孩子,尽管从没有人这么夸奖过我。我要走了病人,我跟他挥手再见。他要去火车站赶下一班的火车。

在一次一本正经的宴会上,有人要跟另一个人结婚,我是其中一个的朋友,所以我成了众多宾客中的一员,可我收到那封请柬的时候我早已忘记了他的名字,后来我还是去了,我一本正经得坐在一大群陌生人中间。不停的学者敬酒,学着唱一些激情表演式的兴致昂扬的歌曲。新郎新娘敬酒的时候我已经有些醉了,我想起来大约在好多好多年以前,我们在同一个单位上班,住过同一个宿舍,也一齐唱过同样的歌曲。随着劣调的小提琴B音开始响起,大家一起跳起了舞。

我看见一个穿棕色西装的人,坐在墙角端着一杯红酒,姿势优雅的小口抿着,脸上露出笑容,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我说兄弟一起喝一杯,他扬扬手中的杯子向我致意,他说多少年不见你还是那个样子啊。我大吃一惊我说你是谁。他微笑着踱着步走开,我抓住旁边的人问大声地问,那人是谁。不知道没人知道。那家伙小声咕哝着,他也喝醉了。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梦见这种离奇的邂逅方式,并希望在现实中能够实现它,可是没有,始终没有。

不管怎样我总该去碰见一个早年的朋友,碰见一个陌生人,他让我费尽心机去猜测他到底是谁,这样在我接近枯竭的幻觉之中总会有些可以寻找的东西。我会竭尽全力绞尽脑汁去想象这个举止优雅的家伙,他的前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那个说话娘娘腔的同性恋者,是那个类似得过早年自闭症的青年哲学家和思想者,对我而言这也许是一件令我感受快乐的事情,我很乐意为这类事情殚精竭虑,我记着他们。

周晓青说我家里有点事,我回去了一趟。她说你想我了吗。我说是。她说你想我什么了。我说想你的大屁股樱桃小口和一对奶牛一样的乳房。我开始脱她的衣服,我喜欢她脱得一丝不挂伏在床上的样子。她说你醉了吗。我说没有。她说你不读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了。我说不读了。我感到悲哀。

周晓青说你以后别跟方杰和小雪在一起了,离他们远点吧。我说为什么。周晓青说他们不是好人,你小心点吧。我说你出卖他们你也不是好人。我说你看我象好人吗。周晓青翻翻白眼,她说没人管你。

我心情郁闷的时候我的性欲异常狂盛,我喜欢在妓女身上发泄不满,这种残酷得心里恐怕是因为某种血统的遗传。我在读到关于现代主义艺术品一书时,我发现我的生殖器异常的完美,于是我就考虑是不是把它也送进大英博物馆。作为艺术品长期保留下去,在众多艺术品中也算独树一帜,类似马塞尔杜尚的尿壶在众多尿壶中也算独树一帜一样。

当然我可没有贬低那些艺术大师的作品的意思,我只觉得一个拥有完美的生殖器官的男人如果不把它的完美的东西流传于世就有些可惜。我说这话的时候引得周晓青哈哈大笑,她说我的屁股也很完美,也是艺术品了。我拍着她的胖屁股说在某种角度上讲是,不过我没了生殖器穿上衣服看上去还象个人,你没了屁股就玩了,能吓死一街人。

其实现在妓女已经充诉到每个角落,洗头房洗脚房按摩院到处都是,这个行当既是新兴的又是古典的,我给她讲一些古代名妓的故事,比如钱小小,比如薛涛,她似懂非懂的树立起信心,她说以前没人跟我说过这些,现在我才知道妓女也算是一个伟大行当。我说那些老外没跟你说么。她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她说肯定讲了,只是我听不懂而已。

我总希望巨大的横眈无数时空的钟声把我从清晨的恶梦中惊醒,也希望安静没有任何声音的夜晚把我依偎入梦。这两样极度奢华的东西我同样无法得到。像古老年代的小生灵一样,在无数围追堵截之中消失了踪影。于是我告诉别人我经常无缘无故的头痛欲裂是有一定缘由的。

也许正如吕新先生所讲得那样,有的人一生简单,或出于无知或出于早期浪漫主义的沁淫。我想我是一个无知的人,巨大的横旦在我与人群之间的疑虑和不信任,让我变成一个性格古怪的人,我从妓女身上享受某种快感和复仇的欲望,从一些复仇式的小动作比如在沙坑里埋上玻璃的碎片得到更血腥的快乐。但到头来,我想我还是一个眈于幻想的家伙,而且处事简单,不谙世事中的无穷奥妙。

酒和烟都是催命剂,你少用点吧,我跟你在一起最起码少活十年。 陈晓非常不满意,她说我妈妈快来了,你考虑一下怎么办吧。我说考虑什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让她住几天到处玩玩,然后让她回去就行了。陈晓说她要催咱们结婚呢。我说我暂时还没考虑这个。陈晓说你这话对我妈妈说吧。我说你怎么不说。我又没不想结婚,我多大了,我自己知道。她转身走进卧室重重的摔上门。

那天我在街上瞎转悠,碰见一个孩子拿着一把玩具枪对这街上的行人一阵狂扫,碰见一个乞丐坐在街上要钱,碰见一个女人的钱包被偷了,她一边跟商厦的警卫诉苦,以便狠狠地做着手势。我在街上散步的时候总能够碰上这些事情,碰见一群孩子抱着你的腿求你买一支已经谢了的玫瑰花,碰见一群健壮的少年正在围攻一个体质瘦弱的孩子,碰见一个偷车贼拿着工具笑嘻嘻的在一秒钟内偷走人家的自行车,碰见夹着包留着帅气的发型的男人上公车的时候摔了一跤。

陶陶说你就是这样心情郁闷的人,所以你特别关注这些事情。她不停的给我讲述她以前的男朋友,她说他能赤手空拳对付四个持刀的匪徒,并且把他的伸手渲染得如成龙先生那么干净利索,她说他就是个悲观主义者,所以他的死到底是自杀还是意外还很难说。她告诉我当年她也是个充满梦想的小女孩,在B城与一个男孩在青草地上做爱。她说后来他发现那人是个严重的精神病人,不断的幻想会找到他从未谋面的父亲。她说后来我心灰意懒的回到了南方,最令我得意的是我碰到了我的好男人,一个长得如同成龙先生一样英俊潇洒的男人,而且崇尚武德,喜欢文艺,还会背诵李白的诗和余秋雨先生的散文。我说乔迈你是乔迈,你真的是她。我说我嗅到你身上的气味,某种含有泥土芳香的味道,那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它们持久保持味道的能力如同上帝存在的时间一样长。陶陶说不是,叫乔迈的女孩早已死于那场罕见的洪水,抑或死于通往天堂之路的车上,你不必在挂念她。我说我明白了,你现在的思想已经升华到了跟耶稣一样不可理解。

叫明明的姑娘给我打电话说她发了工资,她说想请我吃顿饭表示感谢。我说好吧,反正我也正愁着没钱吃饭。我们约好了在一家韩式餐厅吃饭,我说我最近比较喜欢带有草莓子味的各种凉拼和冷冻的狗肉。明明显然刻意打扮了一下,穿着紧身的牛子裤,穿着更紧身的带蓝色条文的短上衣,我说你还真漂亮。我假装欣赏的抚了抚她的头发,她有些不自然,但没有过于激烈的反应。

吃饭的时候我问她,朱胖子还算规矩吧。明明说什么意思,他对我很好他是警察。我想说他可是个色警察。考虑到这会影响朱胖子在她心目中的正义形象,我就住了口。吃狗肉的时候我特意给她夹了一些,我说韩国人做狗肉一绝,把这东西做得如同各种肉类唯独不像狗肉。我尝了一口我说这家不是纯正的韩国风味,有点串味了。明明说我们来喝杯酒吧,她说我应该感谢你。她端起杯子她说碰一下吧,我说碰一下容易擦出火花。明明说你别那么不正经好不好。她笑嘻嘻的跟我碰了一下杯子,她说不过你还不算坏,就是贫嘴。

某日下午我和一个叫明明的姑娘吃了一顿饭,我喜欢这个姑娘,我想和她发生性关系,可她却作风严谨,像一只浑身上下长满刺的动物,一遇到危险就会竖起浑身的刺,她对我也一样,一看到我眼神不对就一脸严肃如临大敌。我说你这样子以后怎么嫁出去。她说你放心,我会嫁出去的。我说还能找个如意郎君,唱一出现代版的西厢记。她说那就不用你管了。我说你是个好姑娘,我不应该这样对你胡思乱想。我说你这样的人现在不多了,或许我没碰上而已。我说好好在这里工作,挣点钱就回家去,别在到处乱跑了。我说我见了很多女孩子,最后想回家的时候她们都回不了家。

那天我还碰见像熊一样健壮的李勇,他正坐在一群人中间吆吆喝喝的划拳喝酒,一条长长的刀疤明显的露在他的左边脸上,我说你看见了吗,那家伙还真象只熊啊。明明说别去惹他了,我看见他浑身不自在。我说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小时候胆子可小了,一个人不敢走黑胡同,总是叫上我。明明说人是会变得。我说是啊,总会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几个人离开了,剩下几个人都喝醉了,李勇使劲拉一个家伙的头发,他不停的大声嚷嚷,几个侍应生站在角落里浑身发抖,那个被拉的家伙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刀捅进了李勇的小腹,我看见人们慌乱起来,两把砍刀砍进了那个家伙的后背,李勇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人们开始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踢翻桌子和椅子,玻璃碎了,满地都是沾着血的碎玻璃,我看见李勇象离开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后来警察来了,人都跑光了,剩下李勇一个人躺在角落里,变得无声无息。我看见一群人把李勇抬上了救护车,车子响着尖利的刺耳的声音冲向医院,那天我目睹了我的另一位朋友死亡的全过程。

当时就死了,李卓说那一刀捅得太深了。他说捅他的那家伙第二天被发现死在护城河南边,身上都砍烂了。李卓说我这里那俩小子也跑路了,我这场子还得自己看着。他叹口气。妈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在我尚未碰上更糟糕的事情之前,我得喝杯酒,吃上一至两个汉堡。用面包和香肠和菜叶做成的东西。其主要滋味来自正反两面上抹着的黄油和辣酱。一种令人吃了只想呕吐的东西,事实上我吃它的心里只是想不停的呕吐,因为我得胃在大多数时间只接受米饭馒头和豆浆油条,早已熟悉了那些气味,没有办法,就像我得脑袋一直装着大徐和李勇在巅峰时期的肖像一样,我永远没法承认他们早已成为古人,一种神在而形无的东西,在去往西印度之路上我考虑到他们还要受些挫折,必须用现实的眼光来看一下他们的前生,一种幻灭的极端生存方式。

我在灌进了大量的酒之后精神恍惚,于是我决定不理那个叫李卓的小子的劝阻,坚持用一块砖头打碎了一辆出租车的玻璃,并且挥舞着拳头把它赶出五十米开外的地方,然后我自己逃之夭夭。

我敲开了自己的家门,睡眼惺忪的陈晓看着我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我说我不是格里高尔没变成异形,你干什么用这种眼光看着我。陈晓说你去看看自己吧。镜子里那个小个子男人确实不太令人满意,他身上沾满了泥土,脸上有一道划痕,头发蓬乱,这得确很难不令正常人吃惊。陈晓说你洗洗吧,她伸手去摸我左边脸颊上碰得有些青肿的地方,她说你什么时候练会了这一手,我怎么不知道。她说你跟人打架了。我说没有,我自己碰得。她说我明天给市政府打电话,控告公路部门装的路灯不够亮,经常发生无辜市民撞电线杆子的事情。说完她捂着嘴笑了,她说你怎么象个孩子似的,要不要我给你唱儿歌。

我告诉她李勇死了。哪个李勇,做跳水运动的那个。陈晓问我。不是,我的朋友。我有些虚弱的抽着烟,陈晓问怎么死的。我说被人捅死的,我说我亲眼看见整个过程。陈晓说就为这个你喝了酒跟人打架。她轻轻帮我揉揉我得伤处,她说早点谁吧,明天一觉醒来就没事了,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她关了床头灯,她说疼不疼。她把头靠在我的胸膛上。

毕竟我的朋友死了,我不能无动于衷,在我尚未完全练就阿斯图里亚斯笔下的总统先生那种冷漠之前,我还是个平庸的正常人,我的思想尚未升华到貌似伤心一本正经祈祷的境界,主啊,原谅他们的罪行吧。在这些靠话语打动人心的形式面前,我永远是一个涉世不深的人,换句话说我还是一个孩子尚未发育成熟。陈晓说你乖乖的在家里呆着吧,那里也别去。她说抽屉里有消炎药你别忘了吃。她说中午我回来吃饭。她说你看你那样子。陈晓笑了一下,她说我去上班了。门咯吱一响又恢复了宁静。

我给自己做了点冷食,开了罐啤酒,电视里正在上演怪物史诺比。邻居又他妈的吵架了,大概因为水电费没交给人停了电,我拉开窗帘,阳光刺目,C城的天空飘满灰尘,在远处有一栋楼正在施工,可能是十三层还是十五层,等它盖好以后我就看不见阳光了,远处的人工湖正在最后的施工阶段,水已经被放过来了,这项浩大的工程历时一年零六个月,现在要见分晓了。它将给C城带来更多的清新空气。一座又一座的烟囱被拆除,一座又一座化工厂被迁往郊外,空气将变得纯净。

我有时候也如顾城先生所讲得那样是个被幻想宠坏了的孩子,尽管我从没有梦见过星星月亮,但我曾幻想着进入某个城堡,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不停的试图找到它真实的门,我为着高纵的城墙转了一圈又一圈,累得筋疲力尽,后来我对自己说你他妈的三岁还是五岁。就在幻觉之中回到现实,现在在我思想飘忽的时候我总对自己说这句话,它的作用是明显而巨大的,有着被罗纳尔多一脚抽射击溃我们足球幻想的作用。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正在王晓波先生的作品里寻找革命时期的爱情,正在尝试着用投石机和石块对准对面三楼的老头子轰炸,因为他最近老是向居委会反映我是个神经不正常的人,经常脱光了衣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还大声唱歌,听摩登音乐。惹得他小女儿学习工作异常不专心,但后来我放弃了这种想法,我想起了我母亲去世的那一年他对我照顾有加,经常无条件的把煤气罐帮我一口气抗上三楼,我想他是个好人,相对而言我是个坏人,但我想不通他如花似玉的小女儿为什么会被我弄得神魂颠倒,大概出于对异性身体的好奇心,尽管那具躯体看起来不怎么令人满意,肚子有些突出,且身体短胖。

明明打电话问我她说你没事吧。我说我很好。她说那天你看起来很消沉。我说现在好多了,我正在看一部喜剧片,给自己做了一道菜,喝啤酒看窗外的风景。我说我不但不消沉,而且精神亢奋。明明说你没事我放心了。她说你没事的时候来这里玩吧,我正在学习一种新的电子游戏。她说我没什么事可干,老板出差跑客户去了。我说那好,有空我过去玩。史诺比们救出了公主,它们惊奇的发现公主原来是个精通中国武术的人。

在公园的长椅上一个看上去精神饱满的老头正拉着一个留着长头发的青年人促膝谈心,他说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应该多向父辈们学习一些为人处世之道。那小子说我正在学习着用什么方式赚取更多的钱。老头子说光赚钱不行应该学习一些精神上的东西。青年人说我有看,大多时候我有听崔建的歌看一本叫‘如何爱上你’的书。老头说光看这些是不行的,你应该学学看看一些哲学和思想者的书。年轻人说我也想可我脑子已经够糊涂的了,再学习那个还了得吗。老头说我的意思是说学习一些东西会令你变得更聪明,比如一些纯粹的含有文化底蕴的东西比如————。年轻人说那么聪明到底有什么用。老头说多一些知识到底是有好处的,比如我我是从事哲学和化学研究的我————。年轻人说大爷,我还有别的事我得先走了。老头拉了他一把,他说再聊会儿再聊会儿。青年人说大爷您没病吧。他一边说一边急匆匆的穿过树林,百无了赖的老头看了我一眼,我立刻汗毛倒竖精神紧张。

如同众多百无了赖者一样我也常常背着手在公园里踱步,碰上独身一人的年轻姑娘就走过去跟人家搭讪,谈谈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之类的不着边际的话,偶尔碰上带着眼镜读诗歌或者浪漫小说的女青年,更是谈兴大起,讲一口标准的北京话跟人家大谈布彻斯特的雨如何如何细而缠绵,讲一讲那个叫巴尔巴拉的姑娘如何变得深沉和耽于幻想,讲一讲王朔先生的俏皮话,比如我是书生我怕谁之类的,看着对方以手掩口做疲惫状或者频频看表做匆忙状就急忙住口,找个借口垂头丧气的回家。当然也会碰到一些怀有目的得人,比如传销者,总会在你谈兴正浓的时候拿出一个早已过时的电器产品让你试一下,他们的策略是先跟你聊天套近乎,再把你捧得有些飘飘然,然后把东西推销给你,等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有品味而且优雅的家伙,必须要买他们那种过期的含有浓重的下水道气味的口腔清洁剂之后,你就差不多已经着了道,这时候你就会坠入多少有些不尴不尬的境界。所以在公园里散步的结果往往是我们家的厕所里又多了些没有什么作用的垃圾。这一点多少让人觉得有些不顺畅,好多次中了招以后我决定不去或少去公园散步,抑或反客为主给他们主动推销陆哲的书,这样大多数推销者就会一改面孔离你而去,从而摆脱了你的困境,变得有了操纵权。这一招我屡试不爽。

我决定给李勇的坟上烧一道纸,我特意去了一趟中心医院后门的葬仪品商店,买了一把用红纸包裹着的制作精美的香和一些纸做成的有些花哨的产品,一辆飞马牌的摩托车,一部贴有LCL标志的电视机,另外还有一瓶北京产的牛栏山二锅头,坐在他那略显的有些凄凉的坟头上,我烧了我带来的那些东西,打开酒瓶就着猪头肉自甄自饮,一边想象着他的样子,我怕真会忘了他。我想着年轻的李勇手持砍刀为了一个小姑娘和四个人拼杀,想着他被押上警车的时候仍旧回头叫我照顾他那六十三岁的姥姥,想着我们两个一起在南边的河里游泳,想着上中学的时候我们两个站在南边的操场边上比赛看谁尿的高,之后的记忆逐渐模糊,我喝光了酒砸碎了酒瓶耷拉着脑袋回家。

陈晓说我妈妈快来了,我们把家里整理一下。她说桌布该换了,那个破茶几该换一个新的,另外书房打扫一下再买个床。陈晓说我去买几盆花,这样屋子里看起来不显得死气沉沉的。她说把那些空酒瓶令下去卖给后搂收破烂的老头,让人看着就发堵。她把床单换了,换了一套新的,她说旧的你铺到书房的床上,以后你就在那儿睡。我说为什么。陈晓说我要跟我妈在一块睡,我想她了,我要跟我妈诉诉苦。那段时间陈晓整天盼着她妈妈来,我则整天盼着她妈妈不要来。

陈晓说有时间多看看电视新闻,多了解一些有意义的东西,我妈妈可是中学教师,你要想着说些什么能给她留下好印象。我说那用得着看新闻吗,多看看史记和文学评论,多看看周星驰先生的喜剧之王也是一样的。陈晓白了我一眼,她说你病了么,整天胡说八道。她说别怪我不提醒你,我妈妈就我一个女儿,嫁到C城来本来就有些舍不得,别让她看出你是个酒色之徒外加有点书呆子气。我想也是,这年头是会把女儿嫁给一个有些书呆子气的男人,酒色之徒就更不用考虑了。

这段时间我的考虑一下给用什么方式去和我未来的岳母谈心,还要学会做几道可口的菜以便给她一种住家男人的印象,因给学的憨厚和博学多才这样以便让她放心把女儿嫁出去,另外我考虑在出去玩的时候应该适当的花钱,不能让她觉得我小气也不能让她觉得我大手大脚,不象过日子的样子。为了达到以上目标,我只好翻看那些读了有些头疼的菜谱,有时候也看一些某大款助人为乐捐款盖了一座老人员,某企业家致富不忘本帮助老家建桥铺路的故事。另外还要对着大镜子做各种各样的表情,看看那一种更富人情味,不能表现死板,不能显得轻佻狂傲看起来像个小痞子。


在最近时间里我有些忐忑不安,不敢喝酒不敢再去娱乐场所,恐怕有一天会有人踢开房门大喝一声我是某某,我会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我爱着陈晓,所以我要爱她的家人,尽管这看起来有些强迫性的。

没人逼你爱一个人,没人逼你。就如同没人逼你非要阅读TS.艾略特的诗和艾丽丝默多克的小说一样,这本身就带有很多自愿形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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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07-26 发表 | 本章责编:夏夜华霜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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