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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青正在眉飞色舞的讲述她的海滨某城市的传奇历程,她讲到与老外们如何做爱的时候,我们几个男人都略带惭愧的低下了头。她的声音妩媚,语调富于音乐的韵律,从某一方面讲决不次于美妙动听的天籁之音。她不停的把那些细节锁定在那些老外的阴茎如何如何大,如何持久,并且叙述老外如何喜欢特殊的方式。某种程度上这种令人震动的心理感受,绝不比维特根斯坦们讲述他们的蓝色笔记本的哲学观点差。甚至更加超过了他们。
看着周晓青一脸自豪的与一个新来的小姐叫芳芳的比较谁见过纯种的老外多的样子,方杰说他妈的真是一对宝贝。四周四个男人带着垂涎欲滴的神情听得如醉如痴,他们都是周晓青的铁杆嫖客,很大程度上都是一帮他妈的心理变态者,他们对性的特殊嗜好给周晓青带来了好生意,当然也让他赚足了钱。
想着男人要把钱换个口袋,而且要付出很大的体力劳动,就觉得有些不值。可是说他们的同时我也觉得脸红,问题是我也是一个爱好女人的男人,而且不想因为性而付出过多的时间去把女人哄上床。所以付钱办事是最直接有效和解决问题的方法之一,如同奈保尔先生在诺贝尔颁奖典礼上发表的那些惊世吓俗的讲话一样。省下钱而付出时间在女人身上更为不值。当然我所讲的只局限在性爱方面,至于感情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方杰说自从这两宝贝来了之后我这里生意日渐红火。讲这话的时候他不停的咳嗽。看着那张苍白消瘦的脸,我在想靠吸毒来换取快乐和幻觉究竟是值还是不止。
朱胖子告诉我他们局里又来了一次大换血,八个派出所的所长对调,他说我可能调到刑警队里去了,具体哪个队还不太清楚。我说你这是高升了还是降职了。朱胖子说大概是降职的多,刑警队的活不好干,往上升的机会更少。朱胖子说这话的时候忧心忡忡。我说你也知足吧,咱们这一伙人数你官最大了。朱胖子说官大有个屁用,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他说我儿子想买个钢琴我都买不起,为这个都闹了好几回了。我说会弹钢琴未必就是音乐家,拿个吉它照样有机会,再说这个年头音乐家不如唱小曲的实惠,让你儿子学着唱唱歌,走走穴,说不定哪天也能红。
朱胖子的日子并不好过,他还有个长年患病的老娘要扬,、老婆单位不景气,眼看着要破产。他胆子又小,吃点喝点玩玩还行,让他拿点他说什么也不干。用他的话说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这个家可就完了。有这句话在,证明这个人还算有点理性。比那些什么都往腰包里划拉的家伙要强得多。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但到底有什么难处,程度有多大,自己知道就行了。因为人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比如喝酒吸毒嫖妓吃东西等等。所以没人管你的闲事,尽管等你痛述其难的时候有人会表示同情和百分之一秒的哀痛。但这百分之一秒过后,一如既往。总不能因为朋友死了他也跟着去自杀,你老婆跟人跑了,他也回家去拿自己的老婆撒气。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觉得心里有事还是不说出来为妙。
周四下午按照惯例,我仍然要到图书馆去读书。仍然要看一看那个清纯的令人心碎的姑娘。可是今天她没有来,我坐在图书馆外面的草坪上坐到很晚。我就像丢失了心爱的珍宝的主人一样,心里充满焦虑。
陈晓在某一天傍晚回到家里,她看上去又黑又瘦,但是精神亢奋,她抱住我说你想我吗。神情激动。我说你说呢。 接着我们说了一大堆老套和肉麻的话,此处不能一一详解。
八点四十分,我们开始共进晚餐。我亲自下厨弄了几个拿手的菜,包括熘肝尖和水煮肉片之类的,我说某城有什么好留了你这么多天。陈晓说好极了,说了你也不懂。说得也对,我想我那个感情丰富的年龄已经过去了,大多数时间我体验不到一些人所谓的快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次日陈晓不断的追问她不再的时候我究竟干了些什么,由于她的追问严厉而且富于逻辑性,我无法用普通的谎言搪塞过去,于是我决定编一个逻辑严禁而且既富于诗意的故事来讲给她听。并且我想在故事里带有一些富于寓意的说教和一些浅显的哲学道理,这样她也许会比较容易弄懂,而且会认真考虑故事中的一些现象的产生问题。一次她会忽略了其它比如现实生活中我是否确是经历了这些事情这一严肃问题。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我必须加以修饰这个故事,让它在可听性和惊险性上要胜过我以往的任何故事。可惜我还远未达到把所有这些都结合的天衣无缝的程度,所以我只好对她说我什么都没干过。当然她问的时候明显带有交待问题的意思,我回答的时候必须带有宁死不说的气势。
其实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陈晓发现我打扫了房间,洗干净了床单,并且浇了花。这些事情平时我从来不干,所以按照日常的浅显推理,她认为我做了什么事出于问心有愧或者消灭证据这一缘由才做的这些。床单洗了吧,干什么事弄脏的,房间打扫了吧,是不是什么狐朋狗友来这里胡闹过。花浇了吧,唉,你没事浇花干什么,这花喜欢干燥环境,老浇水就死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注意到陈晓的脸色一直变幻不定。我明白她拿不定主意。我说女人总是瞎疑心。同时也为自己的反常举动弄巧成拙有些后悔。
其实事情不是这样子,某一天我精心打扫我的房子,企图给出差归来的女人一种清新的感觉,如此而已。可是因为错误的思维驱使这反而起了相反的作用。由此可以看出一些事情往往不会按你的思路出现结局。而且与你的热切希望恰恰相反。当然这些谬误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我的心情,我的房子又充满了女人的味道,偶尔会有音乐,歌声和大声叹息的声音。这样那只猫和老鼠就显得无足轻重,可是有一点我不敢肯定,就是猫和老鼠是否真的存在过?
没有声音的房间令人感到窒息和压抑,如同生存在一个过度空虚的空间里,这样我们很容易患上自闭的毛病。倾听夜晚的滴水声,女人轻微的呼吸声,甚至钟表的滴答声。那些让我们心理安慰和不再恐惧的声音,在某种意义上无疑是驱逐恶梦的法宝。它们的作用远远大过了画有符咒的水晶石。
那夜我躺在这种声音的包围之中,心里感觉充满安慰,这时候的声音对我来讲多么重要,那段时间我甚至是个离不开女人的男人,是个离不开爱情和性和声音的幻觉中的男人。
听说那个说‘女人总会像鸟一样飞走的’精神病老人去世的消息,我略感伤心,不管怎么样我们曾经做了七年的邻居,据一个认识他的人讲,他死得无声无息,死在城郊的一所农家院子里,他城里的房子早些年被规划了,换来的房子被他侄子占了,他被安置在郊外的一所院子里,他死后许多天人们并不知道,后来一个经常出入那个村子的卖臭豆腐的老人和他的邻居提起,怎么不见老疯子在这里晒太阳打盹了。[他喜欢阳光强烈的地方]人们这才想起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后来他得侄子带着人弄开了门,老疯子就死在床上,衣服新换上的,被褥洗得干干净净,我想他临死前是这一声唯一清醒的一次,他被草草的埋进南山的坟地。至于以后会不会还有一个说着一口闽南话无限热爱却又下这一手蹩脚象棋的老疯子在在这个城市出现,现在还是未知数,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我想我可能不会再碰见他了,心里有些空虚。
叫郭冰的小子在一个下午给我打电话,他说雷子回来了,想请我吃顿饭。我犹豫了一下,我考虑如果他开口再借住我的房子,我该如何拒绝她。因为陈晓多年的习惯,是不会让外人住进我们的家的,尽管有一间房子一直闲着。后来我还是决定去一趟,临去的时候我给小雨打了一个电话,小雨的手机一直关着,我想她这几天也许有什么事情要做。
我们在护城河边上找了一家饭店落座,老板是附近山区的农民,那里的人以会做菜而闻名遐迩。雷子看起来精神抖擞,他说我在沿海某市找了一个合适的工作,这次回来是叫郭冰一块过去。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不安和羞怯的神态,我把眼光转向别处。郭冰说其实我很担心我姐,她一个人在外边好多年了,一直没人照顾她。我说你姐你放心吧,她在任何地方都生活的游刃有余,而且她朋友很多,有人照顾她。
那天天公作美下起了小雨,空气变得格外清新,我嗅到了久违的湿润的泥土气息,那感觉真他妈的好极了。
郭冰说我们明天就走,你跟我姐说一声吧,我联系不上她。我说好吧,我告诉她。小雨有好多天没跟我联系了,她的电话一直关机,我想她不会是出了什么是吧。雷子说这是我们在某城的电话和地址,有什么事来找我们吧。我想着这俩家伙也许因为头脑出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问题,这部在我的管理范围之内。郭冰说陆哥有空你来某城玩吧,在海边上风景很好。我说行啊,有空我去,我说我从小没见过海,还是什么样子我也无法想象。其实我最讨厌那种鱼腥味,我对鱼类有特殊反映,一问到气味就会呕吐。我说不早了咱们早点散吧,明天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走好。
其实我对同性恋并没有太多恶意,只是我的感觉不舒服,当然他们也许有他们的快乐,我们不是一个圈子不会有那种感受,也不会有共同语言。首先这俩家伙一口娘娘腔说话细声细气我就非常受不了,不过没关系,明天他们就走了,我这样想着客气的同他们一一握了握手。
后来我想了想为了不得罪我的同性恋朋友们,我应该换一个角度去重新写他们,其实这些前卫的人总会做一些前卫的事情,比如吸毒,比如吃了摇头丸大跳热舞,比如在梦幻中群交,当然在我看来同性恋是很前卫的事,我想我不算是一个前卫的人,我不穿看起来很时髦的衣服,不读前卫的流行杂志,不听新潮的反叛音乐,我甚至不会跳交际舞和上网。但是对于酒的认知我的知识可能比一些人要强,只是我活着唯一引以为荣的一点,所以我认为我自己有些问题,比如保守和充们虚幻的自我安慰等等。这样说起来不是他们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在出租车上我又给小雨打了一遍电话,电话里照样传出你所拨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得柔和的女中音。
陈晓逼问房子装修的问题,我告诉她我已经找好了人,等他们的工作稍微轻松点的时候,他们就过来。他们现在急着交工赶进度。
我摸摸墙布,由于时间太久墙布已经退没了颜色,污染的地方呈现出一片一片奇形怪状的图案。陈晓说你看你看着一片像不像一条狼,这一片像什么,像不像标志车上的车标。我说什么都不像,你很有幻想天赋。房子是我母亲装修的,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兴奋。
在我居住的城市总是不停的发生一些很可笑的事情,比如新华小区某人跟老婆吵架跳楼自杀,却挂在了正在施工的高压线架上。比如某民工为了讨回自己的血汗钱,在一个早已废弃的烟筒顶上跳舞。比如一个老女人认为儿子的死因不明扛着大牌子到民政局门口喊冤,领导们非常重视,要求重新审理此案,其实这个老女人早已疯了十年了,她没有儿子。
我正坐在我简单的小房子里,听者和看着这类事情发生,想着自己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当我的幻觉不再产生的时候,我也许会体验一下高空下坠的感觉。
陈晓上班去了她嘱咐我今天要加班,她说中午你买点吃得喝的,自己搞定吧,她说上对面的超市去买那里的东西便宜又新鲜。
我坐在书桌前,感到疲惫异常,我面前铺满了稿纸,用过的和没用过的,我提起笔来想着应该继续写下去,可我的脑袋空空如也,我想着应该去看看小雨了,想着周四应该去图书馆,想着水晶石,想着那个面目狞狰的女人,想着性交和无数个女人的身体,她们或者已经不知去向,或者已经衰老的不成样子,或者丑陋无比,或者美丽。想着呻吟声想着医院和病房,想着那些吸毒和寻找快乐的人们,想着匆匆忙忙上班和下班的人们。
某一天我头痛欲裂。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布满细细的裂纹,吸顶灯上落满灰尘,裂纹慢慢的延伸,天上下起了蒙蒙的细雨,凉爽的感觉又重新回来,灯上布满了灰尘,细小的光线穿过玻璃窗,一直照进黑暗和幽深的天空。我看见了在朦胧中洗浴的项宁,她裸露着身体轻轻扭动着腰肢,我看见跳艳舞的白天鹅,我看见那个令人心碎的姑娘正笑盈盈的钻进一辆高级轿车,一个长着猪头的胖男人肆无忌惮的抚摸她的乳房。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幻觉静静的流淌,在草地上在树梢阳光河流薄薄的雾。在那里我的幻觉绽开,像丁香花一样静静的绽开。
某一天我头痛欲裂。
陈晓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我问她你怎么会来得这么晚,她说别问我,我累了。然后扔下皮包钻进了浴室,我听见水声哗哗得响起来。我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一个女孩被另一个爱慕她的女孩用刀捅伤了小腹,一个贪玩的小孩被卡进了下水管道里血肉模糊。一个过于老实少言寡语的人被她的邻居欺负而羞愤自杀。
其实事情不是这样的,那段时间我在找我的老鼠和猫,我打着手电筒找遍了整个房间和各个角落,可是这里的蟑螂都死光了,我找遍了楼前楼后包括废旧的纸箱,垃圾桶,包括草丛,小树林,包括邻居的车库。
后来我沮丧的在我的稿纸上写道,我找不到我的老鼠和猫,另外我的地下室里空空如也,连那些壳状动物都不见了,我还没来得及研究它们,它们已经不见了。
我记得我出生在七零年代,我叫陆哲,我正努力写一本书,可现在我的脑袋空空如也。
李卓说小雨好几天没来上班了。我想她可能病了,或者去了别的地方。我找到她住的地方,门锁着。我问李卓你不可能没有她的消息。李卓说这些天她和一个南方客人打得火热,再说我也从不管她们。李卓说陆哥,没事咱俩喝一杯,你操那心干什么。没准过几天她就回来了。后来一个和小雨很要好的女孩子告诉我,她说小雨谈恋爱了,小雨跟一个南方客人去旅游了。我说胡说八道,她和那个南蛮子才认识几天啊。那个姑娘一脸嘲笑,她说你才认识她几天,你了解她么。我有些哑口无言,我的确不知道那个叫小雨的姑娘整天在想些什么,我从来没有问过她,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可我凭什么问她,她又凭什么要告诉我。
那天我喝了大量的蓝带啤酒,我没有心情沮丧,我只是觉得像是丢失了什么东西。
女人总会像鸟一样飞走的,我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我希望我的幻觉会给女人带来幸福,可是据一些民意调查报告显示,女人其实是不喜欢拥有幻觉的动物的,她们的需要实际的多。因此我的幻觉没有了着落,一段时间变得空空荡荡,犹如浮云和雾状物体,在幽深和黑暗的地方躲藏。
这些天你怎么象掉了魂一样,陈晓说你是不是病了,要不就是有什么事情不告诉我。我说没有,我正在策划在这个城市里建一个高出巴黎铁塔一百米的高楼。陈晓说是不是叫希尔顿饭店或者叫国际金融中心。我说都不是,叫陆哲完美主义大厦。陈晓说你行了吧,你的好好休息休息别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了。小心精神有问题。
朱胖子说唉,兄弟,哥哥可到了难处了。他说你嫂子下岗了,我考虑让她去摆个地摊,还是去卖豆腐。别的她又不会,年龄也大了,四口人张口跟我要饭吃呢,怎么办。我说你别说得跟那个庞天岳似的三分正气七分傻气,你这二十年那关系都跑哪儿去了。朱胖子说什么呀,我现在的处境你还不知道,一把年纪又被人明升暗降,靠山倒了没办法。朱胖子不停得长吁短叹,可我想我帮不了他。
朱胖子说这年头不是咱兄弟们这种人混的,,我是一没文化,二没关系,大老粗一个,想往上升恐怕没指望了。朱胖子说官场上的事你也不懂,哥哥跟你聊聊天解解闷,也不指望你懂。不过你可以适当的安慰我两句。我说那就安慰你两句。我张了张口,我说现在不行,我还没有想好词,要不咱俩先干了这一杯,想好了词我再说。朱胖子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管他娘的什么事,酒照喝不误。朱胖子说酒真是好东西。他抹抹嘴边的泡沫,他说哪天哥哥没钱喝酒了就来找你要酒喝。我说你尽管放马过来,我准备好酒缸等着你呢。
我告诉小雨我说你弟弟去了东边的某个城市,他让我给你打个招呼,我拨你电话不通找你又找不到。小雨说没法管他,随他去吧,我们家可能祖坟上出了什么毛病,后代子孙都他妈的是什么东西。小雨点是一支烟,轻轻吐着烟圈,她看上去精神委顿。我说你这些天都上哪儿去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打电话有个屁用,你养我啊。小雨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我说听你那朋友说你跟那个白脸的南蛮子出去了。小雨说出去了,出去玩了几天。我说那家伙看起来年龄不小了吧,说不定有什么妻子儿女之类的,小心他耍你玩的。小雨看了我一眼,她说你不耍我玩吗?我想告诉她我没有可我说不出口。我想告诉她我这几天有些想她可我说不出口。
李卓说你看见了么,就坐在那边靠暖气片桌子上那一伙人。我说你怎么惹他了那家伙是个痞子。李卓说事发之前来过几次,玩完了嫌我收他的钱不给他面子。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找人收拾他们,还是找人把他们关一阵子。李卓说没用,又不是他亲自来的,另外几个,抓起来也判不了。我说那想办法找人收拾他们。李卓说过一阵子再说吧,我很忙啊。
星期四在图书馆,那天天气很热,我看见那个女孩子后背被汗水湿了一大片,衣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我看见她不停的拿着一块硬纸当扇子扇着,她衣服的领口开得很低,雪一样的肌肤发着温润的光泽,她在读一本书,可能是高尔斯华绥的[苹果树]也可能是吴尔夫的[到灯塔去],她神情专注,有时候会随着书的故事情节神情黯然,有时候会牵动一下嘴角粲然一笑。
我跟小雨再次谈起雷子和郭冰的时候,我猛然想起在好多年之前我有个也是同性恋的朋友,我既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可他的行为举止明显的带有同性恋的痕迹,我记得他长得很清秀,沉默寡言不大合群。当然那时候的人还没有现在这么敏感和前卫。我们那时候甚至不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意思。每个人都亲密无间打打闹闹,一个澡堂子洗澡,一起去郊外游泳。可后来我听说他参加工作后去了另一个城市作了变性手术。所以我们如果在找这个朋友就不好相认了。她也许一身女装混迹在女厕所和女人堆里,也许身着男装夜晚出现在公园的一角或者星期五餐厅里[同性恋餐厅],当然我宁愿这是谣传,现在社会里就有这么一小撮人专门编造这种事情来打击另一帮人。我在想起他的时候感觉有些可笑,到底是真是假还是谣传,我不明白像他那样的老实人怎么也会得罪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的那位朋友消失在城市的人流中很少有人再记起他。
我想着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假如一天我在这个城市里无法再混下去的时候,我会隐姓埋名居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让人们渐渐的淡忘了我,这样我也许会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小雨说你的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脸上一会儿阴一会儿晴,我说没想什么,我在想萨达姆会不会逃过这一劫。小雨说关你什么事。我说不管我什么事,不过万一他发个飞弹发偏了打在咱们吃饭的这张桌子上也说不定。
从贫嘴这一点上我看起来是个非常俗气的人,但这不影响我阅读王晓波先生的作品,也不影响我持续深沉的爱着那些与我有肉体关系的女人们,我想我的贫嘴的毛病和沉默寡言的毛病都将持续一段时间。这类似于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交替流行一样。我的这种毛病也在交替的出现在我的身上。我企图把两者合二为一,比如贫嘴偶尔有之沉默寡言做深沉状偶尔有之,或者半句贫嘴沉默一段时间。当我试图这样做的时候,我发现这两者都失去了它的意义,以至于我不得不把两者都放弃。
后来我在作品中交替出现我对某种事物的特殊爱好,比如在作品第十八中爱上了石头,在作品第六中爱上了甲壳动物,我想这都是我放弃了我以往的语言表达方式或者是肢体语言表达方式的结果。尽管我研究和爱好的东西往往一无是处。
你说今晚上会不会下雨,陈晓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脱光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毛病,我说你小心有偷窥狂用摄影机把你拍下来当三级片卖。陈晓说我这样子卖了也没人看。其实陈晓的身材很好人很清秀,很符合我的审美标准。陈晓说你那个朋友整天沉这个脸,见了谁都阴的滴水。她指周宁,我说他要整天跟你们嘻嘻哈哈的你们还不翻了天。陈晓说这不符合现在的管理观念,他应该跟下级打成一片。我说那他的公司不就改成放鸭场了。
我想起来我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周宁了,是不是应该请他吃顿饭,毕竟陈晓在哪儿工作。其实周宁从小就这样,他不爱说笑,我摸摸陈晓的脑袋,别跟别人乱说他的坏话,小心他开除你。
那天晚上的确下起了大雨,闪电,沉闷的雷声交替着袭来,陈晓躺在我的胳膊上睡得很死。我的胳膊很快就麻了,我没有动,耳朵听着雨的声音,眼睛盯着黑暗的角落。
为什么我会突然陷入幻觉的陷阱,为什么会那样,我自己也不明就里。因为那样我常常会迫使自己去听,看,读一些真实的东西。仔细的逐步去分析这些幻想所要表达的真实含义,可是不行我总会在某个紧要关头卡了壳。无法再继续下去,随后就会有重叠的汹涌的幻觉的波浪拥上来。因此我怀疑自己的了病。
当我怀疑自己有病的时候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怕会被人当动物一样关进医院。所以我决定自己医好自己的病。我买了很多关于精神病例的书籍,我想研究一下自己是否属于这一类型,这多少令我感到悲哀和沮丧。我的青春才刚刚开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会不会因为我对幻觉的过分依赖?
陈东说晚上没空,晚上要去‘四水柔情’喝茶。我说我求你那事怎么样了,陈晓都催了好几次了。陈东说让你老婆坚持点,又不是不能住人了,你也不等着结婚,你急什么啊。
在市立医院门口我碰见了方杰和小雪,方杰说陆哥干吗呢。我告诉他我来这里看望我一个老年朋友,他常年住院,小雪说你好长时间没上我们那里去了,周晓青还常问起你呢。我们仨一起笑了,我说你别说,那还真是个宝贝,改天我还真要去会会她。我问方杰你们来干什么了。方杰说带她去查查体,这阵子她不舒服。我注意看了看小雪,我注意到她脸色苍白,眼光中流露出某种恐惧,我看她的时候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作了无可奈何的手势,我说明白了,你多保重吧
看着两个人穿过长廊向妇产科走去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结婚了,早有个孩子也好,这种想法在我的大脑里持续了千分之一秒的时间,立刻消失。
走进干部病房区,一个小护士立刻警惕的问我,你找谁!她带着小白帽子,穿着白色护士服,长了一张娃娃脸,尤其是左边脸上有个很明显的酒窝很可爱,我说302房,我找某某。她一本正经的递过一张卡片,在这里登记一下吧。我写上了某年某月某日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她说你可以进去了。我从袋子里拿出几个蛇果放在桌子上,我说我从来不吃水果,帮帮忙,告诉我这东西的味道如何。她一下子笑了,她说你真逗,谢谢!
你好长时间不来看我了。我说我有点忙。他正坐在椅子上看电视,骷髅着背,身体像一具骨架。电视里正在演一幕话剧,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在伸手伸腿作种种豪迈状。我说你看起来精神好多了。我帮他切开哈密瓜,递给他一片。好什么啊,他慢慢的咀嚼着,仔细地把种子放进前面的小垃圾桶里。他说你上次带来的书我都看了两遍了。我说我在帮你拿几本。病房里充满来苏水刺鼻的味道。他要了一支烟,他说你在门口看着,这些护士可凶了。他慢慢得吸着烟,脸一下子红润起来。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皮肤充满褶皱,我记起二十年前他风度翩翩的样子。而现在。我快步离开充满死亡味道的医院。他是我的继父。
我坐在书桌前发现自己什么也写不出来,我原以为自己会因为某种情绪而下比如神,我自嘲的对着镜子笑笑,我的牙齿很脏上面布满了烟啧,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少女的油画。画中的女子站在朦胧灰暗的背景上,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怀里抱着一个古典意味浓郁的陶器。裸着上身,小巧圆润的乳房发着如珍宝般温润的颜色。在一段时间我一直以为她是项宁的化身。
面对书本的时候,我发觉其实我很久没有读书了。我企图抛开一切书本的东西进入实质,这个可怜又荒唐的想法让我的思想在一段时间干枯。观点不甚明了,目的左右摇摆。我发觉我成了一个模棱两可的人。
你总会像鹅软石一样被磨没了棱角,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朋友,后来他在一次与我的争吵中拂袖而去,我们好多年不见面了,他在哪里?这样问自己的时候,我觉得我真的有很多朋友。他们有的散布在本市,有的在很远的南方,都是一些企业中的中坚人才。唯独那个叫周政鸿的人,我想着他也许是少年的维特根斯坦,他有强烈的独立思考的欲望和充满理想的逻辑思维。这样使他充满智慧和书卷气,这样他便显得与众不同,从而变得孤单。与我那个同性恋的朋友一样,他一读完大学就消失了踪迹。再也没有回到这个城市里来,在这城市眼中他变成了游子和陌生人。
小雨说我们别这样了,我们能作好朋友么。我说什么意思。小雨把头偏向一边,她说我真的喜欢那个南方人。我说我知道。她说我不想再在康利做了,还有我不想对不起他。她脸色凝重的盯着我,她说我们做朋友吧。我沉吟了很长时间,我说好吧。她说你明白么,人除了性交以外,还的恋爱,还的养家,还的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我说那以后我就不能在找你了。她说没事,你闷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们可以喝酒可以聊聊天。她说你是好人我知道你是好人,有一段时间我差点爱上你。她双手托着腮,她说你还记得我们认识的那个晚上么。我说我记的。她说那天晚上其实我真想自杀,那段日子我很绝望,我很孤单,谢谢你陪了我这么长时间,真得谢谢你!我说那么你要离开这个城市么?她说不暂时不会,我会住在他那里,他在和平小区租了一套房子,他在这里有生意。我不敢想象一个充满梦想的姑娘以后还会遇到什么别的事情。我说有事记的找我。她说我会的。我们没有像冗长的电视剧中的男女主角一样吻别,喝完杯中酒我们各自离开。
女人总会像鸟一样飞走的,我感叹那个年迈的老疯子的同时也想起了自己。我企图建立自己的乌托邦,在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同时拥有爱情和友情,可我发现他们正在渐渐离我远去。
透过商店宽大的玻璃窗,我看见形形色色的人群,看见花花绿绿的商品。人们在嘻笑中涌向这里,然后又带着满足四散做鸟兽状。我是一个叫陆哲的人,企图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混迹于他们之中,拥有物质欲望,拥有感情,企图在一个虚幻味道很浓的环境中存在。可是在某一天,我发现他们正在离我远去。
这些书你觉得合适吗,在干部病房302室,我把新买的那些关于二战时期战争理论的书籍摆在小茶几上,他说你看起来愁眉苦脸的,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么。我说没有,我熬夜熬得有些累。他说你从小就心事特别多,不大爱跟人交流,你那个女朋友呢,叫陈晓的那个。我说过几天我带他来看你,,她们公司很忙。他说年轻人忙时间很好的事情,总的有事情忙着心里才踏实。那倒是,我端起杯子给他倒上一杯水。
娃娃脸的小护士笑眯眯的跟我打招呼,这么快要走了。我说该走了还有些事要做。她说看你那样子一定很忙吧。我说我什么样子。她说你一定是个商人。她说你看起来很会社交。我说你真有眼力,我正准备把城南的那片广阔天地买下来,在哪里建一个超出三百亩地的游乐城。真的!小姑娘惊讶的张大了嘴。我说建成以后我送你一张贵宾卡,你带任何朋友来都免费,外加一日三餐。小姑娘的样子很滑稽,我出门的时候冲她挤了挤眼。
可我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和这个小姑娘耍贫嘴而好了多少,我沿着人民路一直走,我发现这个城市变化得很快。我发现我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可我有些不甘心。
我去医院看他了,我点上一支烟,仔细的看着烟雾缓缓的飘过。陈晓说他好点了么。还是那样子,他提起你。我说,你整天忙得很没有时间去看他,他好像不高兴。陈晓说下个星期吧,我请天假咱们去一趟。我说你都忙些什么每天都回来这么晚。陈晓说最近事特别多我也没办法。她脱下外衣仍在椅子上,扎起头发进了浴室。
陈晓说你那个赌徒朋友怎么回事,七一节快到了,我妈妈说起一要来玩的。我说我问过他,他很忙,赶着交工,要不过了七一吧。陈晓说你看看这样子,我妈来了全露了,每次打电话都吹得跟天似的。陈晓有一点委屈,她说你一点也不顾家,整天瞎混。我拍拍她的后背,我说什么事明天再说,我困了。我的确困了,说完这句话我就进入了睡梦中,甚至连打雷声都没有听见。
你知道水晶是什么么?我知道一种多晶体的复合体,我说他妈的就是一块石头。我扔支烟给我黑脸的朋友,他是一位神秘现象研究者,同时也是一位对这种现象很崇拜的人。他说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这东西在术士中被称作什么。我说你别考我,你有话照直说吧。他说这些下了符咒的水晶是可以祛邪,也可以替你挽留住一些东西,比如女人,可以让你实现一些东西,比如好运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水晶做的饰物,他说知道上边刻的是什么吗?我拿过来仔细的看了看,上边用细小的凌乱的纹路刻上了一些古怪的文字符号。我摇着头我说太深奥了不懂。他说不懂了吧,这是象征爱情和好运的信使的名字,这是泰文。他得意地笑了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他说最近不大顺吧。我说是不大顺,我老婆有些烦我,我情人跟人跑了,我自己有些这个。我指指脑门,我说我脑袋老是出现幻觉。比如看见一颗合欢树,马上联想到扎着亚麻小辫的非洲少女。看见一块老青山石,马上就会想起雄性鳄鱼和生活在丛林里体型瘦小的原始马。看见——。他摆摆手说暂停暂停。他说你还经常失眠对吧。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他说你坐在这里不到二十分钟打了十三个哈欠,眼袋都出来了这还不说明问题。我说你观察的到挺仔细。他说这块水晶石送给你吧,挂在贴身部位,会有用。厄运不再来,我唱了一句,我们干一杯,我愉快的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心想有这样一个朋友道真不错。
陈晓说你还迷信上了,她说你那朋友没准是个骗子,专门骗吃骗喝。她咯咯的笑了。我说别胡说,我说你看这上边都画了符。陈晓说什么呀,写几个泰国字就驱鬼了,再说咱们国人文化博大精深干吗不写中国字,道士和尚尼姑哪个不是行家,你干吗非信泰国人,真是的,这能给你带来好运气了?我说没法跟你解释。我说文化层次太低,什么都不懂。陈晓翻了个白眼,她说我去做头发了,你在这里等好运气吧。
我在等我的好运气,每个人都在等他们的好运气。
后来我与一位叫李岸的中文老师探讨运气的时候他说,这东西没法解释,它含有某种神秘主义味道,可它的偶然性却又无法令人预测,所以运气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或者它存在在人的虚幻中。他说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你买彩票了。我说没买,我不太信那个。他说不信不行,我们学校有位老师去买菜找不开钱,就卖了两张彩票找钱,结果中了一百多万,现在班也不上了,自己搞了个网吧,过上了小资生活。李岸叹口气说我都买了三年了,期期都买,研究走势图,研究彩票的中奖方法,可从来都没中过,你说这是不是运气。我说你刚才不是说没有运气一说。他说作为老师我当然说没有,但作为彩民我就说有,现实摆着么。所以我也最终没有得到关于运气的结论。我想还是暂时搁下这一话题吧。
周晓青说想不到你还怕老婆。我说是啊,我老婆一回来我就没有时间出来混了。她说你这样的人,还怕老婆真看不出来。我说这足以证明我是为数不多的好男人之一。开瓶八二年的红酒,我冲着小雪喊。哪有八二年的红酒,这里有新鲜的青啤,你凑合着吧,你以为这是在那个五星酒店啊。小雪给我打开酒。
在一瞬即逝的弥漫着精液和香水味道的屋子里,我们做爱,在黑暗之中和呻吟和快感和幻觉的火花之中我们达到高潮。我坐在床边上抽烟,周仍恋恋不舍的抚摸我的某个性器官,她说你真厉害。我说我活的空虚,但不知是为什么。她说你是不是吃了药或者是抹了油。我说我感到压抑,可是看看那么多安于现状或努力进取的人,我感到羞愧。她说你很会玩啊,你跟你老婆也这样吗。我说我没有信仰,我充满焦虑和不安,从某种程度上讲我是有病的人,诗人管这种人叫颓废者。
我是一个颓废的人么,屋子里没有声音只有烟头的红光。
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吧台上穿着华丽的女人拿着话筒作忧伤状,她一头红发披在肩上,瞄着灿烂的红唇,我搞不清楚她的装扮出自于哪部电影,闪烁的霓虹灯下,少男少女们如醉如痴,疯狂的扭动着身体。
我醉醺醺的回到家里,陈晓已经睡了,做好的饭菜放在桌子上。电视里正上演NBA明星赛,奥尼尔的一记重扣让我心情澎湃,别碰我,陈晓往床边上挪了挪身子。风扇在一档上缓慢的转着,屋子里响着轻微的喀喀声,我的老鼠又在活动了,早晨起来我会发现我的皮鞋少了后跟,也许是我的菲马牌的裤子,也许是我的红豆牌衬衣,也许是家里的咖啡罐饮水机或者别的,我躺在床上凝视着角落暗暗窃笑。
李卓说最近生意不太好做了。他说每一次严查党风党纪一开始,他就的随着那股风赔钱。他说最近那些老顾客不敢来了,痞子倒是来的不少,钱不敢赚他们的,有时候还要闹事。我说你这样不行,你得找几个靠山。李卓说这里我又不熟,自称黑帮老大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说你放心我给你介绍一个,绝对顶级的。
其实我想介绍的人是我的朋友,他叫李勇,他十八岁进了监狱,听说是因为盗窃和打架,之后他总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继续生活,在这个城市居然也能生存下去,他大多数时间充当别人手中的枪,他说因为没有文化没有头脑只有健壮的体格,可又不想去做苦力,后来他说合适他的事情只有干这个。帮他们讨债,替他们看看场子。我说这样很危险吧。他哈哈笑了,他说一般没事。
他三十几岁了,常常喝酒,脾气暴躁,每家每业,但活得很自由,他在四棉生活区有套房子,可他很少回去住,他常常住在酒吧里。他手下有一群人有东北的盲流也有当地的无业青年,他说他们很谨慎每次严打都出去躲一阵子,平时一些小事情没人管你,可严打就不行了。他从不根女人过不去,也不跟她们交朋友,这一点他很坚持。
至于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众说纷纭,一些人的看法是因为他的家庭造成的,他父母离婚后他一直跟他年迈的姥姥住在一起,有人说与社会环境有关,他呆的那个地方是出了名的痞子胜地。
这样李勇就成了李卓的保镖,专门负责他的安全及这个酒吧的安全,关键是不让痞子们进来闹事,类似的酒吧和舞厅李勇还看了好几个,所以我估计他收入不菲。
李卓说你怎么认识他呢,看起来你们不像是能谈得来的。我说我们一出娘胎三个月我们就认识了,不过那时候他不会打架我也不会写小说。我问起小雨的事情,李卓说她不来上班了,我们也不再联系,这段时间她像失踪了一样,她断绝了和所有朋友的联系。我想小雨也许真地找到了某种归宿。
有一段时间我的生活似乎平淡了许多,因这之间失去了一个叫郭小雨的姑娘介入的缘故,我开始把一些躁动不安的东西转化为文字,写在稿纸上或是记录在某本书的扉页上,这样可以减轻我躁动的冲动感。毕竟我已经到了一定的年龄,这段时间,我所谓的现实和虚幻中的恐惧有所减缓,我最起码不再被噩梦警醒。这大多数归功于赐我水晶的朋友,我很感谢他。
偶尔我也会寻找一些新的人,比如旅客,社交者,或类似新派的拜倒在韩日潮流下的青少年们,他们被时髦的称为新人类或新新人类。我试图和她们交成朋友,但总显得格格不入,于是大多数休闲时间,我会去绿岛超市的小休闲长凳上坐坐。买几罐啤酒和袋装的烧牛肉之类的坐在那里打发时间。
那段时间各国的足球明星云集韩日,于是街上又出现一股足球热,球迷们举着大条幅和广告牌在中心路和柳泉路上四处游走,巨大的条幅上写满了无数人的签名。那时候大街小巷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足球,四处飘满关于足球的种种推测,迷恋和幻想。有人敏感的把足球和爱国主义及时地联系在一起,于是大屏幕电视上一出现中国队比赛的场面,人群中就有人领头唱国歌,少男少女们抱着可乐,矿泉水和香烟聚集在博物馆广场上,如醉如痴的为中国队加油,最后的惨败让国人面上无光,少女少女们更是把愤怒浇向那些所谓的国脚们。脏话谩骂随之而起。
那段时间我也成了球迷,虽然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谁是贝克汉姆皮耶罗罗纳尔多。我也坐在电视机前随着那小小的足球而兴奋,有时候因为球星们一记漂亮的入球而跳起了康巴舞。陈晓说你真是一点正形也没有,这么大个人了像个孩子似的。这句异常传统的话并没有减低我的热情,反而变本加厉。所以那些日子是那个夏天我最快乐和毫无负担和幻觉骚扰的日子。
当我在冥想恐惧是什么的时候,大多数人仍在酣睡,对于现实的恐惧让我身心俱毁,让我焦虑和多疑。对于梦境的恐惧让我不知所已,汗流浃背。
陈晓说你别看那些书了,看多了晚上会做恶梦。她的话让我突然想起我多年之前的作品中的一句话,恶梦之处是清晨。现在那些东西早也被毁掉,我无法再见到它们了。
陈晓说我们应该把房子装修了,把那些破旧东西统统扔掉,换个环境你会感觉好一些。她是在我睡意朦胧的时候谈这些的,我觉得她的话有道理,我母亲去世后我一直生活在她的阴影里,我觉得我已经生活得够久了。
一个故事之后总会连着另一个故事,因为一个人在生活中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拥有各种生活观念的人,生命和生活着,都不是一个统一体。这点我们不必遵循一些先辈圣哲们所谓的某种规律。所以我的作品充满某种因劳累过度而虚脱的感觉。有些语言被过分渲染,有些语言被压缩甚至不会出现他们的影子,套用王晓波先生的一句话‘现实本来这样的’[红拂夜奔]
所以当我遇到元敏的时候,我充分的体会到在一个另类混乱的年代出现一个混乱而毫无意义的语言体系是正常的,元敏是一个同性恋者,当然一开始我并不知道,我正坐在绿岛超市的富有创意性的板凳上喝啤酒,那时候他背着一个大背包,穿着一件当时流行的米黄色格子的短袖衬衫,他正在给一个人打电话,我注意到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如同阉割了的家畜的声音]。他说我用一下你的电话吧,我的电话没有电了。打电话的时候他带着一种柔媚而阴郁的靡靡气息,最起码面部表情是这样的。
他在接触了我三分零十秒的时候,说发现我其实是个开放而且实在的人,最起码我对人不设心理防线,这一点他很称赞。他来自某城,出于对某城的特殊感情成分,我对他的好感日益加深。[我曾在某城寻找过某人,详见作品第十八[寻找凌季风]]他看起来像个忧郁的不懂世事的人,也许他年轻的缘故,他讲他的故事简洁,而又充满传奇色彩。我不太明白这里面有没有虚构和着重渲染的成分在内,他要等的这个朋友是某公司的业务主办,一直随某公司驻扎在这里,他说我们很少见面一个月左右才见一次,都是我主动来找他。他说这次我给他带来一些各种牌子的眼。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盒打开,递给我一支。我多少有些顾虑,以为我怀着极大的好奇心,想知道在这略显荒诞的故事中,他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抑或讲明白一点,他到底有男人的心理还是女人的心理。在此之前我还必须搞清楚他是不是一个吸毒者,我打开啤酒请他喝,他拿起瓶子喝了一大口,很滋润得吐了一口气。真爽,他说。这样我发现自己疑心过重了,他不是吸毒者。于是我放心点燃了那支烟。
他说我们在另一个城市认识,首先因为从网上聊天时知道了那个地方的特殊服务地点,[同性恋餐厅],他们就走到一起去了,也就是说某一天两个人在某个餐厅碰面,只前他们并不认识,他说那里有很多假冒同志的在敲竹杠,因为他们知道一个同性恋者出于某种社会原因,不敢往外声张,往往他们会很顺利的得手,而且不会有人报案,他说当时我也是这样被一个假小子弄得有些上钩的意思,后来他现在的朋友看出了门道,因为在离开餐厅往外走的时候,好几个一直盯着他们的人一起掐灭了手中的烟,开始往外走。他既是过去叫住了他,装作认识的样子跟他聊天,一边挤眉弄眼的跟他聊天,他说就这样两人认识并开始交往。这听起来多少有些英雄救美得意思。
为了趁机搞清楚同性恋者是否对每一个看起来入他们法眼的同性都感兴趣这个令我困惑了许久的问题,我试探着问他,平时你怎么办,我的意思是说在你们的圈子里平时是不是也搞一些聚会什么的借以消磨时间。反正在我看来它们不可能是家庭式的一夫一妻制的,或者是多夫一妻制的,或者是多妻一夫制的,或者是多夫多妻制的。你就有些淫乱的味道了。面对我的问题他不置可否他说,我是个追求快乐的人,也是个守旧的人。这听起来有些模棱两可或有些深奥难懂难以理解的话就算回答了我的问题了。可我困惑已久的问题仍未解开。
这样我与一个叫元敏的同性恋者谈了两小时零十六分钟的话,我离开的时候他仍在等他的朋友过来接他,他说他正在开一个会议,或者正在进行一次酒局,现在不方便过来。
站在路口等车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他,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朦胧,但仍旧充满了女性的柔媚和男性的阴郁。其实他是一个漂亮男孩。
那段时间我总是莫名其妙的碰见许多人,听到许多莫名其妙的故事,包括半痴呆的老人,有多动症的儿童,患忧郁症的少年和有洁癖的少妇。当然也有很多正常人,因为他们现实的令人恐惧,所以我已发现苗头不对,谈话就此打住。因为他们大多数人都是聪明的有些过分的人,他们不靠幻觉或者,这点让我觉得合不来,所以我对他们敬而远之。由此看来我是一个不太合群的人,换句话说就是不合时宜的人,由于我的思想处于尚未完全明朗的阶段,[都是幻觉惹得祸],所以我的价值观总是模棱两可,这足以说明我是一个涉世不深的人,尚未把人类的某种生存型的东西学到极致,比如处事圆滑。
陈晓打电话说你来一下吧,我在公园商场门口等你。我下车的时候看见陈晓在公园商场门口踱步。怎么了,我问她。陈晓把皮包扔给我,她的皮包被人划了一个大口子。被人偷了!陈晓说这些王八蛋,刚才我上楼的时候总有一个留胡子的男人跟着我,我还以为她是个色鬼,没想到他是个小偷。我哈哈大笑。还笑。陈晓有些气急败坏。我说你没事逛商场干什么。陈晓说再过三天是什么日子,你的生日。我想给你买双皮凉鞋,你这双都开口了。说实话我当时很感动,我说算了,就当时救济那些哥们了。陈晓说救济,那些家伙比你活的滋润。
我的生日快到了,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属于那种不尴不尬的年龄了。我搂着陈晓的肩膀,我说走吧,咱们去喝一杯,给你消消气。我记起来我很少和陈晓在外面吃饭,她是比较节俭的人,这与她的家世有关,她是贫苦的农家女儿,知道什么是过日子。
按理说陈晓应该是很现实的那种人,但她好像并不那样子,她一直抱着某种梦想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似乎一直在等着拿到她心仪已久的某种东西。她说我很喜欢黄沾先生在某部电影中所说的话,我宁愿多在劳斯莱斯里面哭,也不会睡在天桥底下装潇洒。这算是现实一种。
那天晚上陈晓喝醉了,她不停的问我这段时间对她为什么这么冷淡,是不是有些腻了。甚至在出租车上也不停的这样问,那个出租车司机是个贼兮兮的中年人,他拿眼角余光瞟我们的时候,搞得我有些尴尬。
次日清晨陈晓仍然有些头痛,她跑到浴室把头泡到脸盆里,然后用毛巾把头包起来,她说你帮我揉揉吧。我说不行就别去上班了,请天假吧。陈晓说不行啊,这几天周老板脸色不对,不能招惹他。她匆匆忙忙换好衣服,临出门的时候问我,我昨天喝醉了说什么了。我说什么都没说,一个劲得哭呢。陈晓笑嘻嘻的出了门。
在小西湖边上,我碰见了那个长着娃娃脸的小护士,她正带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在那里学跳舞,看见我坐在椅子上看书,她喊了我一声,她说你这么有空啊,在这里看书呢。我说是啊,今天我给自己放假一天出来换换脑子。那个胖乎乎的小家伙张开手要我抱抱。你倒不认生。我把他抱在腿上,我说这是谁啊。她说是我小侄子。我问她,今天没上班啊。她说今天休息,跟你一样出来透透气。她说你怎么好久不去医院了,那天我听老人还念叨你。他是你父亲吧。我说是我继父。我拿开小家伙抓我眼睛的手。她日子可能不多了,我听徐医生说,他病情有些恶化。她说。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
后来我知道那个小护士叫林小洁,刚从卫校毕业一个多月。她说你那项目搞得怎么样了。我说你别听我瞎掰,我跟你闹着玩的。她说我知道,你说谎的时候倒是一本正经,老人跟我说了,说你是自由职业者专门写东西骗小孩子。我笑了,我说现在的孩子智商越来越高,哪有那么容易上当。你就是个例子。后来小家伙闹着要撒尿,非要尿到水池子里去。你到很会挑地方,我说那些鱼可就遭殃了。
明天是星期天,我们上趟医院,我对陈晓说,你去超市买瓶好点的红酒,拿两盒好烟,买点吃的,中午我们在那里吃饭。陈晓说在那里吃饭?哪里的味道太难闻了。我说去吧,听我一次,老头子恐怕不太好。我有些伤心。
我一直搞不清出什么造成了我这种悲剧性格,早逝的母亲还是因为我从小就习惯一个人孤单生活。还是因为我读了那些迷幻味很浓的书,还是因为我从小就被一种迷幻味很重的东西包围,比如暗夜里的人形动物,比如恶梦中的狞狰面孔,比如压抑的生存状态和生存环境。可我觉得都不是,一切都很好不是吗?我生活的城市干净绿化得很好,充满人情味,可我为什么总会有一段日子极其的消沉。
我的朋友一个个离我而去,包括死去的和消失了踪影的,包括现实的和虚幻的,包括我那只离家未归的猫,包括妓女痞子和吸毒者,我看着青春流逝永不回头,我总在消沉的时候想起这些。
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我把塑料袋子慢慢的打开,像孩子一样做了个请看的手势,那是一瓶上等的红酒。他坐在床上笑了,他说哎呀,都忘了酒是什么味道了。他拿起瓶子,隔着瓶子闻闻。陈晓叫了声叔叔。坐下坐下。老人打了个手势,今天怎么有空啊。陈晓说我请了一天假。他说工作要紧啊,别的都是小事情啊。他说你扶我下来,前两天还能下床,这两天忽然不大能动了。医生说你没事,我安慰她。那天我们喝那瓶红酒,抽红塔山牌的烟。陈晓紧张的站在门口放哨,她不停的警告我们,小声点笑你们,让他们听见。她只得他们是那些一连冷峭一身洁白的小护士,还有查房的医生。这有点侦探与反侦探的味道,显得刺激有多少有点战战兢兢。
他说你看一下这个对不对,他递给我一张纸,他说我的房子是公家的,死了要归公,这些钱一半给你一半给小华。他指的小华是他远在国外某市的女儿,他说,我的葬礼单位会操心去办,办完葬礼通知一声小华就行了,他住得远,就不用回来了。他倚在床上慢慢地说着这些话,语调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我目睹一个极其严肃和简朴的人平静得走到一生的劲头,没有恐惧没有惶惑不安。他摆摆手说你们回去吧。他闭上眼睛,床头上放着一本朱可夫元帅的传记。那本书在某页被翻开,我看见书面上被钢笔仔细的标满了弯曲的线。
某一年的某一天我心情沉重。
有人不断的散布谣言说某城将陷入一种大混乱之中,比如突然来临的瘟疫,洪水,地震或者是某名奇妙的飞行物突然降落。导致某城将燃起大火,高于摄氏1000度的火焰将某城的所有存在物化为灰烬,楼房草坪人群动物将在同一时间变成一片焦炭。这一相当恐怖的传说一时弄得沸沸扬扬,人群之中有多少人在谈论已不得而知。于是南山上原本冷清的神庙一下子热闹得如同开山会。人头瓒动之中也有个别看热闹的,他们唯恐世界不乱,不断制造一些小的骚动以增加它的恐怖。比如突然放个火炮,比如突然倒在地上谎称仙人附体等等。至于政府追查时有没有查到始作俑者,报纸新闻都没有报道,我也不得而知。
某日我坐在屋子里心情沉闷。
郭冰从沿海某市来了一封信,在信中他询问起他姐姐的近况,他说他没办法联系到她,他问我是否转告过他姐姐他去某城的事情,是否把他们的地址告诉了她,因为这一段时间她没有联系他,他有些担心。信末是祝你生活与愉快有空来某城玩之类的话。
至于那个叫小雨的女人去了那里我也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他们还住在这个城市里,或许那一天会突然出现,或许就在你的前后左右,时时刻刻看着你的生活,而你却无从觉察。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一个人想忘记他过去所作的事情,抑或是想重新开始某种新的生活。藏匿或逃避非常重要,她或许重新开始与另一个圈子交往,也许她真如我们所想得那样与那个卖茶叶的南方商人安定的生活在某处。面对这封信我知道我无法回答也不想回答。我躺在床上感到疲惫。
我又患上了晚上在大街小巷游荡的毛病,在黑暗或者偏僻的地方,我充满了某种恶毒的幻想,期望碰上一个醉汉,或是独身的风流女子。我觉得我应该把他们拖到某处狠狠地揍上一顿。然后愁眉苦脸扬长而去。可这次我没能如愿,碰上的大多数都和我一样心怀鬼胎,我们有时怒目而视,有时表情平淡,有时面露笑容,互相传达某种问讯。我明白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充满某种压抑的人,所以我们都没有动手,只是擦肩而过,充满戒备。
我有时候也会和一些看上去显得寂寞和孤独的少女闲聊,她们大都是来自某校的学生,有的充满梦想,有的很悲观。她们大多数时间谈论工作家庭和怎样赚到第一笔钱。因为知道赚钱的艰辛,她们多数表示如果需要可以去做任何事情,包括去做坐台小姐。这是唯一能够利用她们的本事赚到的第一笔钱,她们大都哈韩日,对性表现冷淡,而无所谓。她们大都十八九岁,身材匀称,长相娇柔。[我这样写是因为我知道某大学是著名的野鸡大学]
她们喜欢漂亮男孩做她们的情人,更重要的是强调要有风趣和幽默感,她们喜欢给有钱男人做情人,主要是钱,这是一个充满诱惑和荒谬的字眼,我年龄已大又没有钱长得又矮又胖,所以她们大多数不爱搭理我。
我这样想也许有些偏颇,毕竟这只是她们中间的一部分,尽管我在恶梦中常常见到无知少女被丑陋和粗俗的男人搂在怀里,揉捏她们的乳房,攻击她们的阴部。但大多数少女都心甘情愿,脸上散发出情欲带来的迷人光晕。但那毕竟是在梦中。至于这个城市的一角又没有这样的故事发生,我也从没有考证过,所知甚少。但幸亏这是在写小说,并不需要严谨的逻辑和辩证思维,所以我这样写的时候自己并不觉得羞愧。
当然我也没有挑畔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写。
有时候根貌似忠厚实则奸诈的人在一起相处,也是一件愉快的事,因为那样可以考验你的观察能力和思辨能力,尤其对我这样一个涉世不深还明显带有点感性成分在内的人来说,这容易让你的理性在某种程度上得到锻炼。所以我常常想念起一个叫刘至水的人,他长着一张容易让人误解的面孔,嘴唇很后,鼻子是国人传统的式样,即人们常说的胆型鼻,这是忠厚的象征。他的脸型扁平,他是传统的老实人模样。加上他性格内向从来不多说话,因此他人缘很好,直到有一天人们发现他的账户上的钱超出他们的想象,发现他用简单的方法把原属于自己的客户抢走的时候为时已晚,刘某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去南方发展了,因为他出卖了很多朋友,有的人频临破产,有的人面临被优化组合掉,这时候人们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奸的人,但为时已晚。
我与老刘相处的倒是很融洽,因为我们有时候很谈得来,又有共同的嗜好,比如饮酒,偶尔钓钓鱼或出去打打鸟什么的,他对我一些事情倒是做的仁至义尽,比如我最困难的时候他总是慷慨解囊,比如我又是的时候他总是跑在前面,忙里忙外。所以当那些人议论他如何奸诈如何过河拆桥的时候我总是一言不发。毕竟和受害者的心情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有时候常常怀念他。
在我百无聊赖胡思乱想的时候陈晓总是说我捉摸不透,她说我有时候看见你那样子感觉真恐怖。我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想去问她,但我想大意是我是一个心怀奸诈深藏不露的人,随时会把她卖了,而她自己还帮我数钱。当然她这样想也有她的道理,我是一个长相比较奸诈的人,一个大而挺的鼻子很同意让人联想起电视剧中那些坏人形象,我母亲说我的长相很像我的父亲,至于我的父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也无从而知,在我三岁那年他就简单的没有任何原因的从这个城市消失了。[详见作品第十八[寻找凌季风]]。
就这样在我感到有些忧郁和消沉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或努力结识各种各样的人,会带着某种敏感的或带有偏激色彩的去分析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让自己觉得还有事可做,而大可不必因过于虚空而导致忧郁症的日益加深,当然在所有的方式当中我仍然喜欢一种特别简单易行的方式,那就是做爱,跟不同的女人做爱,而且无休无止,直到自己两眼昏花,身躯浮肿。
我一直坚信自己有写作的天份。这一点从十六岁那一年我就已经明了。而另外关于性交方面,我出奇的性欲多次让我变得残暴和狞狰。我知道我需要什么东西,烟酒和性爱。我大都选择在暗夜或者在光线昏暗的地方,这样你可以依靠幻觉来想象性交过程。你可以把眼前的女人想象成任何东西。只要能让你的性爱达到快感,让你感觉性爱之后短暂的绝望。
陈晓极力反对和我做爱时的感觉,她称我是变态的虐待狂。我说我没有,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她尤其反对关上灯,她说我喜欢看你的样子,类似某种极度猖狂的动物。她说这话的时候面带微笑,我猜她可能有轻微的受虐狂症状。可是我们没有任何一次完美的完成性爱过程,总是因为某一个原因而中断和疲软,所以我们的性爱生活并不完美。
当然这并不能阻止我爱她,依恋式的,模糊的带有某种绝望的爱着她。
我从妓女身上得到性爱,得到疯狂的坠入深渊的那种感觉。从陈晓身上得到爱情,缠绵的互相依靠的温情的和相互生存的爱情。我不敢想象一些离开性爱和旧的日子是如何枯燥和不堪忍受。
所以过度的性爱让我身心疲惫面容憔悴。
秋天快要来了,这个唯美的季节。
我把我的水晶饰物摘下来放进我床头的小柜子里,陈晓说你不怕厄运当头。说这话的时候她带着嘲笑的口气,我说厄运要来的时候谁也不能让它不来。入夜,天气明显的凉爽了,我没有去买空调,又熬过了一个夏天,我想等我的房子装修好了以后再去买。陈晓说装修好了都秋天了,那还有什么用啊。我说总会有用的,明年,后年,甚至很多年以后总会有用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到了依靠药物入睡的程度,亢奋和不安让我总是昏昏沉沉却又无法安静的睡去。我总是不停的幻想着某一类人或者事物,在幻觉中得到快感。我估计我真的得了某种症状。
年轻的医生给了我一些药物,他说粉红色的晚上吃白色的早晨醒来的时候吃。我有些疑惑,当我张口要问的时候,年轻的医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下一个。他冲门外喊了一声。
我心存疑虑拿着这些药片出了院门,在k51路车上我看见很多拿着各式各样的药盒和药瓶的人,大都是一些中年男人,他们的集体表现为头开始秃,身体开始肥胖,精神不振但又异常兴奋。我猜想他们和我一样也是性欲强烈的人,依靠现实中的女人和幻觉中的女人活着。依靠酒精和烟来麻醉自己,或者他们干脆都是性无能的人,依靠手淫或者意淫来达到高潮。
当我相信幻觉中的事物会真实的存在的时候,我和我幻觉中的朋友们无数厄运开始慢慢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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