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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吃的满头大汗,他不大能吃辣的食物,但喜欢吃,尤其吃麻辣火锅时,通常要去洗手间3-4次以冷水洗脸。石磊见大汗淋漓的黄易还在猛吃水煮肉片,哈哈大笑:“老大,你像几百年没吃过一样。” “几百年?不够。几千年还是照吃不误。”黄易压根就没停下的意思,还顺口念了首诗:“人生难得几回吃,更想吃,更想吃。” 王晓丽抿嘴偷乐,吴君憋了憋嘴,嘟囔了句:“肾虚吧。” “嘿嘿!嘿嘿!”黄易终于停下筷子,冲吴君贼笑时还不忘用餐巾纸擦掉嘴角的红油,一本正经的样子:“你们不要笑,人生不断在掘金,真正能掘到金的人有多少?”看到三人不作声,黄易喝了口茶,才接着说:“像我们这样的不就没吃过一口金嘛。而那些掘到第一桶金的人又总想掘到第二桶金、第三桶金,殷殷不止,‘更想吃,更想吃’,所以,通俗易懂、贴近生活、寓意深刻,这是好诗!”黄易给这句歪诗下了定语。 王晓丽与石磊对视一眼,挤眉弄眼的坏笑,还不时故意、偷偷瞄黄易几眼。 “一群俗人,一群俗人!”黄易有点急了,目光殷切地望去吴君,“你不会和他们一样俗吧?不会,你肯定不会。” 吴君看看黄易,又瞅瞅王晓丽和石磊,很认真地告诉黄易:“你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的歪诗!”黄易一口茶水几乎没喷出来,王晓丽和石磊哈哈大笑,连连附和:“对!就是歪诗,纯粹胡说八道!” 一番胡闹,被电话铃声打断。黄易和吴君的电话几乎同时响起,黄易见是女友周隽的电话,边按下接听键边走出包间。 “下班了?” “嗯。你在哪儿?” “在金盾对面土菜馆,和同事商量点事。你吃饭没?” “吃过了。那我先回家,刚才老妈电话催了,耳耳闹人,得抱着不停走动才不哭,我回去帮帮老妈。明天我再到你那去。” “好,晚点我给你电话。再见。” 耳耳是周涛出世不到三个月的宝贝女儿,而周涛就是黄易女友周隽的哥哥,在市公安局工作,平日工作很忙,孩子出生后便将老婆和女儿送到父母家中。周隽在江汉区政府工作,特别喜欢耳耳,白天工作,晚上下班就早早回家帮助照料耳耳,这三个月里,陪黄易的时间明显减少。黄易也不在意,倒觉出一份难得的轻闲,偶尔在周末去看看耳耳,或者陪女友的父母带着耳耳到中山公园晒太阳、散步。 来武汉一年多,黄易与周隽的家人早已熟络。周隽的妈妈不大喜欢黄易,大概担心贫穷的黄易给不了她女儿幸福;她爸爸恰好相反,每次黄易去,这老兵总喜欢拉着黄易喝两盅;而她哥哥嫂子则无所谓的样子,对黄易不冷不热。 黄易挺为难。 ——多去,还是少去? 不过这个难题不久就解决了。那次黄易去周隽家吃晚饭,饭后俩人在厨房有说有笑的洗碗,黄易忽然看到女友的妈妈一脸不高兴地望了俩人一眼。黄易不明所以,洗碗后没坐一会就扯个理由溜了。第二天,周隽满脸不高兴的告诫他:“以后到我家说话注意点,别大大咧咧的,湖北人性格与你们东北人不一样。” 黄易纳闷:“怎么突然莫名其妙说这番话?” “昨晚你都说什么了?” “昨晚……昨晚我说什么你不都在场吗?哪里说错话了?” “你说你把这辈子的碗都洗了!” “……这话有问题?” “被我妈听去了!你在我家洗碗,还说把一辈子碗都洗了,这不是说我家里人虐待你啊!” “……老天爷爷啊!窦娥啊!” 争执之下,黄易越解释,牵扯出的问题越多,最终俩人大吵一场、不欢而散。黄易一气之下倒觉得庆幸:这样也好,我还不乐意去呢,乐得自在。 那俩月里黄易觉得很舒坦,过了段浪人日子。后来俩人是怎么和好的黄易记不清楚了,他压根就懒得记这些“没事找抽的鬼东西”,反正俩人又经常牵着手在武汉走来走去,也恢复了每天通电话的习惯。 就像今天一样。 挂断电话,黄易还没进入包间,吴君三人已推门出来,说:“走吧,他来了,车马上到。”四人在门口等了不到三分钟,一辆商务别克缓缓停在土菜馆门口,车内好像不少人。 黄易三人随在吴君后面走近商务别克,吴君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径直走向车尾。黄易心想:此人架子不小嘛,还要吴君替他开车门。这般想着,便盯着车窗的墨色玻璃看,心里有点不舒服。 大概是黄易的眼神不大友好,车窗缓缓滑下,一张满面疤痕的凶脸出现在窗口,脑门上方一片光亮开阔地,“哥们儿,看啥呢?找事儿呢?” “发什么愣,过来呀。”吴君停在商务别克后面的一辆破旧依维克旁,向黄易三人招呼。 黄易差点晕倒,赶忙对那车窗口的光头凶脸说:“哎哟哥们,不好意思,认错车了。”说着,灰溜溜地快步走开,身后传来光头凶脸的恶语打趣声:“哥们!车认错没关系,女人千万不能认错啊!” 车很快到了知音茶艺门口,黄易、王晓丽、石磊先入内落座,几分钟后,“他”停好车与吴君一同进来。吴君给大家作介绍:“这位是赵风。” 三人站起来与赵风握手寒暄。 刚才车里灰暗,大家只点了点头,并未多言,此刻,黄易才认真暗里打量了赵风一番,握手时特意以感觉观察了赵风的手,在心里对赵风下了第一印象评语:稍胖、好交往、不是投资人。 “这位是黄易,她是王晓丽,他是石磊。”吴君一一介绍完毕,喊来服务生,要了三杯五峰绿茶、一壶苦丁。 赵风笑着说:“这样啊,我就开门见山,吴君与我是多年的朋友,下午,她电话里和我大致说了你们的情况。我也许,是也许啊,能给你们找来投资。不会太多,但够你们起步。”赵风说话时习惯双手握在一起,重点强调时习惯用“啊”拖坠出简短的“昂”音。 “原来赵经理和吴君是多年朋友,怪不得吴君这么有把握。”黄易已经可以确定赵风不是投资人,即便是,也绝不是第一投资人,他善意地笑着开吴君玩笑。 吴君倒是落落大方,说:“以前我们是邻居,关系一直不错。下午电话里我跟赵经理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他说如果我们自己做,也许能给我们找到少量投资,我就给你打了电话,随后又私下跟王晓丽和石磊约了晚上吃饭,来时路上说了辞职的想法,他俩也赞同。事情的大概就是这样。” 服务生送来茶水,吴君和王晓丽抢去苦丁,三个男人喝绿茶。 黄易从来不觉得苦丁茶有什么好喝,就像从来不觉得女人善于处理复杂的决断一样。可是吴君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让他不得不刮目相看,也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对苦丁茶的看法是否过于武断了。 “需要我们做什么?”黄易目光停在赵风这个不修边幅的男人面上,“我是说,在取得投资和了解投资方情况之前,我们需要做的是什么?” 赵风欣赏地看了黄易一眼,说:“我不是投资人,投资人是我老板。在你们见他之前,需要做一份可行性报告,以便见面时言之有物。”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吴君一直说你能力很强,从你这个问题的思维方式看,她没说错。” “那当然!我的眼光能差吗?”吴君得意状,好像赵风赞的是她,不是黄易。大家笑起来,吴君正色说:“赵风的老板就是新龙的老总。” 黄易一惊,端起的杯子停在嘴边,问道:“新龙?何博昌!?” 关于何博昌的传言很多,黄易听得最多的版本是武汉天河机场的飞机维修时缺少一种冷门配件,当时这信息被一个精通英文、德文的研究生知晓,这名研究生查询到该种配件的国外厂家后,开始积极寻找合作人。何博昌找到这名研究生,一番交谈后,大胆的与研究生草签一份和约,利用关系贷款一百万购置这种配件,五个月后,一百万变成三百万,何博昌与研究生各分得一百万净利。不久,何博昌和他的新龙公司出现,短短五年时间,迅速扩张。现在,能入新龙工作,就代表着高薪和进修机会。 黄易无论如何也未想象到,这次小投资的背后,竟然牵扯出了何博昌,他怎能不惊。 “就是他。”不管如何隐藏,赵风言语间得意之色还是显露无疑,“所以,你们一定要在七天内拿出一份令他满意的关于这系列产品在湖北市场销售的可行性报告,我才能从旁帮助你们从他那里获取投资。” “需要数据和文档资料的话,明天辞职时我们从——” 石磊话刚说了一半,便被黄易打断:“我们回去考虑一下,明天给赵经理答复。你看这样可好?” “应该的,你们好好考虑考虑,明天让吴君电话告诉我你们的决定就行。如果决定要做,七天后,还是这里,我将何总带来,你们带上可行性报告。”赵风友善地笑了笑,又说:“那今天就这样吧?时间不早了,我用车送送你们。” “你们谁住的远可以搭赵经理的车,我就住这附近,溜达回去就行。”黄易隐隐觉得吴君和赵风的关系非同寻常,说话间,目光看去了王晓丽和石磊。谁知,这俩傻瓜挺兴奋,见有顺风车,连连说好。 黄易站在寒风中的路灯下看着那辆破旧的依维克消失在车流中,竖了竖衣领,掉头向住处行去,车流的异彩灯光将黄易身上不断投映出奇奇怪怪的图案,频频闪逝。 他刚才阻止石磊的话自然有他的道理,如果上升到经济案件层面,石磊所要表达出的意图,已经构成一种犯罪动机,而这种事,即便当真要做,也是说不得的。 出师未捷身先死,这种事,黄易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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