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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日 地上仍然稀烂的,雪后寒,由于没有棉鞋,我整天捂在被窝里,可还是档不住的冷,叫人想不到的是那些老乡,穿的只是一件空心破棉袄,一条薄薄的烂棉裤,比我们要抗冻多了。 明富过来告诉我们一条消息,昨天,苗队长带着二儿子叫利华的,我记得是个八九岁的男孩,到徐州要饭去了。 这么大的雪,还要拖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去要饭,这些只有在小说中才有的情节,今天让我清清楚楚看到了。 听说不止一户拖儿带女到徐州要饭的。 我仿佛看到,苗队长那一嘴烙腮胡子,拿着根打狗棍,一个破瓷碗,牵着儿子,在徐州的大街上沿街乞讨,仿佛看到他哆嗦着接过从别人手里递过来的半个烧饼,在这漫天大雪中,他们父子两个能到哪儿去栖身。 到了下午,天色突然放晴了,太阳从浓厚的乌云中跳出来,刹那间,乌云散去,一阵强风过去,万里晴空。 我到村子里的小店去买盐,只见一大群人,跨着圜子,用圜子里的鸡蛋换小店里那些过节的东西,女孩子会掏出一两个鸡蛋,换两根红头绳,明富从圜子里拿出十来个鸡蛋,换了两包红旗兵和一瓶高梁大曲,见到我,说:“过年到我家喝酒去!”我笑了,说:“我酒量可大了,你这瓶怕不够。”明富笑道:“不够,俺再来买,你说,你能喝多少?” 我算了一下,2月5日是年三十,我们除了有剩下来的一斤多肉,还有花生米,大白菜,农民送的萝卜丸子,缺的就是酒了,和王云杉商量了一下,又打了一斤酒,买了半斤盐,火柴,煤油,够了。 2月3日 后天就是年三十,队里也放了假,我的几个同学都回了徐州,晚上只有我和王云杉,屋子一下空了很多,于是宝强和明富也就晚上呆得很迟。 那天晚上,我在锅屋里炒花生米,一不小心,拿错了油瓶,把煤油倒到了锅里,合花生米一搅合,一股重鼻子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 宝强站在一边,看到我炒的独一无二的煤油花生米,乐的大笑,顺手用手捏了一粒,往嘴里一搁,顿时吐了出来,皱着眉头连连说:“一股怪味。不好吃,不好吃。”我把花生米盛到碗里,就要倒掉,宝强拦住到:“别倒,等过年,你一粒,我一粒,我保证一颗都不会剩下。” 汪明亮晚上也来看看我们,顺便给我带了一封信。 晚上,我坐在冰冷的被窝里,感到百无聊赖,于是把信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2月4日 今天到大队部去买包咽,只见大队部的空屋子里有几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在跳舞,也没有人教,就是拿着条红绸子瞎比划,嘴里哼着沂蒙小调,我站在一边看了半晌,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要演出,黄乐果来了,进了屋,就咧着大嘴说她们跳的不好看,比县城里的文工团跳的差远了。 大队高书记过来,打趣道:“黄乐果,你也打算来上一段。”黄乐果甩了一把鼻子,道:“你要今晚管饭,俺明个就上台唱一段‘沙家浜’。”高书记道:“那你先来上一段,俺听听可合适。”黄乐果果然就走到屋中间,扯着喉咙,唱道:“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黄乐果人本来就有三分匪气,只见他扯着喉咙这么一嚷,活脱一副土匪相,高书记先笑了起来,说:“不错,明晚你上台就演这一段。”黄乐果道:“那不管,俺还少个人和俺配。高书记问:“谁?”黄乐果道:“阿庆嫂!”说着眼睛望着那几个女孩。高书记翻身问:“你们哪个愿意演阿庆嫂?”那边几个女孩都吃吃的笑,不则声,于是高书记道:“你别管了,明晚,俺保证你有个阿庆嫂。” 从大队部出来,沿着雪中带泥的小路往家走,四顾左右,周围家家炊烟飘起,突然我感到一阵悲哀,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应该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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