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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十五日 从集上回来以后,我们就自己开始做饭,好在我们几个同学在下放前都在家做过饭,于是我们几个人分工,每人值日一周,在一周内,值日的人除了干活外,每天要早起,在白天干活时要比他人早走,回家做饭。 扒河结束后,我以为可以休息几天,谁知道那天天一亮,汪明亮就在大门口喊:“出工了。”我们紧紧张张的爬起来,只见汪明亮站在门口说:“今天到各家收粪,你们几个学生和明霞一组。” 今天值日的是王云杉,只见他呆在有又矮又小的锅屋里,呼哧呼哧地拉风箱,一股浓烟从锅屋狭窄的小门里滚滚向外涌出,过一会就看到王云杉像唱戏似的从锅屋里窜出来,大花脸上除了汗就是几道黑黑的锅灰,我们都在笑话他的狼狈,恰巧宝强到了,笑着说,你家的烟囱也不知几时没掏了,说着走进锅屋,端起大铁锅,我跟着过去一看,果然锅灶的烟囱出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宝强顺手拿起一根铁钩,从里面掏出一大堆灰来。这下好了,灰一掏尽,只见灶膛里的火苗自己就窜出来,也不用拉风箱了。 吃了饭,我们走到队仓库一看,都是妇女和几个十来岁的孩子,一个男子汉都没有,只见明霞笑悠悠的说:“走吧!先上哪一家?”那个叫李翠兰的,今天头上扎着条花毛巾,说:“先从南头起,哪家近,就在哪家!”从南头算,我们知青是第一家,只见七八个妇女又说又笑的抗着铁锹往南边来,我们几个都挺不好意思,只得跟在她们后面走,汪明亮看到了,说:“唉!你们是干活还是赶大集!分开来,四个人一组。”于是李翠兰带了几个妇女往北边去了,明霞和我,王云杉,还有躲在门缝里偷看我们的一个小毛丫头,后来才知道她是宝强的叔的女儿叫宝霞,只有十五岁,还在中学里读书,可是文革开始后,就不再上学了。 到了我们家厕所,明霞第一个抗着铁锹走进去,其他人都在外面站着,一会只见明霞红着脸,捂着嘴从里面跑出来,嘴里连声说:“怎么这学生的厕所那么臭!”我和王云杉都大笑,说:“厕所还有不臭的?”宝霞说:“你到俺家厕所闻闻,保一点味道没有!”最后没有一个妇女愿意走进我们的厕所,只好由我和王云杉进去,在粪上倒了些草木灰,用筐子抬了,倒在生产队的粪场上,接着我们开始清理宝强家的,只见他家厕所门口放了一堆黄黄的石头,扒了几天河,我们知道这是叫砂礓石,就是一种外表风化的石头,地里到处都是,我奇怪的问宝霞这是干什么用的,谁知宝霞一下脸通红的说不知道,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还继续问是不是盖厕所用的,宝霞支晤着说是的,其他妇女都捂着嘴笑。果然老乡家的厕所一点不臭。 到了苗队长家,我顺便进去看了看,屋里坐着一个纳鞋底的老太太,见了我们就让座,只见苗家的堂屋里,除了一张旧桌子,几个小凳,一无所有,东西厢房里,一侧是个粮食屯子,大约有半人高,全是山芋干,还有一个麻袋,似乎是玉米。另一间屋子是张大床和一张小床,铺的还是芦席,席下是麦草,床上仿佛是两床被子,说是被子,其实就是棉花套子,乌黑的,根本看不到被面,那被面也许早就成了布条。我突然心里有一种悲哀,初中学的杜甫那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涌上心头,八月秋风风怒号,卷我屋上三丛茅,….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苗队长不在家,也没有一口水喝,我亲眼看见明霞拿起他家的葫芦水瓢,从水缸里舀了半勺,咕嘟咕喝了下去。这寒冬腊月,只有农村姑娘才敢这样喝冷水。 下午,到了明霞家,我很想看看农村还未出嫁的闺房是什么样儿。明霞的屋子简单极了,只是一张床,床边是个小旧桌子,桌子的墙上是明霞在学校里得到的各种奖状,明霞的床上除了一个红花被子,草席上面铺的是一个薄薄的被褥,床头是个柳条箱子,其他一无所有。很难想像一个待嫁的姑娘的财产只有那么一点儿。 这一天干下来,我们跑了全村三十余家厕所,看到的都是家家厕所门口堆满了砂礓,却没有一张草纸,我们从嘻嘻笑着的丫头脸上似乎看到了些什么。 晚上一回来,才知道今天是腊八,可是村子一点儿过节的气氛都没有。一直到晚上,明富从家里匆匆带来一小簸萁萝卜豆腐炸的丸子,才感到真正过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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