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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元月9日 (补写昨天部分) 我们五十多人的队伍过了一座水坝,就分成了两队,一队向南去,我们这二十几个人,包括我们班的团支书章立人,还是一直向西走,只见前面很远的地方有些房子和树,是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我们并不知道。不过这时从西面老远来了个农民,穿着一件黑面袄,看到我们大队老远就喊:“请问,你们是徐州来得下放学生,是不是?”大队人一听前面有人问话,就停下来不走,一会那人到了,抄着一口当地的土话说:“俺是汪店大队的支书,你们跟俺走吧!”他带着我们拐到一条土路上,指着远处说:“俺庄离这不远,就快到了。”他又自我结束道:“俺姓高,你们喊俺老高吧!”老高大约四十来岁,脸黑黑的,一脸胡碴。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看到许多土墙,土院和一些光秃秃的洋槐树,老高把我们带到一个村子里一个大院里,登时招来了许多穿着破旧棉袄,淌着鼻涕的孩子,他们围着我们好奇的打量。 老高让我们等一会,于是我们就散开,这时已经快下午五点了,冬天的太阳已经在收回她最后一点余辉,没一会,又来了三个人,老高指着我们这二十几个人,拿出一张纸,点着我们的名字,然后让叫到名字的人跟某个人走,我和王云杉,吴学智,章立人和一个叫黎平的被分到第三生产队,而我们班原来的团支书刘气宇和一个叫章丽的黑黑的女生分到二队。 领我们走得是个瘦瘦高高的中年人,他自称叫汪明亮,是三队的队长,他告诉我们,我们住的房子现在暂时在一户军属家中,这家人唯一的老太太现在北京儿子那里,所以房子是空的。我们跟在汪明亮后面,沿着高低不平的土路走了不到十分钟,就来到又一片村落,这时这个村边早已站满看热闹的人,许多妇女都带着一种黑色的灯芯绒帽子,看起来个个像城里的老太太,但仔细看相貌好像也只有三、四十岁,人群里也有些姑娘,头上都包着块花头巾,也有穿着大花棉裤,看见我们羞祛的吃吃的笑,但当我们转过头去,她们又赶紧低下头去。 这时又上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喊了一声汪明亮说:“二哥,这都是到俺队的?”汪明亮点点头,说:“明富,你找几个人帮学生拿着背包!”那个叫明富的答应了一声,手一招,又上来几个小伙子,明富没等我表示感谢,就把我的包抢下来背在身上,满脸笑着,一双手可是又粗又大。 一会儿,来到一个院门口,汪明亮把门打开,原来这是一个前面有三间放柴火的屋,从中间穿过是一个院子,后面才是正屋,院子里还有个小屋,一看就是烧饭的锅屋,一个中年妇女头上顶着块白毛巾,在使劲的拉着风箱,浓浓的黑烟从锅屋的门里窜出来,在锅屋的边上有棵高高的枣树,上面还挂了些红枣。 汪明亮领着我们进了正屋,原来也是三间,当中是张旧条桌,几个小木凳,两侧是厢房,放了一张大床,三张小床,不过小床没有床板,而是用绳子编的,上面铺了厚厚的麦草。 我自然选了在西厢房的小床,明富把我的背包放到床上,我谢了一声,明富憨憨的笑着:“没啥。”,就走了,于是我开始铺床,王云杉和我是床对床,等铺好床,朝床上一靠,那松松的麦草够软和的,挺不错,我心里挺高兴。 过一会,明富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块大纱布包裹的东西,一打开,原来是一卷小麦煎饼和一包黑色的咸菜,我的老家就在邳县,从小就吃这些东西,老家来人也总是带这些煎饼酱豆。 我来到院子里,只见那个烧饭的妇女从锅屋里钻出来,拍打着身上的灰说:“明富,饭烧好了,喊学生吃饭,俺走了。”明富听说了,就笑说:“你走吧!别走急了,腿闪瘸了”那妇女也笑骂到:“明富,你狗嘴里掏不出好话来,哪天叫你娶不到媳妇!”这时另外一个小伙子笑道:“嫂子,那就把你妹子给明富吧!”妇女笑道“宝强,你别和明富学,赶明俺给你说个媳妇!” 这时已经天黑,我们围着煤油灯开始吃饭,旁边都是人,不过都是年轻小伙子和孩子,他们看我们如何把大葱和酱豆裹到煎饼里,吃吃的笑着我们不会裹煎饼。 过一会,来了个满嘴烙腮胡的中年人,穿着一件露着棉絮的破棉袄,手里拿着一代烟,宝强看到笑说:“苗队长来看你们来了。”那中年人手一甩宝强的胳膊,说:“别瞎说!”我们一听说是领导,赶紧让座,中年人摇摇手,一下就蹲在门口墙边,抽了口烟,半天一句话也没有,后来听说我是在淮南出生的,“嗨!嗨!”笑了两声,说自己解放前在日本鬼子手里挖过煤,后来讨饭讨到这里,正说到这里,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女孩进来拉着苗队长手说:“俺妈叫你回家吃饭!”苗队长才站起身,说:“你们休息,改天再来看你们。” 明富吃完饭,也来了,坐在床边,宝强说:“你又来干啥!你媳妇该骂你了!”明富把牛眼一瞪说:“她敢,老爷们的事娘们管的着吗!” 就这样一晚上,一直到11点,明富和宝强才回家。 昨夜刮了一夜风,到了天亮,才感觉到这地方比徐州冷多了,半夜上厕所,打开门,披着棉袄要走到院子里的厕所有十来米,天空深蓝色的,回来钻到被窝浑身冰凉,也许水喝多了,头一夜小便五次,几乎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看天还是黑黑的,就听到门口有人叫,起床了。王云杉应声,爬起来去院门开门,原来是汪明亮,说干活的人早走了,你们是第一天,吃了饭再去。我们也不知道才来会干什么活。赶紧起身,我正拿着牙刷在院子里的废水坑边刷牙,听到“哧!哧!”的笑声,抬头一看,只见几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躲在门口的柴火堆边看我涮牙,看见我看到了,嘻嘻的笑着跑开。 还是那个昨天烧饭的妇女过来给我们烧了一锅玉米糊粥,过一会又端来一毛巾扎的煎饼,放下笑笑,不等我们谢,就走了。我看到水缸里水不多了,有些着急,见厨房里有两个水桶和一副扁担,就和王云杉出门去找水井,在村边走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半个人影,感到奇怪,这村里人那么早都到哪儿去了? 水井倒是好找,就在村边一个高台出处,井水碧清的,水大约离井台有十来米,我和王云杉放下水桶,晃悠了半天只能灌小半桶水,这时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挑着水桶过来,见到我们在打水,笑笑,就站在一边不声不响的看我们如何,面对这姑娘,我们两个小伙子更慌了,水桶只是在水里乱晃悠,就是进不了水,那女孩笑笑,你们这样不对,说着从王云杉手中接过绳子松了松,一使劲,水桶就沉下去,再一提,满满一桶水就浮出了水面,我们照这样子试试,果然不错,那姑娘等我们打好了水,才下去水桶,然后挑着满满两桶水,腰肢一扭一扭的走了,模样挺好看。 吃完饭,汪明亮来了,说:“村里在西头扒河,你们才来,过一会就去。”说着就听见家家户户有人说话,原来是干活的人回来了,明富手里夹了块煎饼进来,说:“吃了没?”我们五个人正围着小饭桌吃饭,就招呼他坐下,我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干活的?”明富说:“大概5点多。”我吓了一跳:“天天如此!”明富笑笑,“不一定!现在是打突击!”他又解释说:“这是公社的工程,每干一天,一个劳力补助一角钱,或是一斤粮食。”汪明亮又来了,见明富在这儿,说:“你在这儿,好!这几个学生交给你了。”转过来对我们说,“吃完了饭,你们跟明富走,带上煎饼,中午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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