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像是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却不能置身事外。

发生过的一切，是那么地清晰，在记忆里深刻。当初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家，一份爱，一种心安，可一路走过来，才惊觉冥冥之中，自有命运的手，推人一步步迈向全然不可预测的前路。

在相爱的最初，若有人告诉云素心，她会走到今日的结局，只怕，她也会一笑置之，继续前行。因为那时的她，相信爱是两个人的事，相信未来能被自己所掌控。

可其实，她和司马君澈之间的爱，早已经不再是两个人的事了。他有他的野心，有他要的天下，而她，在权势和情感之间，却更趋向于选择感情。两个人之间的结局，有时看似许多的偶然和阴差阳错，可其实追根到底，却是必然的发展。因为在一开始时，彼此的理念和追求的目标便已不同！

她不想恨。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雨之后，云素心真的不想去恨。爱，已经让人如此疲惫，恨，只会更甚！

可是，如何不恨？如果不恨，她还该用什么信念，去支持自己继续活下去？

爱和恨，原来真的只有一步之差！

不仅仅是恨司马君澈，也恨轩辕战和萧逝水。若不是轩辕战执意掳她，若不是萧逝水送她去金都，这个梦，或许不会醒得这么早！但若如此说来，她更该恨的，却是她自己！是她不懂收敛，不懂隐晦，一心只想帮助司马君澈，才引起了轩辕战的注意……

或许，她更应该恨的，是这个被权势所蒙蔽的世界！四国鼎立，每一个国君，都有着一统天下的野心。实力够的如轩辕战，可以一再挥兵直取关口，实力不够的如司马君澈，只能防范隐忍却暗中谋图！

轩辕战，那个拥有着传说中的重瞳的男子，他真的是这个世界命定要一统天下的君主吗？

云素心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总是含着愤怒的重瞳，嘴角慢慢浮起冰冷的笑容。

她没有死！如果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起，便已注定了她的遭遇和命运，那么，上天给她安排的轨迹究竟是什么？

如果，不是萧逝水紧跟着她跳下悬崖，一路抱着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坚硬锋利的岩石，或许此刻的云素心，早已命赴黄泉。她该恨萧逝水多管闲事还是感激他以命相救？

无论如何，在这个世界里，她已经是死了一次，而如今活着的她，却分不清自己究竟该爱还是该恨，该如何去重新开始一段属于自己的人生？

灶台上的药罐中发出咕嘟的股气声，云素心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站起身来揉了揉因为坐得太久而有些麻木的小腿，又将灶台里的火苗拨灭下来，这才拿起一块湿布包着药罐，将散发着独特气息的黑色药汁倒入旁边的瓷碗中，转身走出了阴暗的厨房。

她跳崖的当夜，从悬崖底醒来时，才发现身边居然躺着一个男子。虽然两人身上都是满身血迹，可她还是一眼认出这男子是萧逝水。而她自己身上，虽然有擦破的皮肤和鲜血的痕迹，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大的疼痛，反而是萧逝水一脸苍白嘴角带血，气息赢弱的模样，分明是受了重伤。云素心迟疑了许久，心头却是一片茫然，她没有死，身边还多了个垂死的萧逝水。不管她是不是恨他，她终究无法漠视萧逝水在自己身边死去。

以云素心的体力，是断然无法扶着萧逝水离开悬崖底的，幸好云素心才拖着他走了几步，萧逝水却忽然醒了，这才在云素心的搀扶下，挣扎着走了十来里路，幸运的遇到了山上居住的猎户，收留了二人住下，为萧逝水疗伤。云素心也终于知道，萧逝水是真的为了她而跟着跳下了悬崖，一路巨石的碰撞中，都是萧逝水用身体为她遮挡，以致自己撞断了两根肋骨和一条腿骨。

当一个男子，肯用他的生命去护一个女子时，那个女子就算再怎样对他无情，心底也多少会有几许感动。这样的感动即使是此时心念俱灰的云素心也无法漠视，虽然两人之间无话可说，云素心也还是义无返顾地照顾着萧逝水。

“喝药吧。”推开简陋的木门，迎面的房中传来一股潮湿的气息。

山中猎户所住的屋子简陋非常，不过是木板拼成的几间小屋。收留他们的猎户心地倒是淳朴，也不问二人来历，只是收拾了自己所住的屋子，给萧逝水疗伤，每日打回来的猎物中，更是将最好的部分煮熬成汤为萧逝水调补身子。二人身上并无药物，这猎户显然也识得草药，采回来的药颇见效果，短短半月，萧逝水的气色便恢复了许多。只是伤筋断骨的伤势，必然是还要在床上躺个百来日，才能痊愈得了。

萧逝水勉强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云素心见状，从一旁拿过一个垫子为他枕在头后，不由地皱了皱眉，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药碗递了过去。

萧逝水接过药碗，嘴角竟泛起一丝甜蜜的笑容，仿佛手中这碗黑苦的汤药，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小心翼翼地饮得干干净净。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无言。云素心默默地接回药碗，扶了萧逝水重新躺下后，转身正要离去，一只手却忽然拉住了她的衣摆。

云素心皱了皱眉，扭头向萧逝水看去。萧逝水面色严肃，摇头向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目光望向了门外，仿佛要穿透薄薄的木板，看清楚外面的情形一般。

云素心心头一惊，虽然此时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却知道萧逝水一副紧张的模样，必然是听到了门外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如果……是司马君澈不相信她已经死了，或者是在悬崖下不曾找到她的尸体，而一路搜查到此处，那她该怎么办？

萧逝水仿佛确定了什么，极低声的吐了一口气，回头看到云素心一脸紧张咬着下唇的模样，立刻就猜到了她在担心什么，连忙低声安抚道：“来人只有一个，不是那猎户，肯定也不是司马君澈派来的人。你不要出声，将我的剑取过来，静观其变。”

云素心点了点头，正要去取萧逝水的剑，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宫主，您在里面吗？”

这是？云素心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扬眉看向萧逝水，红唇轻启，疑惑地问道：“小三？”

萧逝水面色一松，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答话，小三已经满是激动的在门外答道：“是我，是小三。云姑娘，你真的没有死？宫主呢？是不是也在里面？”

萧逝水沉声答道：“小三，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