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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向丹阳与周紫燕再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把一份拟就的“协议书”展示在了周紫燕眼前。大意是: 代为炒股: 由周紫燕用自己的身份证办一张“股票交易磁卡”将八万元存上去,交给向丹阳,“独立操作买卖”。期限一年,到期中止。如果赔了钱,损失部分由向丹阳全额补偿,将存有原始本金的磁卡交还周紫燕。如果挣了钱,则将纯利润部分对半开,在期限的三天之内,由周紫燕以现金方式兑现给向丹阳。在“协议书”签字生效后,向丹阳完全控制磁卡,独立操作,绝不受周紫燕支配或意见左右。在“协议”期间,谁先提出来“中止”,责任由谁来负,经济损失由谁来承担…… “我只是‘代为炒股’,手上不沾你一分钱。”向丹阳对周紫燕解释道。“这和先前那五万块的情况有着本质区别。最大的特点就是钱掌握在了你自己手上,我动不了你的一分钱的现金。更不可能像那时我从你手上接过50000元现金,提走,也许使用到任何地方。 “当然,也有相同的地方,这是个关键,你要注意。你照旧没有任何风险,无论我的炒作是成功还是失败。 “可是,对于我,则始终存在巨大风险。我必须炒作成功,我才有利润。按现在的办法,无非仅仅是由期限一个月变成了一年,延长了些时间,多给了我一些机会。” “你看怎么合适怎么来,”周紫燕眼前迷雾一团。“相信你……相信你!” ……两手护着挂在胸前的随身包,内里满满塞着80000元现钞,周紫燕站在马路边。 向丹阳扬起一只手,一辆“黄面的”跳到眼前。两人钻进车厢内,并肩坐在了最后一排座位上。“面的”直奔“海通证券”。 “也许今天或明天,马上就会有新的一拨‘行情’,不可错过时机。”在车厢里,向丹阳随意对周紫燕提醒一句。 “司机,开快,开快点!”听向丹阳一说,周紫燕心中一热,冲司机后脑勺嚷道。 一张纸,上面是工工整整的圆珠笔字,递到周紫燕面前: “你签个字,我已签过,之后复印上两份。”面的颠颠簸簸,向丹阳对周紫燕说。 周紫燕接过“协议书”,八百度近视、戴着“隐形眼镜”的两只漂亮的眼睛,睁得有蘸饺子的醋碟子大。凑在鼻尖底下,她心里一个字一个字连续读了两遍。逻辑条理清晰,语言通顺流畅,根本挑不出毛病。但是,要往上面签字,她凭着女性的直觉却死活抓不起笔来啦。 周紫燕开始冲向丹阳皮笑肉不笑: “我先拿上,回家签了字。明天给你!” 周紫燕一边说一边皮笑肉不笑,白嫩的两腮,现出那对儿漂亮的洒窝儿。 “无所谓。”向丹阳沉住气,心中说道。 噪噪嚷嚷,拥挤不堪,充满汗臭,在通风条件极差的“海通证券”一层“散户大厅”,向丹阳和周紫燕融汇到“存取款柜台”前浩浩荡荡的存款“入市”队伍中。 两个小时之后,一共八捆钞票——从黑色花岗岩台面、中间挡着十毫米厚度的玻璃隔断、下面是一寸半高度的缝隙间———捆捆塞进了柜台里。 出纳小姐的十个手指头上全部缠着白色医用卫生胶布。可以想象身临这热烙的股市、每天都有上百公斤重量的钞票一张张飞速磨损她那纤纤玉指的指头肚儿。出纳小姐没有抬头看正往缝隙里一捆捆塞钱的周紫燕一眼,接到手八叠钞票,一叠叠扯掉捆扎钞票的纸条,码到飞速运转的点验钞机上。 蚕吃桑叶沙沙沙,一阵阵声响磨擦周紫燕的心房。八叠钞票全部点验过,一张不多,一张不少,一张假钞也没有。出纳员点验完毕,审视一下身份证,抬头盯周紫燕一眼,于是两只手极其熟练地按动键盘,将身份证号码一一录进了电脑。所有必须具备的资料输进去,马上小姐手上出现了那张海蓝色精美磁卡,连同身份证、一张存款凭条一并粗鲁地扔到了周紫燕眼前黑色花岗岩冰凉彻骨的柜台面上,她眼疾手快一把全抓在了自己手上。” 在周紫燕身背后,携着现金、“赴烫蹈火”的队伍浩浩荡荡,望不见尾。 向丹阳一直伴随在周紫燕身边。 向丹阳屏住呼吸、眼睁睁瞧着周紫燕把身份证、存款凭条一一慎重塞进随身坤包里,拉上铜拉链。 周紫燕的手上就剩下那张磁卡,她的手下意识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小心捏着那张四角圆孤边的硬质化学材料卡片,凑到自己鼻尖底下,用她那戴着“海昌隐形眼镜”的八百度近视眼,细细端详……照旧凭着她的女性直觉,照旧凭着自己属相里的那只猪的灵敏的嗅觉,她闻到一股胁迫和窒息混合在一起的、并不畅快的味儿。 她精神恍恍惚惚、犹犹豫豫,悻悻然、凄凄然,再定睛瞧,手上的磁卡不见了,已经攥在了向丹阳的手上。这80000元钱,在一年之内将由不得她支配,她顿然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金色的五月,艳阳暖照,晴空万里。 向丹阳和周紫燕彼此都掏出BP机,看看上面的时间,正好上午11点整。他俩是在堆放着乱七八糟自行车的股票市场门口分的手…… 向丹阳挺起胸脯,大步流星走在大街上。对这件事所迈出的成功的第一步、他心花怒放。 “真棒”,他自言自语,“钱的多少数额的是次要的,关键是享受到了一种成就感。那是一种顺风而行、顺势下滑、顺水漂移的陶醉感。”他真真切切能够感觉到自己衣胸内除了自己的三张磁卡,又多了一张周紫燕的磁卡,凉凉的,有些份量。 用别人的钱挣钱,多少生意场上的枭雄就是这样飞黄腾达起来的。妻子韶琪也这么冲他说过。 向丹阳回到家,妻子女儿还没有回来。妻子总是提前一刻钟下班,然后骑自行车去学校接放学的女儿回家。 向丹阳奔进卫生间哗啦啦小便一趟,洗过手脸,换上拖鞋,去了厨房,又从厨房退了出身,拉开冰箱门瞅瞅里面,仅有两盘剩菜。关严冰箱门,打开电视,就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声高,仔细辨听,是妻子女儿回来啦! 他忙打开内屋门,又推开防盗门。他看到了两个负重的登山运动员。女儿在前,妻子在后。女儿手上提着豪华型保温红塑料水壶,妻子随后,左手提着女儿麻袋似的沉甸甸的书包,右手提着小学生早餐碗具包,正一步一喘地爬上六层楼最后一段楼梯。两个人的脸蛋儿都是红扑扑的。 住在都市高层建筑内的人,只要拒绝上下楼乘电梯,每天可以至少得到锻炼自己腿脚的四次机会。都市物质生活的提高,以公共汽车代步,以摩托车代步,用先进通讯工具代步,用电脑代步,却没有人在意,人们的双腿功能退化了。古人说,“人老先老腿。”于是,这都市大街上就出现一大批大腹扁扁走路蹒蹒跚跚、未老先衰的中年人。 女儿和妻子终于爬完了最后几级楼梯,马上就哼哼叽叽,垂下双肩,跌进屋门,一个个倒在了沙发上。母女俩粗声粗气或细声细气又哼哼叽叽一番,这才停了口。 在平日里,向丹阳和妻子是替换着接送女儿上下学的。 “这一阵子我忙,孩子上下学你管。”向丹阳对妻子说。 于是,连续几个月两送两接女儿上下学的差事就都落在妻子一个人肩上。女儿向小琼,这一年8岁,上小学二年级。在班里文文静静,胆小、爱哭,女同学中跑步第一名,学习成绩在班上是前五名,课外则在这座城市最权威的市级少年宫上着一个唱歌班和一个舞蹈班。“市教委”举办每年一届的“艺术活动月”连续三年获唱歌、舞蹈一等奖;频频上电视,老师喜欢,同学喜欢…… “你怎么没做饭?!”妻子韶琪进了厨房、又走出厨房,感觉到空空落落,厉声问向丹阳。 向阳丹从沙发上跳起身,关掉电视穿上外套,又钻进卫生间蹬掉拖鞋,换上出门穿的皮鞋,重新把屋门和防盗门全部打开…… “你……干什么?”韶琪肚子饿的咕咕叫,头晕脑涨,又问。 “妈妈,我爸爸疯啦!”女儿对妈妈幽默地挤挤眼。妻子、女儿面面相觑。 “下饭店,我请客!”向丹阳于是开口解释道。 向丹阳和韶琪结婚之际,正是向丹阳踹掉“铁饭碗”,“下海”去实现“发财梦”之时。一晃九年,生孩子、养孩子,一改他们曾经在各自父母身边时的那种抠抠缩缩,贫困节俭度日的生活习惯。 “去挣钱,而不是省钱。”向丹阳对韶琪屡屡开导道,“何为潇洒?这就是潇洒。” 于是,九年来,这一家三口养成一种大大咧咧、花钱不计划、买东西不问价,即时行乐的生活作派。向丹阳由于谋生方式造成的“非月薪”取酬方式,也给韶琪造成一种错觉,以为丈夫随时会将这个家庭带入“中产阶级”行列。几年当中,他们的午餐有近三分之一在饭店吃。普通三口之家,一个月可吃掉一袋面粉,而他们春节前买进家的一袋面粉,至八月十五中秋节,半年过去了才仅仅吃掉半袋,剩下半袋生了小虫子,只好送给打扫机关大院的农村来的勤杂工老头儿。 向丹阳为了承揽到手装修工程,一年四人季总在饭店设宴请客。当把那些手上攥着工程或者攥着工程线索的“饕饕之徒”喂得脑满肠肥的时候,他眼前就总是晃动着清早起来,端着一碗前一天晚上剩下的小米粥,一口口吞下肚子的妻子喝粥的情景……他总感觉过意不去,抓住机会,就把妻子女儿扯进饭店……一家人共苦乐,他觉得这样心里才平衡。 这座城市的主要干道——“迎泽大街”的便道,也是笔直宽阔。女儿在前面蹦蹦跳跳,向丹阳和韶琪并肩随后。向左边拐一个弯,他们来到了住处附近这座城市著名的百年老店“国营龙渊面食店”大门前。 照旧是传统的拥挤在服务台前掏钱开票的人群,之后寻个座位坐下交票等饭。在“民营”饭店满地开花的20年后,这个国营饭店还能保持如此“官商”傲气,足见其做为“不倒翁”似的百年老店金牌匾魅力。 穿过一层大餐厅上楼梯。二层楼“雅座”要清静得多。 服务台后面收钱开票的中年女服务员,面孔像庙里的泥塑一般冷漠,一见到饭店的“常客”上楼来、不禁妒嫉得伸脖咽口水、脸上的肉跳一跳。这是一种“内地城市”特有的“吃公家饭穷人”对“吃个体饭阔人”的妒嫉。 瞧着盛气凌人的中年女开票员那白色面孔,在“民营酒家”真正享受“上帝”“热情”接待的向丹阳,心里不禁生出一片鸡皮疙瘩。甚至,他想端起手边台面上十几种凉菜拼盘的其中一盘扣到这张中年妇女开票员白色面孔上。 “热情面对顾客,傲得什么劲儿?”向丹阳心里很扫兴。 ……席间,活泼好动的女儿满二楼大厅乱跑。一会儿到服务台前跟“阿姨”要健力宝,一会儿趴到取饭小洞口旁边的长方形的鱼缸前,看分开格子喂养的扭结成一团的甲鱼和牛蛙。 当一盘盘热菜和面食上桌,两双筷子就开始伸到一处打架。向丹阳和韶琪都饿极啦! 他们的腮帮子里填满了一种叫做“烧麦”的介于水饺和包子之间的一种“包馅蒸食、”不住咀嚼着。饥饿感初步减缓之后,向丹阳端起手边一只白底印着蓝花纹的小茶盅、呷一口清甜的菊花茶。 像是汇报工作,向丹阳对韶琪开了口: “先前周紫燕的那五万块的事情结束啦!” “自己倒贴上钱了吧!”妻子凭神鬼莫测的直觉说话,常常准确地直捣丈夫心窝。 “没有,”向丹阳只好撒谎,“五万块炒到了六万三千块,给了她六万、我挣了三千……” “吹牛!”韶琪抓起手边斟满清甜菊花茶水的小茶盅,一仰脖,一饮而尽。向丹阳忙端起茶壶给妻子的茶盅续满水,也给自己的茶盅填满水。 “今天上午我又拿到了她的一张存有八万块资金的磁卡……” 韶琪一怔,打断丈夫的话: “真不理解你,老老实实把自己的股票解了套,把本钱扳回来,就行啦,老跟那个女人缠在一起干什么!” “这你不懂。”向丹阳虚骄地摆摆手。 “我不喜欢你跟她打交道!” 韶琪又端起茶盅一饮而尽。 先前还神采奕奕,情绪饱满,轻狂,有些忘乎所以的向丹阳,见话不投机,忙封住口。 妻子这时的神情是严肃的。 她捏起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餐巾纸,擦标致润泽的双唇,把餐巾纸换个位置,又去擦额头、额角、双颊、鼻尖、下巴的汗水,神情照旧保持严肃、安详。 妻子是纯真、热忱、大度的,在工作单位享有“冰美人”的雅号。若在妻子个性中去掉女性化的善良、纯真、热忱的缺陷,换成世故、冷酷,说不准是中国的一位女豪杰。由于向丹阳个性中所缺少的东西正好妻子都具备,他爱自己的妻子可谓刻骨铭心。 “在生意场上哪能避免不跟异性打交道……”向丹阳想解释一下。 “你们之间交往,不会有好结果。”韶琪又截住丈夫的话,“我了解你,你会吃她的亏。” “她也别想占我的便宜”,向丹阳听这话有些不服气地皱起鼻子。 “男不跟女斗。就凭你给她把五万块变成六万块这件事,她谢了你一块料子,我就把她看扁了。假如她的本事也挺大,她会不会把你的五万块给你变成六万块?假如她帮你挣了一万块,你谢她,一块两百多元的布料,能不能拿得出手?你们个性不同。一个奸诈小气,一个憨厚豪爽。做人她不够格,而在生意场上你则是一个十足的大傻瓜!我不愿意你跟她鬼鬼崇崇……” “你……你看,”向丹阳嗔目结舌申辩道,“听你说正经的,说着说着就没有正经啦,怎么和她鬼鬼崇崇……” 韶琪继续往下说: “都是40多岁的人啦,我倒不怕你跟她搞什么男男女女的鬼名堂,关键是你会跟上她倒霉!不信咱们走着瞧!” 向丹阳打个饱嗝,有些沮丧地,垂下头。因胃囊蠕动,消化食物,大脑供血不足,他感到一阵阵疲劳、昏昏欲睡。 韶琪又开了口: 那块衣料我已经给你做成了西服,手工费又花了250元。衣柜里你的西服有好几套,你又不穿,这又花钱增加了一件闲货。有钱不买半年闲,你知道不知道?——你总跟社会上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下三滥’打交道,真让人头疼!” 韶琪说完话霍的从餐桌边站起身,招手让鱼缸边正被几个服务员围拢着呀呀唱歌的女儿过来,就对向丹阳开口道: “走!” 事实上事态后来的发展,全部被妻子韶琪言中。 夫妻之间,结婚时女人抱着的态度是找个“靠”,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然而,在一张床上睡上多少年,在一口锅里吃上多少年;像一根线绳上拴的两只蚱蜢,面对生活时时处处共同面临的抉择,女人的智慧常常超过男人,这就变成“娶妻娶妻穿衣吃饭”。而到了彼此都两鬓苍苍的时候,老头子常常干脆变成老太太面前的“傻小子”、“跟屁虫”、“应声虫”;老头子在老太太面前,想不开时蛮不讲理,听话时温驯如绵羊。两口子一辈子走下来,究竟谁靠谁,实在说不清。 那时,抱着“大男子主义”结了婚的向丹阳,已经时时有一种预感,常常暗暗思忖。必须努力,必须撑得起男子汉大丈夫的架子来。必须让妻子瞧得起。 向丹阳与妻子、女儿上面食店用过午餐。 下午,向丹阳接到大弟媳金玉环刺耳的电话: “哥,速来结算,贷款下来啦!” 招手打个面的,向丹阳直奔徐矗办公的地方。 走进徐矗的“中军账”,把一份6页“工程综合结算书”放到徐矗面前光滑的大班台台面上。向丹阳身不由已有些局促,刚要张口说话,就见徐矗抓起结算书丢到了台案边一只文件篓内的一大叠报刊上面,开口说: “结算书我也看不懂。你说吧,该给你结算多少?” “有根有据,结算书上算得清楚,总计为22万7千元整……” “孬孬孬!”徐矗摇摇头摆摆手。“咱们是朋友,你不能这样挣我的钱。就算你帮我一个忙,一点不亏你,挣上个三五千块钱就行啦!” ……徐矗吩咐金玉环开出一张19万元整的转帐支票。 “可是……那3万7千元你扣得没有道理呀!”向丹阳涨红着脸呐呐地说。 “算啦算啦,一次性你就能拿到手19万元整,我够意思啦,要不是看在你弟媳金玉环的面子上,我不拖你一年半载才怪。换上别人,这19万元也拿不够……” 瞧着一脸褐色横肉,架着那副装斯文的价值4000多元人民币的“博士伦”眼镜的徐矗,向丹阳恨不得把手上这张19万元人民币的“转帐支票”撕得稀巴烂,摔在徐矗的猪嘴猪脸上! 向丹阳小心叠好这张支票,揣在身上,一步跨出徐矗经理室的门。他那时想,这辈子再也不愿看到徐矗那付无耻嘴脸…… “干脆利落到手19万元,总之这是一场漂亮仗。”他坐在面的里冷静下来,渐渐地又得意起来。 事实上,这个工程的开销赢亏“底价”已经在他心里清清楚楚核算出来。“开始时基本项目总造价作到12万元整,后来追加项目又追加造价10万零7千元整。如果结算22万7千元整,除去材料、人工费、其他开销16万2千元,纯利润可以挣55000元,但是,现到手19万元,这样,纯利润就只剩下28000元,占总造价的12.3%,算是一个‘薄利工程’。 “归根到底,挣啦!”向丹阳叹了口气。 他飘飘然然回到家,把支票得意地递到妻子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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