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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向丹阳如约又来到内衣店。 “不会变卦吧,”他推开玻璃地弹簧门时这样想。“这类目光短浅自私小气且异常精明的女人,难道真能把五万块现金放在我手上吗? 见到眼前漂漂亮亮、洒洒脱脱、笑盈盈的周紫燕,向丹阳不禁心头一热。 向丹阳随这个打扮妖冶的女人、进了一个做为办公室的小套间。 她抖出一串钥匙,选出一把,开抽屉锁。从塞满杂物的抽屉最下面拉出一只印有内衣店徽标(这徽标是向丹阳的杰作)的乳白色不透明塑料袋。 这是一张简易的、依据小套间有限空间设计制作的、窄长条两屉桌,台面非常狭窄。占了三分之一台面的地方,赫然蹲着一只豪华型电热水壶,用一根电线连接着,似乎是倒栽放的一只玻璃水瓶,满满的水。桌面靠里挨着墙壁,高高低低排列着造型别致的化妆品瓶瓶罐罐,还有半卷白色卫生纸,另外还有一只刚撕开包的卫生巾和一只硕大的、盛过罐头,眼下盛着至少有半瓶已泡得没了味儿的旧茶叶的水杯子……她把塑料袋轻放在一小块空档桌面上,就在两屉桌前一只圆面儿钢木凳上搁下她沉重的臀部;她马上把一道深情的目光投到了向丹阳脸上。 这个小套间是由顶子上制做成展示品牌的灯箱、下面正壁面满贴上镜子的别致的文胸展示柜、并排摆放隔开的。展示柜正面挂满商品,背面正好就形成小套间的一堵隔断墙。这样并列着3只展示柜。做为办公室的这个小套间的空间,仅为并不很宽敞的营业区面积的三分之一。从外面拉开门正对着两屉桌。展示柜内里就与两屉桌错开位置,放一张单人钢丝折叠床。留出一个“S”型的一尺宽的走道。门只能朝外开。 向丹阳坐在有弹性的低矮的钢丝床上,自己就显得矮了一大截。他尽量把两条腿曲起来,两只膝盖就几乎碰住他的下巴尖。 周紫燕伸手去探门上的球型锁,欲将门拉上,但马上意识到“男女授受不亲”,只好将已经完全关严的门又推开一条宽宽的缝。 周紫燕重新又深情地冲向丹阳眨眨眼,刚要张嘴说什么……这个时候,在外面三分之二的营业区域内就踱进一个视线不离展示柜上琳琅满目各色文胸的顾客。 周紫燕慌忙闪电般抓起塑料袋塞回抽屉关严实,钥匙捅进钥匙孔给抽屉上了锁,跳起身,不知从什么地方掬起一捧笑容堆到自己脸上,奔出小套间,飘飘然来到那位顾客身后。 那位顾客是一位比周紫燕至少嫩20岁的美丽姑娘,披着瀑布般柔顺的褐色秀发,发梢修剪得齐齐整整,身材俏瘦,身姿婀娜,面颊不胖不瘦,前额像汉白玉那么光洁,操一口纯正的北京口音。一些经常“泡”“卡拉OK”歌厅、桑拿、按摩宫、宾馆的“达官”和“一网捞尽社会上的金钱”的“款爷”,可以一眼认出来,这是个做“色相”和“皮肉”生意专门席卷和洗劫“有钱人”的“女魔头”! 眼下这个女式内衣店,有里、外两个营业区。做为办公室的小套间,设在里间营业区的最深处。店里一共配置了5名营业员,其中1名是收银员。当“周老板娘”开始亲自接待那位“北京小姐”的时候,也就到了晚上“工薪层”下班的营业销售“高峰期”。 店内开始一拨一拨涌进顾客来。大家都忙碌起来。除了收银员雕像一般坐在收银台后面纹丝不动外,其余4人就都仿效老板娘,保持一定的距离,默默地凑到了各自的顾客的身背后身左右,观察顾客的举止神态、捕捉商机。 当顾客需要了解一些情况时,营业员马上尽量不露声色地、尽量贴切地开始吹嘘商品的质优价廉;不符合实际地盲目夸耀顾客的身材长相;绞尽脑汁,采取一切手段要把顾客搞得头脑发热、晕头转向;让眼前的这些商品——文胸、三角束腰裤衩——生出耀眼的光芒;于是,顾客被晃得睁不开眼、梦游般从身上掏出一张张百元大钞,递到收银员手上,然后糊里糊涂手提一只沉甸甸印着内衣店徽标的乳白色不透明塑料袋,被营业员照后脊背猛推一把,使顾客一个趔趄弹出内衣店玻璃门……
向丹阳一直钻在小套间里。他望着发出青幽幽光质的、倒扣的电热水瓶中翻腾着汽泡的水沉思暇想。他尽量耐心地等待周紫燕重新回到小套间来。 向丹阳坐在钢丝折叠床上扭扭腰、伸伸腿又大大打个哈欠,他想: “她若真的能把五万块现金让我提走,不证明她单纯冒失,就证明她具有非同寻常的魄力。 “有各方面的约束,我拿上她的钱当然不会逃之夭夭。 “我当然也自信,她把钱放在我手上其安全程度胜过她把钱放在她生活中所接触的任何人手上。我的大弟弟至今让徐矗非常信赖。我的大弟媳至今也让徐矗无比信赖;手上掌握着徐矗800万元贷款。这样一想,周紫燕现在当然也有理由信赖我。有我大弟弟和弟媳的面子,再凭周紫燕对我的信赖,如果她真的让我把这五万块现金提走,我必须要好好把握,决不让她受一分钱的损失决不让她受一分钱的损失决不让她受一分钱的损失!!!” 打发走最后一名顾客,内衣店里安静下来。4个营业员也分散到自己管辖的区域位置上,各找个圆面儿钢木凳坐下来,歇歇腰、喘喘气。 周紫燕重新回到小套间。 她抓起茶水杯凑近电热器水嘴儿,填满水,呷上一小口,又呷一大口。她在两屉桌前重新坐下身,稳定一下情绪,这才重新又拉上一多半门,重新抖出钥匙哗啦哗啦旋开抽屉锁——向丹阳禁不住,眨着眼睛瞧——就见一只鼓鼓囊囊的乳白色塑料袋一下子口朝下,吐出捆扎得紧紧的五叠百元钞票,堆在了桌面上…… 看到如此可观的钞票,向丹阳眼热心跳,咽下肚一大口口水。 周紫燕冲向丹阳咧嘴微笑,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烁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齿,诡秘地眨一下眼,拿起一叠钱,伸出褐红色的舌头舔一舔大拇指肚儿,即开始非常熟练地点起来,嘴里嘟嘟嚷嚷小声数起数来: “一、二、三、四……” 她数够10000元递给向丹阳。向丹阳忙接住这一叠沉甸甸的钱。 “你点一点!”她提醒说。 “不用啦,我看你点。”向丹阳说。 周紫燕手指非常麻利地点第二叠、第三叠、第四叠钱……一共五叠,50000元人民币,全部点完数,就全部摞在了向丹阳的两只手上。她把塑料袋递过来,向丹阳把钱整整齐齐又重新码进了塑料袋内。 “打个条子!”周紫燕提醒一句。 “怎么写?” “随便。”
——今收到周紫燕人民币伍万元整,供炒股票用,期限一个月,至×月×日止,到期还陆万元整……
向丹阳在这条子的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姓名,写好年月日,即交给周紫燕。周紫燕立刻把条子凑到鼻尖前,屏住呼吸,下巴颌上下移动,将条子上的内容反复看过三遍后,就小心地折起来,塞进了自己的鳄鱼皮坤包里。完成了以上的一切事情,她随后就开始凝视向丹阳。这时候,小套间里突然弥漫起一种迷茫的雾。 周紫燕对向丹阳开了口: “向大哥,这可是我的身家性命!” 向丹阳忙神圣地点点头。心里说: “你信赖我,我为你两肋插刀!你信赖我,我为你两肋插刀!”
……沉甸甸乳白色不透明塑料袋套在腕上,手插在裤兜里,向丹阳走在大街上。那一天,他是步行去的内衣店。内衣店距向丹阳的家步行不过一刻钟的路。 这是这座城市繁华“闹市区”的喧嚣之夜。塑料袋鼓鼓囊囊地,在不住移动的大腿外侧摩挲,没有人会在意袋里装的东西,是几本书?是些蔬菜?或是一些不值钱的其他东西? “这算什么?” 向丹阳一边大步向前走,一边自诩自己见过钱。他耳边忽然又响起昨夜那只蝈蝈清脆的鸣叫…… “人生的全部意义就在于追求奇迹、追求奇迹、还是追求奇迹,并且,不怕牺牲。 “我必须找到一只‘黑马股’,在一个月内使这五万块飙升20%以上;若能达到100%那就更好……我必须珍惜这笔尽管不多、但却是一笔从天而降的‘投资款’!……” 向丹阳一路盘算着,不觉有清凉的东西落在鼻尖上、手背上、双颊上。 ——下雪啦!神秘无边的黑色天空,纷纷扬扬飘下雪花…… 钻进住宅楼单元门洞,向丹阳一步三级、一气从一楼直窜上六楼。他上气不接下气,抓钥匙旋开沉重的铸铁防盗门锁,又换一把钥匙旋开内屋门锁…… 他进了屋直奔卧室,把装钱的塑料袋扔到双人床的淡粉色雕花床罩上。 妻子女儿本来在客厅看电视,这时也都诧异地随向丹阳进了卧室。妻子女儿的两双眼睛,一下子就瞧见了床罩上敞着口的并且还掉出一多半身子的一叠叠钞票的塑料袋。 “又搞到一笔投资款。”向丹阳用惯常的口吻在家人面前自吹自擂嚷道。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又用一只手拍拍胸脯。 妻子女儿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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