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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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有想过曾经无忧无虑的陈适会有这么深情的恸哭，他的哭声不大，浅尝低吟似的，时起时伏，那断断续续的节奏却像温柔潮湿的季风，绵绵地柔柔地吹皱我本就复杂凌乱的心情。他像迷路的小孩，哭得那么无助，哭得那么不知所措……

我恍然觉得这个狭小的空间流动着一双一双温柔鬼魅的手，手指那么的修长，那么的透明，那么的妖艳。它们和着墙上嘀嗒的钟声，诡异地轻舞着，揉捏着我脆弱翕合的心，给我缠绵悠长的疼痛，仿佛忐忑不安地走过一个挂满蝙蝠的妖魅的洞穴，时隔多年，那幽幽的害怕还在梦里轮回，蠢蠢欲动。我抓起桌上陈适喝了一大半的白酒，一个劲地往下灌，我想灌醉那些准备游走的温暖，让它们醉卧在我的心房。不想一颗心冰冷地寂寞地蜷缩着。

“黄谧，关上门吧，让他哭个够。”我说。

黄谧关上了门，我也拉下了窗帘，这一刻，感觉这个伤心的空间真的属于我们了，那么真切的被我们拥有，被我们填充。屋里没有风，可我感觉许多支离破碎在麻木的此起彼伏，轻佻了谁的梦？

陈适一边哭着一边说着他的委屈和无助。我和黄谧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听着，不知道如何安慰，整个空间充满了窒息的酸涩，苦苦的，咸咸的……这个夜晚，被一个男孩绝望的眼泪打湿了。

从陈适呜呜咽咽的哭诉中，我终于知道了事情的梗概，心里徒添了一层阴暗，没有想到命运会给这样一个安排，要我如何接受得来。

陈适觉得就要放假了，很想去看看刘丽绮。陈适说每次他去见刘丽绮，怎么打电话刘丽绮都不出来，出来了也是催陈适早点离开。陈适说刘丽绮很爱他，就是害怕和他在一起，他说他今天终于明白原因了。

陈适说天要黑的时候，他打电话给刘丽绮，说他要过去看她。刘丽绮叫他今天不要去，说她今天有事情要处理。结果晚上八点陈适还是去了，陈适说他不是想去问刘丽绮到底为什么要回避他，也不是去追究愁园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想去看看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可陈适到达她们宿舍下面后给刘丽绮打电话，刘丽绮怎么也不接，后来干脆关机了。陈适说当时他的心情很不好，就茫然的往愁园走，想去那里吹吹风。陈适说他后来平静的在愁园游荡着，忽然他听见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孩和一个男人的对话。陈适说他当时没有在意，觉得恋爱中的男女哭泣吵架是很平常的事情，就像他和刘丽绮一样。陈适说可他感觉那个女孩的声音好熟悉，然后他听见了熟悉的名字，然后忘了该怎么走了。

“求你了，你就饶了我吧，好不好？”女孩哭着说。感情那么真切，那么动人。

“还陪我睡一晚上，我就放了你。”男人无耻的声音。

“你每次都这么说，不要这么折磨我了，好吗？我求求你了。”女孩哭着说。

“刘丽绮，你给我记住，你是一个妓女，我曾带你到处游玩，给你那么多的钱，陪我睡觉怎么了。”男人凶恶的声音。陈适说他听到刘丽绮的名字时，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坍塌了，所有熟悉的温暖的东西都被掩埋了，而自己却忘了是该哭还是该笑。

“求你放过我吧，好吗？我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生活过得一直很辛酸，谢谢你曾帮我那么多，我都记得，我的第一次都给你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给你跪下了。”女孩哭着说。女孩的身子在黑暗中矮了一截，陈适说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撕碎了，然后一并被掏空了。

“你是不是爱上那个叫陈适的傻逼了？你要知道你是妓女，我只要一说出去，你什么都完了。我曾答应过你不再打他了，如果你还要这样，我非砍死他不可，妈的。你是不是还想我再揍他一顿。”那男人凶神恶煞地说。

“求求你了，你就行行好，好吗？上次你已经把他打得够惨了，你就放过我们好吗？”刘丽绮还是跪着求着那个男人。

“刘丽绮，你给我听好，要是你再不听话，你就准备全校的人知道你是妓女，还有，叫陈适那个傻逼给我注意点，要是让我见到他，我非揍死他不可。老子就不懂你了，老子要车有车，要房有房，不知道你怎么会看上什么都没有的那个傻逼。你自己看着办吧！”那男人凶恶地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留下跪着的刘丽绮在那里大哭着，陈适说他那一刻仿佛看见许多雪花从地上向黑压压的天空飞散，飞得那么茫然，飞得那么无牵无挂……

陈适说他是泪流满面地听完她们的对话的。陈适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可悲，好脆弱，好失败，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傻逼。陈适说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陈适说他后来终于冲了上去狠狠扇了哭泣着的刘丽绮一巴掌，哭着跑了回来。陈适说她听见刘丽绮在后面哭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那么凄楚，声音那么可怜。陈适说他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再也不想见到刘丽绮了，永远也不想见了。

听完陈适的哭诉，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忽然觉得他就像一个卑微的家庭支柱，在风雨中孤独地矗立着，终于有一天，它倒了，沉重地倒下了，在地上留下长长的灰暗。没有了伟岸，没有了欢快，只有长长的影子孤单地陪伴，看着有些事，有些人，慢慢走远，却不想呼唤。

“安琪，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忘不了她，我爱她，什么错我都情愿原谅她。”陈适忽然抬起头说。

“过两天后再说吧。”我说。我想过两天后陈适就会明白了许多，就会有自己的想法了，现在我说什么都不是给他安慰和搀扶。

“好吧，对不起了，安琪，你明天就要考试了，我还让你分心。”陈适无比神伤地说。

“不要想多了，没事，早点睡觉吧。”我说。

“好吧。”陈适站起来说。

在我正要走出门的时候，陈适忽然说：“安琪，让我看看你的牙齿。”

“没什么的，放心吧，都不疼了。”我说。

“安琪，让我看看，好吗？看了我就睡觉。”陈适有点祈求地说。

“好吧。”我说完张开了嘴让陈适看了看左边最里面的一颗牙齿。

“怎么掉了那么大一块，安琪，你怎么没有给我们说？”黄谧关心地说。

“没事的，不要想多了，陈适，刘丽绮的事情我去帮你看看，睡觉吧。”我说。

陈适看了我的牙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就缓缓爬上了床，像一个孤寡老人一样失落，动作那么穷迫，脸色那么无泽，他的背影好寂寞，好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