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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我和周小川有很多差距。 从他穿着GOLDLION的白色衬衫,深兰色的裤子(牌子一直没机会看到),戴着OMEGA手表,拎着个要饭兜子(后来经我细心观察是LV的),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瞬间,我就认为自己和这个纨绔子弟派头的家伙永远不能成为朋友,这种人在我印象中基本没什么真本事却都爱抖擞的要死,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究其真正原因,也就是沾了点祖上的金光,起点比我们远一些罢了。我对这类人一直抱有一种鄙视,甚至是怨恨,认为不能和这种不需要责任的家伙同流合污。后来习文告诉我,说白了就是嫉妒,没比这更合适的理由了。我细想想这个说法,也确实比较合理。 开学第一天老师就让他坐到我旁边,这一坐就是三年。 那天我穿着一件黑色大背心,下面套了一条半长不短的牛仔裤衩,脚上登着一双看起来破破烂烂但的确很舒服的布鞋。这一身装扮一直是我的最爱,因为这样我可以随时想跑就跑想跳就跳,但坐在他旁边我却感觉这给我带来了很大的耻辱。他笔直地坐在凳子上,双腿微开,两手放在桌子上,就像一个跨国企业的CEO在开听证会;而我这身打扮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十足的捡破烂的,有一点虚荣的我顿时感到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摧残。从他明亮的镜片里我看见自己翘着二郎腿,一手拄着腮帮子,歪歪扭扭地拧着脑袋正上下打量着他。 “你好,我叫周小川,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互相关照吧。”窗外灿烂和煦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闪着光,煞是好看,有一种观望画中人的感觉。 我的手掠过他伸出的手,敲了他腰带卡儿一下,“还鳄鱼呢,假的吧!” 他优雅地笑笑缩回手:“是妈妈给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买我就戴了。” 就在这开学第一天,我发现自己的钢笔竟然忘了新灌水,我拼命地甩希望它还能写出几个字时,它啪嗒一声掉地上了,尖给摔歪了。正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他伸出友爱之手将他的钢笔递给我,我当它是与我套近乎的一种行为。 “你真粗心哪,这可是第一天上学。”他笑笑说。 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嘴上什么也没说,心里骂了句“没屁搁了嗓子”就大脸地接过笔用了起来。 还它的时候我问:“这笔哪买的,挺好用,得十多块吧?” 他还是笑笑说:“派克的。” 我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故意大声说:“耐克的吧,这么大牌子还能说错,哎呀……!” 我前面两个同学顿时笑得人仰马翻,那个男生举起右蹄指着自己的鞋说:“大姐,这是耐克,他那个可是一万多的纯派——克!” 周小川赶忙解释说:“她那是逗我,你们没听出来呀?” 无论他这句假惺惺的救场是否给我挽回了面子,当时我就决定要从往后的生活中找回自己丢失的尊严,例如从学习上和他一决高下,或者是编一点无中生有的事儿埋汰他,够损的吧,这样我才觉得心安理得。 后来我发现自己的学习根本不能和他相提并论,他这人完美得还真让我找不出事儿来埋汰他,因为这我一度很郁闷。 长时间的接触我明白事实上他并非十足的纨绔子弟。他学习很好,也乐于助人,应该是受过良好的教育,具有一定的绅士风度;尤其是出手极其大方,所以很快他身边就跟随了一群小弟,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个道理是永恒的,谁都不爱跟比自己优秀的同性站到一块,那样会掩盖了自己的威风,所以据我推断他们也仅仅是为了混吃喝才和他走在一起的。有一次他打篮球时崴了脚脖子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我当时心想这时候要是有一人儿上去扶他一把他会不会给小费?然后就看见一帮男生争先恐后一窝蜂涌上前去把他抬到了座位上,当天下午那帮男生全部满嘴流油地走回教室。女生们也成天嗲声嗲气儿地跟他发贱,我的座位经常被一些讨厌的女生占据,她们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和他套近乎,似乎希望周小川能因此对她们印象加深一些。我经常为了保护自己的位子下课不去小便,任由那泡尿憋得我两眼冒青光。周小川还总关心地问:“你喝了好几瓶子的水怎么不去洗手间那?小心憋坏了。” 那次班干选举让我彻底对周小川改变了看法。 其实周小川早就放出风去说要当团支书,我就抱着和他一比高下的心态偷摸也写了一份自荐书。谁知听了他精彩的演讲和同学们如雷的掌声后,我的信心立刻从山尖儿跌落到谷底。 当老师叫到我的名字时,我几乎是哆嗦着走上讲台的。我也忘了自己都说什么了,只记得当时周小川那双惊讶的眼睛瞪着我直勾勾的,最后我为了给自己鼓劲儿演讲完毕时多喊了一句:“丑小鸭总有一天会变成白天鹅的!”说得台下的同学们都傻呵呵地张着大嘴一头雾水。 我走下讲台,听见了零星几个噼哩啪啦的巴掌声,当时心想有朝一日一定请这几个给我捧场的弟兄吃冰棍儿,回到座位时发现周小川拍得最起劲儿。他说,你要竞选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这不是自相残杀吗?然后举起手当着全班同学和老师的面说他弃权不干了,准备竞选班长的职务。 我顺利的当上了团支书,因为那些人为了讨好周小川都放弃了竞争团支书的机会,所以这次选举中侯选人只有我一个;周小川就算想当上国家主席我看都会得逞,没有人会违背他,老师都巴不得找机会为他洗脚,所以我俩在这次选举中理所应当地成了跨世纪的绝代双娇。我们之间的关系火速升温。他帮助我学习和生活上的某些问题,有时还在经济上赞助我,对我进行无限期的投资;我不会白占人便宜的,哪个女生给他写了情书令他感到无所适从的时候,我会自告奋勇地挺身而出,用他那一万多的派克在纸面上用犀利尖刻的文字将她一挫到底,最后署上周小川的大名,然后拿给他审批,他每次都伸出大拇指叫好,事后给予我物质精神双方面的奖励。久而久之,连审批这一关都免了,我前手把绝情书交出他后脚就领我下馆子去了。 习文和周小川的父母都是商界有名的腕儿,曾在一次哈洽会上建立了一回合作关系,后来频频在外面应酬都带上了自己家小孩儿,所以习文对他了解的比较多。 “他在外面可抢手了,那些妇女都争着和他妈搭亲家呢!他妈每次都婉言谢绝,说孩子太小先不考虑婚姻大事,其实那女人是心比天高,还没物色到更满意的人选呀!” 我说那是不是你妈也在那帮妇女里呀? “我妈——那可是一有自知之明的职业女性,能跟那些没文化的家庭妇女比吗?” 他是一个非常招人喜欢的小孩,这是我妈说的。 有一次我俩晚上一起回家,到我家门口时我妈正站在楼下等我。还没经过我允许他就大大方方(我认为这是厚颜无耻)地走上前去行个礼,就跟电视里边的日本小媳妇似的,礼貌地说:“阿姨您好,我是宋昭他们班班长,我叫周小川。您不用担心,我每天晚上和她一块走保准把她安全送到家。”然后就和我妈唠地热火朝天的。我到家半天了我妈才上来,还说看小川那孩子多好多懂事儿,看看你还是个女孩哪,多跟人家学学!他把我比的在自家人面前都没了尊严。 从那以后我妈在楼下站得更勤了,好像为了见周小川一面还特意地打扮一番,以前她就是一副典型家庭妇女形象,披头散发的穿着睡衣站到楼下,和其他的家庭妇女叽叽嘎嘎地扯老婆舌(说东道西)。这下她不仅把头发梳得溜光,还穿上了很正式的只有去大场合才上身的一身行头。真让人难以理解。 看出来了吧,他对快五十的半大老婆子都有一定的杀伤力。他有点像裘德•劳,我觉得那个人长相一般,但后来听说他被评为“全球最英俊男士”。 我和周小川一起回家坚持了一年半的时间,直到买回那辆车子以后。 唐朝对他印象极其不好,他认为周小川是个暧昧不清的家伙;周小川也始终认为他是个无赖、地痞、xx……曾多次劝我要主动远离危险。这使我和他疏远了许多,我觉得男人是不可以在背后说人闲话的角色,。一向光明磊落的他被我发现了这致命的弱点。 高中最后一学期我竟然收到了周小川的情书,这在我们班正经轰动了一阵,成了爆炸性新闻。 有人说周小川眼珠子掉进了粪坑,有人说他得了精神分裂症,有人说他在借机炒作自己……习文感叹“这世界真是不可理喻!怎么艳福都照你一半疯子头顶上啦?啥时候也赏给我点!”……反正这一切的受害者只有我一人,其实我没她们形容的那么恐龙,只不过和周小川比起来相对之下逊色一些罢了。我在默默承受这些恶毒摧残的同时还要接纳周小川每日一封坚持不懈的来信,他把以前其他女生想用来说服他的花言巧语全用上了,这倒是废物之最绝妙的利用。我一边要花费大部分时间挖空心思地对其进行说服教育,另一边还要细心的准备我们的黑色七月。天天忙的是焦头烂额屁滚尿流的。 在屡屡面对他执著坚定的眼神之后我仍决定用自己的诚心感化他,直到有一天“混球”介入到此事,他称周小川的妈妈偷看了周小川的日记,已经发现了风吹草动,对我表示强烈的不满,命令我尽快疏远周小川,否则她会亲自到学校来侮辱我、败坏我的名声。我在心里反反复复诅咒了那个恶毒女人无数次,最后决定和周小川进入冷战阶段。从那一天起对他的一切行为一律采取不过问、不回答、不理睬的形式,久而久之他便被我成功地甩掉了。我们之间的情谊到底有多深,我不知道,反正三年建造起来的友情大厦,瞬间就倒塌了。可能我和他走的那么近,也仅仅是因为他对我的那些贿赂吧,少了和他的交往我好像一点都没伤心过。 直到要毕业时我俩才和好,那天去学校领招生计划,他死乞白赖地拉我去大清华吃了顿饺子,我当时心里想反正也不亏,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了,还是最后搜刮他一回吧。当时他主动承认了前段时间对我实施的非理智行为,并坦诚表示在今后的日子里打算跟我继续共同奋斗。“共同奋斗”使我很有想法,无论当时他的话里是否另有他意,我还是考虑了很多,甚至把“共同”几年后的情景都想像了一下。我最终选择了放弃,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路货色,先说我们成绩就会有很大悬殊,而且他妈那样的势利小人肯定不会接受我这样劳动人民家庭出身的苦孩子,受过的教育不同,生活思想方面的一些习惯和观念就会有偏差,像我们这样相差悬殊的人坐一起扯个皮什么的可能还谈的来,真要是有什么交往肯定是摩擦火花不断,最后不欢而散的结局。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但不能不想,自从和唐朝结束以后我一直有着过分的后顾之忧,对什么事都前前后后经过反复思量才肯做决定,种种迹象预示了我和周小川将拥有截然不同的未来;最重要的是,我曾想把高中这一段经历忘得一干二净,那时的人、那时的事,由它们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淡去,永远消失到我的记忆之外。所以填志愿那天我连蒙带糊地把他骗到了千里之外的首都,当时他妈坐在他身边直斜眼瞅我,我想要不是有其他人在她肯定得劝我远离小川洁身自好,当时我脑海中还浮现出一个情景:周小川他妈拿着一张空白支票,不屑地仍在我面前,“我就小川这么一个儿子,他对我来说很重要,这张支票你自己填,我要用他买回我儿子的将来和名誉!以后你们不准再见面,否则后果自负!”我捡起支票冲她冷笑一下,突然间疯狂地将其撕碎,扬他个天女散花,然后牛哄哄地扬长而去…… 我这么做可能伤害了周小川,从录取消息公布那天起他就再没联系过我,还好习文及时温暖了他那颗上了霜儿的心,我以前真为此感到愧疚,现在雨过天晴了。 原来生活还是充满希望和惊喜的,我仰望着蓝天,突然感觉两眼冒金星,头皮一阵发麻,紧接着又打了一个响声冲破长空的喷嚏。 我拍拍小白,“走人了,回家睡去啦。” 小白哭哭叽叽睁开眼,“……真烦人——考试可怎么办呀……”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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