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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半个小时后我就钻进了狗子的车。 “前一阵子我二舅还跑北京去了,说我哥惹了大麻烦,你猜怎么着?” 我说杀人了。 “嗳~~,这人命现在都用不着拿钱买,就几句话的事儿。你瞅瞅你瞅瞅,什么他妈社会,千刀万剐的,真他妈操蛋!” 自从他的文学梦想被扼杀了以后,这厮动不动就找机会破口大骂这个社会,好像他的悲剧人生是全中国人民给他造成的一样。 “我二舅当初就是怕他总仗着自家的关系在哈尔滨闹得鸡飞狗跳的,想把他送远点也就省心了,没想到他竟在首都惹了这么大码子事儿,那几天我二舅妈成天晚上做噩梦,弄得我天天也胆儿突的。我哥就是我哥呀,一点都他妈没变……” 我们准时到了学校附近那家酒吧。来到约好的包房门口,我俩都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颤抖着手开始敲门。开门的是一个皮肤白皙,留个干净利落的小寸头,个子得有一米八以上身材一级棒的摔锅(帅哥)。我看了看他说不好意思敲错门了,正要转身就听他带着哭腔喊一声“大姐”。然后一个又壮又黑的家伙从屋里窜出来一把抱住我和狗子开始鬼哭狼嚎。 坐到屋里,待大家情绪都稍微稳定了一下,毕然说:“我看这大学城附近就是块风水宝地,不如在这买个门市房……” “你大爷的毕然!见了亲人还没热乎够你就谈工作,你脑袋里长屎了吧!” 猩猩的形象比以前更威猛了,本来那张大脸就黝黑黝黑还肥头大耳的,这次回来又整了一头披肩长发;那双胳膊比正常人的大腿根都粗;紧身黑背心,旧版牛仔裤,膝盖那还漏俩大洞……怎么看怎么像美国电影里的恶棍。 毕然低着头,竟然还抽嗒起来,脸皱得跟块破抹布似的,唧唧歪歪地说:“一……一想到以前……就想哭,还……不如……谈工作呢。”一看他这副嘴脸就能想象到当初做出故意冷落我的举动也准是他出的馊主意,害得我差点遗憾终生。我早听说男生对个头这东西有爆发力,但怎么也不能把面前这个摔锅跟几年前那个跟芥菜一样的小屁孩联系起来。 猩猩皱个眉怒其不争地说:“你们看看,都长到一米八了还这个死样,像不像个男的!” 狗子笑笑挖苦道:“毕然这样好呀,不惹事儿,看你倒是个爷们,敢打敢干的,还杀人呢。” 猩猩一听这话立刻脸憋得通红,脖子胀得老粗,连青筋都冒出来了。“别跟我提这事儿!记住了,以后谁跟我说这事儿我他妈灭了谁!”那架势就跟张飞叫杀杀似的。 毕然递给猩猩一杯水,安慰地说:“算了,消消气儿吧。” 猩猩一把夺过水杯,恶狠狠的瞅了他一眼,“不行,这事儿你得跟他们说清楚,不然以后我总得背个黑锅!” 我们一听毕然要开讲了,立即打起精神来。 “其实这事儿全怪我。”毕然显得有点悔恨,“我毕了业想在外面闯荡闯荡就去了北京找猩猩,心想他在那儿也呆了快两年了总能帮我找个打工的地儿。猩猩跟当地一个酒吧的老板三田混得很熟,听说那老板也是咱们这儿去的,搞得不错,刚三十出头就把生意做得那么大,还讲义气。我在那当了两个月侍员,他听说我是学经管专业的,还真信任我,让我试着做后台财政经理,工资也给的不少。” 猩猩哼了一声,特别藐视地看了他一眼。 “后来……” “后来怎么啦?这不干的挺好的吗?”我有些着急。 “后来他看上三田的小蜜!给大家伙招来了杀身之祸!女人真他妈是祸水!” 按猩猩的话说就是后来三田发现了两人的奸情(其实就是毕然请她吃过两次火锅,看过一场恐怖电影),领着大队人马去他们地下室要群殴毕然,正好让猩猩给赶上了,好说歹说让他放毕然一马,发誓从此以后两人一刀两断,那三田也心胸开阔给了毕然一次机会。那小蜜倒是无所谓表示跟谁都成,谁知毕然仍然不畏世俗的阻挠毫不放弃,竟然还密谋与之逃跑。三田听说这事儿以后当即纠集一帮小弟又一次一窝蜂来到他们家,进屋就开砸,砸完了就薅着毕然狂打。 “我那些乐器,一万多块那,都是我匝脖省下来的。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毕然挨打我也不能看着不管哪!”猩猩两眼直视着前方的空水杯,伸出一对肥厚的大手恨恨说道。 正当猩猩要拿刀吓唬吓唬他们时,一个小子也不知怎么搞的疯一般冲他一扑,扑猩猩的刀尖上了。那小子叫四田,三田的亲弟弟。当场一命呜呼。 “我在局子里那阵儿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成天就一大黑墙壁,那些经常被拉去盘问的老家伙天天逮着人就有气无力地问,‘我啥时候能死呀?快让我死吧。’就跟那冤死鬼似的。我他妈哪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死!我自己的小命都飘着哪!……头发也没人给洗,我当时差点没一狠心了断了这几年的心血!”猩猩低头捋着那一头秀发,满脸的绝望。 “世界上父爱最伟大呀!”猩猩眼里又充满了光彩。“咱不犯法就没机会学法,后来我爸找来律师,我们一大帮人一顿切磋,法庭上最后判我一个‘正当防卫’,赔了几千块钱,无罪释放!” 狗子说你看,我二舅,人一到就搞定。猩猩嚷嚷:“什么人一到就搞定?你当我们黑吃黑呢!我本来就是正当防卫的!一,他对我的不法侵害事实存在;二,他对我的不法伤害是正在进行的;三,我是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免受不法侵害才采取正当防卫的;四,我的防卫行为是对不法侵害人本人实施的;五……” 我说行了猩猩,你说这些我们不懂,你爸还是起了挺大作用的,单凭那老板的门子就应该把你给毙了,这什么社会啊?那人就是自杀的,想赖定你,你也跑不了对不对?猩猩想了想说,“这话有理,但怎么的,也邪不压正啊!哈哈哈。” 狗子接着说不对,二舅说你是在外边闹事惹了这帮痞子的,根本没提到毕然跟什么……小密的事儿。 “靠,那就是我老爹,让他知道我是为了别人干出这么蠢的事儿来?不等判我死刑他就得把我毙了。老头子,不懂什么叫义气,还是自己扛着吧。” 狗子佩服地看了看他,说:“哥,那这次回来准备干点什么大买卖?” “自己干!” “干什么呀?” “干酒吧,我和毕然自己当老板!就在这大学城里!”猩猩说着手向地上指了指。 “诶,那敢情好,以后我也有快活的地方了。”我接着说。 “对,叫上帮朋友天天上这乐呵,咱多长时间没一起爽过了!……还有,再叫上你那个小白脸,狗子说那可是一优等品那~~~哈哈哈……”猩猩一脸坏笑地看着我,好像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似的。 “什么小白脸,你给我介绍的小白脸哪,我可不认识什么小白脸。”我的气焰一下子被灭了下去,好像心突然被戳了一下。 猩猩一听眼珠子瞪起来了,“狗子说那次见着你,你身边那个,还挎着胳膊穿情侣装……嘿,他还说你俩一块穿着墨绿的大衣跟俩逃兵似的哈哈哈。” “别提他了,勾起我伤心往事。”我本来轻松的心情像是被一把绳子捆了起来顿时觉得憋闷。我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的姐姐?”看我没吱声他又来了劲儿,“他不想混了?我亲姐姐都敢玩儿!哪的?我他妈劈了他去!”这厮喊起来的时候还张牙舞爪地挥舞着那对熊掌,脸红脖子粗的,好像那人跟他有杀父之仇似的。 “行了眯着你的吧,别给我添乱了。” “怎么的姐姐,有难言之隐?”他做出担心状侧着头小心问我,表情极其的认真,我当时真想一拳搂死他,你越想让他住嘴他越要问个明白,这人怎么这么欠揍呢? “是我把人家踹了行了吧,别跟这闹我了!” 猩猩眉一挑看了我一眼,哐一声靠沙发后背上了,两眼望着天花板直勾勾凝视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姐,负心人咱不能做,咱都对朋友讲义气,对……” 我说猩猩你给我滚蛋,少在我面前装大瓣蒜,谁还不知道你那点光荣历史,还敢跑这来教训我。跟你一起打工那小姑娘,你说说把人家怎么了?! 我指的是毕然曾在信里给我讲的一件事儿。他说猩猩在北京打工时认识过一个小女歌手,就是在三田那个酒吧当驻唱的。后来发现那小姑娘是老乡就感觉格外的亲切,天天完工了就带人家吃点夜宵看个电影什么的。有一次那小姑娘发了工资请他去家里吃饭,不一会儿开始不约而同感叹身在异乡生存的辛酸,两人都掉下了大把大把的泪,于是又喝了一瓶一瓶的酒,于是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我说过举杯消愁不是个好办法,同样脆弱的心碰到一起就难免碰出火花来。第二天一早猩猩发现两人都光膊哧溜地躺在一起,当时就毛了。后来有一天那小姑娘捂着肚子来找猩猩,问他怎么办,猩猩坚定地说:“一定要做掉,我们现在太小,还不能承担为人父母的责任。”小姑娘哭哭啼啼地走了,之后再没出现过。 猩猩听我问起这事儿来竟然还挤了两滴眼泪,“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是最该千刀万剐的!要现在我见着那小姑娘让我为她抛头颅撒热血都干!” 猩猩抹抹眼睛,抬头看看我说:“姐,你也是这么无情地把那小子抛弃了吗?” “我没有,谁都没抛弃谁。” 猩猩直勾勾地盯着我等着答案。 “我们缘分尽了。” 他眨眨眼睛寻思半天也没再问下去。 吃饭时我突然想起习文说看见他们曾和李咪在一起,就假装随便问了猩猩一句:“你们跟李咪很熟吗?” 猩猩仰起脖瞪着我说:“怎么你也知道她?” 我说她跟我一个校的我当然认识了! 猩猩说,这贱人社交面还挺广的,你知道吗?她就是害得我差点死在他乡的那个小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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