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有情兮，而无望兮（三）

天气转凉，最近的喧嚣浮躁仿佛连同夏日的炎热一起消失了，段家又恢复到往日的平和。碧瑶不知道段老爷子使了什么法子，段家得宝的消息竟被封锁得滴水不漏，倒是乌泽声掌柜越来越沉默了。碧瑶上次见到他时，惊讶他的变化，以往鬓间一把霜，如今双鬓垂雪，不喜言语的他看上去像是一截喑哑的敷霜枯木。

谁也不知道那半幅画被藏在哪里。

乌掌柜是段老爷子的心腹，直觉告诉碧瑶，乌掌柜肯定知道画在哪儿，说不定就是他藏的。要是肯定要不回来了，但她必须为溥伦做点儿什么。

秋日晴好，天空蓝得发亮。片片轻云如美人灯下裁出的秋衣，被阳光涂抹上暖和的情韵。淑女们早换上端庄的新衣，手仍不离小绢伞，挽着绅士们的手臂款款袅袅而过。这时候，碧瑶会很羡慕地多掷上几眼，幻想自己穿着和她们一样美丽的衣裙，挽着溥伦的手臂慢慢踱在落满梧桐叶的秋晒小道上……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沉滞的蓝衣青裙，心里划过一缕遗憾。这仅仅是个梦吗？

段睿的话忽地划过脑海：“有本事你就嫁给他！”

一股莫名的恼意从心底翻起，折射到碧瑶的脸上，她加重了脚步，踩着马路发泄怨气。

巷口落满从别处飘卷进来的枯叶，延了风线铺积到巷角。门口的青布积了灰，牵出几丝银亮的蛛线。掌柜的无心应承，打下手的伙计就更懒得动手打理了。碧瑶深深地吸了口气，进入古董店。

老李正抱着一件古瓷器往里房走，碧瑶赶紧一让，半合的门嘎吱一响，乌泽声从高深的乌木柜台后探出身来。

“乌掌柜。”碧瑶打了个小声的招呼。

乌泽声重新低下身子忙乎。半晌，柜台后送出一句话：“进来再说。”

乌泽声把店面托老李看管，带碧瑶出了后院。上海的里弄通常狭小凌乱，狼犺之物遍布，几户人家把公用地当储物室，隔年的月饼匣子，空米缸，藤筐；粗粗细细的绳索也理好挂起来。晾晒的衣物被单却是一丝不苟的，摊得齐整精细，迎风猎猎，寒酸中透着物华天宝之感。

穿过这条里弄，乌泽声把碧瑶领到一石库房前，碧瑶才知道这里也是段家古董店的一部分。房子里照例是古董玩意儿，经年累月未打扫，蒙了层薄灰。窗外，江水空阔，浩渺烟波连天，几只海鸟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碧瑶的眼神掠过四周，一个念头闪出：他会不会把画藏在这里？

“这里放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古董。”乌泽声扶了扶眼镜，掂起一个落满灰的小花瓶擦着，“不过这里安静，很少有人来。”

碧瑶抓过一条白巾帮忙擦拭。她一向视乌掌柜为一位年长的朋友，说话从不顾忌什么，这次犹疑了，开口竟是艰难，“掌柜，那画……”

“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多？”乌泽声背对着她，声线有点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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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乔尹（原赵家西施）书名《翡冷翠》

因修改笔名，此书已搬迁，书号为184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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