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不懒做。
农历庚申年间,前朝宫廷里的一幅国宝画流落民间。
误得国宝,却不知*的她只身移居陌地。
光景流年,世事变迁,
当爱情伴随国仇家恨悄悄来临,
能够给与她*的,
是那个黑发轻扬,俊美的混血青年,
还是那个如葵花逐日般执著的浪漫少年?
前朝宫廷恩怨,十里上海洋场,
再现一幅情仇无限的画卷。
赵家西施读者群:85730275
敲门砖:西施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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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的柳碧瑶起了个大早,她红扑着小脸,兴致冲冲地看着从窗缝里挤进来的第一缕阳光,光线调皮地跳跃着,碧瑶睁大了眼,对着缝隙好奇地观看外面细细飘落的雪花,一只雀鸟跃着轻盈的身子,在被细雪覆没的土墙根寻觅几颗空壳谷粒。
潘惠英若有所思地伸手拂过画面,碧瑶也学娘的样子摸着画,麻纸的糙意涩涩地磨过她的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碧瑶就笑了,甸起两个小酒窝。
一个戴白绫帽的老妇人在路口烧着金箔元宝,用以祭祀孤栖路边的野鬼魂魄。她的手里扬着一串纸钱,像是风的伎俩,火光半明半暗地飘忽在她深刻衰老皱纹的面容上。
来者是个年轻女子,过膝的白貂大衣,蓬松的貂裘轻裹着,仍能觉出她散发着淡淡幽香的身体优美的轮廓。
秀丫下巴消瘦,那双大眼睛越发水灵,或许是惧意,抬眼瞬间眼波犹似含泪流转,唇下的那点黑痣可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远处的水竹活泼地抖动着叶子,一片晚来风急的哗哗声。潘惠英还站在岸边,发髻已完全散落,随风乱舞的长发惊心动魄地诠释着悲伦的气息。
柳保躺在沉了黑渍的木板*,常年的烟毒使他的容貌迅速衰老,同时也更为丑陋,干瘪的只剩皮裹骨头的手熟练地敲落着烟枪里的余灰,他在同阿良商量着什么,一咧嘴,露出满口熏得变了色的黄牙。
碧瑶不吱声,伸手逗弄着墙缝里红衣黑点的瓢虫,瓢虫敛开细透的翅膀,宛如轻盈的小精灵,飞到高处,闪过一个柔和的亮点。
阿良收了迈出的腿,心里是计谋得逞的洋洋得意之情,他转回身,和颜悦色的:“好孩子,*也想你。你真的想去?”
河埠头拴着只蓬船,面庞黝黑的艄公解缆待客。碧瑶心绪微澜,路过坑坑洼洼的埠头时踩进了水坑,溅了一裤腿的泥水。艄公呵呵一笑:“小姑娘是第一次出远门吧?”
碧瑶无数次地听人说起这座城市的繁华,终于在十二岁时见了第一次面。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乡人,畏手畏脚地接受它第一次呈于自已面前的无声招呼。碧瑶有些慌张,更多的是新奇,仿佛刚刚越过这令人不安的,想象和现实交接的边缘,她需要点儿时间来适应它。
刚迈步,斜侧面冲过来的一辆马车猛地收了缰,马蹶了蹄子,车上的乘客已是尖叫一片,白面细眼的车夫拉着缰绳,见是个穿土布蓝衫的女孩,随口骂了声:“长点儿眼,乡巴佬!”
他与碧瑶见过的其他洋人不一样,少年的面容有着更为柔和的轮廓,但这抹不去在他脸上清晰浮动着的异样气质,安静的,清冷的,美好得仿佛可以用来铸成金子。
妇人微然一笑,嘴角漾开细纹。她似乎对满屋子其他沉默拘谨的姑娘们没多大兴趣,挺满意碧瑶,笑问道:“你叫什么?”
他无比敏捷地翻身越墙,轻轻巧巧掂身落地,把妇人和碧瑶都吓了一跳。
画纸由于经年长久而发黄,水墨细描的彩图也淡却了原先的鲜活,凝固在纸上是某种含义不明的衰老和颓丧。隐隐约约的,却还能体会当年作画人浪漫的心情。
碧瑶伸长了脑袋瞅着楼下的动静,段睿也刚好抬头,像是在寻找刚才那记声响的来源,两人的视线就对上了。碧瑶心一虚,迅速缩回了脑袋。
春日晴好,碧瑶的心情也跟着快乐起来,她挎着篾匣出了花香蕴溢的庭园,一缕柔和的风拂过她*的脸颊,脚步越发轻盈。
“要的人多了,再不值钱的东西都能抬高身价……再者,人言谣谣,说这幅画里藏了个秘密,”乌泽声神秘兮兮地凑近碧瑶,胡子一颤一颤:“当然,这只是个传说,因为谁也没见过这幅画。”
他搬走了吗?碧瑶有些失望。仿佛只是个梦境,稍稍偏离,便失去了原有的梦幻轨迹。她使劲地往前倾,想看得更明白些。
当段依玲一身一脸的馨亮鲜香出现在众人面前,刚从乡下来的阿瞒的眼睛就不自觉地放着光,他挪挪步子,问碧瑶:“她是谁?是段家小姐吗?”
段睿扶着少女纤细的腰肢,软声细语的说着什么,风翻动两人的衣裳,灯光在段睿俊秀的眉间镀上了层薄薄的光晕。他的言语不时引得少女发出阵阵风铃般的娇笑声,她长长的黑发披落肩头,迂回着温柔的妩媚。
这日的午后,暖热的阵风拂过庭间的玉兰树,花瓣如流云卷丝,绽放在风中宛若恍然开时浓丽。风吹落了几颗小珠果,啪啪的掉落在绢丝大阳伞上。白色阳伞洒下片阴凉,段依玲换了套纤秾合度的白绸纱旗袍,反照的阳光把整个人都托得浮亮起来,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碧瑶远远地看着那位年轻的小姐,带了点好奇地打量着她的裙子。她不像段小姐,总穿旖旎迤逦的花色裙子,她穿了件蓝布上衣,细麻裙子,清灵朴茂,站住了亭亭玉立。对碧瑶来说,蓝布旗袍总是能够带给她一种母亲感,姐妹感,天然散发的陌生又熟悉的慈凉襟怀。
透明的玻璃很好地传递着小阳台上的信息,段依玲坐着,拿着支修甲的小锉刀精心细磨着指甲,一会儿,摊开手拨动粼粼纤指,从各个角度观摩修好的指甲。柔和的光线为她剪辑了个明亮的侧影,白裙勾勒出阳光淡染的光晕,惶惶迷人眼,碧瑶不自觉地放慢了擦窗户的速度。
“你偷的!”小素不依不饶,细眼睛放着光,削尖的下巴抬得高高的。碧瑶从来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她真想一头撞过去,再打她两巴掌。尤嫂下面的话说得碧瑶心里更委屈了,眼里噙了泪。
微风浮送一缕暗香,客人稍抬礼帽,帽下现出张古典英俊的脸,这张特殊的脸碧瑶从没有忘记,记忆在霎那惊觉,击得她心口发热。碧瑶脱口而出:“是你!”
碧瑶想着刚才他离去的背影,腿长长的,像洋人。她干脆单刀直入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大概是车厢内闷热,林秋生憋了一头脸的油汗,他正板着脸,吭哧吭哧地松了松脖颈间的蝴蝶结。听到呼声,迅速把两眼弯成月牙状,同样亲密地朝段依玲笑着,尖声细气地回了招呼:“段小姐好~”
一个白人老修女穿着黑会服,戴白围领,包得严严实实的头只露一张脸,大襟上挂着一串镶了圣若瑟圣牌的念珠。她对着一方空寂叨念着什么。
女生们愈发没有兴趣,刚才的话题也抛到了脑后,和女伴有一句没一句地嬉笑着。温润的风侵入姑娘们的衣裙,裙摆柔软地翻空盛放,她们弯下腰压了压裙子,咯咯地清笑着。
碧瑶很高兴他没有说“小姐你认错人了”或者“我可以走了吗”,他到底认出了她。身后的毕业曲摇摇落落,晚霞溶脂般的摄人心魄,碧瑶想知道的更多。于是再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像是突然点醒了溥伦,他看着她,眸子流露的是出于礼貌之外的眼神,这使他褪去了“礼”所赋予的迎合于人的冰冷外衣,使他表情变得富有个性,同时也更为生动。溥伦低了声音:“你怎么知道?”
段依玲住的宿舍位置极好,南墙攀爬满了藤蔓植物,时令初夏,新枝嫩叶抽卷着长满整个墙面。楼院里有株梅树,往期的雨水催肥了青黄梅子,风吹起田田绿叶,叠翠枝梢探出一只只圆润丰腴的青梅。
惯常的对话,段睿也觉得自己有些无聊了,他的眼神又变得松弛散漫。在他准备转移视线时,又像突然发现了某样新奇的事物,一瞬不瞬地盯着碧瑶的脸。
碧瑶掂了掂手里的画,轻轻的,如一卷欲飞的翎羽。
一模一样的渔夫,鸬鹚和水草;再展开,一个罗衣飘举的仙子沿着画纸徐徐展示她曼妙的飞天姿势:她面容丰腴,唇如一点樱桃,一条彩绡缠绕着她修长*的胳膊,凌风飘舞,空灵而妩媚。
二楼的窗户开着,阳光浮在一帘纯白半透明的纱帘上。纱帘轻飘飘地拂动,林静影坐在窗口,乳白色的珠帘把她的脸挽出很美的轮廓。
朱红髹漆的家具涂了金粉,宛若沾了血迹的黄金,杀气腾腾地宣示着主人的富贵。看得出来,林老爷最喜欢赤和金这两样色彩,他似乎非常愿意把自己装进一座小小的金红*城,做着未了的,或是刚刚开始的虚幻帝王梦…
汽车从身边徐缓驰过,车轮扬起碾碎的花瓣,搅和着尘土在阳光里翻卷飞舞。老乞婆这才站起身,抱着树干,冲着经过她身边的碧瑶低低地喊了句:“我看见了!”
身后的那声惨叫把沉闷炎热的正午扯开一个亮亮的口子,碧瑶的心陡然疼了一下,积在胸口的那滴泪终于沿着面颊静湿地滑落。她抬手拭去,滚落的泪珠是冰冷的。
“我找你。”林静影全身湿透,长发粘腻在被雨水浸泡得苍白的脸上,眉间结着如水的愁怨,有点儿吓人。她盯着碧瑶,开口就问:“你都知道了?”
碧瑶的神情是无辜的,表明了她的确不明白这莫名的问话。林静影突然哭了,滚热的泪水渗出眼眶,掺和着冰冷的雨水并流而下,隐隐的啜泣压在喉咙,这使她的双肩止不住地抖动着。横风烈雨中,柔弱宛若一朵秋水莲花。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起了怀疑。在他心里,林静影曾是完美的,人如其名,柔静如一朵在掌心绽放的百合。她风铃般的笑声和蝶一般轻盈的脚步沾了阳光的清冽,柔美如拂面春风。虽然有时候过于小心翼翼,甚至有点敏感,这在他看来不啻为一种可以理解为温柔的优点。
她坐着,瓦楞间的雨水还没有滴尽,沉音颗颗坠入耳内。天边的那弯月越来越明晰,等再暗一点,这座城就会掌上千盏明灯,柔情迤逦地邀请世人看尽这一夜花火。
那天的雨,像是被慌乱惊醒的记忆匆忙倾下的泪水,再痛再沉,流尽后也会云淡风轻。
碧瑶把一盆暖热的水送到段小姐的房里时,段依玲已换好了新装。乳纱旗袍印了杪金边的牡丹,一朵紧挨一朵。淡色的牡丹薄透似一层敷上蝉翼的纱,点睛般缀绣在旗袍的下摆,腰胯腿腹的曲线,仍掩不住蜿蜒而下,让人想象其中内藏的热力和*。
恋爱的感觉是奇妙的,那身影,那眼神,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湮没她明灭不宁的心绪,哪怕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碧瑶感到快乐。
厅里的灯光很亮,光线扑出窗外,映亮了一痕墙角。蒙蒙光晕中透出几抹嫩蕊细开的淡色。碧瑶躲在窗户下细听动静,那些被酒精所*的高亮的话语跌出窗台,扑碎了似的灌入她的耳内。
溥伦脸朝里躺着,一头浓密的黑发陷入松软的枕头,衬衣解了两扣子,露出随呼吸轻微起伏的优美胸肌。
一瞬间,有无数的念头流光随影般穿梭过碧瑶的脑海里,她怔了下。溥伦拽握着她的手,缓缓举到唇边,像是依循着某种礼仪,轻轻地俯吻着她的手背。这温柔的动作淡漠了适才的鲁莽,春风度水般的缱绻温情。
楼下近园的小厅里还亮着灯光,照得一株入户藤蔓的稍头翠绿尖青。厅内漫漫细语,倒被静谧的夜色托得十分清晰。碧瑶放缓了脚步,尖起耳朵听闻动静。乌泽生掌柜嘎嘣儿剥着花生壳,慢悠悠的话语缕过窗缝:“……年纪轻轻的,又独自一人在上海,难免*。”
由于赤着脚,路石不碍音,行处便是静谧无声。碧瑶的身影像一剪轻浮的黑纸,挣脱出夜的深色,轻灵灵地飘到了段睿的面前。
这番善意的劝言像块浮冰泮过她热切的幻想,冷水澌凘敷灭那点刻意维持的星火。仅存的那丝甜蜜像是被骤然惊醒的美梦,突然间丧失了它全部的意义。陷入爱情的女孩是敏锐而伤感的,炽热夏夜里,碧瑶感到一股冷气围笼着她布满汗意的*,从内到外徐徐攀沿,丑陋至极的心理感觉。
溥伦的脸被酒精沁浸得过于苍白,一头稍卷的浓发就显得更为乌黑。他看着碧瑶,突然浮起一丝笑,唇角牵动一弯上扬的圆弧,这骤然打破了刚才稍显认真的神态,变得不严肃起来。
轻雨像是洗净了碧瑶的哀伤,心境瞬间明亮,连她自己都惊异这微妙快速的转变。段睿来不及使眼色告知她该怎么回答,见碧瑶的脸色已像是一丛迎风怒放的牡丹,点点雨泪点缀其中,藏不住的明朗艳丽,他的心里咯噔了下。
欢乐让碧瑶忘了彼此悬殊的身份。街道愈加宽阔,也愈加幽清。围墙拐过弯去,浓荫晕翠。一座掩匿其中的西式小楼,在晚色里融解成朦胧醉眼里的情态,又似一位冷艳的美妇,高傲得让人难以接近。
这个熟悉到已经揉进骨血的名字忽然从一个看似与其毫无关联的人的口里说出的时候,那种感觉像是无边谩结的旧梦突然扯破一个口子,与现实辛酸地糅合在一起,迅速黏合成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悠悠江水东逝去,季风吹老了翻卷于江面的水波。一水之隔的彼岸,琵琶古音琳琳,音声在被雨水洗亮的月下飘扬得格外清亮,有美人清唱。古老的弹词带着一点点的颓丧,美人不过管自*着喧嚣着,庄重着轻佻着,靡靡之音轻裹极致的香艳,和风穿梭到对岸。不认浮生若梦,却知人生如戏。
段依玲知趣地爬起来,慢悠悠地踱到自己的床前。婀娜的步态在臃肿沉滞的修女嬷嬷前显得尤为轻盈*。半透的睡衣下闪现青春饱润的*。她一步三摇地来到床前,突然扯过被子,像块木头般直挺挺地躺下,再也不动。
看着段鸿昇特异的背影消失在校园的内侧,林秋生的眼角抽搐了几下,始终没下车。他在心里暗暗骂了句:老不死的怪物!
段睿向她伸出手,换了副轻柔的语气:“把手给我。”碧瑶没接,搭住他的肩膀,撑力一跳就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碧瑶轻轻巧巧地转身,裙摆绽开百合的弧度,清灵的背影闪出门外。
雨水剪齐巷石缝里的茸茸草缕,内墙探出几朵粉花,杪间莺语丁宁。不知谁摘了古董店门口的铜铃,迂深的巷子好像又深了几分,挥进巷内的袅袅风线贴墙而过,吹拂得门前的青布绞着身子乱舞。
阳光慵懒地斜穿过巷口,墙阴移入内庭来,碧瑶拎着空饭匣出了古董店。乌掌柜这里怕是套不出什么来了。她懒懒地抬头看眼碧蓝的天空,深长的风卷过云端,白云魔幻似地倾流向苍穹的另一方,夏日心情本应是狂放的。
早年身世如风里烛,即使残泪滚滚,火光焚灭,那缕呛人的末烟依旧剥茧抽丝般刺激着眼目,顽强如结在梁角的蛛网,断了再结,结了再断,成了记忆深处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和尴尬。
段睿抱住她,唇贴上她的唇,轻软的,小心地吻起她来。花香沁入*,思念灭了又明,只有这份柔软欲舍不能。良久,段睿捧起她的脸,眼里波光流动:“我想你。”
袍子松松垮垮,遮不住香肩,动辄滑落,现出一抹慵懒*。经过欢爱的*异常柔滑,加之室内光线朦胧,女人整个身子像是涂了层蜜蜡,她的脚步细韵而轻盈,又仿佛是一尊*的纱剪美人,逆光溶入浓郁的香艳氛围内。
碧瑶累了,从未有过的疲累感。她靠墙慢慢坐下,抱着膝盖,遥望被房檐隔得支离破碎的几线天空。园里的树木又深了几分,啾鸣的鸟儿绿阴里盘绕觅食。碧瑶呆呆地望向远处,一滴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
适才美好的心情像是突然被敲碎,说不明的情绪翻涌着上来,段依玲迅速敛去*的神情,脸色判若两人。她低低地自问:“找她做什么!”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性,每种可能性在她看来都是荒谬可笑的,他同那个浑身乡气的丫头能有什么关系?
这一个转身,段依玲刻意压抑的妒火又窜起了火苗,霍霍灼烧着她的眼睛。那一剪水眸,像极了林静影。这正是段依玲最羡慕女友的地方。柔软的腰身,丰润的唇,在一个转身便展示出其淋漓尽致的美。段依玲想,如果她打扮一下,是很美的,甚至可以比自己美。
碧瑶转身,见林静影急步上来,脸上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可怕表情,恨意,还有悲伤,与泪痕阴晦地交织在一起,把她原来姣好的面容扭曲成一张被仇恨啃噬的脸。
溥伦回头,双眸睒闪,犹如夜幕下,维多利亚港湾黑蓝的海水般令人捉摸不透。嘴角一抹难以忽略的似轻蔑又似压抑的笑意,“段小姐?”
上海苏州河边的浅滩。皎月初升,见弥望皆芦苇。一叶小舟,穿梭在洒满冷月的密密的芦苇当中,摇橹欸乃,芦花莹澈如冰雪,清冷得仿佛是梦中才能出现的情景。
月色曳动清辉,清冷宛如深秋之夜。夜风轻轻摇动月光,路旁的卖花女浅施薄粉,露出半截雪白的臂膀,手提花篮窈窕地立着。两个刚过豆蔻花季的少女,微微笑着,一个端凝些,另一个则是佻达的,眼角斜斜地飞出去。见到溥伦和碧瑶,巧笑着迎上来,“这位小姐,刚摘的花儿,买串别在衣襟上附体送香。”
碧瑶已经完全沉醉在这由歌声与月色组成的魔障里,人渐醉了,全然不觉慢慢逼近的异样气息。她把玉兰花别在衣襟上,掠发微笑,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含羞问起身边动人的情郎:美吗?
梦中,一双手抱着她,穿梭在密密的芦苇丛中。夜晚的月光很亮,那人的双手柔软而冰凉。白色芦花翻飞,姐姐秀丫坐在一叶扁舟上,笑得很乖巧很温柔。柳保划撑竹竿,娘坐在小舟的另一头,看不清她的面容,从那挽好的油黑发髻来看,娘还很年轻。娘年轻的时候是很漂亮的……
这少见的娟娟姿致仿佛是茕茕独立的熟悉错觉,宛若杏花细雨,凉风中不胜娇羞。可惜这一低头的温柔不是为了他,段睿的心里漫开某种苦涩的味道。他冷冷一笑,“我不信。”
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瞳仁里折射出痴迷与渴望,同任何坠入爱情的男子无异。
滩头的人家生了烟火。炊烟丝丝袅袅缭绕上升,终究跨不过雾的两端,最后和黯淡的夜色一起徐徐铺陈开来。碧瑶认得这里,她曾听说一个女孩从桥上纵身跳入苏州河,也曾亲眼看见一对恋人的尸体被警察拖上岸来,腕间的红绳湿湿地纠缠在一起…
水的深处,凉意浓胜深秋,坚韧黑色绯纱一般裹住视线。裙摆乘了水的浮力,飘袅如夏日牡丹,缓缓吐绽柔软的花瓣。发丝抛卷散开,宛若一团在水里摇摆的柔和细草。碧瑶渐渐地下沉,突然之间,身体具有了向上的活力。意识朦胧中,一双手臂托住她的腰肢,带她离开昏暗的水底。
中年男子蹲得吃力,重新返回坐下,交叉着手指,眉目音声平缓得不带一丝波澜,“姑娘,你貌美可人,青春年少,正是做玫瑰梦的时候,想必心里正装着某个英俊少年郎。期望嫁给心爱的人,能够与其双宿双飞,伉俪恩爱……你何苦把自己逼上绝路呢?想想,一座孤坟,荒草离离,一鞭残阳,几阵归鸦,孤魂何依,愁苦谁共?所以,我劝你……”
面颊上的泪痕蜿蜒如线,碧瑶低下头,很疲累地靠着墙。她压低声音,像是喃喃自语,清冷而怨怼:“很有人都这么说……可我真的是不知道。”
夜静如深深湖底,路灯将树影拉得很长。一疏风卷过,树影萧萧扫过路径。像是风的伎俩,煤油路灯窜舞起细长幽焰,把夜色搅得更为动荡。路面空寂冷清,竟有几分秋天的眉眼。
林家洋房的西南角落,夜色像网黑色的薄纱,轻裹住独立于此的女人的身体。七夫人只穿了件半透的睡衣,*的*宛如雨水洗后的梨花,瓣瓣凝脂若香玉。风很凉,风声偏苦,丝丝袅袅侵袭面肤。七夫人*着自己尚且青春的*,*不住低哝一声。若是冰冷夜风能带走她烦躁不安的*根源,那便也是好的……
小素瞅空,一个巴掌甩落,红印夹了血丝浮泛起,碧瑶苍白的脸颊变得通红。愤怒的泪水涌现眼底,碧瑶怒极上心,声线掐在喉咙,喊出来却是丝哑无力的:“你把画还给我…”
身体仿佛要燃烧起来,心跳若点点鼓声,幻觉似俯首含笑时迷蒙现出的一缕媚情,和着靡靡之音大跳艳舞。碧瑶低吟一声,汗喘咻咻。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深长地吻她,体温相融,鼻息纠缠,裹卷了一股甜腻的芳馥。甜蜜于呼吸间纠葛,恨不得能融入彼此的骨血。
恍然间,满室的香味变得柔软妩媚。他看她的刹那,胜似公子妖孽。
血腥味在鼻尖弥漫,碧瑶怕极,手微微地抖着,浮在眼眶里的泪水也抖了出来。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血,赤红从底部不断漫开,像一朵肆意铺张瓣蕊的异色菊花。
美人如玉,窗帘浮动纤纤身影,如月光下的半落桃花,清冷得令人难以企及。阿瞒心头哽塞,倔劲一上来,狠命地嘶吼了声:“俺是跟他喝过酒的!”
一抿嘴,双颊有微然笑涡,顾盼流离的一剪秋眸清如莲蕊,出落得水灵灵的。某种奇异的感觉就着光滑的镜面攀进心底,想得面颊微赪,碧瑶轻轻地呼了口气。
她深深望向那笼涨满自己几对回忆的雨水,眼泪倏地掉落。她隐约感到,一样珍贵的东西被她弄丢了,如一品脆弱精美的绝代瓷器,被她狠狠地摔碎,再也拼凑不回原先的样子。
桑心
2009-5-21 13:3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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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西施的。
多谢你频频进我评论区给我留言
555555想着不能上Q,我便是心如刀割
西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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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继续
2009-5-18 15:4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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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版评论真不好用.
好看!真的很好看!继续!
发现一个跟我的注册名一样一样的,谁呀?不认识.... (2条回复)
2009-9-18 21: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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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写的很好... (0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