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鬼语

大唐国事衰微，李商隐这一年也老了，每天在自家门口看看鸡啄米，诗人的诗情也淡了，不再做诗，门前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李商隐叠两只纸船，放到小溪水里，那些小纸船儿们向东漂流着。

大家都说大唐朝要完蛋了，到了晚上，从大雁塔到碑林一带，常常传来鬼叫声，那鬼声凄厉，惨叫着，据说是大唐朝一朝的冤魂的叫声，那鬼还不少，都说这大唐是中国历史上不可多得的好时代，可是也有冤魂出没。

一天晚上，每个人在睡觉的时候被人用笔在脸蛋上画画，都被人脸蛋上画上了一个小乌龟，还写了两个字唐亡。大家早上醒来，对着镜子，都发现了这惊人的一幕，起先都不敢把这事情告诉别人，但是自有一两个大胆的，把晚上被人在脸蛋上做画的事情给别人讲了，另外的人也说昨天晚上被人在脸蛋上画了画，只不过已经被水洗去，大家描述的都一样，脸蛋上被人画了一个小乌龟，还有两个字唐亡。

有一两个懂得书法的，认出那唐亡两个字是唐朝大书法家储遂良的笔迹，都很惊讶，于是巷口里弄里都说那天晚上的鬼是储遂良。

闹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李商隐晚上看到有一个女子，身上背着一个无腿无下肢的男子，那男子还是个小和尚，女的年龄大一些，那女子背着无下肢的小和尚在夜晚的天空下游来荡去，转瞬既来，转瞬又消失不见。

长安的人都在谈论夜晚的奇闻，有一天他们见到那女子背着无下肢的小和尚坐在月牙上，他们一边非常甜蜜的谈话，一边吃着荔枝。

“唔，那是辩机和高阳。”李商隐说。

“果然是辩机和高阳。”同样苍老了的李妻说。李商隐中年以后再没有续弦，仍然是年轻时候娶的妻子，跟他一同变老了呢。

“就是那个玄奘口述，由辩机写的大唐西域记的那个辩机。”李商隐说。

“很有才华的年轻人，听说是被李民世腰斩了呢？”李妻说。

“玄奘大师年轻时候横跨大漠，翻越大雪山去了天竺，才从天竺得了真经，回到长安，受到李民世的热情接见，他口述，找了一个文笔好的和尚辩机馔写，那一年他才二十六岁，被李民世的女儿高阳拖人才谋得这一个差使，编写玄奘的见闻。”李商隐说。

“不久，有人告发高阳与辩机私通，说经常见他们在荒野上野和。”李妻说。

“辩机年轻，英俊，又有才华，哪个少女不喜欢这样的男子呢？”李商隐说。

“可惜喜欢他的是皇帝的爱女，这个公主又是嫁了房遗爱的，公主不喜欢房遗爱，多次跟丈夫房遗爱吵闹，可惜皇上赏赐她们的小枕头硬是在辩机的僧房里让人给翻出来了，给辩机安上了一个偷盗宫室财物的罪名，偷盗宫室财务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所以辩机受到了酷刑，被拉到长安街头腰斩，那一天玄奘大师方外之人，也哭了一夜。”李妻说。

“人间被冤枉的人多了，幸亏有大唐西域记，才让后人没有忘记一个叫辩机的小和尚，他给人们留下了惊世才华后就被杀了，他一定是挺冤的，不就是跟皇帝的女儿谈恋爱吗？男女自然相爱，无可厚非。”李商隐说。

“每天每天晚上，都有他们的身影，有时在花前，有时在小河边，他们再没有手拉着手，但是大家都见到公主的魂灵背负着辩机的冤魂。”李妻说。

“是啊，大唐朝就要完了，一个时代结束了，在唐朝一千多年后，在咱们这土地上，人们可以自由的恋爱，大家不分门第高低，不分年龄大小，只要相爱，就能自由的恋爱，因为爱，所以爱，那时候，该多好啊。”李商隐说。

“你想起你前世为人了吗？”李妻说。

“我想起来了，我的前世是马周，是李民世时期当朝的著名宰相，能写又能谏，为老百姓谋了不少福利，是贤臣啊。”李商隐说。

“李民世是明君，传到后世有好名声。”李妻说。

“咱们也一道在夜间欣赏一下美景吧，再看一看这美好的大好河山，我也老了，恐怕也不久于人世了。”李商隐道。

“人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两世，真好。”李妻说。

“只是很多人不知道他的前世，记不得他的前世，而我能记忆两世，真不知道是哪里修来的福缘。”李商隐道。

“有的人前世是普通人，没准下辈子就变成了大坏人，如果那些大坏人能知道上辈子自己好人的身份，说不定能马上对所做的恶事放手呢？”李妻说。

“我的前辈子是宰相，后辈子是著名诗人，两世都是好报。”李商隐道。

“也有人只过了一世，就自杀了，听说自杀的人是不能转生的了？”李妻道。

“人生短暂，有的人想快乐的活下去，竟然也有人过了一世就烦了呢，如果佛祖让他们继续转生不是很残忍的事情吗？索性就不让他们转生了。按照他们一生修的因果，有的就升上天成了仙人，有的就下了地狱。”李商隐道。

“自杀的人也可以成仙人吗？”李妻问道。

“是根据一生所做的善事远大于恶事而论的，有的人做的善事远远超过恶事，虽然是被逼迫自杀了，也得到了好报，可以成仙的。”李商隐道。

“那你知道你的后世吗？”李妻问道。

“因为这两世都是名人，都是好人，所以不再坠入轮回，估计进了阴间就成了仙人，享受无穷的福气，沐浴在乐园之中。”李商隐道。

“好人有好报。”李妻道。

“是啊，好人有好报，上苍有好生之德，让我们忍受患难，等到福气来的时候，是谁也抵挡不住的。”李商隐道。

“再见了，我的大唐朝，再见了，我的两世轮回！”李商隐说这话的时候闭上了双目，已经安详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