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后的景色

不但这一夜，以后的几天，都没有故事发生。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每天，胡女人会到股市上去溜达一圈，大盘一直低迷，前一段她亏损不少，也不愿意在股市上听那些还没有解套退市的股友抱怨，闹心。就回家来遛狗。带着伊尔雪儿到公园到绿地去遛，疯跑，傻玩，狂奔猛跳，想拉就拉一堆想尿就尿一泡，更多的是胡女人显摆，让伊尔给那些带狗出来遛的狗友们表演直立着跳舞，做各种奇怪的表情。它都会呀，这是它在山里野生动物保护站练就的本领。惹得那些溜狗的都说自己的狗简直就是愚蠢笨狗，怎么就不能像伊尔一样聪明能干呢？胡女人听着心里甜蜜，简直比在股市里赚了钱还高兴。就一天比一天买更多的好吃的喂狗，狗也就更加卖力的表演更加殷勤的巴结，就照着胡女人的意思，学着奔跑着去接她扔的飞碟，在她行走的双脚里穿梭，等等。吃好玩好，蚊子不咬。生活真的就很幸福了。

追求，其实就是帷幕后面的未知，撩开以后就一点也不神秘了，索然无味。伊尔现在很烦雪儿了，那确实还是几天以前那个雪儿，但伊尔已经烦它了。因为它总是和伊尔争，争吃的东西，争玩具，连胡女人回家第一个迎接她，它也和伊尔争，咬它。在它们争执时，胡女人大男人都是护着雪儿的，呵斥伊尔，说伊尔是男子汉应该让着女孩一点。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狗，有让着这一说吗？特别是吃东西，伊尔绝对不会让，雪儿咬它，它也毫不客气的咬雪儿，就轻松的咬烂了雪儿的左耳朵，给它雪白的头上戴上了一朵红花。

这几天，小男人一直不在家，如愿以偿的去网吧完了两天他一直没有玩过关的游戏，与人对搓，居然经常是赢，觉得自己就很不错了，对那游戏也就没有兴趣了。约同学朋友出来玩，人都是学生，住校，回家也有做不完的家庭作业，忙得头昏脑胀，根本就没有时间陪着他玩。去他爸爸家，看着他后妈的笑脸殷勤，他总是觉得那假，那就不是他妈的那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关心爱护。洗完澡，就找不到裤衩，看看却是后妈在帮着他洗，用刷子刷洗裤裆。在妈妈做他一点也没有觉得尴尬，后妈这样做，他就觉得羞得无地自容。抢过裤衩，穿好衣服就不辞而别。回到家里，就找大男人讲在几天的遭遇，辛苦，以及尴尬，说我现在挂着空挡呢，叔啊，我也知道那是帮我是关心我，为什么我就是不能接受呢？

大男人开玩笑，说：空挡好啊，挂空档省油。在你心里，妈妈还是你最亲的人，后妈是另外的女人，在另外的女人面前知道羞耻，是一个男孩子一个有的心理。

叔，要不，我跟你学着写小说吧。

大男人吃惊，看着小男人。吃惊他怎么这么快就跑厌烦了，他估计他最少也得跑过十来天才会收心。他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初中毕业，和几个同学徒步爬窦团山，徒步沿铁路走到小溪坝走到广元说是要往陕西走，就是为了没有人管，想干嘛干嘛。就在外面呆了12天。

小男人很认真的点点头。

大男人很爽快地说：成啊，反正码字的饭桶多，也不在乎再多你一个。

哦，答应了！！

大男人也很认真的点点头。他知道小男人还是小孩心性三分钟热情，什么事都是做不长久的。

刚刚好，胡女人回来了。她到股市看了一眼，大盘还是跳空低开，就回家，坐在沙发上，大叫：嗨嗨，怎么回事，今天我待遇变了吗？怎么没有人理我了？

这几天，股市低迷她心情不好，大男人刻意殷勤，她一回家，狗就狗衔拖鞋，雪儿伊尔各衔一只，大男人就各倒开水，接她手里的包。今天回来，狗不见影子，人也没有迎接。大男人出来，说：波儿回来了。

狗呢？

狗我关起来了，咬架，吵得乌央乌央的。哦，好消息，儿子要写小说了，你有可能成为应该伟大作家的母亲哟。

胡女人快快儿子，就纳闷不已。这儿子初中毕业以后半年多，天天嚷着要出去，要找事做挣钱要上网吧玩。这才出去了一个星期，怎么就回来了呢？说：别呀，天天面对着一个思想者，不吭不哈的就叫人郁闷不已了，儿子再成一个闷葫芦，你们想闷死人吗？

小男人听了就不高兴。刚好，胡女人打开屋子门，雪儿伊尔各叼了一只拖鞋放在她脚边，撕扯她裤腿。他牛肉吃不着鼓上报仇，冲伊尔就是一飞腿，骂：破狗！！

没有踢着。伊尔对男人，是一只高度警惕的，不管是大男人还是小男人一律小心提防。经验告诉它，男人都坏。三川田，坏人；敖班，坏人；老苟，坏人；但凡男人，都坏，凶狠暴戾，没有例外。

女人说：他要学习，干嘛不去上学？混一张中专，中技的毕业文凭也好啊。他爸打电话一直就说这个。就说我没有教育好儿子。他就是不想读书，坐不住，一见字就犯迷糊想打瞌睡。

这是事实。小男人就是那样。大男人想了一阵，说：最致命的，是孩子喝不到继续生命的第一口奶；最影响孩子心智发育的，是孩子得不到来至父母的第一声喝彩。孩子需要得到承认他作对了做好了，需要父母承认他该那样做。从孩子嘴里发出第一个单音，迈出第一步脚步，拿笔第一次涂鸦，在幼儿园得到第一朵小红花。孩子需要得到承认，希望父母为自己喝彩。那单音脚步，涂鸦红花，自然不是最好的，比名嘴健将，大家英雄相隔天壤。但父母的喝彩让孩子知道了，他就是应该这样做，并且越做越好。孩子小，心智身体都没有定型，未来的际遇也不能预测。他愿意做，只要不违法不违背社会公德，也不会伤害自己伤害别人，就应该让他做，并为他叫好喝彩。

女人垮脸，瘪嘴，皱眉，很不以为然的说：尽是一套一套的，你应该去卖嘴。写吧写吧，儿子，写好了，妈当你的第一个读者。

小男人拿手机给女人照了一张相，递给她看，说：妈，这是我的第一个短篇：我妈。

女人一看那自己的丑样子，举手就要抽儿子大嘴巴子，却忍住了没有抽下去，失落地说：老妈在你的心目中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小男人说：差不多吧。从我记事起，你就总是拿我和别的小孩比，总是说我这也不对那也不是总之不行。拿我和班上的尖子生比学习成绩比分数；拿我和大块头比身高比斤两；拿我跟男同学比出息跟女同学比听话。记得那会钟玉兵到我们家，吃了三碗饭，你就非逼着我也吃三碗。你拿我的分数和他比呀，拿我的个字和他比呀，拿我会做的事情和他比呀，拿我听你话，他是被他爸妈撵出家门的。你比呀！你让我和他比吃饭。你比得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什么都不如人家。妈，你让我觉得我一无是处我就是应该什么都不如人家的废物啊。我令你失望了伤心了，我不是你想要的孩子的样子，是吗，妈妈，人说：老婆是人家的好孩子是自己的乖，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你的儿子。你说我就是，是你的儿子啊。妈，你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打他他不哭，骂他他回嘴。说着这个，小男人动了感情，热泪盈眶。

女人吃惊，她没想到会是这样。教育孩子，大家不都是这样吗？没有谁会当面夸奖自己的孩子好的。从来，男孩就忌讳人说壮实女孩就忌讳人说漂亮。要说丑。都是这样的啊。就说：我，我这不是怕你骄傲，这不是恨铁不成钢吗？

骄傲？妈，轮得上我骄傲吗？我什么都不如人家，我只是觉得自己无能，无用。活得这么失败，好多时候真的连死的心思都有了。可是我就是舍不得你呀，妈。这么多年，一直和你相依为命，我知道你苦，知道你难，知道你劳累，我知道我有了什么你也活不下去呀。妈，我不想让你伤心。这才很无奈的陪着你，活到了今天。

大男人也很动感情，这些他都经历过。说：我不知道是不是男人都比较自信一些。教育孩子，给孩子肯定的评价多一些给孩子错失的训导也多一些。总之，家庭完整，孩子就很有自信。自信非常重要，无论做什么，没有自信，以为自己肯定做不好，那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女人痛苦的呻吟一声。小男人的话让她自责；大男人的话让他警醒。回想这么十几年，儿子真的是很听话，也没有给他惹什么事情。她怎么就一直以为儿子很一般，很窝囊呢？这样的一般，窝囊，是不是自己千百万次的抱怨，责备，唠叨造成的呢？

大男人继续说：每一个孩子都是不一样的，都是独一无二的，父母应该相信自己的孩子就是最好的，为他喝彩。使他的强项得以发挥使他的个性得以张扬。孩子最终会长成一个大人，人没有范模也没有绝对的好或者不好，更不能依照某一个人的样子，或者依照某一个人的意念定向长成。硬是要那样，就弄成了削脚适屡拔苗助长了。孩子有他自己的特点，才可以在成为大人的时候，续写自己的辉煌，建树与众不同的精彩。儿子感觉到的痛苦，其实是很多单亲家庭孩子的共同心声。

女人心服口服，沉思着回到主卧室，叫大男人过去，轻声问：你是觉得儿子现在这样，是因为从小就没有一个男人教导吗？

大男人理解女人自责的苦心，想想开玩笑说：也幸好你那时没找，要不然就没我什么事了。

女人开颜笑笑。男人深情，令她心暖。

叔，你们说什么呢？

小男人已经不把刚才说的放在心里了，换好裤衩遛出来，见他们咬耳朵，就调侃一句，转身进那屋，大叫：叔啊，不得了，小野在看你写的小说呢。狗杂种它能看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