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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P3播放着小提琴协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我把自己关起来,反复地倾听着,让自己泪湿衣衫。从“逼婚”、“抗婚”到“楼台相会”、“化蝶”,每一段落都是那么的扣人心弦,催人泪下。尤其是当梁山伯求婚无望、殉情而死后,祝英台在他坟前痛哭泣诉时,音乐急转直下,紧拉慢唱,我似乎看到祝英台如泣如诉,悲痛欲绝。在独奏小提琴的一个哭腔般的华彩句后,锣鼓管弦齐鸣,感天动地,祝英台痴情不改,纵身投坟。音乐轰然奏响悲愤的主题,令我不能自已,在这样一个江南的夜晚,独自泪流。紧接着,在弦乐、定音鼓极轻的震音衬托下,竖琴清脆而透明的音符把我又带入了一个美丽安静的幻境。飘扬在江南大地上的秀丽的笛声——这是在乐曲开始时引子里曾经听到的笛声又出现了,竖琴一段华彩之后,“爱情主题”再次由加弱音器的独奏小提琴悠扬地奏出,与断奏而富有动感的节奏型伴奏相结合,使我仿佛看到梁山伯与祝英台化为双双蝴蝶,在百花丛中翩翩起舞…… 这蝴蝶翩飞的娇艳百花幻化出高密东北乡一片火红的红高粱地,如同巨大的火海在熊熊地燃烧着,这世界被映照得一片通红。那是我与亚妮最初的灵与肉的结合。我终生难忘。在我的肉体还没有在世界上消失时,我的灵魂永远留在了那片红高粱地里,留在了亚妮的身子里。亚妮的脸上是羞涩的红晕,泪珠儿悄悄地滑落下来,那泪珠折射着红高粱的金色,晶莹而又圣洁。我紧紧地搂着她,亲吻着她的双眼,吻干她的泪水。 梁祝化蝶,是经典的爱情。难道经典的爱情只能是幻灭了的、悲剧性的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说,是否只是现实中人对于爱情的美好期盼?就如亚妮与我,那份爱情在蓓蕾之中突然夭折了。这个残酷的事实,让我一直恍惚飘摇,不敢相信。 一个月后,我带着无法痊愈的伤痛,与国民他们一起又来到了江南。天气渐渐闷热起来,我的身体却始终冰凉。 心如死灰的我只想留在家乡、留在亚妮身边。可是国民他们觉得能在江南赚一点儿钱,而在家乡过上一辈子,也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建国甚至把他的女朋友黄云萍也带出来了,建国是个聪明人,熟练地掌握了羊毛衫整烫技术,干活是计件制的,多劳多得。他让云萍在一个厂子上班,学编织技术。 我关了一个月手机,把如兰给急坏了。等到打开手机时,天,短消息蜂拥而来,大部分是如兰发给我的,还有青青草也发了几个短消息给我。我上如兰办公室时,把她吓了一跳。她拉起我的手,心痛地说:“旭明,你又黑又瘦,这一个月把我担心死了。你再不来,我要赶到山东去了。” 我的眼泪没有遮拦地流了下来。我哽咽着把亚妮惨死的事儿,简单地对如兰说了一遍。如兰陪着我哭了好久。 这天晚上,我一个人靠了床背,捧着那本《世界抒情诗选》,正好读到了谢·阿·叶赛宁的诗歌《“多美的夜啊!我不能自已……”》,我黯然神伤,痛楚不已。 爱情只可能有一次, 所以我对你感到陌生, 菩提树白白地招手, 可我们的双脚已陷入雪堆中。 是的,我知道,你也知道, 那月亮的蓝色的回光。 照在菩提树上,已不见花, 照在菩提树上,只见雪和霜。 …… 就在冬天的一个夜晚,如兰看到我床头这本《世界抒情诗选》,正好读到了叶赛宁这首诗歌,她复诵着其中几句诗:是的,我知道,你也知道,那月亮的蓝色的回光。照在菩提树上,已不见花,照在菩提树上,只见雪和霜。然后沉思着说:“真是触目惊心的句子,太凄凉了!” 我把如兰搂过来说道:“叶赛宁的诗歌是感伤、幽怨的。高尔基就说他是大自然为了表达绵绵不绝的田野的哀愁而创造的一个器官。” 如兰说:“诗人太敏感、太多情,又是太痛苦。” 我梳理着如兰的秀发说:“是的,所以诗人又是太脆弱。叶赛宁在列宁格勒一家旅馆里,用一条皮带结束自己的生命时,年仅三十岁。” 如兰惊讶地看着我,半晌才说:“可惜!——不过,诗人之死,如同徐志摩一样,其身体虽然消失了,留给世人的却是美好的追忆——他那年轻的生命、美丽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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