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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看着怀中不能自己陷入回忆的她,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在渐渐变冷,似乎怎样也无法捂暖,他叹气,拉着她的手向宁夜宫外大步走去。 “跟朕来。” “去哪里?” 锦瓯却不答她,夜宴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进了太极宫东侧的菱阳殿。 烛花摇曳,火光透过八宝琉璃的灯盏轻飘飘地散开,照得恍入白昼,把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绯色的光晕中。 “来坐下。” 殿内燃着炭火,暖意盎然骤然侵袭,夜宴不可抑制地一个哆嗦,直到她被强制安坐在首席的锦绣御席上,还是有些愣愣地无法回神,不解地看着坐在身旁的锦瓯。 “心情不好时最好的方法,就是彻夜狂欢。”他看着她的清秀容颜,弯起的笑容如殿外的月光,温柔以极,却也优雅以极,“正好前些日子北狄进上来一批舞姬,她们的歌舞可是一绝,你来看看。” 她心下感动于他的细心,却只是微微低下头,金步摇的长长珠串,从肩膀的一侧垂了下来,长长的刘海遮盖住了波光潋滟的眼,只能看到如蝶翼颤抖的睫毛在面上投下的一道暗影。 “我看这明明就是你好色贪杯,还拿我当幌子。” 锦瓯的薄唇向上勾起,然后只听击掌一下,阵阵箫鼓之音悠然响起,舞姬分成两队,一队约莫十人,从湘帘后鱼贯而出,款款行至殿前翩然起舞。虽是层层娇娘的行列,望之也顿生如波的浩荡,却也如波的娇柔。 因是更深夜重,为了适合昏暗烛光,舞姬们画眉点唇,妆容浓艳,一个个竟是如此地光彩夺目。每一个都有着极妩媚的容颜,用极婀娜的身姿,如蝶飘舞。一双双白玉般的手臂在丝弦的柔靡之音中,不断变幻着各种美妙的姿式。同样的舞,这群舞姬跳起来竟是别样的风姿,轻灵飘忽得霓裳似雪,舞得分外好看。 “你说是就是好了。”他似乎并没有被柔媚中又有一丝狂妄的舞蹈所吸引,毫无顾忌地把她揽入怀中,手中的酒盏已亲自伸手递到了她的红唇之畔,“来,你尝尝这西域的葡萄佳酿。” 酒香袅袅扑鼻而来,仿若殿下的舞姬魅诱撩人。 迟疑了一下,见锦瓯执意,便就着他的手一饮而尽。 如丝的佳酿萦绕在唇齿之间,细腻滑润,似酸,似甜,又有些苦涩,沁香得入了心脾。 “很甜。” 她涩然一笑,自己又斟了一盏,一口饮尽,脑中晕眩之感令她的种种不快都飘然欲飞。于是,又斟了一盏,这回却有一只修长的手覆在了她的盏上。 “再好的美酒,你这般喝法,也容易伤身,慢着些,来吃个葡萄。 “美酒吗?” 一把推开那只拿着翡翠色葡萄的手,轻晃着酒盏,花瓣形口的盏,精巧端庄,胎壁薄而均匀,湖水般淡黄绿色的瓷釉,玲珑得像冰,剔透得如玉,匀净幽雅得令人陶醉。多少人熬尽心血而制成,却只为圣驾开颜时,盛酒一用,这就是令所有人趋之若骛的权利啊。 想着,那明媚的眼波扫过他,带着几分的醉意,“酒无疑香醇上好,可是这喝完了还是会沾染上满身的酒气,未嫌品味中下。” 不自觉地伸出手,抚摸上去她颊上晕着酒意的薄红,看着那双墨色琉璃一般美丽的眼睛,原来,怀中的女子,原本略显清冷的眼也可以泛出那么妖艳的光泽……真是不可思议…… “这个好办,来人。” 身后伺候的宫人连忙躬身上前,锦瓯在他的耳边细细低语了几句,他便匆匆出了殿外。 不一会捧了满盘的各色折枝鲜花,放于他们的身旁。 “拈花来嗅,就不会污你的口鼻了。” “你啊……” 夜宴笑歪在他的怀中,已顾不得金钗从发髻滑落。 子时已过,君王的赏兴却还正浓,宫廷歌舞便彻夜不废。 秋夜殿中有些寒凉,兽形的炭料燃尽了,宫人们静悄悄地再一炉炉依次添加。红绵铺成的地衣,随舞姬的旋步婉转起了层层的褶皱。 杯影酒香,还有婀娜多姿的舞姬如穿花蝴蝶般起舞助兴,她真的有些醺醺然了。而锦瓯看似在观看舞蹈,总是状若不经意地垂下眼,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怀中一杯接一杯的女子。 突然觉得怀中一点冰凉,低头望去,原来是她玉腕轻抬,那冰凉的指尖轻柔而缓慢滑入他的衣襟,如片羽拂水移到他的胸口。锦瓯一僵,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顿时觉得燥热不堪。 “你在玩火。” 伸出的白晰手指按在胸前,挚热的气息隔着丝绸的衣物,渗透到怀中的手上。 手指稍顿,她轻轻一笑,那时间,清冷的夜色竟也妩媚了。 “那……可有把火点着啊?” “你说呢?” 蓦的,她丢开手中的杯盏,执起青瓷酒壶往直接往他的口中倾倒而下,锦瓯一个吞咽不及,殷红的液体泉溪般蜿蜒而下,流淌过脖颈,晕在了明黄的衣袍上,一团团晕开,好似如血残阳,朱色浓浓。 他却不恼,凝视着胸口殷红的酒渍,只觉得殷红化作灼热的火焰,焚烧得更是剧烈。 夜宴却是仰颈轻笑一声,迷蒙着眼,漫声道:“我来帮你灭火……” 他猛地起身将她扑到在地,目光幽深又炽盛,沉声道:“你明明就是在点火……” 伸手拔去她发簪,乌发丝绸般泼洒而下,丝丝缕缕在锦红的席坐上蔓延开来,随着好似要将她嵌到他的血肉里去的紧拥热吻,柔软地铺垫在身下。 宫人识趣地放下金勾挂起的重重霞影垂幕,挥退了妖娆的舞姬。 烛影摇红,纱帘中隐隐晃动的是紧紧缠绵的影。 锦渊相约见面的地方,位于镜安之北,黎山的山腰处,是平民百姓闲时游乐所在。 下了车,夜宴眼前一亮,此时已是秋日,又是午后,山中天气虽然微寒,但是阳光明艳,照拂着那如荫碧绿的草坪,远处几片淡淡的云,宛如一江静静的水流动着。满山的枫林之中,六角石亭矗立其间,枫叶红黄相间,烟雾一般笼罩着半山。 亭边草地上的青袍男子手执线轴,放着纸鸢,如火如荼的枫叶上映着他那英俊飞扬的神采,更加摄人心魄。 她慢慢放下斗篷,露出了带着冷静眼神的一张清瘦而秀丽的容颜。 青袍的青年男子看见她,便笑了起来,温和有着淡淡喜悦的笑容足以让人们忘记他的高贵身份,让人几乎错以为他只是偷会情人的多情郎。 “皇姐,你来晚了。”说着,便把线轴放进了她的掌中,“来放放看。” 她却不会,但那线轴被强势塞进她的手中,不想猛然风一紧,她却也没有握住线轴,随着风筝就势一松,线顿时尽了。 “怎么连个风筝也不会放,它要是飞了,你的印章可也就飞了。” 她这才隐隐约约看见天空上那只蝴蝶,蝶须处似乎栓了一个小小的坠子。她心中一慌,细细的眉毛有些焦急地微微扭曲,手忙脚乱的就去拽线。 “你啊,把线扯断了,可不要怨我。”颀长的身体覆盖在她纤细的肩后,形成了一种极为亲密的互相依偎贴姿势,然后,抓住她的手,十指与她的指交缠着一点一点地把线绕回了线轴,一边在她耳边轻声叮嘱着:“慢一点,用巧力,对。” 憋住呼吸,小心地把那遥远的蝴蝶扯近,直到落到了地面,远处的侍卫拾起,快步递了过来,夜宴发现那男子寒冰似的眼神,似乎如此的熟悉,探究地微微偏侧了头,鬓间的发丝细细地滑过锦渊的面颊,他眷恋似地轻轻磨蹭着,感觉着身前的一颤。 那蝴蝶纸鸢已经奉至了她的面前,她凝眸看去,那七彩蝴蝶的须上只是一块小小的鸡血石,气恼得猛地一挣,却没有挣开他铁一般禁锢着的手臂。 “把印章还给我,王弟。” “真让我伤心,”他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口气里带了不是很露骨的讥讽以及赞叹,“夜宴,你为了今日能出宫可是煞费了苦心啊,听说你们昨夜在菱阳殿彻夜狂欢,皇兄连早朝都罢了,怕是还没有起来吧?” 身前他没有看到,她一双墨色的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慢慢细了起来。 “王弟何尝又不是煞费苦心,如果我猜得不错,那日的刺客实际就是你的手下吧?我没有死成,便来想拉拢我,对吗?” “都说皇姐绝顶聪慧,真是名不虚传啊。” 抓着她的手,大步走到亭中紧挨着坐下,石桌上已经备好了各色果点。 凝视着夜宴的容颜片刻之后,他无声无息地在唇角弯起了淡淡的弧度,微微笑着,手肘支在石桌上,瞬间他们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倒是不知,你明知我的目的为何,却依旧陪我把这出戏唱了下来,所求为何啊?” 她毫不回避地看着对方,似乎探究着他的意思。 “你心里一定在笑,说我必定是个女子,胸怀不够远阔,对吗?其实锦渊,你要这江山作什么,就算你得到了也无法坐稳,论心计你不如他,论谋略你还是不如他,论手段你依旧不如他。你走的路太过顺畅,父慈母爱,天之骄子,什么你没有?何必还要同他争那个皇位。” 转头向周围看看,而因为他的神情和动作,周围的侍卫都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只有一名男子寒冰似神色依旧自如。 “所以我要终是要笑你,女子始终是不懂男人的心。没有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利,我便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没有那皇位,我就要终日忧心他何时下手除掉我。” “你们终究是兄弟,皇上不会取你的性命。” 听到她的话语,他大笑着舒展开身体向石背悠闲地靠去,不在乎所有人的侧目。 “哈哈哈哈,他和我身上流着的可都是父皇的血,父皇当日怎样登上皇位,登上皇位又做了些什么,皇姐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夜宴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迷茫起来,带着暗淡的记忆慢慢转头看着亭外窗外。 是的,黎帝凝舒登基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弑兄杀弟。 锦渊看着她少见的出神,也觉得有趣没有出声,只是歪头欣赏着。 自从中毒以来,她似乎更加的清瘦,正在西落的圆日,把橘红的颜色像轻纱一般撒在她微微凹陷的容颜上。纤细的手指从宽宽的绣着金丝昙花的袖中探出,握住石桌上的茶杯,细白的牙齿在绯色的唇上烙印下了细细的痕迹,那顺势落在身侧的玄色披风贴和着她的曲线,同样闪烁着美丽的光彩。 锦渊用单手支了头,看着她。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她才似乎回过了神,缓缓地抬起头。 “可要是担保他不会加害于你呢?” “那又能如何,我的存在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最好的结果是囚禁终老或是流放他乡罢了。”锦渊的声音在暮色中透着丝丝的寒意,飘荡在山间,“他对付完了我,你想下一个是谁?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其实,你肯委身与他,何尝不是保全夜氏的一种妥协?他能给你的,我亦能给,甚至可以更多。” 夜宴似乎对他话,不惊不动,只是唇角向上挑起,淡淡冷笑。柳眉轻蹙,云鬓珠钗摇曳,眼波如深池之水面,波澜不惊。 他看着她的神色,俊朗的面上却是隐隐含了一丝得意,他知道她的面上越是不露声色,心中越是乱如丝麻。 “再过不久,他就要大婚纳妃,三宫六院美人无数在怀,你说他可会再像今时今日一般对你?” 寂静的枫林间使得他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一声连一声,仿佛是在有意折磨她敏感而脆弱的心,终于,她眼中掠过阴戾的神色: “够了,你今日的话已经够多了。东西还我。” “我真是可怜你,皇姐,刚刚新婚,驸马就被远派灵州酷暑之地。” 从怀中拿出印章,放到了石桌之上,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低低地说完,便扭曲了一下嘴唇,笑了起来,那眼始终锐利地凝视着夜宴。 她拿起印章,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路过那名侍卫面前,他们的眼神交错在一起。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三尺青锋,精芒一闪却是极淡,一掠而过。而他蓦然抬首,凝眸中似是染上了血的影子,然后他们擦身而过,她身上的玄色披风迎风飞展出一个优雅的流线。 “王爷。” 苏轻寒走到凉亭中,缓缓躬身行礼后,然后敛了敛石青的衣袖,淡淡然道。 看着自己爱将,坐在石座上的锦渊好心情地勾起唇角,微笑了起来。 “轻寒,本王已经在她的心中种下了一块很深的心病,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是本王网中猎物了。” “王爷,您要当心,没有当成了猎人,反而变成猎物。” 苏轻寒飞扬入鬓的如剑双眉紧紧凝起,那目光幽幽地掠过锦渊的面上。 “公主。” 马车边的何冬伸出手臂,扶她上车的瞬间,听见那带着暗哑微弱声音从绯色的唇间射入他的耳中。 “这福王,不得不除。” “老奴知道了。” 午后还是温暖的晴空,到了黄昏后,天骤然冷了起来,没有来由骤然的寒意,让何冬止不住的一颤。 一个月后,十月初七,天降瑞雪,一片白茫茫中,黎帝锦瓯的婚乐响彻九重宫城。 淡金色的太阳,把寒冷的光薄弱地撒在皇城的玄天门,金色的琉璃瓦在薄薄的白雪下依旧灿烂。开阔宏大青砖御道上,厚厚的锦缎红毡毯从玄天门一直铺到了宁夜宫的门前。各宫门殿门高悬大红灯笼和双喜字彩绸,喧天的鼓乐在层层褚色的宫墙中回荡,随后便是苏轻涪的仪卫,排列着一对对地过去。前导黄麾两对,大朝一对,五色绣幡三对,长戈一对,绣幡三对,锦幡三对,雉尾扇两对,红花团扇两对,曲盖两对,紫方伞两对,由红衣的宫人执着,后面又是一排宫女,各执着系着红绸的嫁妆。最后面宫人,提着明纱灯三对,紧随在凤辇左右。 苏轻涪坐在凤撵上,浩浩荡荡地来到宁夜宫前。在宫嫔的扶持下,她下了鎏金饰珠华盖的凤撵。然后,帝王修长冰冷的手抓住了她,却是感觉不到一点喜悦的温度。 面上虽然覆着红盖,但步伐却依旧轻缓而优雅,在众人的躬身跪拜中,长长的火色裙裾逶迤而过,高贵而端华,只是一旁同样一身朱红的锦瓯,面上却是冷得不见一丝笑意。 菱阳殿上,为庆祝皇帝大婚,夜宴群臣。但闻满殿笙箫丝竹之乐,酒斛哗然交错。王族公卿皆在堂下,都是满面的欢喜。 锦瓯似乎直到此刻才心情大好似的,和众人逐个对饮,并不时伴有狷狂的笑声,一盏又一盏地饮着,好似千杯不醉。 夜宴坐在席间,看着锦瓯似乎要向自己走来,急忙起身,向殿外走去,头上戴的五凤攒珠冠上的璎珞因为急促的步伐在颊边分分摇曳不停,奈何被正式繁琐的礼服拌住了脚步。 “皇上和长公主这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这个月来,长公主似乎和福王过从甚密啊。” “哦?是吗?!!!” “骑马,射猎,西郊的猎场让他们玩遍了。” “那就难怪今日大婚皇上的脸色……” “吁!你不要命了。” 明明是焦急却被裙裾拖曳得款款的脚步,终于被一双有力的手拖住,感觉到那火热熟悉的体温覆盖在臂间,她陡然一振,水一样的情思在这火焰中席卷了过来。 转头,透过垂在面前的璎珞望去,锦瓯在朱色纹龙的锦缎礼服映衬下,那美丽的面上因为过度的纯酿,而染上一层沉灰色苍白,宛如外面雪后的天色,阴沉且森冷。 “皇姐,你可要好好地恭喜朕,朕现今娶了这如花美眷,可都是……” 殿上金鹤炉中淡淡的檀木揉着炭火的青烟,袅袅地飘起,又散开在他们的面前。 朦朦胧胧的遮盖了视线,也让她的心焦虑难耐,于是未等他说完,她便急急地打断了他的话: “皇上,你醉了,春宵苦短,莫要负了这美景良辰。”犹疑了一下,还是把纤细的指抚在他的手上,有些心疼,也不敢大声,只是低低地轻哄着他,“来人,还不搀扶皇上去宁夜宫。” 看着宫人上前伸手搀扶,他的身体却突然像风中残叶般微微地颤抖,她的心瞬间被揪了起来,上前几步,微仰起头,面上的璎珞如春风拂柳般四下分散,那殷红的唇便几乎贴在他的耳边,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字。 “听话,锦瓯,你是黎国的君王啊。” 他微挑的眸幽幽地望住她,许久,忽然叹出一口气,这才缓缓地松开了她臂间的手掌,斜倚着宫人慢慢出了殿门。 她远远地,缓缓地跟在他的身后,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扶着殿外长廊上的雕龙石柱,秀丽的眉头痛苦地蹙起,眼波里仿佛有水流过一般,看着他被一群青衣宫人簇拥着的背影在夜色的雪地上,渐行渐远。 “夜宴,冬夜深寒,注意身体。” 随着身后有个声音轻轻扬起,白狐的披风落在了她的肩上,瞬间男子身上的体温和特有的麝香味道烙印在她的身上,让她错觉地以为被他的温度和气息所拥抱。 回头,赫然看到锦渊正站在她的身后,修长的身体在胸前绣着金线团蟒图案的朱红的官袍下,似乎单薄得若隐若现。 她微微地笑了,清澈而且妩媚,在黑色的夜里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看王弟也应该很冷啊。” 他的眼睛猛地眯起,不知为何在看到她和锦瓯亲密耳语后,现在平淡如永不融化的寒玉一般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鲜少有危险情绪波好似毒药拂过了胸口。 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猛然抓住她的手肘,把她朝自己的怀中一带。 夜宴只觉得一瞬间,被他的气息缠绕上了她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冷淡,一个月了,不论我如何做,你好象永远不会像对皇兄那样对我。” “你又是何苦,我好象从来没有给过你希望。” 退后几步,避开了那撩人的气息,如雪白晰的玉颜之上纹丝不惊,慢悠悠地开口道。 “我那日在五里亭说的那些话,你并没有告诉皇兄,这自然就是给了我希望,不是吗?” 第十五章 他隐忍着勃怒,脸色已然是铁青。 “你觉得我说不说那些话还有什么区别?”又是一阵风起,她瑟缩着肩膀,笑着摇头,那五凤攒珠冠上的黄金璎珞,随着她的动作在夜色中划出华丽的光芒。 “是啊,连这大喜的日子,他都还是调集了近卫军,撤掉了兵部派出所有的侍卫,他的防心可真是重啊。” 许久没有言语,她只是低头凝视着自己暴露在寒风里的冰白色的手指,那指尖微微地在颤抖,有一种极度脆弱的感觉。 “我得先行一步,告辞。” “我喜欢你。”锦渊英俊的面上扭曲了一下,极力压抑的感情终于爆发了出来,以至使语调都有些激昂,“如果我有了你,我就放弃那皇位!” 她迈步而去的背影,被他的一句话给钉立在原地,那青白的脸色在阴影里竟然微弱地浮荡着一层的不确定感觉。 “你有了我,就永远也无法放弃那皇位。” 因为她是一个从小就生活在权利中心的女子,没有了权利就好象被抽干了血脉,她活不下去。 “你觉得我像谢流岚对吗?你爱他对吗?可是据我所知,他爱的并不是你。” 并不讶异于她的拒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依旧格外地生气,赌气似地走到她的身前,锐利的眼中闪烁着激情的光芒,然后忽然伸手,把夜宴的脸捧了起来,“夜宴,我会爱你的,一直。” “你像他,可是你终究不是他。”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起来,薄薄的像一层上等的纱缎,撒在了皇宫之中。 “夜宴,你可知他为何不除掉我?其实现在以他的手段势力,再加上你,本可以轻而易举地铲除我。可是他为了牵制你,所以才留下我。所以,夜宴,为了你,我宁愿放下所有,远离这宫廷的纷争,我们远走他乡,几亩薄田,一间茅屋,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身份,一切重新开始,你说可好?” 温暖的手指在她细致的面上摩挲着,不敢用力又不舍得放下,只是紧紧地凝视着她,所有锐利的曲线都在此时柔和了下来,好似情窦初开的少年郎,笨拙地、几乎有些羞涩地表达着心中的爱意。 “重新开始?” 夜宴被迫抬首望着他,但直到此时那墨色的瞳才渐渐有了焦距,神情有些茫然的,怔怔地看着锦渊。 在视线和那溶开在清澈水中的墨一般烟袅的重瞳交汇的瞬间,他觉得一种夹杂着欣喜的企盼从心灵的深处涌现,这种感觉他第一次从一个女子身上找到。 “对。” “只有你和我?” 衣袖中的手僵硬地伸出,却在接触到他的掌时欲前又止,犹豫着,挣扎着,脸色仿佛雪一样透明而苍白,那是一种脆弱的感觉,转眼便要随着风飘散了。 “对。” 看着那张微微染着期盼火焰的面容,她心中凝结的冰冷霜冻好似被一团一挚,殷红的唇艰涩地微微开阖。 “那……我们现在就走。” “什么?!” 猝然一惊,他的脸色有些发红,那手指不可置信地滑落在她的肩头,用力地抓住。 “我怕,锦渊,我怕迟了你会变心,我也会改意,你要我,那只有现在,走得远远的,你看可好?” 说完,她微微地抿嘴,那神色似笑着又好似哭着,清清雅雅的艳,却有着渗入骨髓的诱惑。 锦渊眼睛里燃起了狂热而又欣喜的火焰,大声说道: “好,我们现在就走。” 雪越下越大,一路上大雪如鹅絮纷飞着,无人的街道被厚厚的白雪淹没,几乎看不到的道路,把车辕深陷在其中。没有比在大雪中前进更加困难的事情了,等马车穿过重重如棋盘的街道到达北门时,已经过了子时。 守城的官兵见到急驰而来的马车,大声开口喝道: “站住!何人半夜出城。” 马车的帘幕缓缓揭开,那守兵只见一只如玉的手探了出来,那纤细指间拿着一块黄金嵌珠的令牌, “开门。” 被那美丽的手几乎摄去了心魄,但是上面刻着的夜字,让他连忙跪了下去: “长公主!……小的奉命,今夜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开城门,违令者要处斩。” “你现在不开城门,马上就会没命。”收回了手中的令牌,没有生气,只是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寒冷音调似乎连他手中的灯火都被冻结,“去开吧,有本宫的令牌,他们不会为难你们。” “是。” 钉着鎏金门钉的朱红色大门被缓缓推开,马车顺利地扬长而去。 红色琉璃灯把整个宁夜宫沐浴在一片喜色之中,黎帝锦瓯被宫人搀扶进内寝殿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觉得被满室的红耀得更加的头晕。 龙凤喜床上挂着五彩纳纱百子帐纱,苏轻涪端坐在大红缎绣龙凤双喜锦褥上。 突然眼前一直蒙覆着的红盖被掀了去,锦瓯晕着薄醉的红意的面容蓦然出现在眼前,呆呆地看着那称得上绝色的脸,许久她才想起这不合宫规,连忙低低地垂下头,收敛起了所有的神情,隐约见那长长的睫毛在红润的肌肤上投下一抹阴影: “皇上……” 醉意朦胧地打量着她一身喜色下的如画容颜,片刻唇边露出一抹调剔的笑意,坐在了她的身旁。 “爱妃,也是辛苦了一整天,累了吧?” “臣妾不累。” 缓缓抬起头,矜持地望着他,力持端庄地回答着。 这样的故作高贵稳重,却让他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不悦。 “真是无趣啊。” 好心情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尴尬而又狼狈的面色,然后抓起了那双一直谨慎规矩的放于身前的手掌。 纤细而苍白的手指在他的手中微微地抖动,却不敢有任何的举动。 冷漠的看着在烛火下显现出晶莹颜色的手掌,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菲薄的嘴唇旁边浮现温柔笑意。 然后,缓缓地把身体覆在了她柔软的身体上,红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而改变着褶皱的纹路,在荡漾着红色火焰的空间里染上了暧昧的颜色。 服侍的宫人都掩着唇角的笑意,悄悄退了出去。 宁夜宫的空气里带着苏合熏香的味道,弥漫着和满室的春色一起安静地荡漾着。 锦瓯慵懒的在柔软而光滑的身体上满意地沉沉叹息着,那修长的肢体,在烛光中像是最精致的锦缎,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而身下的身体却是因为他的毫不怜惜僵硬着,咬紧了红唇,那芊芊十指,凭空抓挠着,却什么也抓不住,最终只能紧紧攥住身畔的火色锦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子突然听见内勤外宫人尖细的嗓音低低呼唤着: “皇上,皇上。” 明明上一刻还在沉醉之中的男子,蓦然毫不留恋地起身。 帘后宫人连忙上前为他穿好了衣袍,然后他接过老迈宫人手中的书信,许久后忽然若有所思地笑了,竟是比满室的春色还要魅人。 他吩咐了那名老迈宫人几句话,就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过床上的女子一眼。 “刚刚来的那人是谁?” “启禀娘娘,那是长公主身边的近侍,何冬。” 伺候在一旁的宫人偷看了苏轻涪一眼,发现她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失望和不甘,心里稍觉不忍,便拿了龙凤锦被盖在她不着寸缕的身上。 “是吗……” 微微闭上眼睛,现在她自己都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只是冷淡的应着。 美丽娇艳的容颜在烛光下看起来像是风雨中摇曳挣扎的鲜花,那么的脆弱和……怨恨…… 马车在城郊的路上行驶着,但因为越来越大的雪,马儿以称得上缓慢的速度走着。 车内,她紧挨着他,敏感地觉得锦渊身上有一种隐忍的兴奋,稍微拉近了她和他的距离,把半边的身体依靠进了他的怀中,低低的问:“……怎么了?” 锦渊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怀中的女子给他一种非常苍白羸弱的感觉,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弱的笑意,安慰着开口:“没什么……那个通关的令牌,交给我拿着好了,以后的路,你不好再抛头露面了。” “……好” 毫不犹豫地从袖中拿出,而他接过那镶着东珠的令牌后,伸手把她身上的披风,轻轻地拉紧,修长的手指陷入她白狐披风的一刹那,隐约竟然有一丝颤抖。 “夜宴,如果我做了什么……伤你心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他有些焦虑地问,然后伸手轻轻摸着她被严寒冻得灰白的面颊。 “……会啊。”墨色的瞳和他微微闪烁的眼交汇,夜宴稍微把头倚在他的颈窝,纤瘦的身体完全偎依到了他的胸膛,笑着好似在喃喃情话的低低说道,“因为你那时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再欺骗我了。” 突然,走在山间道路上的马车忽然停下,他怀里的夜宴则因为惯性没有选择地更加倒入他的怀里。 “没事吧?”安慰着怀里紧张的她,锦渊也有些心浮气躁地开口喝道:“怎么了?!” “王爷,前面好像有人。” 车夫有些害怕的嗓音想起,锦渊连忙拿起身旁的宝剑。 “别怕,有我在,我先下去看看。” 他走下马车之后,车外开始有铠甲碰撞的声音和纷沓而围的脚步之声。 夜宴的心蓦然抽搐了一下,车帘被掀开,一阵寒气从外面涌了进来,飞絮般的雪片毫无顾忌地飞进了马车之内,看着站在一群杀气腾腾的侍卫之间的锦渊,夜宴觉得自己身上最后一点的温暖已经被剥走,心中那团燃烧的火焰已经渐渐地熄灭了。 苏轻寒走到马车前,冷冷地道: “请长公主下车。” “你骗我。” 步下马车,她纤细的手指紧抓住披风的边缘,掌心下冰凉而泛着湿冷的白色裘毛已经被蹂躏得惨不忍睹。 锦渊一向锐利的眼睛微弱地瑟缩了一下,侧过头没有再看她。 “长公主,您绝顶聪明,却终是堪破不了‘情’之一关。” “自古连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有人对我施展美男之计呢。”没有理会苏轻寒的讥讽,她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颤抖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了一痕鸦青的色泽,而当她再度张开墨色的眼时,那双美丽的眼再也看不到任何一点的感情,就像是最明亮的镜子一样冰冷地反射着周围的一切,“锦渊,你为何不肯听劝,你斗不过他。” “以前也许,可是现在我有了你,你在我的手中,整个夜氏就相当于在我的手中,你说我们谁会赢?” “王爷,我们的人马已经全部进了镜安。” 侍卫们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激昂回荡。 “好,有了这令牌咱们就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皇宫,走!” “是。” 下完命令后,锦渊拥着夜宴上马,率先一甩马鞭便绝尘而去。 天空乌云翻滚,皇宫中的御道之上也是堆积了厚厚的雪,那密密的雪片好似没有止境地落下来,一片还没有来得及融化,另一片便紧接着覆盖上,像是天空在愤怒地鞭笞着大地一般。 锦渊从马上把夜宴抱了下来,她却并不惊慌,只是看着天空泄漏一般的大雪,伸出可以跟雪匹敌的白晰的手,看着那雪片纷纷飞落其间,片刻就凝聚了一滩水珠。 “夜宴,从今夜开始,这黎国就是我的了。” 看着他的铁甲侍卫,悄无声息地进入皇宫,毫无防备的守卫都静静地倒了下去。他拥着她温柔地微笑,修长而略带粗涩的手指在浮荡着满天雪光的深夜空气中滑动着,带起一种踌躇满志的味道,轻轻抚摩上她的脸颊,然后缓缓倾身,似乎想要亲吻她愈来愈苍白的唇。 “是吗?那可不一定吧,王弟!” 清冷的声音划进所有人的耳间,黎帝锦瓯慢慢从阴影中走出,一袭明黄的衣袍在暗中泛着奇异的微亮。 御林军身上的铠甲,在严寒而寂静的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声音。顿时,火把通明,训练有素的卫队整齐地围住,弓箭手紧跟上来,整齐划一地拉弓引弦,刀光寒影如狂野的猛兽,蓄势待发,锦渊回过头,围住他的赫然是自己昔日的同盟——苏上远。 他怀中的女子,缓缓脱离出他的怀抱,苍白的面色却泛着奇异潮红,墨色的眼睛像是有一层结冻的冰闪动着精亮的光芒。 “王弟真是好心情,在朕大喜的日子进宫,这是贺礼吗?” 兄弟两人遥遥对视,目光都是犀利而冰冷。 “本王就是来进宫杀了你这个弑父夺位的叛臣逆子!” 许久,锦瓯那仿佛带着冰霜一般的薄怒声音,在九重宫殿之中响了起来。 “来人,福王锦渊意欲谋反,给朕拿下!” “苏上远,你以为你悖主求荣,锦瓯就会信任和重用你吗?在他心里你也只不过是一条不可信的狗而已。” “王爷过奖,老臣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看着锦渊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一种无形的威压在他们的对视间中荡漾开来,让久经官场的苏上远也开始觉得浑身发冷,但还是勉强镇定地开口回道:“轻寒,还不把剑放下。” “父亲,儿誓死追随王爷。” “你这个逆子!” 气得大喊却制止不了苏轻寒手中的宝剑,一眨眼间,几名御林军的身体便倒在雪地之上,鲜红的血滚滚而出。 不看自己的侍卫渐渐倒在血泊之中,也不看那渐渐包围在四周层层的御林军,锦渊只是转过头,看着身侧平静得好似早已预料到一切的女子。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的以为……真的以为她对他是真心的……呵呵……原来不过是自作多情的一场春梦罢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锦渊缓慢地勉强自己笑了出来: “你……是你……那令牌是……” “是我,第一道给城门护军看的令牌没有问题,但我交给你的那道则刻有标记,所以你只要拿着那道令牌进宫,自然马上就自投罗网。 “好……好……”锦渊低声说着,然后手中的长剑猛地驾到了她的颈畔,那苍白的脸色看起来不会比下着雪花的灰白天空好到那里去,“你们谁也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夜宴!” 锦瓯一看到他的举动,马上惊呼出声。 “锦瓯,你要是有空关心她,还不如马上放我们出城!” “出了城又怎样,你以为自己能跑得掉?” 冰一般寒酷的眼凝视着锦渊,变得更加的凛冽,仿佛要洞穿他的身体。 “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 看着莹亮的刀刃在她的颈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锦瓯的牙下意识地咬破了唇角,终于一声令下: “放他们出城!” 苏上远心中一惊,急忙劝道: “皇上!万万不可!” “没有听到朕的话吗?” 御林军的包围缓缓打开了一道缺口,锦渊伸手把夜宴拉上马背,用力地在雪中一打马,在大批的御林军跟随下又一次出了北边的朱红城门。 城外,侍卫高举的火把中,枯树在寒风和大雪中挣扎着摇曳,马蹄声和铠甲摩擦的声音一起回荡在寂静的深夜。 “我最后问你一句,今夜,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但你可曾有过一分的真心待我?” 锦渊马上的身影暗淡地投影在清冷的雪地之上,他痛苦而又绝决的看着面前比寒冬还要无情的女子,玄狐的披风衬托着他的脸色,苍白得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 听到他的问话,她安静地抬眼,本来出现一丝嫣红的容颜上现在则又是奇异的苍白。那双平日像是被冰冷封一样的眼,如今像是融化的春水般润泽,连开口的声音都是少见的温柔: “我今夜说的话也是真心的,我也曾暗自希望永远不要用到第二道令牌,可惜……我真的想过,要真是能跟你走远,今生今世我就布衣荆钗,与你相守到老。” “好,好,这我就知足了……可惜你我终究是堪不破一个‘权’字……我果然像轻寒所说,做不好猎人,反成了猎物……夜宴,不管怎样我终究是爱你的。” 慢慢地把她紧紧拥进怀中,冰凉额头贴上她同样冰凉的面颊,他俊美的容颜浮现起苍白的笑容。轻轻地近似呢喃地呼唤着她的名字,眼中直到此刻才流淌出无法抑制的无奈和哀伤。 “王爷,杀了她,此女不除,永远是您的心腹大患……” 一旁策马护卫的苏轻寒,焦急地大叫,手中的三尺青锋亦是随着他的声音寒光闪动。 “王弟,你走好。” 呢喃若情人的耳语,可是那绣着金丝昙花的宽袖中,白晰而纤瘦的手指之间,闪烁着的赫然是一把冰蓝色的短剑。 一旁苏轻寒看得分明,大惊之下,飞身把夜宴扑到了马下,两人在雪地中一个翻滚后,又骤然分开。 夜宴跌坐在雪地之中喘息着,白雾自口中不断呵出。一边的苏轻寒缓缓站起身,那短刃已经赫然没入他的胸前。 锦瓯急忙策马上前,把她紧紧拥在怀中。 “夜宴!” “轻寒!” “王爷,快走……留得青山在,方能……” 看着苏轻寒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同样一身是血的锦渊,回头深深地看了夜宴一眼,浮躁的咬紧嘴唇然后他笑了起来,然后一抖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飞奔而去,翻飞的马蹄带起一片一片的雪花。 直到看到锦渊渐渐远去,苏轻寒似乎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面色忽然在瞬间变得惨白,然后那持着三尺青锋的身子在忽然的僵直之后像是没有脊椎骨一样软倒了下去。 “给朕追。” 听到皇帝的一声令下,侍卫们分分策马,紧随其后飞驰而去。 “你怎么样?” “还好。” 好似在讥笑什么似的微微弯起了略显苍白的唇,微微在他的怀中抬起头,白雪倒映天空的光辉在清秀的面上撒了一层流银的光芒。纤瘦的手指拉住他肩上的玄色披风,黑色的裘皮在她的指间温顺滑动。良久,她忽然笑出了声,仿佛骄傲地伸展自己华美羽翼的飞鸟。 “从今日起,这天下就真正是你的了,皇姐这份大婚的礼物,送得可好?” “自然是极好。” 听到他冷漠的回答,她闭上眼睛,长长的黑色睫毛隐藏什么似的覆盖住了那对波动着涟漪美丽的眼睛,体力和精神的双重劳累让她依靠在他的怀中微微有些喘息。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的心竟然有些刺痛,并不严重,只是好似被细细的针尖一下又一下扎入的感觉…… “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这么说着,他用披风把她抱得更紧,雪中遍地的尸体似乎都不能再引起他的注意。莫名的情愫在他们之间荡漾,而别人根本无法介入。 一旁刚刚遭遇丧子之痛的苏上远,焦急地看着他们。 那种焦躁中带着忧虑却要拼命掩饰的神色,让锦瓯几乎笑了出来,略有些零乱的发从白晰的额头上滑落,然后用一种微微隐藏着鄙视态度的眼神看着他。 “回宫。” 看着远去的锦瓯的背影,苏上远这才紧张地抹掉额头上微微泌出的冷汗,叹出了一口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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