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

一

“今夜一别，想聚无期，同学，勿忘我噢！”扬阳替洁打开雨伞，真情情不自禁的流露无遗。

雨夜的上海火车站，是灯的天空，人的海洋。巨幅的电子广告牌、游弋于天际的泛光照明灯柱和闪烁的霓红，映印着如织的人流，如一首流畅的诗，似一片涌动的潮。洁的那一顶小雨伞，便是在那一片人潮之中悄无声息地随波而去……

三个月的培训班就在这如梭的时光中悄然而逝，而留给扬阳的，却只有洁的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的闪烁和一句久久回荡于耳际的甜甜的、轻轻的话语：“我们是校友啊！”扬阳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勇敢地去留下洁的通信地址，但心中仍然留着一份侥幸，---她，或许会查到我的地址！

一个母校的校友在一个写作培训班里再一次偶然的相逢，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缘份。

“扬阳，快圣诞节了，我们搞一个圣诞晚会好吗？”一个圆圆的脑袋从写字间的兰色隔断的一角探出来，仿佛是一朵绽放的小花，给office增添了无限的春色。

“杰弗琳呀，你组织吧，如何？”扬阳往后移动了一下椅子，积极地附和到。

“不行的，你是文娱委员，你组织！”杰弗琳眨着眼睛，一付很认真的神态。

“琳琳啊！帮帮我，行吗？”在扬阳的眼中，杰弗琳始终是一颗开心豆，有杰弗琳在，晚会自然是不愁不热闹的啦！

“好吧，就听你的啦！哼！”杰弗琳无奈而又娇嗔地瞪了扬阳一眼。

在杰弗琳的心目中，扬阳永远是一只懒猫，一只可爱的小懒猫。想着在心中如此的称呼扬阳，杰弗琳得意地笑了……

圣诞晚会在欢快的气氛中开始了，扬阳和杰弗琳自然是晚会的最佳拍档，他们一会儿引吭高歌一曲“妹妹你坐船头……，一会儿又演绎起了精致的水手舞，精彩的表演引发了阵阵的喝彩和掌声，琳达干脆举起酒杯，揶揄地乜着他们说，你们就交换订婚戒指吧……

笑声映红了杰弗琳的脸……

晚会即将结束的时候，拥在扬阳怀中舞兴未尽的杰弗琳突然想起了刚才代收的一封信，她打开了手提包……

二

对于依然沉醉在梦幻中的杰弗琳来说，她也许压根就没有相到，她现在打开的，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至少对于杰弗琳是如此的。早知道是这样，我应该扔了那封信。后来，杰弗琳不止一次的说。

拿了杰弗琳转交的那封信，只瞄了一眼，扬阳就知道那是什么了，因为信封上明明白白的印着“上海财经大学”几个鲜艳的红字，那不就是扬阳的母校吗！那也正是洁现在就学的地方啊！扬阳几乎忘了自己是怎样离开圣诞晚会的，他更没有注意到杰弗琳的不悦。在大街的一角，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封他期待已久的信。

信很简单，短短的只有几行字：

“扬阳先生：你好！

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是不是很不合礼仪？

记得最后一课即将结束的时候，你曾对也在财大就读，也报名参加了写作班的女孩说：“别忘了朋友！”，那个女孩没有忘记朋友，于是就冒冒失失地给她写了信，写完后又犹豫了好几天，不知那位曾叫她“别忘了朋友！”的朋友是否还记得她！

好了，现在那女孩子决定再冒失一次。

MerryChristmas.

一个冒失的女孩子：June（洁）

又及：如果偶然的你记起了她，如果偶然之偶然你愿意让她也知道你也喜欢她，请你告诉她！她在那里等着她！

这一天，扬阳失眠了，他拧开书房里台灯，写了整整一夜：洁，收到你的信，我一夜无眠，心中满是温暖的感觉……，我想告诉她，那小小的教室里，因为有了一份无法述说的牵挂，空间顿时变得开阔起来，晚上的天空虽然没有太阳，但我的心中却充满了阳光……

回信很快就来了，同样是那样的琼瑶：你的来信让我深深的感动，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孩、布娃娃，久已习惯了欣赏别人的浪漫，今天，是你升起了我心中的朝阳，我的生命将为你绽放……

三

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天了，以后扬阳很想记住那一天，因为那是扬阳的初恋。那一天傍晚，天空中下着蒙蒙细雨，洁就是踏着那一串的雨珠向他走来的……

洁还是撑着那一顶小雨伞，看见扬阳没有打伞，她很大度的将伞交给了扬阳，自己则小鸟依人般地傍着扬阳。洁的一头乌黑的秀发在扬阳的眼前轻轻的摇晃，柔柔地磨蹭着扬阳的脸颊，那一袭沁人的幽香缓缓地刺激着扬阳嗅觉，撩拨得他心痒痒的……

就在那一个下雨的晚上，在送洁回家的路上，他们深情地拥抱了，犹如干柴与烈火，烤沸了那一夜的细雨。

“扬阳，扬阳……”又是那一张圆圆的笑脸从隔断的一角探过来，银铃般的笑声唤醒了沉醉中的扬阳。“你梦游呢！”杰弗琳开心地瞅着扬阳：“小心啦，要扣奖金的啦！”

“噢，想工作呢！”

“不是吧！想女朋友吧！”

想你呢！”

“真的！”杰弗琳欢欣的笑了：“今天是我生日，我妈叫你呢！”

“哦？真的！那我一定去！happybirthday！”

“别忘了呀！”再一次叮嘱过后，杰弗琳总算放心了，从隔断的一角，那一张美丽的娃娃脸笑盈盈地缩了回去。

杰弗琳的生日晚宴在杰弗琳家的客厅里隆重地开始了，参加晚宴的，除了杰弗琳的爸爸妈妈，就只有杰弗琳和扬阳了。杰弗琳的妈妈为女儿点燃了那插满生日蛋糕的25支缤纷蜡烛，微笑着对女儿说：“杰弗琳，一口气吹灭它们，你可以许3个心愿！”

阿姨（女佣）拉灭了客厅里辉煌的挂灯，在烛光摇曳之中，杰弗琳的脸显的绯红，青春的靓丽在杰弗琳的脸上一览无遗。

对于这样的景致，扬阳觉得十分好奇，到不是因为扬阳家没钱，而是扬阳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妈妈搞过这样的生日的晚宴。似乎他们并不喜欢这样的方式，扬阳想。

记忆中，爸爸妈妈的生日过起来似乎要简单得多。扬阳努力地搜寻着那些有关生日的零碎的记忆，但记忆中却只有爸爸一个人斟酒小酌的那些小小的片段,朦朦胧胧的……

“喂，发呆呀！快吃啊！”杰弗琳调皮地用叉子敲打了几下扬阳的碗碟，那“叮叮”的脆响声就象杰弗琳的性格一样的顽皮。

杰弗琳的妈妈很好客，她一边不时的问一些她其实早已经知道的情况，一边不时的提醒扬阳用餐。

真是一个好和睦的家庭噢！扬阳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很喜欢这个家庭，它的氛围，它的气息，它的恬静和它的高雅令扬阳在告别杰弗琳的爸爸妈妈的时候多少产生了一些依恋……，我会再来的，我会再来的，面对杰弗琳的爸爸妈妈真诚的邀请，扬阳连连点头。

从杰弗琳家出来，大约已经是晚上9点了。“你刚才许的什么愿呀！”扬阳有些好奇地望着杰弗琳。

“不告诉你！”晚风轻拂着路旁的杨柳，柳枝婆娑着发出沙沙的响声，在路灯下悠悠的晃荡。杰弗琳很自然地拽过扬阳的手臂，用身体倚靠着扬阳……

四

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未看到洁了，扬阳压仰不住那一份难耐的寂寞，虽然身边有杰弗琳的朝夕相伴，扬阳还是一早就挂通了洁的电话。在电话的另一边，洁的声音是那样的娓娓动听：“阳，我知道是你！”

“阳，爱你，我无时不刻都在想你！”

“好的，晚上见，吻你！”

六月的天气，在南方已经早早的入夏了。顶着那一波波滚滚而来的热浪，扬阳在火车站的一角焦急地守侯着。一对对偎依的情侣从扬阳的身边走过，那亲密的氛围令扬阳羡慕，也令扬阳感到窒息。我是否也能象她们一样的幸运呢？扬阳想。

“嘿，你好！”洁突然在扬阳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扬阳从那无尽的遐想中拉了回来，也把扬阳吓得象一只充足了气的皮球，一蹦老高。谁让我想入非非啦，扬阳在心里自嘲到。

“干吗这样紧张！”看着扬阳惊魂未定的样子，洁难免有些忍俊不禁。

“在想你啊！”

“真的吗？”

“我还会骗你！”扬阳顺势把洁揽在了怀里。

“不怕人家看呀”洁害羞地将脑袋躲进了扬阳的胸口。

拥抱，依然是紧紧的拥抱。在这一个晚上，洁和扬阳说了许许多多的话，他告诉扬阳，她几乎天天都在想着扬阳，天天都在期盼着和扬阳的约会，但母亲并不允许她这么早早的恋爱因为母亲担心她被人欺骗因为母亲自己也是被人欺骗了以至于早早地成了爱情的守望者。她还告诉扬阳，她曾经亲眼目睹了他父亲的情人，他们是那样的旁若无人地出现在了洁的家中。“你们男人都很坏的！”洁是这样的叹息着，那时侯她又几乎忘记了扬阳的存在。

扬阳尽情地搂着洁，他不知道此刻应该用怎样的语言才能安慰洁，他觉得此时只有拥抱才是对洁的最好的安慰。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已经穿越了那条贯通浦江两岸的时光隧道，隧道中缤纷的梦幻并没有将它的绚丽镌刻与它来去匆匆的主人的记忆。倚靠着滨江的围栏，扬阳再一次深情的拥吻着洁，他隐隐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洁就是那一阵阵轻拂而过的江风，会从他的怀中轻轻的溜过，便再也没有了。想着，他把洁拥的更紧了。一阵青春的躁动从扬阳的心中漫漫的升腾起来，他感觉到了洁在自己怀中逐渐局促的喘息，他艰难地想控制自己，却忍不住更紧紧地贴着洁、顶向洁的柔处，他知道自己的内裤已经全湿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他只记得洁突然的挣脱开来，脸红红的，象一只熟透了的苹果，羞涩的地说了一声：“Iloveyou”，转身走了……

洁回去的很早，或许，她是怕母亲责备她。而扬阳回到家的时候，时间才刚刚是九点。当他倚在床上想着刚才那一幕的时候，杰弗琳来了。

“我刚才找过你！”杰弗琳上脸带着明显的不悦。

“哪去了！”杰弗琳一脸的认真。或许正是这一份认真，杰弗琳显得更加的楚楚动人。当杰弗琳用手去拉扬阳的胳臂的时候，扬阳再也忍不住那心中燃烧已久的青春烈火了，他近乎于凶猛地一把将杰弗琳拉进自己的怀中。这可是两个衣着单薄的少男少女噢！在这突然的拥抱之中恐怕就是神仙也难逃欲火的了。扬阳近乎与疯狂的拥吻着杰弗琳，一会儿的工夫，杰弗琳那令人晕眩的洁白的桐体就在扬阳的视线底下一览无遗了。

杰弗琳闭着眼睛，她始终没有抗拒扬阳的任何举动，但少女的害羞和本能使她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她并不希望就这样的成了他的俘虏，但她真的很爱扬阳，而现在，她更是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口开始痒痒的，然后是是自己的下身开始有一股暖流缓缓的渗出来，她真的好想，现在……

在一阵前所未有的疼痛和欢愉包围着自己的时候，杰弗琳再也抑制不住本能所赋予她的力量，她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的剧烈的运动，她努力地睁开自己的眼睛，她只看见扬阳正在自己的身上猛烈的抽动着，那魁梧的身躯上隐隐有一层汗水的光晕，那光晕令人陶醉……

伴随着一次凶猛的冲击，扬阳不动了，杰弗琳情不自禁地把扬阳搂过来，搂的紧紧的。

五

靠近杰弗琳的家，有一条上海很有名的马路，不仅仅因为它有一个极好听的名字叫甜爱路，更因为它有着诗一般的浪漫和恬静。杰弗琳挽着扬阳的手，把头很自然的靠在了她的肩上“扬阳，昨晚你怎么这么凶！”

“喜欢你嘛！”扬阳轻轻一笑。其实，此时此刻，只有扬阳自己知道心中的那一份感受。她并不是不喜欢杰弗琳，老实说，他曾经很多次认真的想过，他知道自己在很多方面甚至是有些离不开杰弗琳，但洁的出现却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更喜欢洁，这，或许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爱情吧！

今天中午，洁又写来了一封信：扬阳，首先要向你致谦，因为昨晚一别，又要让你在寂寞中守侯一个星期了。一直以来，我是那样的想见见你，想给你去个电话，听听你的声音，但我终究还是不敢……，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比较偏爱信，喜欢写信，也喜欢收到信，特别是收到你的来信。其次，我便想说，感谢你，给了我一的愉快的星期天。我从来不敢奢望，有一个大男孩能把我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姑娘放在心里，我久已习惯旁观可爱男孩和美丽女孩的故事，也久一习惯让与我相处的朋友把我当作一个小小孩，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尼尔斯。我还是一个非常胆怯的小女孩，需要从别人那里获得勇气，谢谢你，给了我这样的勇气，所以我才会有机会拥有了一个愉快的星期天，找到了一种长大了的感觉……

“干吗呀，走神啊你！”被一声轻轻的却明显带着不悦的责备声惊醒过来，扬阳分明能感受到了杰弗琳心中隐隐的愤怒。他不知道该怎样向杰弗琳说明自己的思绪。下雨了，雨很稠密，细细的如女人手中的丝线，在路灯下编织一片忧郁的愁绪，象风，象雨、更似雾……

天亮了，当第一缕晨曦透过观景台宽敞的落地玻璃将卧室微微照亮的时候，扬阳枕边的小闹钟便局促地震荡起来，扬阳迅速地翻身起床。今天，又是和洁约会的日子了，兴奋，却又有一丝怅然，扬阳下意识地整整了领子，他知道，他今天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和分神，如果……，他不敢想象，敏感而又脆弱的洁似乎有着超乎于常人的判断。哎，也许是因为她家庭的缘故吧！扬阳的心中有些叹息，却又明白自己已经在道德的尺度上深深地伤害了洁。不能让她知道！扬阳在心中默默的想着。

吃完早饭，时间还早。洁要等她妈妈上班去了才能出来。该干什么呢，扬阳忽然想到，该送一件礼物给洁了。还来的及，扬阳看了看餐厅里的大闹钟。他觉得应该给洁一个惊喜。

周日的上海滩永远是喧嚣的，周日的南京路更是人群鼎沸，从南京路西藏中路的碟型天桥上往下看，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宛如川流不息的一江春水，潮一般的涌动。扬阳好不容易地从天桥一角的门廊中挤进了“第一百货”。这时才有了一丝凉爽的感觉。走的太急了，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拥挤在人流中的那份的闷热。“可以给我这个吗？”扬阳指着那艘在在陈列柜中被聚光灯照得熠熠生辉的小船，问服务生小姐。

从“第一百货”出来，扬阳还十分自得与自己刚才的机灵，在服务生小姐给小船包装的时候，他没有忘记在包装盒里加上一瓶香水。“爱斯雅”牌的啊！女孩子都喜欢的牌子。

在离“第一百货”不远的地方，便是捷运（地铁）人民广场站了，洁就是坐捷运列车从浦东过来的。当扬阳急匆匆赶到的时候，洁已经在那里等了好一会了。“怎么这么晚！”，洁看着扬阳满头大汗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买礼物去了去了，送给你！”

“送我礼物干吗？”

“是生日礼物！”

“我没过生日呀！”

…………

“我记错了，还以为是今天呢！”扬阳撒了一次谎。有什么办法呢，女孩子都是喜欢听善意的谎言的。

“今天去那里呀？”洁显然是被扬阳美丽的谎言所激动了，她一手拎过大礼盒，另一只手还是念念不忘地挽住了扬阳。

“就中山公园吧！”扬阳有些得意，说话的时候，他分明感到了自己的声带在微微地颤动。

然而，美丽的谎言和青春的躁动终究短暂的，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当扬阳得意地哼着小曲回到家的时候，杰弗琳已经在家等他多时了。“看看吧！”杰弗琳变魔术的从身后拿出一份信，有些揶揄地望着扬阳。信是一个叫湘的女孩写来的：扬阳，打搅了，我只想问你，你了解June吗？你知道她爱谁吗？我告诉你吧，她爱的是我！扬阳，天涯何处无芳草……

扬阳只感觉到自己的头有些晕眩，惘然中似乎听到杰弗琳在说些什么，又好象是在笑，仰或是在哭。

一切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