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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都市小说 > 血花永远灿烂 > 第六章 
第六章    文 / 活鬼

    一
    三姨太在睡眠中总虚惊,仿佛院子里有啥作响,她几次坐起来趴在窗台上望着漆黑的夜。她放心不下少奶奶,但愿她平安生产。少奶奶望前的月子,一连串又发生了那么多揪心的事,这下好了,段大巴掌去了外地养伤,他不再和金家作对,金家二少爷不会故意刁难我了。三姨太脸上平分了几分忧愁。
    许多往事缠得三姨太不耐烦,天亮了,她早早地下炕,自己开始梳妆,她不好意思叫小蔡,七姑活着时是个好佣人,而蔡会长干的是大事情,很多事儿不好意思指使她,从此三姨太日日自己照顾自己。
    梳妆完了,三姨太走进了少奶奶的房间,少奶奶浑身浮肿,这一胎很特殊,觉得又累又乏,浑身没劲儿。三姨太摸了摸少奶奶的额头,不发烧,你觉得咋样?三姨太说。
    唉,说不清啥地方难受,少奶奶说。她指指肚子,娘,可能是两个,两个在里边总打架哩!疼得我睡不着。
    疼,也得下炕走,这样委下去你会弄出病来,啥也别想,好好养你的孩子。三姨太拦住了少奶奶的手,俨然母女般的关怀。少奶奶眼里含着泪,我要是难产咋办?
    你呀瞎寻思,他忙他的,你一样生。放心,有我呢?别总哭,没人照顾你也得学会照顾自个。时下这么乱,你就别添乱了。
    蔡会长做熟饭的时候,三姨太才从少奶奶的房里出来,她放开鸡窝的木门,撒了几把高粱,数了数欢蹦乱跳的公鸡母鸡,这才洗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谁也不肯说话,更没人提起大小姐。因为谁也不想提起,好像她死了是最好的归宿。三姨太经常诅咒大小姐,大小姐真的死了,她承受不了了,还有林先生,跟她真是一对冤家。
    蔡会长对三姨太充满了同情,但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看来,只有时间是最好的安慰,用话语是多余的,每当你想安慰她时,三姨太总是提起大小姐那悲惨的情景,光着身子挂在门楼上让全镇的人看,那耻辱真是锥心泣血。
    三姨太吃完饭,来到了祠堂,点上香,给列祖列宗磕了头,为大小姐祈祷。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得让四少爷把大小姐埋了,不管找个啥地方,虽然孤女不能进坟地,总得埋掉。
    快晌午的时候,天又阴了起来,开始是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待平静之后,又是蒙蒙细雨,三姨太望着院子里的积水心里很烦,不知所云,她就怕下雨天,一下雨心情就乱遭遭的,秋天打雷,遍地出贼。
    这时有一个人顶着破草帽子走进了院子,上了台阶摘掉草帽,这才看清是刘镇长,他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三姨太引他进了东屋,接着拿出了压箱底的衣服让他替换。
    刘镇长说,二老爷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呢?
    我不留着,你有替换的吗?三姨太说。
    刘镇长开始脱衣服,露出了肥大的胸肌,三姨故递过手巾,然后在刘镇长的背上拍了一下,结实的像头牛,快换上,别着了凉。三姨太眯逢着眼,让刘镇长一阵心热。
    刘镇长盯着三姨太不说话了,三姨太的手传来一种灼热感,做为镇长他见过许多女人的挑逗,暗示,可他从不敢深想三姨太,他认为三姨太很正统,极规矩,恪守妇道,但是他错了,他忘记了三姨太是守寡多年的年轻女人。
    三姨太喘息不均匀了,面颊泛起了红潮,甚至拍打了一下刘镇长之后就颤抖了,她苦熬着岁月,犹如被囚禁的女人,那种骚动不安的情绪时时折磨着她、压迫着她,在她年轻的血液里奔涌,在她肉体里狂流,仿佛每天都同自己搏斗一样,苦涩、艰难,思虑千头万绪,梦中的期盼望眼欲穿,生命载着躯体成了麻烦和拖累,心情是那么乱糟,自己拥有肉体的回忆和千万次堕落的期盼。因此,嫁给洪家二老爷做小相夫教子,更恐惧男人的负心,老爷去世多年了,她满腹苦水无法倾泄。空屋子冷清如水,谁来慰藉这难以缓解的痛苦,这颗孤独的心。欢乐的时光转眼即逝,面对的是一辈子的苦苦支撑,受煎熬的日子一天又一天,白开水一样的不咸不淡,无滋无味。
    刘镇长的出现的确让她感到怦然心动,当大胆妄为地刘镇长抱住她时,她又本能地推开了他,不,不行。我老了。我老了。刘镇长说,你比我还小哩,咋能说老了呢?
    三姨太耳朵灵,她听见了小蔡的脚步声,两个人刚坐稳,蔡会长在门口喊了一声三姨太。刘镇长说,你胆子太小,想的倒是疯狂。
    蔡会长说,你说啥?刘镇长说,我说三姨太哩,总是放心不下四少爷,她难怪,儿行千里母担忧吗?平安回来了还后怕。
    三姨太觉得小蔡来的不是时候,她谨小慎微,那种即将喷发的欲望,软弱无力地缩了回去。
    三姨太觉得脸发烧,从未有过的激情与欲望,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儿,这情绪搅得她心里很乱,真怪,一时,心胸塞得满满的。
    她日夜渴望着但又努力地支撑着克制着,把一切痛苦隐藏起来,对男人的目光视而不见,她封闭着自己,极力地做到不忘情不激动。刘镇长总用异常的眼神看着她。她看见他闪光的脊背,心儿就骚热起来,她想到了他的野性与粗暴该有多么美好,可又不得不保持着自己的洁净与芬芳。
    蔡会长见三姨太沉默无语,她问刘镇长,最近敌人有什么动静?
    刘镇长说,没有,路边一郎刚来,可能要整治一段时间。金长起对我严加防范。
    三姨太说,你是镇长,多在他们面前说点儿好话,你是我们家的保护神。真有一天金长起又闯进来,不会死心的。尤其段大巴掌杀了山本,日本人肯定要有行动的。
    蔡会长若有所思。啊,你们说话,我去看看少奶奶。说着走了出去。
    三姨太哼了一声,随后又说,刘镇长,你也走吧,大白天价省得让人撞见说闲话。
    那我晚上来行吗?刘镇长脸上堆起了笑容。你说,外面下着雨我咋走,你这个人呀,有事别闷在心里,你就说,我啥事都肯为你办,只要你说句话。
    难得你是一片好心,可我报答不了。三姨太叹了一口气,不再瞅着刘镇长,她想向人倾诉,她憋闷极了,当这一切即将行成之时,她又犹豫了。如果不是蔡会长突然闯进来,她想顺遂自己的欲望渴望流浪一回,可惜激情被破坏了,像往常一样又开始了提心吊胆的幻想。
    三姨太笑了笑,眼泪就流了出来,刘镇长以为三姨太又在呼唤他,他凑了过去,用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双手欲要得雨寸进尺,三姨太一反常态,你走,你走吧!别说我不给你留面子,我是清白的!
    刘镇长见三姨太咬牙切齿,于是忧心忡忡,困惑不解地退了出去,在院子里淋了一会儿雨,想不明白她到底啥心思。最后不是扫兴地走了。
    三姨太一个人倒在炕上抹了一把泪,她觉得男人总是缺乏耐心,不懂女人的心,甚至不想猜透女人的心病。
    因为三姨太明白,反而自己束缚了自己,她心性敏感,怕遭人议论对男人做出一副薄情寡义的样子,实际上她心里很苦。
    她渴望男人,但又拒绝着男人,她知道,她拒绝刘镇长之后,他不会有第二次非份之想了,她希望他勇敢起来,永远处于进攻的气势,可惜这个机会可能永远错过了。
    三姨太在炕上躺着,思绪很乱,浑身疲软,她起身后,找来一把油纸伞来到门口,院子里的雨丝渐渐沥沥的,就像一条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她的手脚,尽管她渴望飞翔。
    为了不使小蔡有别的想法,她走进了少奶奶的房间,少奶奶在炕上倚着被子躺着,蔡会长正在给她按摩。
    三姨太,你淋雨了,蔡会长说。
    三姨太笑了笑,你看,我拿着雨伞忘了用了。咋样,要是难受就去请大夫看看?
    少奶奶说,娘,我没事。
    蔡会长说,真用不了几天了?
    三姨太伸手摸了摸少奶奶的肚子,这令她回想起自己,怀着四少爷时心中充满幻想的甜蜜。
    少奶奶开始喊疼,立刻就出开了汗。蔡会长说,我去请接生婆。
    三姨太说,等等,她生过一个了,不会难产。
    女人很有耐心,也喜欢等待,三个女人各有各的心思,一时无话。
    三姨太说,今天怪了,都这个时候了总下雨,让人心烦哩!
    蔡会长也随声附和,她觉得三姨太比往日表现的异常,与往日相比判若两人,这是怎么回事呢?
    忍受寂寞与痛苦的人,脸上都有明显地标志,不同寻常,三姨太好像被岁月的孤寂折磨地已经麻木,不麻木的是梦境,仿佛这梦境永远伴随着她,使她懂得幻想男人来临是很幸福的事儿,可是距离拉大,在现实生活中她又甘于忍受。
    二
    洪家三小姐正在往炕上铺沙土,少奶奶的裤子已经褪了下来,敞胸露怀,赤裸着身子,不见人只见若大鼓起的肚子。
    三小姐说,娘,你看?
    三姨太说,去烧点水,等会儿给孩子洗洗。说着伸手摸了摸。你觉得咋样?
    少奶奶一直喊,四少爷,四少爷,我要死了!
    四少爷说,你忍着点,生个孩子闹这么热闹。
    少奶奶只是喘着大气,像是只有吐气的力气。四少爷明明知道我快生了,还吓唬我,一向不多言不多语的少奶奶说出这样的话,让三姨太一惊。是啊,女人生孩子生命悠关,也真难为了她。
    少奶奶凄楚地一笑,她觉得自己活得很单调,一家子都那么关心她,其实是关心肚子里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在她周围转,为她想的十分周全,啥事用不着她操心,好像她不存在似的,她活得很没意思。
    三姨太比少奶奶还急,香儿,你起劲头用力,个人生没啥的?三小姐在身后扶着她,声唤着,仿佛香儿处在弥留这际,他们急,少奶奶也急,死活不恐惧,就是心里空。
    疼痛是空前的,但爹声娘声地叫唤在没气力,少奶奶干脆不喊,只咬嘴唇,双手攥拳。她唯一的激情是对孩子的疼爱,她总是体贴入微大儿子家兴倍伴她的生活,排泄了她的寂寞。
    就是四少爷睡在身边时,四少爷总闹情绪,他仿佛精力特别旺盛,光想要你的身子,从不设身处地的为你着想,而男人是寻欢作乐,她温柔地劝说,反复地强调,就是改变不了他的那种欲望。为此,少奶奶左右为难。
    少奶奶向三姨太讲述这种事的始末,三姨太付之一笑,你是他的女人,应该让他高兴,你不伺候他他要找别的人你不更伤心吗?女人呀,这方面不能使丈夫满意是女人的过错。
    三姨太不懂少奶奶的心思,为啥夫妻俩总遇到尴尬,这么多年了,夫妻生活应该是轻车熟路,想的周到,心照不宣,和谐美满,共同享受,是一种心领神会。别人在外边跑累了,夜晚女人就像静静地港湾,风浪中颠簸的船儿需要靠岸,避风休息,游乐一番,女人应该积极地配合,而不是无言地拒绝。
    三姨太没少教育少奶奶。曾几何时拿自己伺候二老爷为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直言不讳。给少奶奶带来的只是羞涩地一笑。你激情荡漾,我置之不理,我行我素,在教训少奶奶的日子里更多地是留恋过去的岁月,与其说是指导她如何做一个女人,不如说她陷入幻想,以此满足自己面临的痛苦的心理,但是,她打动不了少奶奶,她好像对什么也不激动,就像一条鱼,血是冷的。
    然而,三姨太在少奶奶的心里,那就是寡妇婆婆是非多,百般挑剔,咋看你咋不顺眼,七情六欲没有个正常疏通的渠道,性格怪异,说话胃事怪吓人的,他们夫妻炕上做爱的细节三姨太总是盘根问底,不说不行,少奶奶羞于启齿,但又不得不详细叙述,每每倾听她的叙述时,三姨太便脸色滋润,津津有味。
    你如数汇报,说伺候的四少爷很勤。她马上阴沉下脸,冰冷四起,责怪你不知深浅,沉溺男女之欢忘记家教。相夫教子,温良港俭让,你说常拒绝四少爷,她更是怒容满面。责怪你没有细节可说。后来冯香儿长了许多心眼儿,问啥也不说,只是笑,不吐真情,让三姨太无法插话,久而久之,冯香儿变了一个人,郁郁寡欢,闷闷不乐。
    晌乐过后,天放了晴,阳光还算鲜亮,三姨太见少奶奶生孩子无动于衷,她想祷告祷告去,还没出屋门,碰上了刘镇长。
    刘镇长知道少奶奶要生,极度关心地说,别自个费劲了,快请个接生婆。三姨太说,你看着办?刘镇长说,你这是啥话,我咋可以看着办。我是征求你的意见。
    三姨太心神不定地瞅着院子里那棵老梨树,恼恨他多事,可又不能拒绝他的热情,那就麻烦你跑一趟吧?三姨太本不愿请接生婆,她怕接生婆漫天要价,趁火打动。
    她对刘镇长的冷,也幻想不能付之实际的痛苦,不能很好地超越一段相亲相拥的距离,这种剧烈的期幻有来以久。隐秘的思想,在尘封的日子里常常掀起一丝波澜,没有彼岸,没有回应,单思独恋的一种陶醉与恼恨。
    这种情绪与她自身有关,与男人有关。
    她的忧伤,刘镇长知道一些,总想通过自己的勇敢行动驱赶她的愁眉不展,她矛盾的心理拒绝着这种奉献,几乎是千呼万唤又拒之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闭上眼让泪水无声地弹落。
    刘镇长找来接生婆的时候,少奶奶已经生了,又是个小子,头发黝黑,皮肤细嫩发红,三小姐抱在怀里,三姨太用剪刀剪断了脐带。接生婆上炕以后摸了摸少奶奶的肚子,别急,里边还一个。
    三姨太睁大了双眼。惊奇地注视着,她有点儿半信半疑,没有说啥,但她的神情在接生婆看来不以为然,你别不信,咱们等着看,说不定是个龙凤胎,一儿一女,三姨太,这是祖上的阴德呀!
    果然如此,过去半个时辰,接生婆从少奶奶两胯之间掏出婴儿,是个女孩,接生婆得意非凡,用事实证明了自己伟大的判断。
    三姨太自然乐不可支,千感万谢,再看少奶奶,浑身抽空一般瘫痪了,她没有气力撩开眼皮看她的一双儿女,闭着眼安然入梦。
    黄昏的时候,三姨太伫立在高高台阶上,灵机一动,感情荡漾起来,随之给孙子孙女命名洪家旺,洪家明,事事兴旺!
    刘镇长也凑热闹说,这得请我吃喜酒吧?我人前马后的不容易,我请来的接生婆婆!
    三姨太说,我都请,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孙子孙女不会难为他娘的,不管咋说,我挺高兴的,你说个数,给接生婆多少钱?
    刘镇长说,头一胎跟这一胎不一样,这龙凤胎要胜于万贯家私。
    三姨太说,凡是女人都有义务生儿育女,不生孩子的女人活着多痛苦。
    那是,你这么年轻,再生一个也不在话下,只是你……唉,说句笑话,千万别……
    三姨太对于刘镇长的调情翻白眼,他很迷恋三姨太的身子,这个胖女人令他想象的销魂,身不由己,桃色遍地的女人他不爱,他偏相中了三姨太,刘镇长贼心不死。
    院子里弥漫着潮气,天空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每遇到这好天色三姨太很激动。
    看到家兴孙子在院子跑,她为之一惊,心里发热,为诸多的邪念顿感耻辱,都做了奶奶,不能心存非份之想,自己解救自己,就像风暴过后一切都会平风平浪静的。
    三姨太告诉蔡会长熬小米粥加红枣,给少奶奶增加营养,命朱红三杀鸡熬鸡汤,命三小姑陪伴少奶奶担负起伺护月子人的重任,四少爷让三姨太支使的晕头转向。不管怎么说,都按三姨太的意志办事儿,上下一心,共同努力,三姨太沉浸在家庭欢乐之中指挥若定。
    三姨太有一种重整旗鼓的精神,那就是洪家的大权掌在她手里,她会很好地利用,在极力振兴家业的同时,她学会了控制自己,她的确是一个能够控制自己的人,给人表现的威严、深沉、庄重,轻而易举地抹杀春心,胸有成竹地对待刘镇长,居高临下观察着每个人。
    洪家的烟火提前燃起,引起了人们的猜疑,三姨太用半尺红布剪成条,挂在大门的闹环上,门环是个狮子头,两颗牙齿咬住门环,其开头如门前的石狮子大同小异,标志着洪家往日的辉煌。
    少奶奶奶水不够用,三姨太请刘镇长给找个奶妈。刘镇长说,这好办,只是价钱你说准了,不然我咋跟人家讲。
    让你去,你就说了算。钱,我洪家不在乎,就是再卖地我也不能让他们受了委屈。刘镇长说,有你我句话垫底,我办不了爬着来见你。
    刘镇长临走,在三姨太手心里捏了一下,三姨太兴奋异常拍了刘镇长一巴掌,刘镇长晕晕乎乎地告辞了。他尽心尽力,从不怠慢,三姨太吩咐的事比他自家的事儿还卖力。
    刘镇长从未这么兴奋过,男人迷恋之情得到一点儿暗示便神采飞扬。何况三姨太肤肌白嫩,浑身酥软哩,每当想象起来便彻夜难眠,这条沟不宽他几乎试跳多次终未成功,他相信凭着不懈地努力总会好梦成真的时日。
    人活着,不仅仅是为自己活着,人的坚强与伟大体验人的理智,能够战胜自己的人大都能成为与众不同的人,事业上也有不平凡的成就。他们面对危险,甚至死亡,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三姨太就有这种炉火纯青的修养。
    刘镇长走近她很遥远,而女人走近男人又是那么轻而易举,这个世界没有一天公平的时候。刘镇长想,想的很苦很涩。
    三
    深夜,洪家大院的正房里,三姨太躺在炕上干瞪眼,三姨太向蔡会长讲述着一些情节模糊的往事,讲述着那些关于她年轻时许多痛苦与欢乐。提出的问题不需要蔡会长回答,只是一种留恋和回忆的情绪滋生的许多遗憾。
    自从刘镇长暗示他的欲望时,她如古井般的心就不安宁了,但和男人的接触带来的冲动更加强烈地折磨着她,隔断这么多年的愿望从体内向外鼓骚,心海一阵阵泛热。
    三姨太知道自己渴望男人了,睡梦里总是想象着二老爷病秧秧咳血的情景,可是她不可能无所顾及地做一回放荡的女人。年轻的时候没有越过轨,中午时期又守寡。如今更多了一份沉重的心理负担,她知道重复冲动是男人和女人的事情,追求那种享受对于她是一种冒险,甚至是身改名裂。
    有男人站在身旁,她坚强有力,愉快而不受伤害,生活得也平稳。人的天性得到滋润与发展,眼里总是含着希望之光,不曾皱起相思的眉头,那种失却的幸福本以为不再回头,半路上杀出个刘守年,的确让她心绪不宁。
    她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好多怀疑,为什么男人的出现便产生许多变化,就像久旱的土地干裂的愤怒又无奈,日子挤着日子只有淡淡的忧伤。她很清楚,心灵深处忘不掉的是男人,或者是二老爷以后的男人,比如刘守年,这种幻想每天都潜伏在心灵深处,有时想象的十分羞耻。她包裹着尽力不去触及,她最怕的是不能驾驭自己了。眼前儿孙绕膝,身不由已。
    二老爷去世后,三姨太失去了温良恭俭让的性格,动不动时常恶言秽语,有时冷有时热,她也曾格外羡慕私奔的二姨太,因为肩负起洪家的责任,她又憎恨二姨太搅坏了二老爷的名声。所以整日价生活在矛盾的苦涩中。
    三姨太和蔡会长的交谈中,她时常陷入心猿意马的状态。小蔡,你说我该怎么办?这句话问的蔡会长不知所云。蔡会长对三姨太很尊重,没有深入细致地追问。
    蔡会长感到三姨太的异常,最近陪着她睡觉很累,往往刚入睡,愣不愣地一句话又把她弄醒,问她啥事儿,她又搪塞地说没事没事儿。睡吧!蔡会长以为她有梦癔症,神经质。
    你想你们的马区长不?
    三姨太最终找了一个理由,侧着脸,头忱在一只胳膊,蔡会长睁开眼,适应黑夜之后才看清她依然精神旺盛地瞅着她。
    想,他是我的上级,一起做工作,咋不想哩。再说他回家养病去了,从走了就没来过信,让人闷死。
    那是,男人呀,永远比不了女人心儿细。
    三姨太可以一夜不睡,她白天再补上,一家人总是围着她转,而蔡会长不成,她必须早起,以佣人的名义住在洪家,要做一些佣人的事儿掩护身份。
    蔡会长抱柴禾烧饭的时候,刘镇长来了,他完成了三姨太的指使,给少奶奶的孩子找来了奶娘。刘镇长说,工钱你看着办,前边有车,后边有辙,还有一件事,蔡会长不能跟你睡在一起了。
    三姨太说,为啥?
    这种事我想慎重点儿,奶娘每天都来,发现佣人和你很亲近,传出去不好。再说,谁敢保证她不把洪家的事传播出去呢?刘镇长这么说很对蔡会长的心思,她可以避开三姨太,睡个安稳觉。
    蔡会长不明白刘镇长近些日子对洪家表现出来的空前热情。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了,她不留心甚至不想了解寡妇女人的精神生活,所以她不会多想。
    三姨太带着质问的气态盯着刘镇长,她懂他的意思,她很理解他的话,她表现的镇定自若。
    刘镇长长叹一声,二老爷过去多年了,你苦呀!
    苦是苦了点。我又不能把他从坟窝里刨出来,有啥法儿呀!三姨太的话里有另一层意思,内容并不深刻,甚至装做心不在焉的神态。互相对视着,眼神闪烁着渴望的光芒,刘守年感到自己的确迷恋她了,既不想造次,也不能离开。她的平静刺激了他,但是,最终还是他露出了惶感的神色。
    要吃早饭了,刘守年镇长说走。三姨太也不留,看似冷漠的情景,让蔡会长摸不着头脑,可能三姨太发现蔡会长在的原因,才急忙说,奶娘来了能喂养我的孙儿,三天后我请你吃酒。
    那就一言为定。我可是为你三姨太跑细了腿。刘镇长说。
    三天的时间,奶娘的表现很好。少奶奶满意,三姨太也随心,傍晚刘镇长就来了,他拍了一下三姨太的肩说,我是不请自来,准备好了吗?
    哼,你呀狗鼻子一样尖,闻着味来的吧?
    那是,满院子都是香气,是让人睡不着觉的味道呀!
    三姨太跟刘镇长你一言我一语,有点儿打情骂俏的意思,气氛很融洽,三姨太分咐蔡会长准备酒菜,今天请刘大镇长。
    四少爷不高兴,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但憋在心里难受。
    刘镇长说,最好别喝酒,我一喝就醉!
    吃醉了西屋里有炕。三姨太说。
    那我喝个一醉方体,好多日子没喝酒了,
    酒可是个好东西,心里发空用酒一灌,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这天晚上,朱红三,蔡会长,三姨太,洪海梅都圆了一桌子。四少爷说头疼,他就不陪着了。
    刘镇长真的喝醉了,他被朱红三架到西屋炕上,总挣扎着说没喝醉,这是喜酒,喜酒不醉人的,三姨太的儿媳生了龙凤胎,盐河镇第一家,庆贺的人还是不少。
    夜深了,刘镇长睡醒了,他口渴的嗓子眼冒火一般,一阵阵骚热涌遍全身,他悄悄地爬起来,喝了半瓢凉水,抹了一把嘴,听见三姨太小解的声音,他咳嗽了两声,然后摸了过去。他立在三姨太的床头,双手插进三姨太的前胸,并开始揉搓,三姨太推开了他的手,他跳上炕双手颤抖般的抚摸,三姨太咬了刘镇长一口,于是两个人抱紧了,三姨太肥胖,滑腻的肉体直抖搂,给人一种激情、一种呼唤,那身子滚烫灼热就是一种强列的语言,浮游在语言的软流中,刘镇长陷入一种忘情。
    男女齐奔腾,像脱缰的野马,温顺柔情一泻千里。这快感失去太久了,以至她突然重新体验浑身冷水浇头一般,完全彻底地追寻着、拥抱着。
    激情飞旋,爱欲荡漾,但他抵不住三姨太疯狂地索取,她喜不胜言,一言不言,让自己如平坦的草原,任一匹白马四蹄驰骋,又像波涛汹涌的波涛交织着风暴,一刹那犹如一道电光划过,随即陷入了宁静。
    他几乎是被动的,他任三姨太摆布,他想极力表现男人的威严,但是,他在三姨太身上如大海的一叶扁舟,颠簸的东倒西歪,随波逐流,一片迷茫。
    三姨太富有经验,刘镇长也抚摸的到位,细致而且情绪很好,使人感到超乎异常的快乐,他开始不敢随心所欲,经过一段时间的较量,他领悟出了什么,配合的相当成功。
    由于长时间的失去享受,那拼命的气势让刘镇长惶恐不安了,甚至感到可怕,现在他不敢吻她,犹如骤然而起的沙尘暴,淹没了他的思维。
    他呼吸急促,浑身汗水,极力地控制自己,到后来那种感觉变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他退缩了,如此的女人让他不知所措,诚惶诚恐起来。
    他想逃脱,无奈他双手掐住了他,一下子掐进肉里去了。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腥臭味儿,他被折磨的筋疲力尽,三姨太仿佛恢复了青春恢复了狂妄,仿佛盛夏一轮炙热的太阳,悬挂在他的头顶,让他酥软乏力,虑汗直淌,他开始哀求三姨太了。三姨太说,你可勾引我了,这回你就甭想偷懒。
    那口气充满了怨恨和仇视,让刘镇长胆战心寒。三姨太手捉一把刀,满街巷地追杀他!
    惊醒之后,索然无味,内心犯悔。天色已亮,刘镇长狼狈地跑回西屋,点上一支烟,回想一夜的风流,浑然不觉,心儿空落落的无依无靠一般懊丧。
    刘镇长洗了一把脸,准备告辞了,他知道三姨太不会喜欢他了。
    早起后,三姨太一脸的泪痕,和她告辞她一句话也没有,只是很冷漠地点头示意。
    疯狂过后难道是不尽地懊悔?三姨太终于开口了,你走吧,不会有第二次了,我欠你的情还清了,你欠我的我不要了。
    三姨太的话在刘镇长听来不着边际,他的确想不明白这个女人了,一个女人,不,一个寡妇,一个地主的小老婆,一个……
    刘镇长刚下台阶时,看见四少爷开大门回来,四少爷吐了一口痰,咬了咬牙没理他,刘镇长也吐了一口痰,长吁一口大气,他不敢看四少爷眼睛,身子立马弯曲了一样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四
    蔡会长想起与马三步分别的那天,觉得并不怎么悲伤,也许那环境没心思悲伤。
    当初,马三步把她从苦难中救出,走上了抗日道路,随着时光的流逝,马三步对她流露出爱慕之情,她当时很不情愿,只是碍于情面没拒绝,关键是他有了家屋。
    马三步把这种爱恋转变为对她的关心,爱护,不再表白自己内心的感受,但他积劳成疾,终于病倒还乡休养。
    蔡会长在写信,写了又涂了,信纸上洒不了几滴清泪,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反复自省,我到底是不是爱着他?时时刻刻在关心他?没有他的消息总是挺焦虑挺茫然的,这种情绪总是潜伏在心底。目前最耽心的是他的病情,分手这么长时间,她决定写封信,写什么呢?问候他,细细一想又有点恨他,为什么离别这么长时间不给我来封信,难道你忘了我不成。
    爱着时才有了恨和怨,熬过了一天又一天,她是崇拜他的,尤其他敢大胆地提出爱她,但是,她口头上拒绝,心里并没有拒绝,因为心灵抑或思想意识需要像父亲一样伟岸的男人作她的保护伞,她学会了独立生活,精神上却有着某种领悟,每天亦如此,好不容易睡着了,马三步会走进她的梦乡,梦里的情景总是很美。
    如果他这次伤病痊愈,离了婚的话,她会考虑嫁给他的,但不是现在,而是革命胜利之后,幻想总是伴随着她,使她在艰苦岁月中犹如一支令箭荷花亭亭玉立。
    分别的越久,他的形像在她的心目中越趋于理想化,天真的女人总是爱看成熟的男人,不仅仅是安全感还有一种满足撒娇欲望的自豪感,憧憬的心理弥漫着幸福。
    她相信就在她的秘密被他发现以后,她就更加倾向于他,那次月光下,那次被日本人追赶的逃亡中,他和她重新体验了患难的情意,相依为命,为着活命而挣扎,几乎忘记了他是个男人,而是一对疲于奔命的患难之交。
    自从潜伏在洪家,她的态度就有了改变,在人们眼里她关心体贴马三步,当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又显得忧愁和伤感,动作机械,心里慌乱,一时变得手脚冰凉,表情呆板,不知为啥,她总是那么不自然。
    后来她时常忧忧郁郁。一直在谴责自己,这些心理变化因为她意识到了那种感情的疏远,并不是由于她体会不到,不肯承认那种感觉。
    洪海梅看出来了,提醒她,他是个精明的男人,不好找的,仿佛三小姐已经知道了她的隐情。
    三小姐与她漫步在院子里,来到那棵梨树下,在树的阴影里望着冷清的月光,寂静的夜,幻想来日,彼此倾心。她格外羡慕三小姐和朱红三的爱情,从学校罢课到走上抗日救亡运动,他们的爱成熟了,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并没有动摇他们的信念,爱着的同时积极工作。她向往为之激动而又遗憾。
    洪海梅的话时常萦绕她的耳边,要不结束要不答应他,这样下去顾虑重重会伤害彼此。他并没有骗你,他是真诚的,他也不爱那个女人,不要给自己增加烦恼。
    是的,该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了,他那样热情,那么体贴,平等大胆地爱着,使她心灵震颤,也让她平添了几分勇气。
    鸡叫了才写好了一封信,为自己歪歪斜斜的字很懊丧,但这还多亏了他耐心而真诚地帮助,不厌其烦地教她,使她沉郁的心豁然开朗,写信毕竟要比面对面地说好,不但能保住名誉,而且还能坦露心怀。
    是夜,蔡会长带着甜蜜的忧伤睡了,她梦见了太阳,火红火红的,原来那火红的太阳下有一只鸟飞翔,嘴里街着她的信向马三步飞去。她向飞鸟说,先别带走,我忘了一句话,写上后你再走,但鸟儿没停下,她一急便醒了,却弄了一身汗,起床后没有精神,极力地振奋自己,耐着性子送走了写给马三步的第一封信。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等待,依旧听三小姐见缝插针地劝说,因为她一直没明确告诉她,自己决定嫁给他,前提是他必须离婚。
    洪海梅说,好事多磨,你会如愿的!
    蔡会长不明白海梅总在她面前赞美马三步的原因,说他沉着,办事严谨,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对人体贴,随和而又不放弃原则,感情丰富,为人真诚,天下难寻的男人。
    蔡会长知道,她乐意听她赞美他,可自己也有主张,那就是互相没有拖累,他毕竟是妻子儿女都有的男人呀!她觉得海梅总在窥探她的心思。
    信寄出以后,她装作若无其事,但她也焦虑,感情受到自己的克制微笑中有苦涩,善良中有怜悯和同情。
    三天后,蔡会长从刘镇长手里接过一封信。来自胶东半岛的梅县,啊,是他,马三步终于来信了,犹如平静的湖面有人丢下了石子,掀起了一阵波澜,她谢过刘镇长跑进屋里,把信捂在胸口上,听得见心脏的急跳。很久才稳住自己,她打开了信。
    小蔡你好:
    请原谅一个病人。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不见你的片言只语,令我难过,我是爱你的,如果你担心我与老婆不能离婚的话,不肯嫁给我,做为同志,朋友说句话都不肯吗?
    我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决定最后给你写封信,相信我的保证,我不会伤害你,也许我的爱本身已经构成了对你精神的伤害。当然,这些我并不了解,分手这么久了,我日夜思念你呀!
    我的朋友,我应该感谢你在最艰苦的岁月里给我带来了欢乐,你是个善良的女性,我将尊重你的选择,不会强迫你,论工作虽然是上下级关系,论年龄我是你的兄长,论任务,我们都为民族的解放不惜流尽最后一滴血,长期共同奋斗使我们的友谊日益加深,我发现我一刻也不愿离开你,在一起感到幸福是平常的,分别久了,我才难过,而不知所云,我是很容易被你打动的人。
    我知道你有顾虑,和我谈话一本正经,其实你是爱我的,因为为了我们将来的幸福,我回乡养病,养好了伤,我会尽快回来,一起生活、战斗,直到胜利。
    小蔡,在争取段大巴掌的问题上,党内应该统一思想,积极争取,段大巴掌是个可以团结的一股力量,他有深刻地仇恨,尽管他当了土匪,也是一个正直的土匪,他没有欺诈一般老百姓,杀富济贫,除暴安良,抗击日寇,这是与我们的宗旨相符合的,前几封信我谈了他的问题,尽快争取她加入我们的抗日队伍,你们努力吧!
    现在国破家亡,我却爱你的话说个没完,总之,我不能憋在心里,我已经和盘托出,你怎么选择我不会怪你,永远为你祝福,真的,祝福你好姑娘,我真心爱过的人。
    也许你担心你的拒绝会使我难过,我是很难过,当我冷静之后,我懂得你的心思。我要通过努力把我们的生命联系在一起,对于你我都是幸福的,可爱的姑娘,等着我好吗?我爱你,永远……
    三小姐闯了进来,大嗓门一喊吓了蔡会长一跳。三小姐发现了她手里的信,慧青你好……啊呀,都叫你蔡会长,原来你叫蔡慧青呀!
    你知道,还大惊大怪的。蔡会长说。
    马会长病情如何?写的啥,让我看看?学习一下经验。
    蔡会长不给,洪海梅去抢,两个人笑着追逐起来。蔡会长被洪海梅摁住了,她只好认输,海梅抢过信又还给了她。他说什么了?
    蔡会长说,他问你和红三好。
    这还差不多。收到情人的消息,自然幸福啦!尤其是蔡会长更需要男人的关怀,饱尝人苦难与欺凌,她觉得命运之神开始关照她的同时,便把马三步推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没有星月的夜晚,她没有犹豫就跟着马三步走了,死活且不论,选择逃出去才是最大的愿望,而愿望随着环境的变化复杂了,目标也这大了,在他的帮助与感召下,她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回忆往昔,她脸上消失了笑容,海梅为她的突然变化而深感惊奇,你别生气,你虽然做过童养媳,可你是出类拔萃的,你是个好姑娘,我们是朋友,我们就要分别了,愿我们永远是朋友!
    怎么你又要走?上级有任务?红三也走吧?
    洪海梅点点头。多保重,我会给你写信,你可要给我写啊,别光给马区长写。
    朱红三来了,今夜就走。
    蔡会长心里清楚,这是上级命令,要是她也会无条件服从的,一切听从组织的安排。
    临别之夜,以水代酒,表达了蔡会长的心情,她很激动,眼里含着泪说,我会想念你们的。
    我也是,你多保重!
    别这样,我们还会相逢的!朱红三说。
    我想一定能够盼到胜利的那一天!
    五
    蔡慧青这个名字是马三步给起的,她那时没有大号。蔡慧青激动了好长一段日子。
    这两天,蔡慧青的心身不安,浑身乏力,两肋烧的通红,送走了朱红三和三小姐她就打喷囔流鼻涕,自个强忍着。
    蔡慧青知道,路边一郎的到来,必定有所行动,最近催粮催得很紧,每家每户都按人头摊派洪家这样的大户要拿的多。刘镇长说过,躲是躲不过的,多少得应付,抗粮不交,自找麻烦。当时,他坐在炕头上正吃三姨太的酒,一双眼睛迷缝着直瞟三姨太。
    小蔡,三姨太忧心重重地说,看来脱不去了,日本人要粮,国民党要粮,八路也要粮,还要打点段大巴掌,我这地就是金子也不值钱了。三姨太用乞求的眼神注视着她,她没有做解释。蔡会长看见三姨太的手有点儿抖,甚至很失望很凄楚的神情。
    面对这些事端,蔡会长更加思念马三步,觉得自己配合他的工作,不至于这么束手无策。夜不能眠,谁知他还没康复,反复看他的来信。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种支持。
    她独立工作以来,感到压力大,有些问题是她第一次遇到,左思右想之后,她长叹一声。
    拖着软软的身子做好了早饭,她没心思吃,只好躺在床上休息。三姨太来了,看见三姨太勉强地笑了笑,说我没事。三姨太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都烫手了还说没事。
    三姨太二话没说就出去了,她亲自熬了一碗姜汤,双手递给了蔡会长,并催促她喝下,如果再不行请大夫看看,让你做些粗活真是难为了你。
    三姨太温暖的像个慈母,让蔡会长感动的热泪涌流,没想到洪家人尊敬她、关怀她、爱着她。
    等她喝下那碗姜汤后,三姨太又给她盖上了夹被,用手掖了掖,说,焐出汗来就好了,但脸上流露的是焦灼的神情。
    三姨太坐在她身边,见蔡会长脸上渐渐有了红润,渗出了汗珠儿,三姨太轻舒了一口气,她揣测小蔡是累的,疲倦地不能支撑了,实在坚持不住才躺下的,这种女人能吃苦也能成其大事呀!
    蔡慧青睁开了眼,目光与三姨太的眼神相碰,觉得彼此的表情很特别,见她动,三姨太伸出手摁住了她,让汗出透了,你就能好的。说着微笑着,但是皱纹也加深了许多!
    三姨太用土办法没治好蔡会长的病,又拖了几天才请来了大夫,大夫给开了几副药,面对这种情况,三姨太显得有点儿惊骇和惶感。
    三姨太对四少爷充满了怨恨,心里格外焦灼,总想四少爷是个没心肝的人,如果四少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啥事还用着找操心受累,唉,人是命呀!
    越想心里气越多,一时不知向谁诉说,三姨太眼里涌出了泪珠儿挂在脸上。
    三姨太打算进屋陪陪蔡会长,这时,金长起带着几个汉奸闯了进来。
    三姨太回头望着,是你?
    三姨太,有些日子不见了,你还没死呀?金长起说。
    黄天路上没老少,我要亲眼看着你先死了。
    三姨太怒目而视,不知那来的勇气,盯着汉奸金长起,那是一双蔑视的眼神,知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金长起说,少废话,粮食啥时候咬呀?
    多少,有数吗?三姨太说。
    你家是一万斤!
    总共还有80亩地,一亩地也就收个百十斤。
    你要那么多我们吃啥,心多黑。
    三姨太说,转念一想跟他争执也没用,便想起四少爷,你要粮不怕,我孤儿寡母的没人弄得了,还是等我儿子回来给你送吧?
    记住,不是我要,可是日本大皇军要的,抗粮不交的结果你也知道的,走,限你三天!
    金长起一垛脚,带着人走了。三姨太心里一缩,看来金二又来找麻烦了,因为有人袭击炮楼,最近据点里又增了兵,他们要吃要喝的,咋办?还不是疯狂地搜刮老百姓,弄肥了一帮刽子手,白眼狼吗。
    三姨太心里像刀绞一样,她怀念起段大巴掌来了,段大巴掌活得才痛快,打打杀杀的好威风,有他出面,金长起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老百姓,在这个混沌的世界上,金二少爷不死,这个日子没个安宁。
    三姨太来到蔡会长身边,蔡会长说着胡话,望着她通红的脸,她伸手抓住小蔡的手说,我的闺女,你咋啦?
    我没事,你不用耽心!
    刘镇长来了,刘镇长带着奶娘一起来的,他先看了看蔡会长,然后说,奶娘愿意来做短工。三姨太拉住了奶娘的手,很是激动,末了,刘镇长说,让她给蔡会长熬药。
    刘镇长有点惟命是从,因为有了第一次,他千方百计地在三姨太面前蠢蠢欲动,而三姨太的心思他摸不透,总是外冷内热再加上拒绝,刘镇长往前凑,三姨太往后躲。刚才金二来催粮的,我心里烦。
    没事的,我去办,不能交那么多,如果你……
    你家全免了,也不能有第二次了。我求你了,我们都到了这把年纪,不为自己也得为儿孙着想吧?三姨太说。
    刘镇长站在三姨太面前,显得平静温和,暗自却咬牙切齿,听三姨太这样说,他心里悲凉,同时也感到一阵失望与痛苦。他真想抓过她把她摁在床上,但他忍住了,如果这事儿让四少爷知道了,让蔡会长知道了呢?那将是什么样的后果。三姨太有话,你又不是没有女人,何必来纠缠我呢?
    刘镇长虽然困惑,他似乎又理解了三姨太,只是觉得她喜怒无常,心想,耐心等待吧。只要尽心竭力地为她办事,不信感动不了你三姨太。
    往事如烟,如今的洪家不是从前,你三姨太别放不下架子,凡事你总得求我,我也不会太傻了,我是有条件为你办事的,我若这样跟你耗下去那就成了傻蛋了。
    三姨太给刘镇长倒了一杯茶水,说,你慢慢饮着,我就不陪着了。说完只身去了蔡会长的房间,这个时候奶娘已经熬好汤药,熬了一大蓝花磁碗,蔡会长一口气喝了下去,那情景三姨太感觉的出,她是恨病吃药呀!
    刘镇长随后也跟了进来,他也为蔡会长的病担忧。他说,我看应该向组织上汇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让红三或者三小姐回来,我是怕……
    不用的,过两天就会好的,你多做点工作,关于日本人催粮的事,如果让他们收了粮,我们拿啥支援前线的将士,我们不仅仅是完不成任务,而是对革命的犯罪呀!
    情况严重你还拦住我不往上汇报,这……
    刘镇长很担心,他觉得凭自己的能力很难办到的。幸亏是等几天,谁知还有什么变化?无论咋变,日本人征集粮食的计划不会改变。路边一郎驻守盐河镇,代替了死去的山本桥南,来势汹猛,有所企图,扬言不挖尽地下党土八路,他就剖腹自尽,以谢天皇。
    刘镇长犯了难,你可以话一说完了,我呢?我有双重任务,两面维护,受够了窝囊气,如果上战场真刀真枪的干也比干这个差事轻松,这样下去,简直把人累死!
    蔡会长说,尤其最困难最艰苦的时候,才能体现一个人的革命斗志,也能考验一个地下党是不是对党对人民忠心赤胆。
    大道理我懂,我何曾不想很圆满地完成任务,我有难处呀!
    你有难处,我们理解,可你别忘了人民和党的重托呀!
    刘镇长说,我尽力去做吧。
    六
    蔡会长高烧不退,三姨太心急火燎,吃了两副汤药不见起色。
    三姨太亲自搓蔡会长的额头,太阳穴,分别用针扎两眉之间,挤出血,血有点儿黑,上火烧的,再把汤药喝下,三姨太昼夜守护,心里默默祈祷。
    一连三天,蔡会长被三姨太的土法治的有了精神,她坐了起来,把目光伸向窗外,除了天空晴朗,树木绿色依旧,但也有黄叶随风飘落。放眼眺远,心情轻松了许多,回过头来感激地望着三姨太。
    三姨太说,我给你许了愿,烧了香,你好生养着吧。
    蔡会长笑了,她不好意思反驳三姨太,知道她心地善良,有事没事总好进香祷告。这是一场劫难不过你命大福大,总算脱过去了。
    蔡会长不迷信,通过药物治疗。三姨太的真诚关心,她获得了心灵上的安慰,但她还不能从烦恼之中解脱出来。不说别的,她很想念马三步,她不对任何人说,只好憋闷在心里,她才病倒的。
    蔡会长坐了一会儿,浑身酥软的不行,两眼干涩。头发沉,于是又躺下了,不知为啥,心里很空,朱红三和洪海梅也该回来了,想着想着,她就睡去了。
    蔡会长醒来的时候,四少爷已经坐在她眼前很久了。四少爷说,你感觉好点了吗?她没有回答,但那双富于表情的眼睛久久地凝视着他。你不来看我,我以为你出事了。
    怎么会呢?四少爷说。
    段大巴掌咋样?腿能保住吗?蔡会长问。
    四少爷说,他已经截肢了,英国医生说不截肢不行的。幸亏有我二姐在那儿,要不他死活不截肢的。截肢后他很绝望,我陪了他一段,我二姐我三叔总劝他,还好,他也认了。
    这对他的打击太大了,有名的土匪头子成了一条腿,他能不气愤吗?
    开始他绝食,想一死了之。我二姐真行,你不是不吃不喝吗?我跪在你面前,怀里抱着他的孩子……
    你二小姐生了孩子?蔡会长说。
    可不是,又是个男孩,大胳膊大腿的,特像段大巴掌。四少爷说,哦,对了,段大巴掌还特意告诉我,他想把队伍交给洋炮张和瘸子仇两个人指挥,你可以指挥他俩,如果他能回来,决定投靠八路,跟我们一起干。
    这可是大喜迅,通过这场灾难,段大巴掌想通了。他早做决定,不至于为救儿子丢了一条腿,这个人呀!有勇无谋。缺乏长远的打算,我为他感到惋惜。
    四少爷说,他本人并不可惜,为了儿子他说值得,只是以后他没有能力领导他的弟兄们了,所以让我转告你,收留他们继续抗日。现在他的情绪好多了,已经开始好转,这样配合治疗,他变得坚决起来,他说能下地了也不拄双拐,单腿蹦也要蹦回盐河滩,打死金长起。
    你还没看看你的孩子吧?你这一走,少奶奶可苦了。蔡会长催促着四少爷。四少爷说不忙,我想跟你说会儿。
    蔡会长说,以后再说。敌人催粮催得很紧,晚上开会研究一下对策。好了,你去吧?
    无奈,四少爷告辞了。
    四少爷来到少奶奶的房间,他抱住了少奶奶一阵亲热,少奶奶脸色苍白,没有气力推或他,四少爷疯狂了一阵,这才放开少奶奶。四少爷惊异地瞅着她,谢谢你,为我又添了一双儿女。
    少奶奶说,你总算说了句人话,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你离开我就睡不着觉,浑身没劲儿还出虚汗,恐怕活不了多少日子了。说着泪水就流了出来。
    四少爷说,别那么娇性,你哭啥?让娘看见还说你没见过男人。少奶奶闷闷不乐,憔悴的很虚弱,目光也显得黯然,本来四少爷憋得一身力气很想亲热,一见她生了双胞胎,又惊又喜。四少爷极力地控制着自己那种冲动,他安慰着冯香儿,一动不动瞅着儿子和女儿。
    四少爷想,香儿真够可怜的,成了这个病样子,娘咋不管?这样下去她非见了阎王不可!四少爷来到院子里,一个人踱着步。
    四少爷想与三姨太说分明,见了娘还开口请安。三姨太说,我当你死了呢?整天价想啥?你上有老下有小,不是孩子了,你咋一点心也没有呀!说着,三姨太也掉起了眼泪。
    四少爷见娘流泪,忍不住自责起来,忙掏出手绢给三姨太擦泪。
    三姨太坐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知道了,你去吧!四少爷转身时问了一句,娘,香儿咋又那样了。
    三姨太说,给她熬了鸡汤鸡汤不喝,熬了人参人参不吃,就知道哭,这个家让她哭倒霉了,汉奸日本子还要粮,我看呀非卖地不可了,人心慌慌的不要那么多地了,省得日本子总要粮。
    四少爷不敢说话,他对三姨太很畏惧,今天听到娘埋怨冯香儿,他也有同感,但是,至于卖地他想娘是一时气愤,她咋舍得祖上留下的家业。
    四少爷觉得乡下是比城里过得艰难怪不得三叔和大爷都不想回盐河镇,如果爹那时不留恋家业,一同去城市做生意,说不定自己也生活在城市,城市总会令人向往的,尤其夜晚如同白昼,花花绿绿的,让人心热。不过城里也有城里的难处,米价飞涨,穷人露宿街头的也不少。
    四少爷不相信冯香儿不喝人参汤,他亲自烧熬,借机也给蔡会长熬一碗补补虚弱的身子,再放点鹿茸。四少爷别有企图,他要用药物调整冯香儿的性冷淡,不管隔了多少日子,四少爷特想,而她不想,总是皱眉头,强应付。
    四少爷满以为给冯香儿服了药她会主动找他的,两天过去了她依旧安然无恙,梦话连篇,推醒她就支支吾吾,四少爷粗暴地压住她,她痛苦地裂嘴吡牙,泪水无声地对四少爷说,这么多年了,你究竟为啥,你不说,我恨死你了。四少爷兴趣索然,堵气地翻下身,一个人躺着瞅房顶。说啥冯香儿也是无动于衷,逼急了她才说。
    冯香儿说,每次做你总是不管不顾,我这儿疼得钻心,为了你忍着,都有了三个孩子了,你干啥忍不住?
    原来,冯香儿怕性交,每次性交都疼痛的流血,天长日久她希四少爷忘掉才好,今日无奈才向四少爷和盘托出。
    四少爷不相信骂了她几句,不再理她。蒙头大睡。冯香儿唯唯诺诺,表示道谦。四少爷说,知道了,你就别瞎鸡巴嚷了!
    四少爷想象蔡会长面色红润,气色如玉,出水芙蓉一般,那才是一个好女人的模子,给人许多幻想,那种形像令人梦牵魂绕。
    四少爷拉住了蔡会长的手,用力攥了攥。一脸忧愁地说,我要是娶了你多好,香儿她不是好女人,最怕我亲她了。
    四少爷,你毕竟是个四少爷,贪心不说,不知道尊重妇女,你以为你是谁呀?她是有病,你应该给她看医生,不该强迫她,诅咒她。四少爷见蔡会长这么说,也只好满脸陪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让人觉得他要侵犯蔡会长似的。
    他们几乎没有肉体的任何接触,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蔡会长清醒地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此时此刻,他拉住了蔡会长的手,接着便扑了过去,抱住了蔡会长,孩子般的乞求着,一时弄得她气喘嘘嘘,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恐惧他的神情,承接着他的亲吻与抚摸,他没命地吻她的嘴、脸、鼻子和额头,犹如老鹰抓小鸡一样,啥,你再说一遍?
    蔡会长挣脱后,你去死吧!
    四少爷立马愣住了,他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她为什么那么厌恶我呢?我走,我走还不成吗?只要你肯原谅我,不恼恨我!
    四少爷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神情看着她,他自己难受的恨不能立刻死去。
    蔡会长扭过脸去,不想看他。
    四少爷怀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从她身边走过。垂着头,眼睛胀得疼痛。叹了一口气,只身来到院子里,感到阳光刺眼,眼前发黑,心理很不平衡,他认为蔡会长对他是温柔的,可爱的,她生起气也很可怕!
    冯香儿不让他享受,但他还算关心,体贴,没有那种享受他心里发堵,不知所措,感到悲哀,难以控制自己,简直像恶魔缠了身,每日里呆呆的像个冰人儿,只有蔡会长的话音才能使他露出一丝苦笑。
    那种凝固不动的欲火,在四少爷身上燃烧着,从他的内心向四肢蔓延,影响了正常的大脑思维,他被这熊熊的火炙烤的浑然无力,失去灵魂一般,就像沙漠上的旅者找不到一滴可以解喝的水那样焦虑。
    灵魂出壳,无目的地走着,幻灭了一种宣泄的偶像,他陷入了深深地单思独恋之中,晚上他喝醉了,刘镇长来叫他,他不省人事一般,一个劲儿胡言乱语。
    蔡会长说,不管他,明天他就会好的,没一点儿人形。我告诉他晚上开会,他还喝醉了。
    刘镇长说,他是高兴呀!从没出过远门,一回到家又看到了一对儿女,人一高兴就不知道天南地北了,人都这样,要不,人走到天边也要归家哩!家才是最幸福的!
    蔡会长无语,他好像被刘镇长的话迷住了,可是她并不想对他说,自己对家的看法,对幸福的理解。她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把目光转向窗口,望着星光满天的夜色,脸上浮出一层淡淡地微笑,哦,开会!
    七
    散会后,夜深了,四少爷也醒了酒,但他心神骚动不安。辗转反侧,终于鼓起勇气钻进了蔡会长的房间。
    蔡会长还没睡,愣怔地说,你来干啥?四少爷说,你不说让我晚上来吗?说着他走了过去。蔡会长凄然,这你也认真,那是我让你来开会,你却……你要尊重你自己。
    四少爷仿佛没听见,抓住她的手吻了起来,蔡会长抽回手打了他一巴掌,声色俱厉地责怪着,你出去,你是有老婆的人了。
    四少爷说,你干嘛打我,我以为你会答应的,可你为啥打我?你……
    四少爷悻悻地走了,临走把门摔的山响。蔡会长吓了一跳。
    蔡会长愣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伤心,愤怒,无可奈何。看看他那饥渴畏琐的样子又觉得他可怜。细细一想,自己并不反感四少爷,但又不能答应他,翻来覆去地想,不免同情他,后悔不该打他,隐隐内疚之情困扰的她失眠了。
    这时,有人敲门,仔细听好像声音在里边,谁?接着是粗声粗气的回答,我!四少爷并没有走,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在外屋蹲着了,这会儿他来解释:蔡会长,原谅我。我太鲁莽无理,我不是人,不该动手动脚的,可你知道吗?我有多难受,我求你还不行吗?
    蔡会长看见四少爷跪在了她的炕边!双手伸过来,颤抖地搂住了她的脖了,凑近她的耳边悄悄地诉着,泪流满面,仿佛捏着半拉嗓子,把声音压得很低。
    蔡会长掰开他的手,你别哭了,起来吧,我不会计较。
    四少爷得寸进尺,露出惊喜心灵颤栗着,他抱住了蔡会长,没命地狂吻起来。
    她被击倒了,长期以来对男人的梦想,以及相思强加给自己的克制,就在被四少爷拥入怀中的一刹那,情欲倾刻奔腾扩散,持续了良久,四少爷口流涎水,抹了一把吞吞吐吐地哀求着。突然,她用力一推又一次挣脱了四少爷,用拳头没命地捶打着,一边捶打一边哭泣,但她的拳头是软弱无力的。
    蔡会长没能阻止他,无论怎么安慰劝说也没打动四少爷,他已走火入魔双手纠缠着你,撕扯累了,她束手就擒了,累得没有气力,眼一闭,你随便吧!
    她不动了,他也不动了,黑暗中两个人对视着,心里乱极了,她从未经历过男人的纠缠,她觉得爱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她向他道歉。并说我是不该打你,可你也不该这样对待我,我不想这样的。
    可我想,求求你了。说着四少爷孩子般地年进蔡会长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见四少爷如此伤心,忏悔,她反而动了恻瘾之心。四少爷没能如愿以偿。
    蔡会长紧闭双眼,任凭你抚摸,这是爱吗?还是无可奈何?
    四少爷灰溜溜地走了,蔡会长显得呆滞。即后悔又恼恨,我是怎么啦?竟然一夜未眠。
    第二天起来感觉头很疼,碰运上四少爷,蔡会长好像忘了他的无理,倒是四少爷不敢看她,做了亏心事似的躲避着,蔡会长觉得可笑,她还能说什么呢?她想,他若不急着占有不会是这个样子的。男人呀,你让女人唾弃!
    四少爷趁没人的时候,突然拉了一把蔡会长,我要娶你。请你相信,我向你保证,这话让蔡会长感到痛心,她没理他转身就走。相信你,相信你没用。
    蔡会长脸色苍白,甚至惊恐万分,这不遇见无赖了吗?四少爷正要纠缠。刘镇长的到来使他缩回了手脚。
    家里有人吗?皇军让收粮了。
    蔡会长走了出来,看见刘镇长身后是金长起,她不想看他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四少爷呢?叫他出来。金长起说。
    三姨太迎了出来。有事跟我说。
    哦,三姨太,全镇就你我两家地多,但粮食也得多交,我不是成心盯着你们洪家,全镇就你家没交粮了,真没想到你们靠着一个土匪竟敢跟皇军作对!
    刘镇长说,四少爷,你快点给金二少爷搬把椅子来。
    金长起用手一挡,不劳驾了,我是公事公办。你这个镇长别活稀泥,最好别伤和气,不交粮食的结果是啥,你知道吧?
    三姨太说,粮食我有,请你别难为刘镇长。大不了我卖地,地不种了。
    金长起说,你真卖地?
    真卖!三姨太说。
    那是你家的事我不管,你交不上征集粮我可管,日本人谁惹得起,如果你们聪明的话别让我费事,我也好在日本人面前交差。
    那倒不用,我们受用不起。四少爷叫人套车,给金家二少爷送粮。
    慢着,不是给我送,我不要,日本人要。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刘镇长说,今天无论如何得交……金先生,你回去跟路边一郎美言几句,这儿的事交给我了。
    金长起说,这还像个镇长说的话。金长起带着日本兵走了。
    蔡会长说,刘镇长你咋可以答应他?
    我向你保证,我……刘镇长说。
    我反感你保证,你保证了什么?
    刘镇长说,我们利用这个机会,可以打击日本人。知道日本鬼子征粮干啥不?征完粮他们进行秋季大扫帚荡。我想了很久了,日本人去扫荡,留下的兵不会多,我们可以打他的据点。
    这个情报非常重要,引起了蔡会长的兴趣,你说的这个事情值得研究,你能有几分把握,对情况搞清楚了吗?
    我还是那句话,这叫缓兵之计!
    蔡会长说,先让四少爷应付一点儿,完事再开会讨论。
    也好。你尽快转告朱红三和洪海梅,人多主意多吗?
    蔡会长同意刘镇长的设想以及打击敌人的方案。她没提出反对意见,尽管她不了解三姨太的想法,但是,目前抗粮不交不是上策。问题是交上的粮如何弄回来,虎口夺食毕竟要增添许多困难,她暗暗提醒自己。
    老百姓是怕事的,抗粮不交性命难保,这不能怪他们,应该对善良的人们抱着应有的宽容,唤起他们的爱国热情。目前看我们得宣传教育工作还不够,不能等闲视之。
    四少爷无奈,只好送粮,他对刘镇长说,我觉得这事奇怪,你究竟是地下党还是汉奸呢?
    这话让刘镇长恼怒,咋啦,让你交点粮不对吗?告诉你我得两边维护,心还是党的。
    三姨太说,你只能这样。
    蔡会长说,四少爷你要冷静。
    四少爷说,我都让你们搞糊涂了。他说完抛下他们进了屋。
    刘镇长说,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我们必要时做出牺牲。虽然赤手空拳,但可以出奇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蔡会长你做决定吧!
    我考虑考虑吧,至于怎么行动还要谨慎,这是革命斗争不是儿戏。
    刘镇长一时挺自豪,但心里不痛快,没想到蔡会长对他也不满意。
    刘镇长讪笑着来到三姨太的房间。三姨太说,你坐吧,别再想邪的歪的了,我们都老了!
    这话又是一种打击。刘镇长也想过,她不是不需要呀!冷静的时候不以为然,无动于衷,一点激情也没有,那只是一种欲望与欲望的碰撞吧,我伤害了她吗?可她并不认为这是伤害,但也不说啥。
    蔡会长随后进来了,刘镇长怕她看出破绽,借故告辞了,他以为这么做聪明,其实,反而引了蔡会长的怀疑,她猜测起来,他们那表面冷漠的情景说明彼此有了更深的交流,是什么?她还不清楚。
    蔡会长追了出来,并向他解释,随时掌握情况,及时汇报,我说话不好听,请原谅。不过,我从大局出发,为了一个目的,是革命把我们联系在一起的。
    刘镇长说,没事,我们是同志吗?我所做的一切你能证明,我明着维护敌人,实际上还是为了打垮他们。我不仅仅为了革命也为自己很好的活着。
    蔡会长觉得他说的是实话,只是他这个人一时不能让你很好地把握。刘镇长走了,她还在院子里站着。她想马区长,怎么还不回来?病还没好吗?
    其实,我们在这儿闹革命,环境虽然艰苦,只要坚持下去,多做工作,老百姓还是十分支持的,就像四少爷,虽是地主之子,但他是倾向革命的,肯为抗日做出贡献甚至是牺牲。
    严峻的问题是我们缺少好武器,没有把所有的人武装起来。倒是段大巴掌一伙人打的风风火火。不让日本人休养生息积蓄力量,我们要积蓄力量。
    话是这样说,怎么打,如何打?这需要认真对待。最好是广泛地联合,共同作战,如果刘镇长提供的线索准确,只要据点里的敌人出动,我们就抄他们的后路。
    蔡会长觉得着手做的还很多,她想并不急着要打,但不能虚度光阴,小心谨慎,有时她很坚定,有时显得犹豫不决。突然听到四少爷的脚步声。四少爷的到来引起了她的不安,本来她还在恼恨,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得逞了。她觉得自己很幼稚。心里难受起来。
    一个人想啥呢?四少爷微笑着,她没动也没吭声,脸上是一副局促不安的神情,双手抬起搔挠了一下头发,用这个动作掩饰了此刻的尴尬,海琛同志?
    你叫我啥?你应该叫我四少爷。
    对外你是四少爷,对内你是同志,我意思是,你去找朱红三,尽快跟段大巴掌的人联系上,一旦日本人出动了,我们好有一个行动方案。
    好吧!四少爷应着,心情就有点烦躁了,他无法靠近蔡会长,他看见她那么严肃,阴郁,一脸的憔悴,他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啥,所以不敢造次,好,我去看看!
    临走,蔡会长提醒他,从此,你必须规规矩矩,不然,我会告诉马区长的,你不能再做错事了,她不知道四少爷听到了没有,反正他没回头。她受不了他的目光,仿佛自尊心受到了极大伤害,她大声叫着四少爷。
    四少爷急忙跑回来,蔡蔡会长你咋啦?
    蔡会长说,不咋的,那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从此谁也不要提了,如果你再敢对我无理,我就对你不客气了。还有,找不到人你别回来见我!
    蔡会长见四少爷走了,自己趴在炕上哭了。暗暗忍受着内疚和懊丧的刺痛,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哭出来一般,不知哭了多久,她才控制住自己,晚上没吃饭。三姨太来看她,她说不想吃的,只是脸憋得通红,三姨太狐疑地等着她。反复开导她,蔡会长只好硬着头皮听着。
    八
    四少爷没有耽误时间,急着打扮了一番,他穿上洋布青长衫。圆口布鞋,戴一顶礼帽,肩背一个褡裢上路了。三姨太千叮咛万嘱咐,快去快回。蔡会长在大门口望了一阵就回了。
    蔡会长觉得四少爷的确是个少爷,你跟他说话,他没有一次表示认真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无所谓,跟他总也严肃不起来。但是,为了让他顺利完成这次任务,蔡会长特地找了三姨太,和她谈了又谈。三姨太表示同意。他年轻力壮地走点路不算啥,我跟他说,他不敢不去。
    深秋的夜晚,清静而凉爽,风,一阵紧一阵。树叶儿刮得哗哗直响,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秋虫啁啾不止,院子里那棵老梨树都发红了,时而纷纷飘落,蔡会长重新搬回少奶奶的房间,一盏孤灯照看冯香儿苍白的脸,她奶着孩子发呆。
    知道她有病,不知道的以为她是个白痴呢。不管呆多大工夫,也不说一句话,偶尔用手扶一下奶子,放进孩子的嘴里,有时一儿一女同时吃奶,她不得不仰面躺着,一人一个奶头,直到孩子吃饱了。睡去了,她也鼾声如雷了。
    蔡会长没有她那么幸运,她放心不下四少爷,她想,如果他完不成任务呢?四少爷总给人不牢靠的感觉。乌云在夜色里流动,时隐时现的月亮完全暗了下去,夜更加阴暗。她脑子里总是出现一些恐怖的景象,她是担心。
    她希望看见明月,尽管月儿弯弯,正这样想着,风吹断了乌云,冷清的夜慢慢晴朗了,真是秋高气爽,那云头汇成各种形状,如奔马,如羊群,稍不留神那形状便变化无穷。
    冯香儿的鼾声,让蔡会长心烦,扰乱了蔡会长的心境,她实在忍不过,用手捅了捅冯香儿,她惊愣一下,干啥呀?蔡会长说脱了睡。
    冯香儿不好意思地坐了起来,扒光了衣服钻进了被窝,她侧过脸来说,你也睡吧,难为你了,我打呼噜。蔡会长说,我知道。四少爷说过。冯香儿笑了笑,噢,他说过!
    蔡会长说,真的?
    唉,不提他了,他简直是个疯子,不会体贴女人呀!整天价就知道吃饭,睡觉,像头猪,我有病他说我装着,没法跟他生气,你说这男人咋这样呢?我算后悔死了。
    你应该看医生,不应该耐着。
    看啥?一看就花钱,我这病恐怕看不好了,冯香儿叹息地说。
    别灰心,又不是大病。的确,冯香儿病的不轻,她的脸没有血色,经过检查治疗一直未能确定她患了什么病?
    三姨太请过跳大神的,说是长仙附了体,跳大神的折腾了一天一夜,烧香磕头,祛灾避邪的功夫都用上了。冯香儿依旧霜打了似的提不起精神。
    你怕跟四少爷睡觉?蔡会长触到了她的隐痛,可能是恐惧畏缩做爱之事造成的后果。她猜想着,从而证实四少爷的话。
    冯香儿说,他总有一天会把我折腾死。
    两个人正说着,听见门外有脚步声,随后拍打窗户,是谁呢?半夜三更的。蔡会长吹灭了灯,打开门迫进了他们,朱红三和三小姐浑身湿乎乎的,鞋上也是水,头发也湿了,外面下了大雾,抄小路踏草地还能不湿了?
    你们见到四少爷了吗?
    朱红三说,没有。
    蔡会长说,快用手巾擦擦!
    朱红三擦了擦脸,然后把手巾递给了三小姐。蔡会长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去了正房西屋。临走,蔡会长说,香儿,你睡吧,我们还有事。
    朱红三说,最近敌人准备秋季大扫荡,为了证实这个情报的可靠性,你最好把刘镇长找来,咱们再研究一下。
    那只能等明天了?
    朱红三说,四少爷找我有事?
    想通过你联系段大巴掌的人,一旦敌人进行扫荡,我们后面动手。争取联合他们的人。你觉得如何?
    我看行。不过,我得赶回去。四少爷找不到我咋办?
    这样吧,你直接去找洋炮张和瘸子仇,段大巴掌的人马都托付他俩带领,最好把他俩请来,一旦能联合,可以联合更大的力量打击敌人。
    朱红三很赞成,他把三小姐叫出去说了一会儿话,再次回来和蔡会长告辞了。
    是夜,洪海梅和蔡会长睡在西屋。
    天不亮,洪海梅被尿憋醒了,她急着去小解,回到床上后两个人反而睡不着了。他们说话到天亮时,四少爷回到了家。
    我到处找他个龟孙子,结果我去了他走了,这事闹得。
    蔡会长笑了。是呀,又错车了,他回来了,半夜又走了,你也没白跑,吃点饭然后歇着吧!
    要不你……四少爷讪笑着。
    你呀,让我咋说你呢?看来你是狗改不了吃屎了,你要不累就去找刘镇长来?
    你又想起我了,我以为你不求我了呢?
    这是执行命令,不是求你?
    啥命令,我去还不成吗?你呀,千万别生气,一生气就不好看了。蔡会长被四少爷说的红了脸,她对他真没办法,于是不再理他。
    蔡会长必须集中精力,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局势的发展,即使敌人不离开据点,她也着手争取段大巴掌的人马,别看他们人不多,个个身怀绝技,同仇敌忾,一身正气,应该早日联合。树立为民族解放浴血奋战的思想,从此,不仅仅是个人私仇的小事,而是国家兴亡的大事。
    蔡会长具有男人般的勇敢、刚强,也有女人式的温柔细腻的心理,她放心不下,仍然焦急,以后的路还很漫长,她既充满希望又十分思念马三步。
    刘镇长吃了晌午饭才来,他说,蔡会长想的再多也没用,要等朱红三回来后,能把段大巴掌的人带来。我们人少咋干,联合起来咋干?如何干?要想清楚,再研究。
    要干,必须完全彻底,把留守的日本兵一个不剩地杀了。
    蔡会长说,同时,把日本人屯积的粮食都分给群众。让敌人没有吃,没有喝,孤立无援,困死在盐河滩。
    刘镇长说,日本人已经行动了,他们一个排一个排地往外调,人多马叫的怕走了风声,路边一郎狡猾,他一方面配合扫荡,另一方面又担心据点被打掉,所以留下了一个排的兵力。
    蔡会长说,他们一个排20多人,我们可以摸进去,关门打狗。
    刘镇长说,赶上大集,白天最好,混水摸鱼,冷不丁地打他个措手不及。
    第三天,朱红三回来了,洋炮张,瘸子仇他们参加联席会议,有的坚持晚上,有的坚持白天。
    利用晚上可以不伤害老百姓。
    利用集日可以混进去。
    是夜,定了方案,夜里出击。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成功,这是蔡会长的主张。
    洋炮张他们接受这次联手行动,也是报仇心切,自从段大巴掌断腿以后,他们没有跟敌人交过手,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队伍又恢复了元气,情绪高涨。可以说,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蔡会长第一次主持这么大的战斗行动,脸上放出光彩,心里也忐忑,不过,有朱红三的协助,她觉得不会出现大问题。一切还都是个未知数,她不敢掉以轻心。
    十
    这次行动之前,他们还有几种想法,刘镇长主张利用集日再等两天,消灭据点里的一个排不会费多大力气,就着人多打开粮仓,让老百姓自己抢粮食。
    蔡会长说,大集日容易暴露,对我们长期掩蔽焉不利,抿以为夜间最好,趁敌人熟睡之际,摸进去,也许不用打枪就可以更多地俘虏敌人,为了节省子弹,我们用刀,短兵相接,老刘,你再给大家说说里边的情况?让大家心里明白。
    刘镇长说,最近站岗的又增加了人,不准随便出去,我每次进还要良民证。大队人马一走他城内就空虚,怕的就是有人袭击,我们行动宜早不宜迟,迟了,日本增援兵力到了就不好办了。
    洋炮张说,他一个小日本国总共才多少人?仗着枪好才敢欺负咱们,其实他们也搞狐假虎威的。这次行动你们多给我们点弹药就行。
    这事还分那么细?四少爷说。
    对,啥事也得分细了!洋炮张说。
    朱红三说,我们是共同作战,你们和我们都是中国人,分多分少干嘛?我们要团结一条心。半夜时分行动。
    刘镇长说,既然大家都举手赞成,我也举手造成吧!我总感觉不如集日上干好。一句话,不管白天黑夜,我都听从指挥。
    蔡会长瞅着朱红三点点头,开始了行动之前的分工。老刘,你带领主力从大门进,我带领一部分负责外围,朱红三熟悉情况,带领四少爷和洋炮张上房,首先解决四个角楼上的岗楼。分成四组,一个组三人,三人同时行动,老刘进去后堵住日本兵睡觉的房间,举手投降的要给予生路,不要随便打死。
    这次行动,由朱红三出谋划策,由蔡会长宣布执行,三大部分,每部分又分成几个组,可谓组织严密,布置合理,能进能退。
    洋炮张说,我们的人啥时辰进来为好?洋炮张问蔡会长,蔡会长说,天黑以后就悄悄地摸进来,做好掩护和休息,行动开始之前听口令,每个人的胳膊上都裹一条白手巾,防止自相伤害。
    信号是朱红三爬上房顶,分别拿下岗楼的敌人,点火为准。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人们都处于兴奋状态,蔡会长心里直打鼓,这可是第一次指挥这么大的行动,千万别出差错。
    行动的当天晚上,吃过饭过了一个多时辰,洋炮张和瘸子仇带领他的人马进了盐河镇,总共不到一百人。蔡会长说,你们不是发展到了一百五十人吗?
    洋炮张说,因为段爷受了伤,有的人没信心就退出了,留下来的都是个顶个的好汉,你们放心吧,都是可靠的弟兄们,你说到那打到那,我已经跟他们讲好了。
    计划顺应变化,预料与现实总会存在距离。
    刘镇长带着人马刚解决了哨兵,打开门,枪就响了,与敌人交上了火。
    原来朱红三摸到炮楼下,四个组分开后摸到岗楼跟前,需要时间,有一个岗楼的哨兵出来方便,发现了他们,什么的干活?话音未落,朱红三只好开枪,一时大乱了。
    四个炮楼只能用手榴弹炸掉,但据点里的日本兵没脱衣服,个个和衣睡觉,怀里抱着枪,一有动静马上投入还击的战斗,激战持续到了天亮时分。
    蔡会长带领队伍打扫战场,死的清走,活捉的俘虏派人交给县大队,最后发现我们伤亡了十三人,瘸子仇伤的严重,他见战斗打响了,对我方不利,又恐敌人有缓兵上来,黑灯瞎火的相持起来对我们不利,要速战速决,他急中生智,点着了一堆火,大火照亮了院子,敌人隐藏的部位我们在暗处看得清楚,就在逃离火堆时身上中了两枪,栽倒了。
    清理完后,俘虏由朱红三带领上交县大队,枪支弹药四六分成,洋炮张说,不分了,一起干吧。如果不是你们想的周密,我们单独行动还不知要伤亡多少兄弟呢?我想通了,你们是好样的,我想执行段爷的命令,联合起来。
    段大巴掌早有此意?
    是的!
    蔡会长说,欢迎你们,如何安排,我请示上级之后再告诉你们。
    天亮以后蔡会长带领队伍走进了洪家大院。刘镇长召集全镇人分粮。
    刘镇长派了人四处传信,但是,直到晌午也没有人来分粮,问什么都不说。
    最后,蔡会长分析,人们可能怕日本的大队人马再回来据点报复老百姓。这是她没预料到的。
    刘镇长拿着锣也没敢敲,他向蔡会长做了汇报,她很遗憾,我们的工作没做好呀!人们还有顾虑,他们是害怕!你去组织积极分子背粮,有人带头,老百姓就会跟着干的。老刘,你再辛苦一趟,不能泄气。
    刘镇长走了。他觉得这么做的确费心不讨好,老百姓为啥呀?要说报复。日本人第一个报复的是我,我的脑袋不知啥时候搬家哩,人死的死,伤的伤,一个人也不见了,我多为难。
    蔡会长躺在炕上,跟前站着洋炮张。
    蔡会长说,为什么你决定放弃过去的生活?以前我们派了那么多人去谈判,你们一直拖延,今天这么做不觉得仓促吗?我劝你还要三思而行。
    蔡会长,你就别讽刺我了。说心里话,我佩服你们。洋炮张说。
    洋炮张眼前总是浮现蔡会长与敌人短兵相接的那一刻,一个弱女子面对敌人的刺刀沉着应战,在和敌人滚在一起的时候,刺刀从身后捅了过去,从腋下刺破了她的半个乳房。她仍灰坚持战斗,鲜红的血浸透了衣衫。她好像没感觉到,这种精神让洋炮张惊叹不已。
    蔡会长说,不算啥,我们牺牲了那么多同志,我算幸运。说着笑了笑,脸上的笑让人觉得温暖。
    我们的队伍何日拉过来。洋炮张说。
    眼下还要进山,待命令下达之后,我再通知你们,不能擅自行动,保存实力,你们回去后抓紧时间休整,打日本鬼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有长期的思想准备,只要中国人团结一致,总会打败他们的!
    正说着,刘镇长匆匆地跑来报告,粮食分光了,我差点累死,刘镇长还想说什么,发现蔡会长负了伤,不要紧吧?担心地问。
    蔡会长说,不碍事。我顶得住。光分了粮还不行,必须让老百姓藏好粮食。
    刘镇长点上烟说,你让我喘口气吧?你呢安心养伤,我会办这件事的,粮食到了个人手里谁都珍惜,我们搞了这次袭击,以后咋办?
    蔡会长疼得一阵钻心似的,脸上渗出了汗珠儿。
    三姨太说,走一步说一步,你别说话了,让她歇着。
    刘镇长无奈,只好告辞了。刘镇长走出洪家大院,黄昏降临了。落日在西天烧红了云彩,他心里忧忧郁郁的,他想的更多的是日本人回来,他如何对付。
    蔡会长开始发烧,身心软弱乏力,躺在那儿不动,咬着牙,看得出她在忍受着伤痛的折磨尽力不让人为她担心。
    蔡会长请示三姨太为她清洗伤口,三姨太应了,每洗一次她浑身都哆嗦。
    小蔡,你要顶不住就喊两声。
    三姨太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三姨太是个慈善之人,她守在蔡会长的身边,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血管,每一块肌肉的纤维都绷紧了,心儿狂跳,忧伤至极。她不忍看见蔡会长那种坚持劲儿,她即害怕又揪心。
    蔡会长虽然负了伤,但她心理痛快,盼望已久了,渴望与敌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今天如愿以偿,而且她指挥的还很顺利,她相信只要同心同德对付共同的敌人,没有打不胜的,领着老百姓,全民动员,到处是我们的人,一定能够取得胜利。
    通过这次组织袭击战,蔡会长有了经验,也坚定了信心,中国人是被侵略者打不败的,除非他成为汉奸,卖国求荣,自己打败自己。
    蔡会长是个富有理想的姑娘,也是一位出色的女中豪杰。为了民族的解放,她不惜流尽最后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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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07-20 发表 | 本章责编:雨琪H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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