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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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欺诈与情感的迷困

文 / danu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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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当鸡生涯就这样结束了,原先预备的仪式没有得以顺利举行。王浩那夜虽然在我家呆了很晚,但是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肉体上的接触。在他向我讲述了他近十年的坎坷经历之后,我让他将钱收了回去。我的妓女生涯终究是一条射线,有起点却将永远没有端点。对于那没有止境的未来,我愿意将后来我与王浩发生的所有关系,看成是那条射线的一部分。即使在两年以后,我和他在民政局办了结婚登记,他成为我名正言顺的丈夫,我也时常当面把他叫成“嫖客。”那时,他总是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我,自鸣得意地说道:“只是,钟丽,我是你唯一的嫖客。”当然,我也偶尔会回想起我十六岁生日那天在野外瓜棚里发生的那一幕时,我就会改口喊他为“强奸犯。”他也总是笑咪咪地说:“那只是一次游戏。”有几回,在我喊他“强奸犯”时,他也会回想起那个吴坚来。王浩总是兀自说道:“你说,我怎么会纵容吴坚当面强暴我老婆呢?幸亏他死了,要不我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呢?”

也就在我和王浩举办那个形式十分简单的婚礼之前,我卖掉了市中心那套复式结构的房子,在一个风景秀丽的郊外买了一幢比那套房屋还要宽敞的别墅。在那幢别墅里,开启了我和王浩真正的男欢女爱的婚姻生活。

我和王浩的结合,对我而言绝非出于爱情,因为多年的皮肉生涯早已使我不再相信爱情这样的东西。只是,由于我和许多世俗的女人一样深信婚姻是女人的必然归宿。我的这个丈夫大大出乎我年青时候对心中白马王子的那种幻想,不过看得出他对我确实还是存在痴情的。我的丈夫有着一种逢人就笑的小人相。他在未和我结婚前一直收入微薄,毫无社会地位,称得上是真正的卑微低贱。他也一直和他父母一起居住在那所破烂的老房子里,上班要靠脚踏自行车,或者把自己当成拉丁鱼片一样去乘那拥挤的公共汽车。至于我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当初强暴过我,日后也毫无发达迹象的人,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最终他还是真实的走进了我的生活。其实,在王浩第一次向我求婚的那天晚上,我是没有接受的。随后,他竟然对我展开了穷追猛打式的进攻,我后来发觉他对我的感情是十分真实的,对于我过去的经历也毫不在意,于是我便逐渐接受了他。

鉴于王浩与我存在的贫富差距,对金钱一直十分看重的我,坚持与他在婚前对各自财产进行了公证。我们夫妻之间实行AA制,我们依旧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务。我绝不让他插手我美容院的事情。王浩依然在那家五星级酒店当接待生,过他那无产阶级的生活。我则开始了作为一家美容院老板的生活。虽说,我和王浩实行的是AA制,可是这个臭男人还是沾了我不少的光,至少他免费地住进我的别墅,有时还会搭乘我的轿车上班,家中的生活费也基本由我支付。我的资产使王浩这个无产者对我总是一脸谄笑,那下贱的样子绝不比卖身的妓女好多少。在开始真正的婚后生活以后,虽然住在令别人羡慕的别墅里,我还是感受到无时不在的生活压力。美容店开展以后,实际支出也很巨大,房租、水电费、人员工资、不断上缴的各种各样的费税,都逼得我一时不敢松懈。但生活与生意上的种种琐事,全不构成我需要向你讲述的内容,我的故事本可以就此结束了。虽然,我的人生还在延续,但已经溶入到芸芸众生之中。足以使讲述者本人都觉得毫无滋味,激不起什么兴致。不过,我需要略微说明一下以下的几桩事情:

第一,就是在我的美容院在真正开张以前我曾被骗的事情。我是在网络上看到那家美容院在全国招募连锁经营的广告的。那家美容院的总部设在北京。在仔细研读了它网站上的所有信息以后,我产生了加盟的想法。我便给她们打了电话,问了一些粗浅的问题。他们说如果我真的希望加盟,可以到北京跟他们面谈。为此,我去了一趟北京。他们的总部设在一个高档的写字楼内,异常气派。她们所提供的产品也十分丰富。在签署连锁经营的协议以前,她们声明将由她们提供全套的施行方案,包括店内店外的装修,人员培训工作等。在签署完协议以后,我按约向他们交纳了十万元保证金,后来他们确实曾派员前来为我选址。在那人的建议下,我很快在迎凤街租下了一间六十平方米的门面房。房屋的租金也十分可观,美容店的装修也花了我十来万元,然后又从北京进了一批价值八万元的货。这些已经花了三十来万。后来,我才发现他们所谓的经营连锁,仅仅是个幌子,他们给我发来的产品全是假冒伪劣产品,那个所谓商业顾问为我所选的店址也存在问题。那个美容店从开展到关门仅仅用了三个月。我一年为男人撇腿的积蓄就那样打了水漂。

这件事发生以后,令我极为懊丧。我当鸡多年所获得那些钱财,全没有用在正当的地方,四十万为了拯救那个一度让我仇视的老魏,结果却人去财空;然后,又被一帮骗子多诈去了三十来万。我后来的美容店之所以能够开张,还真是托了那个开着红色保时捷的马姐的福,她就是我常去的那家美容院老板。马姐和我一样曾经有过给别人当二奶的经历,只是他的男人是大陆的一家国有银行的行长,她是通过银行提供的长期的巨额免息贷款起家的。她说服我成为她旗下的第一家分店的经理,我和她采取了股份合作的形式,我负责那个店的日常经营。我实际投入那个店的仅仅只有十万元,那还是我买掉台湾商人黄立新为我购买的那套市中心的房子所得的款项。卖房剩下的钱就被我买了那幢郊外的别墅。由于有马姐原先那个美容院的部分老客人支持,所以,分店的生意在开展之后就可以勉强维持。我想这样的生意应该会越来越好吧。

也就在我经营的这家美容店,有一天,来了一个操着南方口音长得十分白皙俊俏的年青女子,她是在一个男人的陪同下,走进我们的美容院的。就在我们的店员小红在将一种昂贵的膏体在向那女子脸上涂抹的时候,我从外间听到了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那个声音让我感到既熟悉而又陌生,我想我肯定在什么地方遇过这个人。我在心底暗自猜想,也许他很可能是我过去接待过的一名嫖客,我便伸头向外间探视了一下。就在那一刹那,我和那个男人四目相对。我们双方当时都不由地惊叫了一声:“啊?!”

我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正是我的初恋情人,那个用一部《红高粱》将我骗上床,并在考上大学以后将我抛弃的裴培。我们当时不由自主发出的那声惊叹和面部表情,使那个正在做面部按摩的女子和给她做按摩的店员小红一起回头看了看我们。

“你们认识呀?”她们一起问道。

我变得沉默起来,但尽量做到神色平淡。“我们是高中同学,邻班的,”裴培说。

“你们是同学?”那女子重复问道。

大学历史系毕业的裴培有些尴尬地望了望我,他也一定还清楚地记忆着我和他的所有历史。只是,属于我和他之间的那些历史不会溶进大学的历史教材里,这是一件无比值得惋惜的事情。那一刻,我脑海里马上回想起那次我在做完流产以后,到南方那个城市找裴培的情景,在他的学生宿舍里我曾见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会这个正在做按摩的女子吗?一种酸楚的感觉泛漾在我的心头,我尽量克制着翻滚的情绪,露出了清淡的微笑。我说道:“我们是高中同学。”我似乎只是对裴培的话作了新一重的肯定,这已经显得有些多余,我们双方都没有表现出故友重逢的那种激动与热情,这种有悖常情的表现不知是否会激起那位女子的猜疑?正巧,这时有另外一名店员在门外叫我,我便走了出去。离开时我对小红说道:“……给她打七折。”

另外,可能会同样出乎读者的意外的是,我那个让人看不起眼的丈夫王浩,竟然在职业高中念书的时候,就加入了共产党。如今,已经是一名老党员了。与一位共产党员结婚,使我们的整个家庭多了一份革命的色彩。基于这种原因,本来已经毫无生育愿望的我,决定跟王浩生一个孩子,一个红艳艳的小花朵。在我决定生育之前,我却时常想念着我的第一个孩子——欢欢,如今他被黄立新带回了台湾。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能探望我的孩子了。黄立新也采取无理非法的手段,阻止我的探视。为此,我时常对着台湾所在的方向,默默地进行祈祷,希望我的孩子能够有一天带着整个台湾回到母亲的怀抱里来。那时,欢欢必将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兄弟或者姐妹。

虽然,我已经嫁给了王浩,此后我的身体也没有发生出轨的事情,但我依然和那个已经在国外定居的周海时常在网络上聊天。在我的别墅生活里,我依然使用周海当初为我买的那台电脑,我也依然将每个星期天称为“周日”。那样的日子和我的经期一样,被我空闲出来,我绝对不会让共产党员王浩上我的身。这可以看出,我对周海还是有着某种深情的。也就是通过网络,我将我结婚的消息也告诉了周海。周海在网上给我献了一大堆虚拟的礼物,包括无数的像烟花一样变幻的玫瑰。世界首富比尔•盖茨那套位于山腰带、草坪的豪华别墅,也成为他赠送给我的礼品之一,当然,那也只是一张数码照片。不过,我在网上与周海的亲密关系,还是被王浩看出了端倪。有一次,他偷偷地溜到我的身后,将双手抚在我的肩上,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道:“你可不要给共产党戴绿帽子呦!”

第三,至于我本人的母亲,我后来竟然煽了她一记耳光。虽然,我也曾经多次为那次动手打我母亲感到后悔与自责,但毕竟已经无可挽回。那确实是我情急之下的举措,我那时确实太冲动了。我当时怎么没有理解到我母亲的难处呢?在我的继父老魏去世半年以后,我母亲和老魏所生的那个已经年满二十周岁的儿子魏小宝,竟然因为参与多起抢劫被警察抓了起来。在魏小宝被警方抓捕以后,我妈竟然又伙同我姥姥、姥爷一起来求我,我那时也正为筹集开办美容店的资金而整天愁容不展,四处奔忙。当然,那时所谓的忙碌也就是找各种各样的男人来为他们撇腿。我妈的意图竟然是让我再掏出十万块钱去帮她打点警察、法院等方面人员,幻想着通过贿赂减轻魏小宝的判刑。这让我感到哭笑不得,我气得暴跳如雷。我甚至对我姥姥、姥爷都失去了尊重。我说:“我妈不明事理,你们也老糊涂啦?警察与法官就那么容易被收买吗?你别说你拿十万,就是拿二十万,他们也未必动心。除非你们能拿一百万。你们有一百万吗?我有一百万吗?没有一百万,就别拿十万去打水漂。我为他们魏家打水漂的钱还少吗?”

谁知我妈在一边嘀咕道:“难道你不能配合给警察和法官使个美人计吗?”

我妈的话使我更加火冒三丈,我大声地对她嚷道:“叫我去给警察和法官使美人计?亏你想得出。你是因为看了《石城晚报》这样淫秽的报纸才想出这样的损招吧?你以为我有多么迷人吗?警察和法官只会钟情处女,而我只是一个破烂货。警察和法官会在乎我这样的一个女人吗?围着他们转的女人多着呢!再说,我原先给老魏治病那些钱也是靠给男人撇腿得来的,我不想为这个魏小宝做那些无故的撇腿。要救他,你们自己去撇腿吧。”

这话本来也就是我的气话。我真的没有想到我妈竟然真地去干这种事情了。也就是在我跟马姐刚谈好美容院合作意向的时候,有一晚上,我开着那辆奇瑞QQ汽车(我原先的那辆奥迪已在旧车市场卖掉了),从马姐居住的那个小区出来。由于害怕市中心道路堵车,我就绕道走了外围,就这么路过了我妈居住那个地段。在一个小巷路口,由于正巧碰上了红灯,我只好将车停了下来。在马路边的一跟电线桩下面,我老远就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跟一个衣着也不甚整洁的三十来岁男人拉拉扯扯的,那架势我一眼就看个明白。我当时甚至还不由自主地骂了一句:“这鸡真没有品味。”也就在我这话出口的一刹那,我想收回已经晚了。那个女人从电线杆背面走到灯光比较明亮的地方,我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我妈。

我记得我当时将方向盘猛地一甩,一下子向她冲了过去。她显然被迎面而来的汽车吓呆了,急忙避让。我猛踩了一下刹车,让车“嘎”地一声停在她的面前。我气冲冲地走出车门,一甩手将车门带上(再一次犯了一个曾经犯过的错误:我将车钥匙留在了车内)。但那时我确实被我妈气晕了,我恶狠狠地走到她的面前。我的突然出现使我妈和那个跟在他身后的男子一个愣神。就在我妈惊颤颤地望着我的时候,那个原本跟在她身后的男子撒腿就跑。看着我妈那下贱的样子,我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举了起来。

我妈是在挨了那记耳光以后,才发泄出来的。她大声地嚷道:“你个丫头,你想干什么?只容许自己赚嫖客的钱,就不容我赚嫖客的钱吗?你想垄断整个行业呀?你以为你是电信、自来水、煤气公司吗?”

那天的夜色显得特别地冷酷。我不知道该对我妈说什么,我只是重复说了几遍:“不要脸,你真不要脸!”这话虽是骂我妈,但我觉得也是在骂自己,心中不由地生起一种异样的酸楚。

后来,我妈懊丧地转身默默离去,她那失落的身影至今留在我心底。每想起人生中所经历的一切,我感到的只是无限的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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