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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静怡，我需要在事态尚未复杂纷乱之前多说几句。
我对她变化无常、容易激动的情绪了若指掌，却把握不准她对我的感情。她从来没有亲口对我说过“我爱你”、“我想你”之类的话，也同样排斥我的甜言蜜语，但她却异常在意我的忠诚。任何一个在我眼神中、言语中，甚至头脑中出现过的别的女人，无一例外都曾被她揪出来侮辱过，蔑视过，唾骂过。
很多时候，为了迎合她的低级趣味，我也跟着乱说一通，不惜诬蔑自己的一些女性朋友来博她一笑。
我从来没有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做过。我并不承认我的本性便是如此。
静怡强调她所谓的“感情”至高无上，可以凌驾于一切，关键时候为了真爱可以放弃任何东西，包括生命。
这些话说起来豪迈悲壮，听起来悦耳动听，可是我很怀疑。我不大相信过于崇高壮美的事物，也坚信静怡不会如她所言为爱而死。至少不会为了我的爱。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完全正确。
这个世界本就不该奢求浪漫，我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也不会苛求别人那样。
47
那天晚上，我接连给静怡打了好几遍电话，开始她不接，后来干脆直接挂断。
我是下了决心打算挽回的。
不可否认，程雪儿的善意规劝起了巨大作用。我近乎有些迷信她的话。
我怀着侥幸的心理走到静怡她们宿舍楼下，希望能够遇到她。
那个时候已经临近水房终止供水，各类追求上进的女生们上完自习正在返回宿舍，也有三五成群拎着水壶匆匆忙忙下楼打水的，频频把目光投向我。
我在楼下来回转悠着，心头涌起阵阵忧伤。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静怡把电话打了过来。如我所愿，已经有人向她通风报信。
“你在楼下干什么？！”
“你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48
静怡缓缓地走出了楼梯口，红着眼睛，头发散乱着，有意撇开泪水浸泡过的脸，不愿意正对我。她穿了一件平时不常穿的淡黄色短袖，光脚踩着拖鞋，两只瘦小的手环抱着双肘。
我顿觉胸口发堵，心痛不已。
“找我干什么？！”
她的嗓音略带涩哑。
我感到有些猝不及防。我没有可耻到妄图倾听她的哀求，但也绝对没有料到她的态度会忽然间如此强硬。
“你表姐给我打电话了。”
为了维护卑劣的自尊心，我提前说明了这一点。
“那又怎么样？”
“……”
“有话就快说，没话我就上去了。”
“我觉得……”我停顿了一下，注意观察她的表情。
“说啊！”
“我觉得我错了。”
“少来！”
“我真这么觉得。”
“是吗？难得啊？你不是从来不向别人低头吗？”她毫不掩饰讽刺的口气：“错什么？没有错，你做得很对。”
“你听我说。”我加重语气强调了一下。
“说吧，我听着呢。”
“下午咱们俩都有些不冷静，仔细想想，为了一点小事这样闹没意思。”
“那怎么就算有意思了？”
“你不要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一失控顺口蹦出一句，说完立觉后悔，马上换了另一种口吻说：“我来是打算诚心向你道歉的。”
“道什么歉？没有必要。”
“你不要这个样子行不行？说实话，我也没必要向你道什么歉。”
“本来就没必要。”她死死地盯着我，毫不含糊地说：“你说完了？我上去了。”
静怡转身就要走，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她回过头狠狠地瞪着我，两眼充满怒火。
“放开！”
她喊的声音很大，近旁的人闻声注目。
几个在路灯下踢毽子的女生站住脚往这边瞅，眼神不怀好意，接着就窃笑起来。
我有些狼狈，却依旧死死拽着她。
静怡一下摔开我，伸手指着那几个女生张口就骂：
“臭三八！笑什么？！”
无辜的旁观者给震慑住了，彼此对视半晌，讪讪地离开。
我又借机重新拽住静怡。
“走吧！我们去别的地儿说。”
“没什么好说了！还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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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绕到了宿舍楼后面，那里只有窗户透出的一点微光。我没有做声，张开双臂把静怡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她的脸贴在我的肩膀上，我听到重重的呼吸声，紧接着两声短促的抽泣，她的泪水已经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淌。
“说啊！怎么不吭声了？”
静怡终于还是失声哭了出来。
“对不起，我无心伤害你。”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你下午那么无情？恨不得立刻把我甩掉！”
“下午说的话我收回。”
“都说出来了能收回去吗？我回到宿舍差点晕倒，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你有这样的感觉吗？”
“要分也是你提出来的，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其实你早就未雨绸缪，打定主意要和我分了，我还傻乎乎地往圈套里钻。”
“没有那回事。”
“我不想听你解释。”
“对不起。”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对不起。”
“够了！”
“我是真心诚意向你道歉的，我心里也很难受，我们没有必要刻意伤害对方。”
“那你怎么就忍心伤害我？”
“我也不想。”
“算了，说这个有什么用？我的心已经碎了。”
“没有这么快吧？！”
我试着幽默一下，并怀着极其幼稚的侥幸心理希望以此缓和气氛。不料适得其反。
“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静怡说完这句话已经泣不成声。她顺势推开了我。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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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是我挫败感最为强烈的时候，愚蠢的自信真是不可饶恕。我原以为胜券在握，只要我肯回头，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而事实并非如此。我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其实静怡早已为自己留足了后路，
三天之后，我在食堂吃饭，看见她和图书馆里遇到的那个男生挽着胳膊从窗户外面走过。我恍然大悟。
也好，随她去吧！
除却良心的谴责，又怎会有别的事令我苦恼呢？
随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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