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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那一晚余下的时光,使我不可逃避地陷入抒情之中。我希望能够准确地把握每一个细节,并使它们在回忆之初依然纯洁无瑕,即使以虚构与夸张为代价。 有些美好的事,本该超越平淡的叙述,难道不是吗? 月光透过玻璃窗倾泻到厅内,漫过沙发,漫过红褐色的枣木桌椅,使得室内的一切沉浸在一片温柔之中。 程雪儿斜倚在沙发上,宽松的粉色套头衫裹覆着她的躯体,微微呈现出柔美的曲线。她的面庞反射着幽昧的光,唯有两片薄薄的唇格外鲜艳夺目。在她精巧纤细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白色过滤嘴的女式香烟,淡淡的青色烟气飘散在她的周围。 我们对着电视看一部煽情的香港爱情片,剧情发展拖沓,男女主人公每一次会面都要缠绵半天,整个情节依靠泛滥的矫情来推动。男主角在长时间的彷徨迷惘之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错过了,就要后悔一辈子。” 这是整部片子里我记住的唯一一句话,我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不自觉怦然心动。 “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程雪儿向我抛来烟盒,我接在手中。 “我帮你点。” 她向前探着身子,握着打火机的手伸了过来,手背泛出大理石般的光泽。 “这里面是不是加了铝合金了?怎么一股冶金厂的味道。”我吸了一口说。 “真能扯!” 程雪儿对着烟碟弹烟灰,带着典型的北方女子的洒脱。她拿起淡黄色的烟盒,察看上面标出的盐碱量,又翻到侧面阅读韩文的警告指示。我佯装很感兴趣,挪了挪身子,把脸凑过去一起看。她的发梢轻轻地触碰着我的太阳穴。 她没有察觉到我离她很近,抬头的时候头发唰地一下擦过我左边的脸颊。 “你能读懂朝鲜语?” “韩语。”她微笑着更正我的错误。 “哦,对不起。” “上学的时候学过一点。” “厉害,有时间教教我。” “好啊!不知道你能不能耐下性子学,反正我是荒废了。” 程雪儿忽然仰着身子伸了一个懒腰,四肢顺势舒展,赤裸的脚碰到了我的膝盖。 “对不起!”她连忙道歉。打完哈欠的脸松弛下来,双目湿润。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看完这部片再走吧!” “以后有时间再找来看吧!” 程雪儿送我到小区门口,收缩着身子挥手告别。我感到一阵暖意。那一刻,我似乎又一次嗅到了洋槐花的芬芳。 27 我需要用诚实的态度重申,除却幼时我那残暴的父亲带给我的心灵创伤,我几乎依然可以用纯洁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我鄙视一切龌龊心理,对轻浮的行径嗤之以鼻。 然而那一晚,在我的灵魂深处,似乎的确是在期待某些事情的发生。 我拒绝低俗,却又无法逃脱它。 28 炎热持续了近一个月,终于落下大雨。 我正在宿舍里睡觉,窗外狂风大作,接着便听到凶猛的落雨冲击地面的脆响。我翻身下床,打开窗子,让屋外的新鲜空气进来,零星的雨星随风闯入,扑洒在我的脸上。 我看到窗台上从程雪儿那里带回来的仙人掌正在经受雨注的肆虐击打,我把它搬进屋内,小花盆内已经灌了不少水。 我竟然把它给忘了,三个多礼拜就浇过两次水。 中午我们懒得冒雨出门,就打电话叫了外卖,三个人头碰头围在一起吃。马玉常向我们讲述一种有机化合物在实际生活中的应用,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生物粪便上。我顿时没了食欲,扔下筷子打开电脑听歌,耳中却满是呼啸而落的瓢泼大雨声。 静怡打了个电话问我是不是拿了她一本书,刚说到一半手机就没电了。我插上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以为是静怡,没想到竟是程雪儿。 “你手机关机了?” “没电了,你怎么知道我宿舍电话?” “我问了静怡,我有事找你帮忙。” 我思索着静怡听到这样的解释会有怎样的感受。 “什么事?” “这么紧张?没事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没有没有,你随时都能打。” “是这样,我有个搞独立电影的朋友,他想在你们学校做一个小型影展,你看看能不能帮忙找个合适的场地。” “什么样的电影?” “嗯……具体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是有些另类的,题材有点偏,倒也并非反党反社会。他以前在国外的一个电影节获过奖。” “这样啊!我尽力帮忙问问,应该没什么问题。” 挂断之前程雪儿又对我强调不用太麻烦,要是太费劲的话就算了。我信心十足地向她保证尽快搞定。 我刚挂掉电话,静怡又打了过来,问程雪儿找我什么事,我说是她的一个朋友找我帮忙。她似乎也没心思打听具体是什么事。 “表姐对我不错,她找你办的事,你就尽力办,别应付。” 不可否认,她说话的语气有些假。 29 那场雨下断断续续地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中午完全放晴。我去了一趟学工部,找到一位负责后勤工作的老师谈了大半个小时,最后交了押金租下了人文学院一间配备投影设施的阶梯教室,时间定在这个周五的晚上。 程雪儿在电话里连声说着谢谢,同时诚恳地邀请我到时候也去捧捧场。 “要不要先看看合不合适?” “不用了。我相信你。” 30 我和静怡到达阶梯教室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放了,出乎我的意料,室内竟然坐了很多人。程雪儿坐在第一排一个留长发带黑框眼镜的男子旁边。程雪儿对我们招手,男子含笑点头致意。 我和静怡轻轻走到了后排坐下。 正前方镭射投影屏幕上闪动着画面,一个干瘪的老头正在跟一个小女孩玩猜字游戏。这个呆滞的场景持续了很长时间。 “真没劲!” “还他妈获奖电影呢。” 坐在我们前面的人开始小声抱怨。 静怡笑了起来,把嘴贴到我耳边说: “这导演是玩先锋的,曲高和寡,一般人看了都会骂。” “你觉得呢?” “我?我是看热闹。” 我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到那位先锋导演身上,看见他正小声对程雪儿说着什么,程雪儿掩着嘴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静怡用一种先知式的权威口吻对我说:“那个导演是表姐大学时候的男朋友。” 电影画面切了一个特写,丑陋的老头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把小女孩给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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