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翻毛牛皮鞋 文 / 李丰征

1984年农历腊月。

牛顿穿着翻毛皮鞋咣咣咣咣走在村街上。他把书包扔在村北头自家的院门口，轻装上阵，往村子南头疾行。他要去村南头的晾晒场会一会前村的三个同学。

会他们的起因很简单，今上午在西村的中心小学课间休息时，赵思拿牛糖对牛顿说，你只要喊我一声爸爸，我就把这糖给你吃。牛顿好长时间没尝过牛糖了，喉结咕噜了一下，瞧瞧四周没人，问你说话算数吗？赵思说哄你是孙子。牛顿不看赵思的眼睛，把头低到水泥课桌下面，轻轻叫了一声“爸爸”。赵思说没听见，让牛顿再叫一声，再叫一声保准给。牛顿红着脸又叫了一声。这一声不只赵思听到了，他同村的李洋和韩元也听到了。俩人很为赵思感到自豪，狗仗人势地大叫：“牛顿叫赵思爸爸啦！牛顿叫赵思爸爸啦！”

牛顿尽管在心里告诫自己，叫一声爸爸怕什么，只要有牛糖吃，叫十声爸爸又怕什么呢。可是在现实面前，他仍然羞红了脸，向同学们辩解自己没叫。

赵思说：“你说的你没叫，你没叫我‘爸爸’这糖可就不归你了。”赵思说着把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边嚼边说：“真甜！真香！”

牛顿把本该咽进肚里的那口馋水吐到地上：“呸，一股牛屎味，一点也不香，一点也不甜！”

结果，赵思、李洋、韩元三人就哈哈大笑起来：“笨蛋，傻了吧！”

牛顿挺了挺身，道：“你三个小子小心点，放了学反正你们要从我们村经过，到时候看不打断你们的腿！”

牛顿的翻毛皮鞋有点大，穿在脚上旷旷的，这反倒增加了他的牛气：咣、咣、咣、咣。他走到村街中心的时候，冬闲的叔叔大爷正斗头闲聊，不上学的哥哥弟弟们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挖个坑，以坑为中心划个直径2米的圈，坑里放上1分、2分、5分的硬币，然后站在圈外用石子玩“磕钱”的赌博游戏。牛顿气愤愤地从他们身边经过，目不斜视，就有人戏谑他：“牛顿穿上一只37一只38的翻毛牛皮鞋，走起路来更像个官儿了。”牛顿不理他们，心想一只37一只38怕什么，处理品你有几双？这是皮鞋！我这样深口的大皮鞋打起架来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