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墨从朗阁后走到窗户前,收拢了手中的折扇,眼神深沉地望向那渐渐走远的俏丽身影,声音平和沉稳地说:“皇上今日放走了她,是因为也发现了她的女儿身?”
陌止尘轻轻拂平衣袍上的皱褶,淡淡道:“柳映与我相识多年,深知他的才华和能力,对其早有收为己用之心,却素闻他性情淡泊,难得有物可以将他打动,即使当年科考被人陷害舞弊时,也从未曾求过我。这一次却身先来求我,而且还是为了一个男人。我尚还疑虑,倒是缘此……”
想起刚才她捧着衣服撅嘴傻笑的模样,他清寒的冰蓝色瞳眸中隐隐添了几分暖容。
韩非墨看着眼前喜怒难辨的白衣少年,这个让自己从第一眼见到起就心甘情愿为他卖命,有着经材伟略、心思难测的帝君。这个必将君临天下,统一四海,让自己只能仰视满怀敬佩的人,一直以来自己对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无需置疑,却惟独这一回……
“如此一来,只怕真正洛家小姐的身份……”韩非墨沈思再三,还是俯首神色恭敬地道,“依老夫之见,若要论洛氏之后,又是姜国神皇圣女所生,必定是秀外慧中,对品性教养都是尤为重视的。二小姐雪狸姑娘才貌双全,又端丽秀惠,乃是惯有的大家闺秀之范。而反观那冒失的野丫头,不但生性风流,又诡计多端,鬼话连篇,也不知宁王究竟是看上了他哪一点。”
陌止尘望着夜空,此时繁星漫天,落在他眼中却只剩下一片黑幕,冷冷道:“既然已知她是女儿身,正好可以成全了柳映。现在朕倒真的期待一切局定收棺的那一天,玄武圣女……哼!谁说朕毕生就只能非卿不娶?”
他这一句不再以我自称,韩非墨看着他眼中无比清寒的淡漠,不觉浑身一惊,他回头沉声道:“郢让,你派人去查清楚,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洛家小姐。”
“是!”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竟不知从何处响起一声回应,随后又静寂无声。
月歌在府中闭门修养了几天,自从那晚过后,她便再没有见过洛云谦,一来是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样忽然变得秘密而陌生的阿爹,二来也许是府上生意开始繁忙,洛云谦也不再主动来看过她。
白日里,月歌便辗转于雪狸的雪荧阁和后院厨房间,每天跟着洛府上的厨娘学做糕点,当然还将她自创的福安康饼又改良了一番,然后送去给雪狸一个个品尝。
安祁然也时常带了各种做糕点的食材过来,总是细细询问月歌地伤势。他喜欢同雪狸一起品尝福安康饼,有几次在雪狸房中看到了陌止尘,和僵直在一旁茫然无措的月歌,便将毫不顾忌地上前牵着她的手将她拉了出来。
春风微拂,柳绦荡漾,温暖的午后阳光下,安祁然坐在石凳上莹眸含笑地望着石桌对面那个又哭又笑,不停的往嘴中塞着糕点,一会儿又眼神忧伤的陷入凝思的少年,不,应该是少女。
他摇头笑了,伸手轻轻抹去她嘴边的屑沫,见她微愣,然后眼神闪烁的躲开他的注视,不由轻叹一声。
因为李相府被圈禁的事,月歌虽然尽量让自己在他面前表现的一如往常,然而真与他靠得近了,心中又不能如以前那样在他面前毫无嫌隙,自由自在。
晚上回到百花园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月歌在洛云谦的藏书阁内转了一圈,翻查关于姜引宫的史料记载,还有葛离口中那个令她震惊不已的上古传说——《异世乾坤天之痕》。
三天前的深夜,月歌正准备去换衣就寝时,忽然一根银羽镖从窗棂上疾射进来,横插在桌案上。
月歌和上衣袍上前拔下羽镖,自镖尾的签筒中取出一张纸条。
展开一瞧,上面墨迹斑斑的画了两个大头,一个长发披肩,头上披着一层白纱,白纱旁边还别了朵鲜红的卷层花,另一个短发英俊,头戴一顶长沿漏斗形状的黑色帽子,而这两个大头中间画了一串红滴滴的糖葫芦,画面下方写了三个大字:“全家福。”
月歌拽着那张纸怒气匆匆的飞到府邸后面桃花林,停落一颗桃花树上,四下打望了半晌,悠悠道:“我只数到三,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月歌还未开始数到一,身子就被狠狠一把搂住从空中轻飘飘的落到地上,只见糖葫芦圆滚滚身子的站在树下拍手欢呼:“爹爹终于抓到娘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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