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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哐……” 灵光——抨闪。 鬼魅的大厅里,烛光忽闪。 墙上的价目表,居然返着绿光。 ——仔细的看,才发现,那里,插了一把弯刀。 还有一柄剑。 一柄淡兰色的剑。 “大师兄!”顾不上洛言,小雪惊喜的叫道。 黑衣女子怔住,一丝温存浮上眼睛,顷刻,又被满脸冰冷所替代。 “我只要他们死,我可以放你走,你走吧。” “走!?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我说你可以走了,这是我和他们的私人恩怨,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你要杀他们,还说与我无关?!”朗御风怒道,“骨溶菲,你居然给他们下骨溶菲!解药呢!” 黑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有冷冷的笑着。 “我问你解药呢!给我!!”朗御风几近吼道,握着绪风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两个孩子看着他们的师兄,即使是在危机时刻,这样失态朗御风他们也是前所未见的。 “解药给我!”朗御风几欲冲上去,然而黑衣女子凌厉的眼神却使他踏在半空中的脚硬生生的收回。 “我为什么要交出解药,我恨他们,我恨湛忧堂的所有人,我巴不得这两个小东西早点死掉……”看到朗御风的反应,黑衣女子突然大吼。末了,又冷冷道:“除非我死,否则,我会让他们一辈子就这么瘫下去,你,应该知道骨溶菲的力量。” “夕容……”恢复理智后,朗御风欲言又止,良久,才缓缓说:“那好吧,就让我来了结这一切,如果我打赢了你,你就必须交出解药,若输了,我们师兄妹三人就任由你处置,如何?” “好,这可是你说的。”未加思索的,黑衣女子回答。 “大师兄就和她出去了。”洛言低下头,不再叙说。 我看着他漆黑如夜的眼睛,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 “那一战打的可真久啊……”沉默良久,洛言又恢复原先淡淡的声音,但我依旧可以感觉到他每讲一句话时,人都在在微微颤抖…… 我明白。 也许,有些东西,回忆比经历更痛苦。 两个时辰悄然而过,客栈外却丝毫没有消息。 夜已入深,客栈中昏暗的烛光频频闪烁着,显然是快烧完了。 这要是放在平常,一定是没有人会在意的。而此刻,这微微的烛光,在两个孩子的眼里,却仿佛是生的希望。 “看烛光,它代表希望”朗御风走时说的话依旧回荡在他们心头。 …… “那你就去死吧。”黑衣女子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再次出现,然后朗御风飞进屋子,倒在地上。 殷红殷红。 弥上一层血的浓郁。 ——在他的心口,插着一把精致的小刀,“夕阳随风”四个娟秀的字在血的映衬下时影时现。 “大师兄!”洛言和小雪喊叫着,连滚带爬的向朗御风靠近。 夜凉如水,阴风四散,黑衣女子站在客栈门口,手上提着绪风宝剑,不同的是,绪风的剑臂上缺了一个小口。 “罢了。”黑衣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小瓶,连同绪风一起放在地上,浅橙色的烛光照耀在她黑色的面纱上,折射出薄纱下苍白的面容。那种绝望的眼神,很难让人与两个多时辰前的尖利相对应。 黑衣女子最后望了一眼朗御风,几丝难以言喻的情感闪过她的眼眸,然后转身离去,单薄的背影微微有些颤抖,但顷刻,它就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醒醒啊,大师兄,快醒过来!”小雪撕扯着衣衫,慌乱的止着血。 层层的粉衫贴着朗御风心口,但很快就被如泉涌般的血所渗透。 缓缓的,朗御风睁开双眼,看见师弟、妹平安无事,一丝微笑便浮上脸狭,轻轻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大师兄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分明是惊喜的声音,可小雪的眼泪却不住的流下,淌过朗御风的额头,滴入他的双眼。 “小雪,怎么哭了呀,师兄这不好好的吗。”朗御风爱怜的伸出手,想去擦抹师妹的眼泪,手刚举到半空中,却又无力的垂下。 洛言伸手去接,猛然,他的手收回,这,是大师兄的手吗?那双苍劲有力的手,怎么会,软软的,丝毫没有力气? 朗御风一阵苦笑,“怕是不行了。” “不,大师兄不会有事的,大师兄说过,要带小雪和洛言一起闯荡江湖,你不可以食言的!“小雪哭道。 “对不起,”朗御风把头转了过去,轻声道,“你们回去见师傅的时候,一定要代我向他老人家道歉,就说‘御风无能,以至绪风宝剑在我手上受损,御风有愧于湛忧堂啊!’” 朗御风微闭双眼,声音越发低沉,“你们不要哭啊,湛忧堂的人是不能轻易流泪的,你们忘了吗?”他皱起眉,极力想露出平日训斥的表情,却发现此刻的自己,竟连一分力气也挤不出来,突然他感觉眼前一黑,一切都变得迷迷糊糊。 “好了洛言,别忙了,师兄累了。”半天他才张口,制止不停往他体内输送内力的洛言,虽然感觉周围一片漆黑,但他还是能凭借最后一丝意识,判别出洛言的方位。 “洛言啊,咳咳……大师兄不行……咳咳…………以后小雪就交给你了啊……”他方开口,便被喉口浓厚的血腥味呛到,衰弱的咳声,仿佛秋季残蝉最凄惨的低鸣,“你要好好照顾小雪,记住……把她当成你最亲的妹妹,永远关心她……爱护她……懂吗……” “……” 朗御风继续道:“小雪,师兄多想,多想等你长大呀……,本来以为再过几年,你也许会……会加入湛忧堂……”鲜红的液体从朗御风的嘴角流出,缓缓淌在衣衫上,他又咳了两声,声音轻微到几乎没有,“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押镖……送镖……,那该……那该多好啊……。” “好,大师兄,我们这就回去告诉师傅我要加入湛忧堂,你起来呀,我们一起回去,起来呀!”小雪拼命摇着朗御风的身体,“我不要洛言当我的哥哥,我的哥哥只有大师兄一个,你要照顾师妹的,你不可以当湛忧堂的逃兵,你怎么可以走呢……起来……起来呀……” 鲜红的液体依旧不断的涌出,朗御风好象丝毫没有听到小师妹在说话,只是不断的笑着。 洛言制止小雪,轻轻的伸手,“大师兄,你转过来,好好看看我们呐!”,温热的鲜红液体湿润他的手掌,浸湿他的衣袖,洛言笑了,凄惨的笑了,他拉了拉朗御风的衣衫,“来,小雪,大师兄的衣裳皱了,我们替他整整吧。“ “不。”小雪呼喊“大师兄,你醒过来呀,看着我,我是小雪,小雪啊!” 一阵冷风。 扫起街上零落的银絮,飞入屋子 地上的人瞬间透明。 一丝闪光穿透朗御风的双眼,然后逐渐涣散,朗御风微笑着,“小雪,师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呀!” “你懂吗?”洛言问我。 我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洛言依然微笑着,笑意中充满了苍凉,“后来小雪就加入了湛忧堂,接替大师兄的位置。” 他不再微笑,“四年来,我和小雪一直在找那个叫夕容的女人,可是……呵呵……夕阳随风……呵呵……。” 我安静的坐着,看星辰那方,织云般的绚丽明亮。 三尺黄土下的人,此刻正悄然一笑。 ——他可以走,继续做威慑江湖的朗大侠。 ——而他,却毅然选择留下。 ——最终,他救了那对孩子的命。 ——可,也毁了他们的心。 这对师兄妹的心啊,那里的压抑,是因为愧疚和承诺么。 就是因为这些,才会互相折磨? 我突然想到当时的场景,如果朗御风临终前没有那些哥哥妹妹的嘱托,如果最终他没有对小雪表白,那么,四年的时光,也许能够冲淡这对人儿的内疚。 因为毕竟在当年,若是没有他的一席话,只是两个少年的洛言和小雪,对朗御风的舍身相救,有的就只会是自责而不是永远的压抑和承担。 这是我又想到了另一幅画面: 当剑刺向小雪自己时,她紧闭双眼,誓死维护湛忧堂和呼延家族的尊严。 当小刀刺死朗御风时,小雪呼喊,哭泣。 当剑刺向洛言时,她…… 一切出于本能。 我不知道是否是这样, 但我想,或许,因为大师兄的死,才会让当事人都忽视了,小雪,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叫声。 …… 许久许久,我问洛言:“洛言,你,爱小雪吗?” 洛言回头看着我,随即闭上双眼,陷入深深的回忆,“以前的小雪,真的很可爱,尤其是,她的笑,倾国倾城……” …… 我不想再继续追问,于是站起来,转身离去,走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洛言说:“我愿意一生一世守着她。” 背对着他,我笑了,真诚的笑了。 “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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