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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马队平稳的在大路上前进,因为洛言的到来,小雪可以时常来陪我。 洛言是个很好看的男人,浩浩星空下,他的笑如星辰般明亮广阔;广的让人望不到尽头。 我常常看到他跟小雪在一起,讨论湛忧堂的大小事物,“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啊!”有一次住店时,老板娘情不自禁的说。然后我就看见小雪的脸沉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忧伤。 我没有说话,湛忧堂的人也没有声响。“我们换个地方。”最后洛言说。 午夜梦回时,我常常认为洛言是从天而降的,因为直到现在,我还无法确定,汉蜀密林的那场激战是不是个梦。 尖利的刀锋向我刺来,我绝望的闭上眼睛,“永别了,苍澜,永别了,小雪,还有斑夏,来生再见。” 风声呼呼的,拂过我的脸狭,惶惶忽忽中,我感觉自己慢慢飘起,正穿过尘土与泥沙,远离一切繁华,通向那宁静安详的地方。 远方的红光在摇曳,水波荡漾,流苏闪烁,丝丝缕缕的灵光照亮我前去的路,一望无际,又一泻万里。 我在心中大喊:风啊,带我驶向天宫吧!……让凡世间的种种,像烟云一样,随梦消散吧! 猛然间,我仿佛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穿着洁白的羽衣,满目幽蓝,对我笑着,朝我摆手,“回去吧,回去。”她说。 于是耳边又响起了撕杀声,喊叫声,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处于这场混战当中,那个彪猛大汉昏死在地上——而我的身旁,多了一位青衣公子,他提着剑,剑上有一条细微的血痕。 “残言”。 剑臂上刻着这两个字。我抬头,青衣公子正微笑着,淡淡的笑,宛若星辰。 泉涌般的举着湛忧堂旗帜的人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青衣公子一声令下,漫天剑雨由密林周围飞出;十几个持剑的男子飞旋而下,青衣公子扬剑一舞,眼神徒然凛冽,仿佛接到命令般的,那十几个男子迅速移动。 剑光四现,倏忽即逝,鲜红弥散。 那帮歹人见大势不妙,便纷纷逃散,剩下的几个也是作困兽之斗,很快就被俘虏。至此,一场激战终于结束。 便地死尸,满野鲜红,夕阳西下,汉蜀森林中弥漫了一层血雾。 我站在一旁,胃液拼命翻滚,然后我就感觉漫天昏暗,渐渐……渐渐变黑…… 我不是娇嫩的大小姐。我感觉有人接住我,于是拼命挤出几个字。随后,我的世界变一片漆黑。 后来小雪告诉我,那位青衣公子叫洛言,是湛忧堂的副总镖师,她的二师兄。 我在心中默念:“洛言。” 处理好受伤的镖师,已是三更天,我靠在一棵树旁,眼皮承受不了负荷,沉沉的闭上。 迷迷糊糊中,传来小雪的声音。 “京城之行一切还顺利吧。” “恩,京城是天子脚下,那些人是不敢造次的” “师傅……,他,让你来的吗?” “我提前送完了镖物,算到你们该进汉蜀森林。这一带鱼龙混杂,你又是第一次过。 ……我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呀,武林盟主要改选了,现在江湖乱的很……” “二……” “你放心,我已经请示过师傅了,他同意剩下的路程由我陪你一起押送……” 我又听到了小雪的声音,仿佛压抑着,淡如清雪,她说,“谢谢你,二师兄……” 然后声音越来越轻,似乎成了梦呓,直到我又睡去。 出了汉蜀森林,马队进入蜀地境内,虽然我那八口镶过金边的嫁妆招来不少小毛贼,但都被洛言一一击退。“如果他在就好了”我终于能够体会到小雪这句话的含义。 刚刚捕获了三个盗窃的小贼,就在他们视死如归,准备自尽的时候,洛言走了过来,笑道:“这么好的人才死了岂不可惜?” 然后他摆了摆手,让我们退下。 小雪拉着我到了花园,蜀江客栈的花园很漂亮。月光下,水波泛着层层涟漪,碧绿青草的香味萦绕心头。 蒙蒙露汽,宛如夜间小仙撒下的甘露,只留下淡雅的清香包裹着我。 我站在小雪身旁,她的青衣拂动着我的红衫,无语。 许久,我问小雪,“小雪,洛言一个人对付三个,不会有事吗?” 小雪看着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 小雪说的果然没错,半个多时辰之后,洛言就把我们召集到大厅,他的身后,跟着那三个小贼,正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这是擎石,擎风,擎光,从今天起,他们加入湛忧堂,职务是佩剑镖师。” 我闷了,疑惑的看着小雪,小雪露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小声告诉我,“佩剑镖师是湛忧堂最基本、需要人数最多的镖师,所以每次押镖,洛言都会沿途招募。” 我瞪大了眼睛,无比仰慕的对着洛言。到此刻,我才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大战斗,湛忧堂都会死伤无数,而我们随行的佩剑镖师却总是有增无减。 回房的路上,我偷偷问洛言,“洛言洛言,刚才你都跟那三人说了些什么呀?” 洛言回头看着我,露出他迷人的微笑,勾了勾手指,示意我靠近些。 我大喜,把耳朵凑了过去。他的笑意跟浓了,然后我听见他轻声说,“天机不可泄漏。” 四. 这两天一直有个灰衣男子跟着我们,形影不离,洛言喊停,他也停,洛言让走,他也走,我们住店时,他就睡在店外。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想赶他走,却被洛言拦了下来,“时机还没到。”我看到他说话时,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第四天,因为风沙的关系,湛忧堂全体在客栈投宿。晚饭后,我路过大厅,发现那灰衣男子正坐在里面,小雪则示意让我坐下。 我偷偷瞧一眼灰衣男子,竹剑,短袍,满脸的风沙加上显然脏了的灰色衣衫,依旧掩盖不了他英俊不凡的脸。 身为待嫁女子,偷看男人已是不首伦理。很快,我就收回目光,嘭嘭心跳声下,我回想方才的所见,他黑色的双眼,在烛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乌稠般的黑,比起洛言,少了一分温和,多了一丝野气。 “我要加入湛忧堂。”许久的沉默之后,灰衣男子说了第一句话。 “好啊,只要你行。”洛言轻松的回答。 明明只有几个字,我却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压抑,我看了看小雪,她浅浅的笑着,沉默不语。——但那笑,足够,摄人心魄,。 “我要做湛忧堂的御剑总领!” 我的心“咯噔”一下,御剑总领在湛忧堂与两个副总镖头具有等同的地位,但因为某些原因,这个位子一直空缺着。而就算是为湛忧堂立过大功的御剑镖师,也只能获得争夺此头衔的提名。这点,难道他不知道? “好啊,只要你行。”依然是这几个字,却变成了小雪柔中带刚的声音。 灰衣男子惊鄂的看着洛言,一抹笑意从洛言的嘴角弥漫出来,逐渐扩散。 “我和呼延姑娘同为湛忧堂副总镖师,她的话你完全可以相信。” “……” “出来押镖前,我们就和总镖主商议从外招募有能者担任御剑总领这一职务。”洛言说到这里时故意停顿一下,“只要你有才能,完全可以越级胜任。” “但这必须是回到总局以后的事了,”小雪补充道,“在我们送镖期间,你要从最基本的佩剑镖师作起,你,同意么?” “可以,我保证,我会在最短的时间里证明我的才能!”刚劲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仿佛在诠释着他的坚毅。 我转过头去,看小雪淡淡的笑容。一切似乎已成定局,而我的心不却知所云的却跌入谷地,很深,很深。 这就是时机? 何谓时机? 从此,我的生活中又多了一个叫做芒承的人。 “哦?!你是陆南山的女儿!”芒承惊异的叫声响彻整个旷野,领头的洛言和小雪纷纷策马转身,我则死死的瞪了他一眼,“你瞎叫什么!” 几天下来,我终于确定当初的担心是多虑的。芒承可谓是个热血青年,虽然与洛言同岁,但相比起来,洛言要比他冷静许多。 我曾私底下问过芒承,“芒承,芒承,为什么现在的你跟先前的你不太一样呢?” 芒承用手指着我的脑袋,“真是个笨新娘,我不装的冷酷一点,湛忧堂怎么肯收我?” 休息时,芒承跑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你们还不知道吧!” 我茫然的对着他,小雪则低头不语,一旁的洛言放下手中的事物,微笑着抬起头,看着他。 “红颜啊红颜,你爹当上武林盟主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说什么糊话呢,我爹……” 但我的笑很快就淡了下去,因为我分明看到了芒承认真的眼神和洛言小雪严峻的表情。 “真的吗?”我小心的问。 芒承认真的点了点头,“三天前的事了,你要小心,现在黑道的人都以抓到你为目标,我们……” 我跌到在地,再也听不见他下面讲了写什么,我只能感觉到空气中浑厚的气味以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我爹,那个,古板的老头,当上了,武林盟主? 那天晚上,我又梦到了我爹,他穿了一身金色的袍子,向我走来。 我叫他“爹” 他诡异的笑了,吃人似的向我扑来。我转身欲逃离,爹一把拽住我,然后他掐住了我的脖子,狰狞的对我喊到,“红颜祸水,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现在,我们每前进一站都特别小心,洛言介于我的处境,怕有人截镖,更是让小雪全天守着我。 武林盟主陆南山的女儿,我的新身份? 休息的时候,我坐在马车里,透过薄薄的纱帘,看天上斑斓飘飞的云彩,然后思绪就纷飞到千里之外的斑夏,我的故乡。 沿海的斑夏啊! 我想起了斑夏青葱翠绿的小草,“咕咕”鸣叫的只有斑夏秋天才有的的暮鸟,斑夏的荷花池,桃花树,还有斑夏初春的雨季,那潮潮的混着泥土香和青草香的味道。 我想起了陆影山庄,奶娘抱着我,轻哼小曲,“小姐,你长大后一定比你 娘亲更漂亮。”我想起了厨娘,教我念书的先生,修草的小工,守门的大黄狗……还有爹。 爹说:红颜祸水。 我笑了,爹,自古红颜岂非多祸水。您默默无闻数十年,现在女儿走了,您就隆登武林盟主的宝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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