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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忧双舞 一. 我叫红颜,莫红颜。 我爹姓陆,陆南山。 我不随爹姓,也不随娘姓。 娘生我的时候是难产,临死前,她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对我喊到:“莫红颜啊!莫红颜!”于是,我有了名字,它一直陪伴了我二十年。 我长得很像我娘,小的时候,奶娘就告诉过我;“小姐,你长大后一定比你娘亲更漂亮。”我很高兴,兴奋的好几天都合不上眼,因为,我娘,殷冉冉,是九年前的武林绝色之首。 十岁的时候,我第一次随奶娘出门。回家后,我兴冲冲的跑去告诉爹,“爹,镇上好多人夸我长的漂亮呢!”爹放下他手中的书卷,缥了我一眼,然后从鼻子里发出声音,“哼,红颜祸水。” 十四岁的时候,我瞒着全家,偷偷参加了“武林绝色”的选赛。很快奶娘就知道了,她沉着脸让我退出比赛。我苦苦哀求,“算是让我告慰娘亲的在天之灵,替她再赢一次,好吗?” “罢了,你去吧……”在我第四次苦求时,奶娘还是软了下来。 我高兴极了,参加了一场又一场的选赛,我甚至可以感觉到,“武林绝色之首”已非我莫属。 然而美梦的破灭也就在这时,爹终究还是知道了,他亲自来抓我回家,我撒娇,我抵抗,我哭闹,我讲就了一千条一万条的理由,爹还是不为所动。 “不要,我漂亮着呢,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又一次试图被强行带走时,我紧紧的抱着床柱,使劲喊出了这句话。爹闷了,我也瘫了。 然后爹就下令让所有的人停手,他带着那些人离开了我的房间。我的头嗡嗡作响,但我还是听到了,很清晰的听到,爹低声说:“红颜祸水。” 后来我还是退出了比赛,因为那天以后,爹拿了个小瓶摆在我的面前,我知道那是玉陨结,于是我屈服了,在毁容与退出比赛中我宁愿选择后者。 我安安静静的度过了十八岁。然后,就遇到了呼延雪。 呼延雪,名动江湖的湛忧堂女镖师,武林绝色之首。 穿过层层的珠帘,我走向大厅,一袭雪衣已经坐在紫云香木椅上——淡紫色的香木椅,那是爹最爱的一把椅子。 绕过外堂时我看到爹微微翘起眉毛,注视女镖师时的眼球中洋溢些许我从未见过的慈祥和嘉许。 它很淡,但却是完完全全真真实实存在的。 斑夏初春的雨季,草木茂盛,露汽充满房屋。我想起了小的时候,我喜欢在斑夏的雨季,躺在湿湿的地上,闻泥土香和青草香,还有满院雾气的那种潮潮的味道,如痴如醉。 呼延雪淡淡的微笑着,雪色衣衫垂帘于地。银光闪烁下,她腰际长剑上的纹蝇小字若影若现,“冥雪”,我知道,那是湛忧堂三弟子身份的象征。 隔着珠帘,呼延雪的身影闪烁在我的眼眸中——丹青细眉莹水薄唇,倾城秀雅又明如皓月的丹凤眼,组成她纯洁而且完美的面容,若闪的眉睫,似乎平静如一汪碧湖,又似乎掩藏了无限的神秘和…… 她眨了一下眼睛,只一下,便惹得我无法思索和呼吸,我终于能够承认当年爹的决然,如果当年我没有退出选赛,那面对这个百年难遇的女镖师,我将输的很惨。 ——因为,即使是此刻舟车劳顿的呼延雪,透过朦胧的水汽,也宛若镜花水月中翩翩起舞的凌波仙子,迷离般的神圣,清雅超俗,却又美的不可方物。 “武林绝色之首,”我默默念道。 “这就是莫红颜,明天你们就可以起程。”见我进来爹的脸刹时变得冰冷,他冷冷的开口,说话时没有表情。 不,应该说,从小到大,对我,我都没见他有过任何紧张和关心。 哪怕一丝也好。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爹会那样讨厌我,甚至有时候连讨厌的兴趣也没有。 我从小的起居饮食全由奶娘照顾,不管是闹了,病了,还是渴望父爱了,爹都不闻不问。 有的时候我很疑惑,我到底是不是爹的女儿,在庄里他很少叫唤我,就算开口也只叫我莫红颜,虽然我坚信这三个字的前面必定有个姓氏——陆莫红颜。 后来有一天我突然相通了,我想可能是爹太爱娘亲了,所以当娘难产生下我死亡后,爹才会把一腔的悲痛和愤怒转嫁的我身上,因为毕竟从任何方面来说,我都是害死娘亲的最终凶手。 我回忆着,在这样的场合下,站在大厅的中央,仅仅一瞬,就被几个臂力强劲的侍女簇拥回房。 走的时候我又看见爹扬起眉毛,慈祥和嘉许的微笑。 只是一个陌生人啊…… 我又不明白了…… 柳絮纷飞时,我走了,离开斑夏,离开陆影山庄,跟湛忧堂的人一起走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将会去哪,但是我有预感,我会像柳絮那样,飞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再见了,斑夏,我的故乡。 再见了,陆影山庄,我生长了十八年的家。 后来我知道了,我将去一个叫灵瑟的地方,嫁给那里的少城主,一个叫作穆云生的人。 三天后,送亲队伍该回去了,奶娘抱着我痛苦流涕,仿佛将要发生的是生离死别。我搂着她:“哭啥,我要嫁人了,高兴着呢!”奶娘忽然停了,诧异的看着我。 我笑了,但我的心却碎了。 我再也等不到苍澜,再也无法履行我的誓言。 满天星斗,氤氲的水气烂漫如织,苍澜拉着我拼命的跑着。我跟着他,风呼呼的从我耳际吹过,凉凉的,混着露水。 “红颜,明天我就要走了。”荷花池旁,苍澜对我说。 “我要去遍访名师,好好学剑。” “然后成为一个人人景仰的大侠。” “再回来。” “娶你。” “……” “你。” “愿意等我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笑了。我知道他懂了,因为我的眼神告诉他,我,莫红颜,愿意。 ——苍澜啊,我真的愿意。 ——我愿意每天守在荷花池旁翘首相盼。 ——我愿意日夜数着荷花期它红遍。 ——我愿意时刻待情与盛夏直至枯老。 ——只为…… ——等你。 苍澜紧紧的抱住我,耳边传来了他的梦呓,“等到荷花红满池的时候,我就会回来,然后我们就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苍澜的声音软软的,很好听,我沉醉其中,伴着淡淡的荷花的清香,很快意识就淡了。 后来苍澜,我最爱得人,就这样走了。 荷花满池犹未红, 伊人已随春风去。 三年来命运的转轮这样转动着,数年后我再次回想当年的承诺,便发现一切原来都只是起点,而我十五岁时的轻轻一推,便早已将我和周边人的命运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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