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日的午后,我坐在阁楼的窗子前,写字台上摆着课本,课本下面压着我喜欢看的小说。风扇在背后开到最大档猛力地吹,手边还摆着冰镇的绿豆汤。 我打着瞌睡摇头晃脑地背着单词,真是烦啦,还没正式进入高二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要是到了高三,还要不要人活了。 突然有人扔石子进来,我一下子精神起来,把头伸出窗外,下面有个陌生的女生使劲对着我招手。你是谁啊?我比划着问,生怕楼下的老妈听到。 你先下来啊。下面那个女生快要急死了,连蹦带跳的。我四处看看,正是午休的时候,巷子里火辣辣地太阳晒着,一个人都没有,我点点头,下楼,偷偷溜出门。 你是谁啊?我问她。 我是跟你一个学校的同学。她笑嘻嘻的,有人让我来找你。 谁?我警觉起来。 走啦,呆在家里多无聊啊。她伸手拉我。 不要,我又不认识你。我挣脱她,功课还没做完呢! 哎呀你真是麻烦,是恒要找你啦,他自己又不敢找你,叫我过来。她的脸跟六月的天气似地,话不投机,马上就变了,还不屑地撇着嘴唇。 我不去。我的手摸到发烫的大铁门,说着便要推门进去。突然之间就想起了晖,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来找我了,前两天他妈过来打麻将,说是天天关门苦读呢,很是辛苦,我想,等太阳下山我就过去找他出去走走。 你不去拉倒,反正恒说了,他在车站路的夏日冰点等你,不见不散。她撂下一句话就跑,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我想了想,心下暗道,爱等不等,反正我已经说了不去的。 既然已经出门了,不如就去找一下晖吧。我跟自己说着,顶着大太阳,往晖的家走过去。 路倒是不远,我还是被晒得头顶发烫脚底发麻。门嘎吱一声响,我看到了阿姨。呀,小烟,过来找小晖的吧,真不巧,他吃过饭就出门了。阿姨满脸是笑。 这样啊。我很是失望,他去哪里了啊? 不知道,我以为他们去找你了,就是那个经常跟你一起过来的女孩子啊,长得很漂亮,嘴也甜,这两天总过来找小晖给她补习,小小年纪,真是懂礼貌。阿姨一直唠唠叨叨地说着,我的脑子里嗡地一响,他们,居然…… 阿姨,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我说着,昏昏沉沉地往回走,他们怎么能这样呢,把我一个人扔下!我的视线有些模糊,伸手在脸上抹一把,居然满脸是泪。不行,我要找他们问个清楚!我想着,可是,要到哪里去找他们呢? 突然间我就想起了恒,他说他今天会在冰点等我的,我要去找他! 我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在马路上走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象着此刻晖和菁的样子,他们在哪里,他们在干什么,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被排除在他们之外了? 眼睛里火辣辣地疼,难怪这么几天了晖都不来找我,原来菁天天都在找他,这就是所谓的好朋友,原来,一切都是瞒着我的。 菁出现之前,晖从来没有对我隐瞒过任何事情。 冰点很快便到了,我伸手推开门,一股清凉之气迎面扑来。有人站起身向我赢了过来。烟子,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抬头看看他的脸,是恒,满脸的笑,在阳光下走了太久,突然到了一个凉爽的地方,我几乎有些受不了了,打了个寒战,眼前金花乱舞,腿有些软,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烟子,你怎么啦?恒扶住我,满脸的关切,是不是中暑了。 我倚着他,微微摇摇头,他扶着我坐下,用纸巾给我擦擦汗,怎么样,好点了么? 我慢慢睁开眼,坐下来,休息一下,感觉好了很多,恒给我叫来一杯加冰的鲜奶,慢慢喝一点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你的眼睛很红,怎么啦,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恒问我,手握起拳。 我咬着吸管,慢慢摇头。被太阳晒的,别乱猜。你找我干吗? 好久没见到你了,就知道你会被你爸妈关在家里读书,约你出来走走,散散心。在学校不管怎么样都能每天看上你一两眼的,一放假,看都看不到了。他说着,问我,要不要吃冰淇淋? 给我一杯双色球吧,要朱古力和香草的。我看着他,一时间心情好了许多,真是奇怪,像他这样一个在其他人面起骄傲惯了的人,怎么就在我面前肯如此低声下气呢?正如我,对恒如此冷漠绝情,而对晖怎么也不能漠视不理。 一想到晖,我又有些走神了。他们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呢?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两个人单独行动,还能又什么特殊的事情? 恒将手在我面前晃了晃,烟子,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啊。我勉强笑笑。我们坐的是吊起来的藤椅,我抓住吊椅子的钢绳,微微地摇晃。 有服务员将用漂亮高脚杯装起来的双色冰淇淋球送到我面前,配着一把小巧的钢勺。这里环境很优雅,放着轻轻的流行音乐,可实在不是中学生能够消费得起的。 不过对于恒,好像钱从来就不是问题。 我拿着勺子毫无意识地在杯子里捣着,舀出一点点,放在舌尖上,格外的甘醇冰凉。恒,你有兄弟姐妹么? 你是问亲的呢还是隔着的?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什么?我有些懵。 我爸妈离婚了,妈带着我过,爸找了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刚刚给我添了个弟弟。他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片,我爸不错啊,每个月都会给我足够的钱花。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怜悯之情油然而生,我很清楚,家庭的破裂,对于这样一个正处于叛逆年龄的男孩来说,是怎样的打击。对不起,我不是有心问你这些的。 我知道。他抬头看我一眼,笑笑,想让我不要太自责,可是他发红的眼圈泄漏了他的心事。现在已经好多了。其实,爸跟那个女人早有来往,为了离婚,整天在家找茬吵架,那段日子,才是真正的可怕,反而现在清净多了。 那时你多大?我的心揪了起来,曾经,我的父母也吵过架,不是太激烈,那场面已经让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从我八岁的时候开始。他拿出烟想点,我按住烟盒,这里不准吸烟的,他看看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缩回手。 所以你才变得这样叛逆,是么?我看着他,对于面前这个男生,突然有了新的认识。 我在你心目中,是不是属于很坏的那种?他认真地看着我,很久,我的心一阵乱跳,赶紧低下头,变得有些口吃,也不是啦,我,我,我不了解你,只是他们都在这么对我说,所以…… 我越说声音越小,头都快埋到桌子上去了。 没事,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老师的得意门生,我的确不能高攀的。他的话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我慌忙抬起头,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你长得很帅啊,好多女孩子都喜欢你的啊,我有什么好啊,这么普通…… 我连连说着,双手直摆,他伸过手来,一把握住我的双手,烟子,不管你是怎样,也不管我是怎样,总之,我喜欢你! 我呆着,任由着他握住我的双手,看着他那张帅气的脸,心头竟慢慢地平静下来,一时间,我感觉到,他的双手如此宽大而温暖,双手放在那里,很舒服,我不想抽出我的手来。 他的双眼专注而温存,像深潭,而我的脸上火一样地在燃烧。我想,我是陷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