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本，我是不太看得起身边这些惺惺作态的小女生的，但这种情况，随着菁转入我们学校，就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清晨，刚刚上完早自习，老师领着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进来介绍给大家，她叫菁，是从另外一个区转过来的，因为个头相近，所以安排坐在我身边。菁的到来在整个班里引起了不小的一阵骚乱，因为跟同龄人相比，她的外表实在是太出色了。
当时的菁，穿着一条式样简单的纯白棉布学生裙，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白色凉鞋，标准的瓜子脸，尖尖的下巴，小而厚的嘴唇仿佛是时时嘟起的，红润丰盈，杏仁眼，眼角吊梢，眉毛浓而斜挑。脸色稍嫌苍白，但小小年纪便已出落出成熟之美，是我们这些尚还发育青涩的小女生望尘莫及的。所以，很自然的，所有男生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而所有的女生则都在斜着眼睛窃窃私语。
菁的态度却是不卑不亢，微微对大家鞠个躬，然后径直到我的身边坐下。
你好，我叫烟子。我笑着对她说。有了这么可出色的同桌，连带着我也觉得脸上有光了。
她微笑着对我点点头，你是这个班上唯一对我示好的女生。
我愣了愣，却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观察敏锐，只能笑笑，那是因为她们都还跟你不熟，等混熟了以后就好了。
菁低头整理文具和课本，淡淡地说，不是熟不熟的问题，她们都嫉妒我。说着，她微微仰了仰脸，那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傲气。
她的直白让我不觉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不过我也不怪她，她说的确实是实话，对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说这样的话，实在不能不说她是一个太过坦白的人。
而我，喜欢如此坦白的人。虽然，她有些太过自信。
放学的时候，因为有菁在我身边，所以，格外多的人对我们行注目礼，这让我也不觉很是得意，仰着头走路，也不管是否会因此而遗漏了脚底有可能出现的一或两毛钱。
学校门口，老远在如洪水般窜动的人头中，我远远看到了晖跨在自行车上的身影。向他挥着手，大声地叫，哥！
菁微微眯起眼睛看过去，他是你哥？
我看出了她表情中无意流露出的淡淡的欣赏，于是更为得意，用力地点头，是啊，是啊，他叫晖，呵呵。
可是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啊。她打量了我一番说。
我不介意地笑笑，长得像多不好啊，一摸一样的两张扑克脸。
你倒是乐观。菁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晖的面前。
我牵着菁的手，把她介绍给晖，晖不经意地低头看她，却又意外地定住了眼神，不可否认，她的确能够吸引所有男生的目光。
熙熙攘攘的放学人潮之中，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仿佛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
我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我，却是被排除在外的，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我无能为力。
哥！我用力地跳起来叫了一声，他们两个同时转头看我，在夏日夕阳的照射下，两个人的脸上都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我跟菁去吃雪糕，你不去打球了？
晖恢复了一贯的那种淡漠的表情，我去给你们买吧。
不用了，我还要等你回家呢，你快去吧！我一手推着他，另一只手已经不知不觉松开了菁的手。
我们坐在篮球场边一边吃着雪糕一边看着晖打球。我吃巧克力的可爱多，她吃草莓的。她看晖打球的表情开始跟那些整天围着我的花痴有些接近了。
你哥打球的姿势还真是帅呢。她很优雅地用手指尖抹去嘴角的一点点冰淇淋残渍，很女人。连我都看得有些呆了。
呵呵，我干干笑了笑，是啊，是好多女生的偶像呢！不知为何，在她的面前，我原本对其他女生应付自如的一套台词无法用出来了。
菁笑笑，斜眼看看四周星罗棋布看晖打球的女生，然后转眼看晖。今天的晖临场发挥得很是不好，屡屡投篮不中，我心底清楚，那是因为菁的眼波流转。菁呆了半个多小时，站起身，拍拍裙子，好了，我要回家了。
不等他们打完么？我问，声音很小，挽留的意思很不明确。
菁摇摇头，然后微微扬起头，很坚定地碎步离开。
三十六计之中有一计叫做欲擒故纵的，当时的菁使的就是这一招。她这一走，更突出了她的独特之处，从此以后让晖对她欲罢不能。
这些，也是等我到了很久很久以后，才明白。
下课的时候我扒在走廊的栏杆上看下面游戏的学生，大多数的同学在这个时候还闷头读书，而我是决不会放过任何能够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的。
楼下一层有很多人在热闹地喊叫，我好奇地俯下身伸长脖子往下看，下面是高一年级的学生，正在做着一种新发现的游戏，玩得起劲。在我研究他们的同时，有个高个子的男生正好扬起头，看见了我。我正因为长时间俯身而弄得面红耳赤，脑袋发麻，眼前金星乱舞，所以两人对视良久我才真正看清楚他的样子。
倒还真是个帅哥，剑目星眉高鼻梁，虽然皮肤有些黝黑，但却并不影响他的外表，反而更现得有男子汉的气概。在那群人之中，他也是最高的，所以那么轻易地，就让我看到。
他的眼睛在闪闪发光，我觉得有些眩晕，赶快地将头缩了回来，站直身体。也许是因为这样倒着太久，所以才这样晕的吧，我想着，正好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
我回到座位，头还在一阵一阵地晕，身边的菁已经做好了所有上课的准备。她看我一眼，烟子，你怎么啦，脸这么红。
我愣了愣神，摇头，没什么，晒了一下太阳。
菁轻轻笑了笑，看你的样子，还以为是小女子思春了呢。
我用手里的笔敲了敲她的手背，去你的，只有你才整天想这些事情呢！说话间，却想起了那个男生，他是谁？怎么以前没有注意过？
放学后，菁陪着我看晖打球，晖给我们买冰淇淋。菁每天都只呆半个小时左右就走。菁在的时候，晖往往会发挥的很好，而菁走后，他常常投篮不中。
我明白，菁此刻，已经开始影响到晖的一举一动了，向来，如此波纹不惊的晖。
嗨！有人在我身边轻轻打着招呼。
我的思绪被打断了，我仰头看他，一个高高黑黑的影子在跟前，挡住了夕阳柔和的阳光。是那个高年级的男生，我静静地看他，一时没有反应。
我叫恒。他微笑着说，穿着一身蓝色的球服，抱着一只足球。
我叫烟子。说着我站起身，也对他笑。
他挠挠头，整齐的短平头，你喜欢篮球？
不是，是我哥。我指着晖，我在等我哥一起回家。
他点点头，那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去打球了。
学校的另一头有个漂亮的足球场，我对他挥挥手，有空的话，我会去看你打球的。
他很开心地笑了，满脸阳光的笑，然后轻快地跑开。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晖已经站在我身边，脸色很严肃，烟子，你认识他？
是啊。我点头，他很帅，不是么？我对着晖笑。
不要跟他走得太近。晖很严肃的说。
为什么？我不服气地偏偏头。
因为，他是我们年级最有名的问题学生。晖说。然后拉着我的胳膊，烟子，我们回家吧。
我安静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他汗湿的背脊，肩胛骨在匀称地左右用力。晖，我犹豫着问，你现在跟我好像越来越没有话说了。
不会啊。晖闷闷地回答。
我应了一声，不再吱声。
他突然回过头来，你的那个同桌……话说了一半，却有停住，不再说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