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东宫太子殿（日、内）
    太子拓跋晃，这些天来忧心忡忡，他将高僧玄高叫到东宫太子殿问事。
    “愚僧听说，崔司徒服侍太祖道武皇帝时，老人家还经常赏赐他御粥喝呢！”
    “等我掌权得势，我让他喝尿呢！”太子狠狠地说完，忽然满面春风地笑了，他觉得他的这句话很有力度。
    “愚僧听说崔司徒的嘴很厉害，能用嘴杀人呐！”
    “没错儿，这话没错儿。”太子的情绪又开始低落了，他的目光又暗淡了：“崔浩，很会借刀杀人呐！......
    “禅师真是高人，奇人，神人，您怎么连这些是都很清楚呢？”
    “其实，这也并不神秘，只要留心，只要是有心人，就能了解方方面面的情况。愚僧的信徒极多，宫里宫外的信徒都有啊！愚僧长着嘴，长着耳朵，可以打问嘛！此外，愚僧自从来到这个太平盛世的平城后，也对各个方面的民情国事颇赶兴趣，觉着新奇啊！”
    太子：“禅师怎么什么都知道啊？禅师应该辅弼我这个太子成就一番大事业啊！
    玄高：”别人假传万卷书，愚僧就真传太子殿下一句话吧！这句话，也就是汉人常说得一句俗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何为难事？何为有心人？恳请禅师明示。”
    “在愚僧看来，太子现在已是魏国副主，难事便是一步登天。有心人，也就是太子是不是能够把握时机，一蹴而就。”
    “禅师真是一语道破天机，佩服佩服！不过，现在父皇正值年富力强，加上他的左膀右臂崔浩与宗爱左右逢源，对我这个太子屡进谗言，我不也只能无之奈何吗？”
    “愚僧可为太子做法七天，托梦当朝天子对太子回心转意。”
    太子听了，跪在床上，对玄高禅师倒头便拜。玄高探手扶起他后，表情淡定地又说了一番话：“只是，只是此事必须保密，太子万万不可向任何人讲述此事，否则愚僧的人头不保。不过，如若真是那样，愚僧倒也解脱了，愚僧的灵魂也就早早去了西方极乐世界了。阿弥陀佛。”
    12——2、皇帝寝宫（夜、内）
    一天深夜，被来就睡不塌实的太武帝，忽然梦见了他的父亲明元帝。太宗明元帝的表情极为肃穆，他飘到太武帝的面前，轻轻地扇了儿子一个耳光：“焘儿，你为什么对朕的那个宝贝孙子那么冷酷啊？啊？他还是一个年及弱冠的孩子嘛！你看着晃儿的个子长高了，可他还是一个孩子啊！晃儿，现在身为太子，你要多多体谅他啊！你要是对他不好，为父心里也难受啊！......太武帝，又出了一声冷汗，他觉着他的梦实在离奇！
    12——3、天子殿（夜、内）
    太子晃，有一天与高允饮酒，高允酒量比他大了许多，一会儿就把太子喝倒了。太子躺在床上，拉着高允的手不让他走，随后迷迷糊糊地就把禅师玄高为他做法之事和盘托出了。高允走了以后，密告了在路上遇见的崔浩，崔浩听了，摇头不语。
    12——4、皇宫朝堂（日、内）
    次日，太武帝于朝堂议事，说起梦中之事，崔浩便朗声进言：“圣上，近来太子与一个叫作释玄高的妖僧过从甚密，一定是妖僧妄图瞒天过海，在武州山洞窟之中做法生事所致。妖僧托梦与圣上，当属大逆不道，若不诛除，必乱朝野。”
    太武帝听了，极为困惑，他退朝后赶紧诏命中常侍宗爱，带了一些宿卫前往武州山洞窟察看，于是密捕了正在窟中念念有词的禅师玄高。
    下午，已经非常憎恶佛僧的太武帝下诏——愚民无识，信惑妖邪......私养巫师，挟藏谶记、阴阳、图谶、方士之书；又沙门之徒，假西戎虚诞.......明相宣告，咸使闻知。太平真君五年正月。
    12——5、马邑城外山上（日、外）
    时至九月，太武帝自河西去了马邑，观于崞山。九月初七，车驾还宫。他这一趟出行，觉不仅仅是为了消散龙心，而是在来来去去和观山望景之时，时时刻刻在思索着问题，思索着是否诛杀玄高，以及密捕另外一位高僧慧崇禅师。慧崇，自幼出家，专习禅律。来到平城后，很快成了朝中尚书韩万德的门师，也是一位爱攀高枝儿的僧人。太武帝回到平城后，毅然决定密捕慧崇。
    12——6、皇宫偏殿（夜、内）
    太武帝，在一个响着闷雷的午夜，让禁卫兵将两位并未捆绑的高僧押进了自己住的天安殿。他板着面孔端详着玄高与慧崇，似乎想从他们的脸上探究出恐惧与惶恐的内容。可是，他看了好一会儿，竟然失望了，因为两位高僧的神情都很安详。
    “你们，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快去甚地界啦？”太武帝威严地发问。
    “......哼哼！朕要拿你们两位高僧的性命作个榜样，朕准备在魏国全国发起灭佛毁寺的战争哩！”
    12——7、漠南（日、外）
    太武帝去漠南巡幸后，
    12——8、平城城东刑场（日、外）
    释玄高与慧崇，被崔浩督斩于城东刑场。玄高被斩后依然微笑，慧崇却紧皱眉头。崔浩看着他们的身体，在两具铡刀下自腰部一分为二，不禁叹息。
    12——9、草原帐篷（日、内）
    很快，为了躲避玄高再施妖法的太武帝，又回来了......他觉得他的根就在大草原与大沙漠里，他不想回到阴森的皇宫里去。
    12——10、平城皇宫（日、内）
    回到宫里，诸事缠身，心烦意乱。为了睡眠，也为了长生，他只得经常服用寇谦之领着一些道士在西山熬炼的仙丸......他的脑海中，有时突然就冒出了妖魔鬼怪，有时又会冒出很想杀人的念头。
    12——11、（日、外）
    路上他从漠南回来后，没待几天，就又让崔浩、高允和太子拓跋晃陪着，向着代国过去的王都盛乐城进发了。车辇过往的地方，正在田里劳作的无数百姓，还有放牧牛羊的牧人们，都冲着天子跪拜。
    他，坐在颠簸的车辇中极目远眺，就看到了远方绿绿的敕勒川平原，南面起伏的群山，弯曲的金河。更远的地方，则是银亮泛光的荒干河、白渠河与沙陵湖。
    太武帝，饱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大声发话：“你们看见河旁那座盛乐城了吧？它就隐在那一大片葱绿的林木之中啊！......那时，那三座城里又能盛下多少人口哩？最多不过三四十万吧？可现在，现在咱们的平城，是一座一百多万人口的大都城呐！不容易呐！都不容易呐！”
    崔浩：“圣上，臣阅史集，知道早在战国时期，这一带便居住着以游牧为业的林胡人。后来，在七雄争霸的年代，建都邯郸的赵武灵王，在这里傍着阴山修筑长城，以御外寇。”
    高允：“赵武灵王当年在军队实行胡服骑射，北破林胡，很快控制了阴山以南，敕勒以北广大区域。他当年北筑长城时，派人督工，长城城土是用多次筛过的精道黄土，上锅蒸熟了夯砸出来的。夯砸时，还要掺上稀稀的小米汤，因此固若金汤。督工官吏检验时，只要用锥子刺入墙体一寸，修筑那段城墙的役工就得人头落地。”
    太子：“听说赵武灵王还在附近设立了云中郡呢！”
    太武帝：“赵武灵王当年是在盛乐城的附近设立了云中郡。后来，汉高祖刘邦又在盛乐城的旧址建起了定襄城。东汉末年，定襄城与云中城的官民内迁，这里便成了屯兵的兵营了。后来，咱们拓跋鲜卑人从大漠以北狼居胥山一带，越过阴山，占据了敕勒川一带辽阔的疆域。始祖拓跋力微，很快便统领着二十万部众迁居到了已成空城的定襄城，并且易名盛乐。太平盛世，百姓安乐啊！朕以为先祖的寓意在此。”
    崔浩：“拓跋鲜卑迁徙盛乐后，通过战争掳掠过来的杂胡蛮夷越来越多，人口猛增，于是后来又往云中、五原、朔方、杏城乃至并州分拨出去大量人口，并自杏城以白八十里立起界碑，与晋朝框定边界。”
    太武帝：“后来，始祖又调拨大批工匠扩建了汉代老城平城，以盛乐城为北都，平城为南都。那么一折腾，代国就气派多啦！后来，晋愍帝司马邺，封先祖拓跋猗卢为代王，国号为代，盛乐便成了王都。”
    12——12、盛乐城城外（日、外）
    “不出三年，连造三座新城，多大的魄力啊？啊？”太武帝明显地兴奋了，语调也更加高亢了：“你们汉人的天子有那么大的魄力吗？没有吧？啊？崔浩？高允？没有吧？绝对没有。晃儿，这下你就知道咱们拓跋鲜卑人咋就能从大鲜卑山的嘎仙洞，一直能够发展扩张到这里来啊？晃儿，你不仅要学书本儿知识，更重要的是要到生活中社会中学习真本事啊！......你，必须慎思慎行啊！你现在就是国中副主，监国太子，也就是当之无愧的皇位继承人。你在年幼时就很聪慧，现在长大了，头脑等应当清醒。说句难听话，朕于万年之后，其实也就是百年之后，这大魏朝的江山还不就是你的吗？......当年，代国那么强盛的国力，那么坚固的三座城池，不就被人家秦国皇帝苻坚发兵灭了吗？可惜啊！可悲啊！也很可怕啊！”
    “父皇，历代王朝都有兴盛衰亡的过程，不可能总是立于不败之地......没过几年，这三座盛乐城也就成了护卫平城的重镇了，完成了它们的历史使命了。”
    太武帝：”往事如烟！四燕——前燕，自慕容光建都龙城，至慕容伟，前后三十六年，最后被前秦所灭，完蛋啦！后燕，自慕容垂建都中山，到慕容熙，前后二十三年，最后被高句丽人灭了，完蛋啦！南燕，自慕容德建都滑台，至慕容超，前后十年，最后被东晋朝刘裕灭了，完蛋啦！北燕，自冯跋建都龙城......再说后赵，自石勒建都平阳城，至石虎，前后三十八年，最后被石勒收养的养子冉闵所灭，完蛋啦！”说到这里，太武帝忽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他刚刚打完，天上就响了一串儿闷雷。
    崔浩：“九月孤雷发，大旱一百八，明年一定是个灾年。”
    太武帝（发怒）：“崔司徒，你在察言观色方面，可比高允和宗爱差了许多，你不要随意阻断朕的思路嘛......晃儿,你作为后生晚辈，应当记取历史的教训，只有这样才能维持魏国的长治久安啊！”
    崔浩：“太子殿下，圣上的一番话语，语重心长，值得回味。老臣听了，也颇为感慨！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否则一筹莫展。
    太武帝（笑）：“崔司徒的一番话，也是语重心长啊！这是长辈对晚辈的劝戒啊！晃儿应当好好儿反思啊！为父，对你，对南安王拓跋余，都很看重.....要么咋就让你在五岁时就作了太子哩？不过，朕也在一直观察你们兄弟两个哩！用一句老话说——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
    12——13、盛乐城内（日、外）
    御辇进了盛乐城城内。五千精骑于城外护卫。车驾，再入代王宫，太武帝等下车，缓缓步入大殿。那里面，已由先行至此的朝中大吏刘尼，以及他携带的多名御厨，提前备好了用携带来的食品做好的热气腾腾的御宴，于是太武帝就招呼人们一同用膳。
    12——13、盛乐城内旧王宫（日、内）
    吃上，喝上，太武帝的面色渐渐红润了，脸上也有笑模样儿了。他，捏着筷子从一块烧热的铁板上夹起一块鲜嫩的牛肉，随后展展意意地夹入了太子的碗里：“晃儿，趁热吃，蘸上辣椒面儿趁热吃，这玩意儿有嚼头儿，也不费牙。”说完，他又端起晶莹剔透的波斯玻璃杯，冲着崔浩等人晃一晃，便一口喝干了里面的烧酒，崔浩他们也慌忙一饮而尽。
    “斟酒，快快斟酒，咱们君臣大老远出来散心，那就得吃好喝好......朕，过去打仗讲究痛快，喝酒也很痛快呐！不过，晃儿你慢慢儿喝，你是晚辈儿，没人跟你在喝酒上叫板。”
    喝着酒，太武帝又侃侃而谈，讲述了拓跋鲜卑建国之初的艰难：“......第二次，也便是前秦灭代，那个苻坚皇帝于晋太年间把个好端端的代国灭了。”
    崔浩：“苻坚在诏文中，蔑称代国代王为索头——索头世跨朔北，中分区域，东宾秽貊，西引乌孙，控弦百万，虎视云中。诏文中明示，当年的代国有马上控弦骑兵一百万。”
    太子：“当时，哪能有那么多骑兵啊？三座小小的盛乐城，能盛下那么多骑兵吗？能容下一百万匹战马吗？”
    “晃儿你还没怎么喝就醉啦？就开始说上寡话啦？你听别人好好儿说。”太武帝笑着责备太子。“朕听太祖说过，说是代国当年确实有那么多骑兵不过......可谓全家齐上阵，全族齐上阵啊！不得了哇！那么算来，代国兵力又何止千万？呵呵！你们都听呆了吧？呵呵，当时就是那么回事。”
    太子晃真得喝酒了，他听到父皇招呼他，就傻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随手帝给了高允：“高，大人，请你帮我念念我最近写得两首诗吧！”
    高允看了，拘紧了眉头：“太子殿下，我看还是甭念了。”
    太武帝听了，心中犯疑：”高允，太子让你念，那你就念念。“
    高允：“圣上，上面是太子写的两首诗，均无题目。”
    太武帝：“没有题目不就是无题诗嘛！念吧！”
    高允：“前一首——大军征战难罢兵，千里无烟血草红。百姓流离弃家舍，不闻鸡鸣犬吠声。后一首——忠柬何敌谗言声，真真假假不消停。平城总有不平事，云中难觅佛祖影。”
    太武帝听了，打着哈欠直摇头：“晃儿，你写得诗让人很难听懂啊！你以后，得好好儿向高允和崔浩他们两人学习啊！他们可是华夏大大有名的书法家和诗人呐！”
    高允，与崔浩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了头。
                
    12——14、平城（夜、外）
    夜幕下，一辆围着毡绒围罩的马车正在凸凸凹凹的街道上缓缓行驶着。车内围蓬中，司徒崔浩正和道士寇谦之伸着脖子望车窗外面扫描着，他们看见街旁的一些寺院全都燃起了冲天大火，一些兵士正在抡着弯刀砍杀逃窜的僧尼们。
    寇谦之看了，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偏过脸来对旁边的崔浩说道：“司徒大人，朝廷现在这么大开杀戒，乱杀僧尼，焚毁寺院，是极不人道的......我得劝阻皇上无端施暴啊！”
    崔浩（冷笑）：“仙道，我崔浩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敢做敢为的人。你，既然敢从嵩山下来，来到平城说服了皇上大行道业，使得天师道大放异彩，何能因为太武灭佛，你就忽然产生了怀柔之心呢？......你要是不听我的忠告，前去面见皇上，那你就凶多吉少了，那你就性命难保了。崔浩的这一番话，实属肺腑之言，还望你三思而后行。”
    寇谦之：“贫道习悟道久矣，感悟人生非同一般，又怎能因为贪生怕死而逃避现实呢？又怎能看到生灵涂碳而高枕无忧呢？”
    崔浩：“仙道，你难道不知道鲜卑人都很野蛮吗？......因此，即便我有不测，我也不能再连累你了。你走吧！”说到这里，崔浩让车夫停车，他也不听寇谦之的解释，就将他下车了。
    寇谦之（下车）：“司徒大人，你自己也好自为之吧！古人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净明大道说》中所言——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谦之与你相交一场，确为知己啊！”
    崔浩从车窗中探出头来：“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反之，崔浩则难逃一劫。”
    寇谦之（追着马车）：“司徒大人，你随贫道走吧！你的悟性极好，你可以随谦之去嵩山修行啊！你应当识破红尘远走高飞啊！”
    马车驶远。寇谦之长叹一声，在原地站了很久。
    12——15、东宫（日、内）
    太子拓跋晃正对司徒崔浩发脾气：“崔大人，我这个太子看在你曾辅佐过我祖父明元帝的份儿上，辅佐过我父皇的份儿上，一直很敬重你啊！可你......可你为什么非要将那些兢兢业业的不贪不占的老臣们换掉呢？你换了他们，是想换安排你那些亲朋好友吧？你也太过分了。”
    崔浩（微笑着）：“太子殿下，你对臣下讲得都是肺腑之言，臣下听了也很感动！......臣下推荐的那些人，大都很有才干，而且臣下已将他们派往各州，现在已经不好变动。”
    太子，摆摆手让崔浩退了出去。一直在一旁坐着的中书令高允，看出太子不高兴，就劝慰几句：“太子殿下，崔浩这个人，就这倔脾气，凡事儿只要是他认准了，就会一意孤行，从不听别人劝阻。这也算是积重难返吧？”
    太子（皱眉）：“他，自以为自己是天子身边的重臣，就随意更换各州郡守，他也太张狂了......没啥！我会好好儿收拾他的，不信你就好好儿看着。我呀，稍微一拨拉，就能把他拨拉倒了，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啊！”
    高允：“殿下，《商书》中有句话讲得好——恶之易也，如火之燎原。”
    12——16、紫极殿（日、内）
    太武皇帝召见了司徒崔浩，他的表情显然不悦：“崔浩啊，你怎么总是阻止朕调兵攻打南朝的宋国啊？啊？朕听左右大臣说，你在宋国有亲戚吧？啊？还有一件事，就是你上疏参奏安西将军李顺之事。朕，也听左右大臣们说，你和李顺也是亲戚啊？”
    崔浩：“圣上，臣子是在宋国有些亲戚,却早失去了联系。此外，臣子确与李顺沾亲带故。臣下的弟弟聘娶了李顺的妹妹为妻，臣下的侄子也聘娶了李顺的女儿为妻子，可这些并不能阻止臣下参奏李大将军。李顺，贪婪成性，贪赃纳贿，崔浩身为朝廷命官，当朝重臣，岂能听之认之？”
    太武帝：“你对朝廷与朕还是很忠诚的，忠心耿耿啊！可你知道，你这么参奏李顺，依照国法刑律，他是要掉脑袋的啊！”
    崔浩：“圣上，卑臣初闻此事，心里也很矛盾，甚至不思茶饭。可是，经过卑臣几度核查，确认李顺贪赃纳贿的事实之后......即便卑臣不加禀报，也会有其他官员这么去做的。”
    太武帝（笑）：“崔浩啊，朕没看走眼啊！你过去随朕东征西讨，南征北战，为朕出谋划策，朕也因此打了不少胜仗啊！现在，国力增强了,可你为什么总是阻止朕调兵攻打南朝的宋国呢？啊？朕听左右大臣说，你在宋国有亲戚吧？啊？”
    太武帝（笑：“崔浩啊，朕没看走眼啊！你过去随朕东征西讨，南征北战，为朕出谋划策，朕也因此打了不少胜仗啊！现在，国家基本安定了，你又和陆丽，还有你的父亲崔宏他们七位国公共同辅弼太子监国，朕也就放心了。你呀，你就负责查办贪官李顺吧！马上就办，越快越好！朕也希望吏治清明啊！”
    12——17、李顺府邸（日、外）
    崔浩率兵查抄李顺家，随后将李顺捆绑起来，押赴城南刑场开刀问斩。
    12——18、东城刑场（日、外）
    李顺（被捆着跪在地上）：“崔浩，你这么吃里扒外地坑害亲戚，日后就不怕遭报应吗？”
    崔浩（笑）：“李顺，你做了对不起朝廷和天子的事儿了，理当诛之。你，就放心地走吧！你的家眷我会一直好好儿照顾的。来人，给李大人端上一杯壮行酒来，送李大人上路吧！”
    李顺（喝酒）：“有你这几句话，俺作了鬼也就不找你的麻烦啦！你让行刑的来个痛快的吧！”
    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挥刀，李顺倒地。
    12——19、崔浩府邸（夜、内）
    他与高允坐在长几旁边饮酒。
    高允：“崔大人，我有几句话一直憋在肚子里，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崔浩：“高大人有话随便讲，崔浩洗耳恭听。”
    高允：“俺啊，那就，对你说些酒语真言吧！你崔大人,在我心中，一直是个德高望重之人。你有才华，有抱负，堪为国家精英，社稷栋梁......在老朽看来，在修编国史时，应当删除过去拓跋鲜卑人的种种粗俗陋习。你我虽然差遣著作朗们，多次奔赴鲜卑故地考察鲜卑习俗，并且收集到了有关鲜卑人过去种种陋习的内容，可是倘若全部刊载其中，恐怕不妥吧？”
    崔浩：“高大人，此次修书，本由崔浩全权负责，若有差错，也由崔浩承担全部罪责。正如高大人刚才所言，崔浩天性率真，口无遮拦......其实，在崔浩看来，鲜卑陋习，本为他们的先人，于蛮荒时代必然产生之陋习，又怎能与今日拓跋鲜卑人相提并论呢？”
    高允：“崔大人，看来你是不准备将那些有关鲜卑人陋习的内容删除了吧？”
    崔浩：“非但不能删除，崔浩还要听从太子拓跋晃的劝说，找些上好工匠，将鲜卑国史内容镌刻在石碑上，耸立于皇室宗庙之前呢！”
    高允：“崔大人，你太天真了吧？”高允的眼睛泛红了：“你这么做，是会掉脑袋的，是会连累其他人的。”
    崔浩：“高大人，既然你觉得修编国史有风险，那就请你退出好了，崔浩不怕承担任何风险。”
    高允听了，拂袖而去。
    12——20、紫极殿（日、内）
    太武帝召见高允。高允入殿之前，见了太子拓跋晃。太子说：“高大人，你是过去悉心教授我学经读史的师傅，因此我想在父皇召见你时为你开脱责任。你与崔浩修编国书国史，逐一详述拓跋鲜卑人过去‘子妻后母’、‘弟抱兄嫂’的种种陋习，并且刊石刻碑，立在皇室宗庙之前的事儿，父皇已经知道了，天子天威震怒啊！”
    高允："太子殿下，关于修编国史中有关鲜卑遗风的内容，我早就劝告崔大人尽快删除，特别是不赞成刊石立碑之事，可他就是不听啊！唉！没办法啊！他这么做，肯定会大祸临头的，我和那些著作郎们，肯定也得倒霉啊！”
    太子：“父皇召见之后，你高大人少说话，由我来帮你打圆场儿吧！”
    高允入殿，跪拜：“圣上，罪臣高允罪该万死。”
    太武帝：“罪臣？那你这个罪臣说说，你在修编国书国史时，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啊？”
    高允：“启禀圣上，罪臣与司徒崔浩一同修编国书国史时，主要批加有关注疏，注疏皆为罪臣为之。崔大人，只是综务总裁而已。”
    太武帝（拍响座椅扶手）：“你好大的胆子，你说是你批注的注疏是吧？那你的罪过一定也就超过了崔浩了，那你该死了。”
    立于太武帝一旁的太子：“父皇，高大人是吓糊涂了吧？说话语无伦次。”
    太武帝：“你这高允，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书呆子啊！你在朕的面前，将罪过统统揽到自己的身上，你难道就不怕死吗？”
    高允：“罪臣身为朝廷命官，尚且服侍过太祖、太宗与圣上，又怎敢在圣上面前花言巧语，不讲真话呢？”
    太武帝（看太子）：“唉！高允这个人呐！倒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人呐！也是一个胸襟坦白的人呐！否则，他能接连服侍三代皇帝吗？他，明明知道他将罪责统统揽到他的身上，那他就是死路一条，可他却偏偏这么做了。好啊！好啊！你高允既然对朕说得句句都是实话，表述的都是实情，那朕就是明知错了，也要宽恕你啊！你平身吧！退出去吧！”太子（冲高允眨眨眼）。
    一会儿，太武帝又将崔浩召入殿内。崔浩入，跪拜。
    太武帝：“崔浩，你好大的胆子，你这个汉人是不想活了吧？啊？你怎敢将拓跋鲜卑过去的所谓种种陋习，文不加点地全部编入国史，还胆大包天地刻石立碑，明目张胆地立于皇室宗庙之前啊？啊？你知道吗？现在朕的条案上，文武百官呈上的折子，参你的奏折已经堆了厚厚一摞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崔浩：“启禀圣上，关于拓跋鲜卑先世，当年‘子妻后母’‘弟蒸兄嫂’等习俗，本为蛮荒年代民不知禁的特殊产物，因而无伤大雅；至于刊石立碑，并且立于皇室宗庙之前，那也卑臣只是按照监国太子指令，方才如此为之。”
    太子：你胡说。你崔大人，何曾将我这个监国太子放在眼里啊？远的不说，就说安排诸郡郡守之事......”
    崔浩：“事已至此，崔浩已经无言以对，崔浩万念皆灰。”闭上了眼睛。
    太武帝：“万念皆灰？你是罪该万死，死有余辜。若不是你一再建议朕压抑佛崇道，朕能封寺逐僧吗？啊？人家寇道士，虽与佛门高僧早有芥蒂，存在矛盾，可人家也并未建议朕如此而为啊？朕，自幼崇佛，可却被你这个欲谋天下的谋臣给耍笑了。朕真是很后悔啊！你，不仅在灭法之事上戏弄了朕，你还胆敢暴扬魏国国史于国书之中，你真是胆大妄为啊！你那么做了，心里还不甘心，你又将鲜卑人的种种陋习刻于碑上，立于魏国皇室宗庙外面了。就这两件事，朕就足可以杀你许多次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崔浩：“事已至此，崔浩只能保持沉默，惜语如金。”紧闭双唇。
    太武帝：“崔浩啊崔浩，你要是给朕下个软腰，朕或许饶你。可你，你又对朕摆上了你那汉族士人那种酸文假醋的臭架子......朕告诉你，朕不仅要你的脑袋，朕还要夷你五族，还要杀掉你在清河、河东、晋阳等地的所有亲戚哩！朕让你死不瞑目啊！”
    崔浩听了，仍然一声不吭。
    太武帝：“过去，太祖道武皇帝，不是经常赏赐你父亲崔宏和你喝御粥吗？朕，就让关押你的禁军赏赐你喝他们的尿吧！......诏令南部尚书陆丽，率兵前往清河、河东等地，系数诛灭崔浩所有姻亲外戚。”高允与陆丽听了，惊得目瞪口呆。
    12——21、崔浩府邸（日、外）
    黄昏，天降大雨，高允领着兵士冲入崔府，查抄崔家所有财产物资，包括字画古玩等贵重物品，全部装箱运走。随后，高允命令朝中司卫监指挥禁军官兵，将崔家男女老少一百多人，统统集合前院，然后下令诛杀崔家全族。
    高允，推开了一个侍从举过来的雨伞，就在大雨中呆呆立着，他就听到了身后喀喀嚓嚓的砍杀声，大人小孩儿的号哭声。他听着听着，两行热泪就顺着脸颊淌流出来，又很快被雨水冲洗掉了。
    12——22、皇帝寝宫（夜、内）
    难于入眠的太武帝，看见窗外闪晃的身影，便喝问：“谁？”
    宗爱：“圣上还没安歇啊？我是宗爱。”窗外传来了细哑的声音。太武帝听了，便让让宗爱滚远点儿，于是窗外那个影子消失了。
    太武帝（叹息）：“唉！不易啊！打天下不易，坐天下更不易啊！太祖道武皇帝，他老人家当年东征西讨，最后却在皇宫里发疯了，让儿子拓跋绍杀了。被无数的汉人围裹起来，能不疯吗？他这个当孙子的不也快发疯了吗？”
    太子：“父皇，儿臣仍然想不明白，父皇为何非要毁寺灭僧呢？父皇为什么对佛教那么仇恨呢？”
    太武帝：“晃儿啊，你不是不知道，在朕立国之后，不也礼佛敬僧吗？你还记得在天兴元年三年，朕不就下诏明示——佛法之兴，其来远矣。济盖之功，冥及存没。神踪遗迹，信可依凭......于京师建饰容范，修整宫舍，令信向之徒，有所居也。晃儿，当年朕也曾在平城大兴佛寺，修建佛塔，而且还登上城楼礼花献佛哩！这些，你当年虽然少不更事，却也略有所知吧？
    拓跋晃：“父皇即有崇佛之心，那为什么现在非要毁寺灭僧呢？为此，我这个监国太子不知规劝了您多少回了，可您就是不听啊！”
    太武帝：“晃儿，朕也知道你曾拜释玄高沙门为师，在他的传授下悉心研究佛理佛法，因此在朕法兵灭佛后，朕明知道你将一些僧尼藏匿起来了，还让他们携带走了不少金银宝像，经卷译册，可朕并没有追究你啊？更没有处治你啊？你应该知足了。”
    太子：“父皇，您不就是听了这个崔司徒的鬼话，后来才开始崇道灭佛的吗？！要不是他为您引荐了那个妖道寇谦之，他们两个联合起来为您灌输崇道抑佛的理念，您能对佛僧大开杀戒吗？”
    太武帝：“你胡说！你这个监国太子，不懂是非曲直啊！朕告诉你，朕之所以灭佛，是因为发兵平定凉州时，魏国将士遭到了三千北凉僧人的顽强抵抗，致使魏军将遭受极大损伤。后来，朕在镇压杏城叛僧盖吴起义时，派出的官兵又在长安种麦寺发现大批武器，还有制酒工具。此外，官兵们还在寺内密窟抓住了正在行淫的僧人和贵妇。由此，朕才毅然下了灭佛诏令。灭佛之事，势在必行，你这个太子怎能埋怨你的父皇呢？”
    太武帝：“朕在《灭佛诏》中明示——朕承天绪，欲除伪存真，获羲农之治......诸有佛图之像及胡经，尽皆击破焚烧，沙门无少长悉坑之......自今以后，敢有事胡神及造像泥人铜人者门诛。晃儿，那些胡僧很坏啊！他们靠着乞讨行骗为生，用屎尿给人治病，实在是祸国殃民啊！......那些僧尼，不都是坐在呆木堂路无所事事的闲人吗？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懒人吗？国家和朝廷，能从他们那里收缴租调吗？他们能在战乱之时服兵役前去冲锋陷阵吗？啊？”
    太子：“父皇，您在崔浩哄骗下，把那个自称被太上老君授予了天师称号的寇谦之迎入京城，把这个妖道当成了活神仙了......”
    太武帝：“晃儿不得胡言。人家寇道士，就是有道行嘛！人家会导引术，吐纳术，还能不吃不喝好些天哩！要是你，早就饿死啦！寇道士的能耐，都是朕亲眼所见，一点儿也不含糊。”
    太子：“寇道士，在崔浩帮衬下，不光说服您在平城修建了五层高道坛，让还哄骗得您在白登山修建所谓的静轮天宫。寇道士对您说，将来您登上高不可及的天宫，就能够天人对接，就能够接到上天授予的符书，您就能够飞升上天，羽化成仙了。哈哈！那座神秘的天宫，不是在营造了两年之后，在一个雨夜轰隆一声坍塌了吗？您的美梦不也就飘散了吗？”
    太武帝：“你胡说，你真是很幼稚啊！朕是因为用心不诚，杀人太多，才没能建成静轮天宫啊！朕要是真得建成了天宫，得道成仙了，你们这些皇子皇孙，还有崔浩等王公大吏，还不都得跟着朕沾光啊？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太子（冷笑）：“父皇，既然崔浩卑臣一心辅佐圣，可谓功勋卓著，可您为何要将他杀了呢？”
    太武帝：“崔浩，朕也不想杀他啊！可他总在卖弄你的雄辩之才，口无遮拦，所以得罪了许多朝中大臣，引发了众怒啊！所以，不杀不行啊！”
    太子：“哼哼！在您每次出征之前，您不是到得征求人家崔司徒和那个寇道士的意见吗？人家一个是儒生，一个是仙人啊！现在，一个被诛杀，一个老死了，您不觉得可惜吗？他们不是都会观察星象，运用阴阳术数，帮您预测吉凶吗？”
    太武帝：“攻夏国，进击柔然，灭北凉国和吐谷浑归顺，平定北燕国，先有崔浩的计谋，后有寇道士预测，朕才连连获胜啊！”
    太子：“可惜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宗爱：“他们死得好，他们总给圣上找麻烦！”
    太武帝听了，忽然哽咽起：“崔司徒，死得可惜啊！”说着说着，他竟号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