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并没有钟神绣的同党,只有苏韶珺。
她不能动弹,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她还可以听。
每当听到钟神绣的笑声时,她都很痛恨,而每当猜想到钟神绣将要被杀时,她又是那样的兴奋。
但是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钟神绣居然还没有死。
“这个畜生,为什么还不死?”她心中痛苦,泪流满面。
哑穴被封太久后,便会自动解开,她已经可以说话了。
但她宁愿被饿死,被困死,也不出声。
她羞愧不能见人,又怕别人杀她,更不能破坏慕容绣的大事。
慕容绣已发现了她,她相信慕容绣一定会救她。
慕容绣果然没有令她失望,虽然“钟神绣的同党”这个称呼使她有些不快,但她并不在意。
凌绝顶看到是苏韶珺,不由得怔了怔,既而转为愤怒。
谁见到自己的儿媳妇睡在别人的床上时会不愤怒?
苏韶珺是他故友之女,而且精明能干,他一向很喜欢。但这种丧节辱门的事,却使他不能容忍,更不能容忍她破坏慕容绣和欧阳菀的关系,所以他决定杀她。
苏韶珺已看出他神色异样,不由得心中一寒,颤声道:“你想干什么?”
凌绝顶毫不隐瞒,凶狠的道:“杀你!”
话话间已拔出长剑,步步逼近。
苏韶珺更加惊慌,但她武功尽废,而且穴道被封,绝对无力反抗和逃避。
她忽然很愤怒,比对钟神绣更恨。
为了英雄堡,她牺牲了这么多,得到的却只是这样一个下场。
“我没有错,你为什么要杀我?”她大声呼喊。
凌绝顶冷冷的道:“你敢做出这种下贱事,我为什么不能杀你?”
“你以为我想这样?我也是受害者!”苏韶珺已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有些疯狂,嘶声道:“是你让我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拖住钟神绣。”
她愤怒的瞪着凌绝顶,接着道:“我说过现在的钟神绣不易对付,他已经疯了,我根本无法再欺骗他,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不错,是我让你做的,我本来就是让你来送死的。”凌绝顶冷“哼”一声,道:“我不能让你破坏羽儿的前程,更不能让你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只有死人,才不会破坏别人,不会泄露秘密。
凌绝顶再不迟疑,猛然挥剑砍向苏韶珺。
苏韶珺彻底绝望了。
被钟神绣欺辱的这几天里,她已痛不欲生,现在又被凌绝顶和慕容绣出卖!
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丑恶?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这样可恨?
天若有情,就该把这些人全都霹死,带她永远离开这些丑恶。
只可惜,天永远都不会有善心,她想要离开丑恶,也只有死。
此时此刻,她只有死路一条。
她缓缓合上眼帘,绝望的等死。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了一道闪电!
红色的闪电,甚至比闪电更快,更耀眼,更危力十足。
闪电过处,凌绝顶忽然从头至脚裂为两截,分别朝两边倒下!
此情此景,就像她十年前看到的一样。
而且这次更身临其境。
她骇然惊呼一声,但却没有昏厥。
经过多年的磨练,以及近日与屈辱摧残的对抗,她愈加坚强。
凌绝顶的尸体忽如江湖爆炸一般,鲜血不断激射而出,有如暴雨倾盆,洒在她的身上,脸上。
她急忙又合住眼,避免鲜血溅到自己眼睛里。
然后,她又睁开眼睛,感激的注视着前方。
闪电已没,房间里赫然多了一个黑衣老人。
他的头发已尽是银白之色,但却丝毫不显苍老,反而比任何人都站的直,比任何人都神采奕奕。
他的身材并不如何魁伟,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危如山岳。
他神色和蔼,但却高高在上,有若神灵。
他的脸上微有笑容。
用这种极端残忍的手段杀过一个人之后,竟还在笑!
不过他的笑容中并无残暴之色,也无欢喜之情。
他笑不是因为别人,也不是在笑自己,什么也不是,甚至不是在笑。
他的笑容就像每一个人的眼鼻口一样,与生俱来,自然而然。
他的笑也从未给人以任何暇想和情感,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他无情。
但他却有情,他厌恶丑恶,痛恨暴力。
他也像钟神绣一样,有过消除丑恶和暴力的理想,所以他开始习武,之后更深为武术痴狂。
他从此不再想其它事,一心只想着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由于好学和勤奋,他终于做到天下无敌。
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又想一败。
因为他认为一个没有失败的人,根本无法领略到成功的真谛,更无法步入武术的更高境界。
为了一败,他远离家乡,踏遍所有他所能走到的地方,决斗过无数成名高手。
但他仍未能找到一个可以打败自己的人。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很难得到。
但他从未灰心过。
柳生万千石永远不会退缩,永远不会放弃!
在与慕容桥一战后,他又领略到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
他不再嗜杀,而且找不到一个真正可与自己匹敌的人,他就绝不会出手,除非是有人做恶太深,使他不能容忍。
当他听说中原武林又起风波的消息后,又急急赶来。
乱世出英雄。
他相信一定会有许多人为争霸业崭头露角,他希望其中有人可与自己争锋。
他发现了钟神绣。
钟神绣的武功与当年的慕容桥不相伯仲。
他又发现了慕容绣。
慕容绣的武功出自野鬼真传。
这两个人全都前途无量,他感到很欢喜,同时又有些疑惑。
这两个人竟全都如平空冒出来的一样,毫无底细可查。
更使他诧异的是,钟神绣的面貌竟很像慕容桥和欧阳鹊,而且言行举止中更多相似之处。
而慕容绣则完全与慕容桥一模一样,并已被公认为慕容桥的遗孤。
但是经过多次的暗中观察,他发现了许多破绽,并从慕容绣的脸上依稀看到了一些刀刮整容过的痕迹。
究竟谁才是慕容桥的儿子?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重要,不仅因为与慕容桥的交情,更因为他已认定,只有慕容桥的儿子才能打败他。
所以他时刻隐伏在他们的周围,暗中保护观察他们。
所以今日钟神绣和慕容绣虽都历过凶险,但其实却并无忧患。
试问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在柳生万千石的面前,杀死一个他不想让死的人?
同时,他又发现了苏韶珺的许多奇特之处。
他紧盯着苏韶珺,本来毫无情感的眼睛里,似乎略有期盼之色,问道:“你可知道钟神绣和慕容绣的底细?”
苏韶珺已完全被他的气魄慑服,敬若神明,毫不迟疑的道:“我知道。”
柳生万千石神色有些激动,略显急切的道:“他们之中谁才是慕容桥的儿子?”
“我知道。”苏韶珺脸上忽然现出愤怒之色,恨恨的道:“我知道,但我却不会告诉你。”
她恨钟神绣,也恨慕容绣。
她只希望他们全都不得好死。
但她已无力报仇,她可以做的就是隐瞒真相,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
钟神绣现在已如丧家之犬,只要他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他就无法翻身。
慕容绣就算可以呼风唤雨,也绝对无法与柳生万千石匹敌。
只要真相不能大白,他们将全都不得好过。
想到此,她的脸上忽又现出一阵极为残酷的笑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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